贵妃出阁   作者:叶双   序   哇,天啊!   以前常听人家说被退序,双儿总觉得很夸张,因为序嘛,本来就是作者自己的一种心情写照,怎么可能会被退呢?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面临这残忍事情的时候。   当然双知道,整件事的起因在于自己想偷懒,所以把写序的工作丢给了一个好朋友,那个好朋友当然也是基于两肋插刀的义气,义下容辞的帮双儿写了一篇序,结果……   双儿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突然一记响彻云霄的铃声划破了沉静,话筒一接起,传来的竟然是徐姊的声音!   虽然徐姊的声音很温柔,可是要说的事却一丁点儿也不温柔,呜呜呜……她说偶朋友写的东西用在序上面会粉奇怪,要我重写一篇……   在双儿愣了大约三十秒以后,我的脑袋才可以重新运作——双被退序了!   青天霹雳还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耶!   本来只是想小偷懒一下,结果没想到却造就了双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退序,人家都说第一次真好,可我怎么觉得那感觉还真的不怎么好咧!在睡梦中被吵醒,还得认认份份地坐在电脑前面,乖乖写着这篇本来人家已经代劳写好的序,那感觉真的很圈圈叉叉咧,所以双决定这篇序就写到这里就好了,双要来企补眠了。   希望这一次被退序是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然……不然我还是得要认命的补写,那很惨耶,简直就是集所有悲惨于一身,唉!      第一章   珍珠垂帘散发着白润的光泽,在灿灿阳光的穿透下,更显得高贵典雅。   透着那珍珠的白光,隐隐可以瞧见镶满或金或银与珠玉的细致妆枱,枱面上整齐的排放着飘散诱人馨香的胭脂水粉。   随着微风轻轻飘扬的则是窗边那轻透柔细的白纱,只消从这雅致而充满贵气的摆设看来,就可以瞧得出阁殿的工人受宠爱的程度。   “娘娘!”一声恭敬的轻唤划破清晨的寂静,紧跟着那句轻唤之后的则是长串的叨念。   “你怎么又不听奴婢的话呢?是不是又站在窗台边瞧了一夜的月色?瞧瞧你才恢复些许红润的脸颊又白了,皇上要是……”   青菱那长串的叨念在转瞬间破坏了原本该有的宁静,也让慕容轻烟的柳眉微蹙。   但她却没多说什么,甚至连眼眸都不曾动过,只是依然将视线眺往窗外的薄霭,任由青菱的叨念在她的耳际盘旋,却充耳不闻。   “娘娘……”知道自己又浪费口水,青菱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上下尊卑,直接拿起摆放在躺椅上的毛氅,双手一抖一扬,很快地将细致柔软的毛氅披上了慕容轻烟纤细的肩头。   “娘娘,你这样是不行的,镇日就这么站在窗边吹风,你可要知道这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哪一个不是拚了命的想要得到皇上的青睐,可你怎么总是这样像是少了魂似的,也难怪皇上老是不来这轻烟阁过夜。”   一边伸手替主子系上肩头毛氅上的丝带,青菱的一张嘴还是没停过。   即使每次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和空气说话一样,可是偏偏她那天生热情热心的性子,却怎么也改不了。   同样的话,她其实是日日说、夜夜说,只要见着了主子那活像是少了魂魄的飘匆模样,她就忍不住想要开口劝劝。   “青菱。”轻烟不含任何情绪的轻唤,立时打住青菱的叨念。   青菱仰头投给主子委屈的一瞥,虽然明知自己或许逾越,可还是忍不住又开口说道:“娘娘,你可别嫌我罗唆,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在宫中生存真的不容易,虽说现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对你另眼相待,那些公公、宫女才会小心翼翼的把你捧上天,可若是有朝一日恩宠不再,那这轻烟阁只怕会比冷宫还不知冷清几分呢。”   瞧着娘娘日复一日这般消沉,青菱即使明知自己该住嘴,可仍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冷清又如何,我倒宁愿这儿冷冷清清的,也好过日日有人上门来叨扰。”   其实要不是皇上不允,她倒宁愿削去自己头顶上那如黑缎般的三千烦恼丝,一生长伴青灯古佛,也不想待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   但……终是不忍拂逆呵!   他临终的留言,时时在她脑海中回荡着,所以即使再孤寂,她也咬着牙忍了下来,待在这看似华丽满溢,但其实清冷孤寂的深宫之中。   “娘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好运道,可是别的嫔圮们求都求不到的。”   青菱听到王子的话,只差没昏倒,一张嘴又开始忙碌的吐出一长串的话语。   可是面对她那几乎算得上是冒犯的言语,轻烟却是一如往常般的无动于衷,青菱在意的,对她似乎一丁点儿也不重要。   “娘娘!”厚,她的舌灿莲花平时只怕连顽石都要点头,可是怎么她家主子的脾性竟比那顽石固执几分啊,任凭她一张嘴几乎快说破,娘娘却还是没有半点松动,更别说露出一点点想要改变的迹象。   其实真的不是她偏心自个儿的主子,就她来瞧,以娘娘那双水亮亮的灵眸再加上红艳艳的菱唇,还有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清冷气息,就足以让天下一半以上的男人神魂颠倒。   更别说娘娘婀娜多姿的身段,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了,要不是皇上早已有了一位花容月貌、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以娘娘的迷人风采,就是做皇后也是绰绰有余。   虽说现在皇上已经娶了皇后,可是能当个宠妃也不错,偏偏娘娘对于任何的荣华富贵都没啥兴趣,每天只闷在皇上御赐的殿阁,看书、发呆、看月色。   就连前阵子皇上邀宴,她拚了命的要将娘娘打扮成最引人注目的美人儿,可是娘娘依然坚持只着一袭轻纱素衣出席。   “唉——”青菱想到这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谁知她的长篇大论没有引来任何的回应,反倒是这轻浅的一口叹气让向来静默的轻烟开了口。   “青菱,跟在我这种王子身边的确是没有什么前途,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央求皇后娘娘帮你调到别的嫔妃身边去,这样……”   虽然她从不涉入宫中的争斗,但却非常明白宫廷中的明争暗斗,上至嫔妃下王宫女,哪一个不是勾心斗角地想要往上爬。   而她只想平静地了此残生,着实不该阻碍人家的青云之路,毕竟青菱虽然话多,可她知道她是打心底在关心着她。   “不、不、不……”连着三个不宇,边说还边狂摇手,青菱有些慌地拒绝。   没错,她是很希望自己的主子可以争宠,所以才会多叨念几句,但是如果娘娘真的无心,她也很乐于待在娘娘的身边,一切都无所谓,她只是替娘娘抱屈而已。   与那些个个出自豪门贵胄的嫔圮们颐指气使的态度相较起来,她还是宁愿跟着这个安静的主子,至少只要做好自个儿份内的事,日子便很好过,娘娘从不刁难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看着青菱急慌的模样,轻烟不禁莞尔,打破睑上的清寂,露出一抹浅笑。   原本冰冷的心也稍稍的暖和了起来,至少这世上还是有人在乎她啊!      “哼!”冷冷一声轻哼回荡在寂静的空间之中。   不过眨眼的时间,所有随侍在侧的宫女和宫人的神情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就连向来万人之上的皇上,也都用紧张兮兮的眼神观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后因为何事不悦?”   水漾的凤眸轻睨,当朝最受宠的女人——若仪皇后,虽然抿唇不语,但脸上的不悦神情却已经充份表达了她现在的情绪。   “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倒是说啊!”   “这天底下还能有谁敢惹我不开心?”她反问。   怎么说她也是掌管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地位如此尊贵,大家奉承她都来不及了,谁还敢捋虎须?除了眼前这个九五之尊,没人敢跟老天爷借胆。   “是朕惹你不开心?”龙腾云硕长的身躯挪移,挨近皇后的身边,然后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纤细的身子给搂进怀里。   几番挣扎不开,若仪只好认命地瞟着自己的夫婿,啐道:“不是你还有谁?”   她的态度很不驯,完全不似别人在面对皇上时那种诚惶诚恐的模样。   显然平时她与皇上之间的相处,就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没有谁尊谁卑的界线。   “那么朕是怎么惹你不开心了?”他再问,对于她那不驯的态度也下以为忤。   “我交代你办的事你没一件办好,我还能开心得起来吗?”   只消这么一点,他立即知道她所指何事,但一提到这档子事,他的两道剑眉就快连成了一直线。   他虽贵为皇帝,但这宫中有宫中的礼法,他有心让那些未受宠幸的嫔妃可以出宫找寻自己的幸福,却不是如此简单说办就办啊!   一听龙腾云的话,若仪立时二话不说的从他温暖的怀中直起身来,脸上更在转瞬间布满寒冰。   “唉唉唉,你先别生气啊!”   “哼,还没立后时,你说得倒好听,什么弱水三千你只取一瓢饮,还答应我要散去后宫,结果呢?”   若仪愈说愈生气,人也离得他愈来愈远,显然随时准备跳下椅子,然后扬长而去。   眼见自己的爱妻心中火气转瞬间宛若野火燎原,龙腾云连忙轻声细语的安抚,“皇后,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散去后宫,只是……”   他试着解释,可是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气呼呼地打断,   “我才没有误会,你留着那三千佳丽,摆明了就是想等自己对我厌了之后,可以立刻换一个爱妃。”   纵使再识大体,可终究也是个女人,更何况若仪一向不同于一般姑娘,所以在感情上她要求的是绝对的专一。   当初答应让他立为皇后,全是因为有他的承诺,谁知道他现在却想反悔,她怎么能不生气?   “我才没那么想!”龙腾云连忙替自己喊冤。   他的眼里只容得下若仪而已,那些充盈后宫的姑娘,虽然个个美若天仙,可却一点也看不进他眼底。   “好!”瞧他那着急喊冤的模样,若仪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稍稍冷静些。“那你说你有什么理由不能遣散后宫嫔妃?”   “其他的姑娘都可以,唯独其中的四个嫔圮……”这才是他最为难之处,那四个女人真是让他伤透脑筋。   她们是赶也不行、不赶也不行,简直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是还在努力盘算要怎么处理那四个嫔妃的话,以他九五之尊,当然可以立刻不管一切的一道圣旨颁下,打发掉那些不曾蒙他宠幸的姑娘们回原籍,哪还需要在这儿百般安抚心爱的皇后。   “东方昭仪,慕容轻烟,皇甫念柔和上官曦芸。”若仪只是稍加思索,檀口轻启,便准确无误的说中了他心中的烦恼所在。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他的难处,只是女人心里哪能够见自己心爱的男人身旁周旋着这么多外貌出众的女人,总会感到不安。   “你既然知道,就别再生气了嘛!”对于她剔透的心思,他感动得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在她的耳际诱哄着。   这可不是借口,那四个嫔妃其实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些关联,中间也包含了许多的承诺,所以他不能那样随意地就将她们遣出宫。   很明显地,若仪原本高涨的怒气在这一个拥抱之间已经全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只属于两人之间的鹣鲽情深,   “我……”她是可以不生气,可事情总要解决嘛!   她偏头略想,枕着龙腾云宽阔的肩膀汲取令人觉得安全的气息,突然间她灵光一闪,然后仰头朝着他说道:“要我不生气当然可以,可是这事你得交给我来办。”   那四个姑娘她通通见过,虽然各有不同的性子,可着实都是好姑娘,所以既然不能轻率的遗出宫,那么不如……   “你想怎么做?”他向来就知道她心思敏捷得紧,或许她真的能想出办法来解决他所烦恼的事情。   娇俏的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若仪卖起关子,“你先别管我怎么做,你只要说你愿不愿意交给我来办就行了。”   这男人和女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本来就不同,这次她有把握,肯定可以为她的皇上分些忧、解些劳。   “这……”望着自信满满的她,龙腾云心中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把那四个烫手山芋交给她。   或许姑娘家比较懂姑娘家的心思,她应该知道怎样的安排对那四个嫔妃最好,更何况如此一来,她可就没有理由再怪他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浑身上下已经充满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心情,若仪挑眉望着她。   她的表情很明显地散发出一种挑衅,仿佛只要他敢摇头说不,她绝对跟他没完似的。   待在深宫里,虽然尊贵荣宠,可日子其实还是稍嫌无聊了一点,好不容易可以有点事儿让她忙,又是对自己万分有利的事,她当然要捉紧机会。   “我怎么会不相信我的爱妻呢?好,这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龙腾云马上识时务地说道。   眼见一场风暴即可消弭,他当然不敢也不愿说个不字,他可不想晚上被踢出凤翔宫,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御书房里。   唉,说实话,他这个至高无上的皇上,遇见她,他心甘情愿的一人之下呵。   “嗯!”终于笑开了一张睑,若仪那颗鬼灵精怪的脑袋瓜子已经快速的开始算计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终有一天被醋酸死,她知道她绝对会用尽一切的方法“清君侧”。   当然,她也绝对不会让那四个姑娘觉得委屈,谁叫自己是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以一定要爱民如子。      “你说什么?!”   不敢置信的低嚷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凤翔宫中。   “我想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仿佛对于造成别人的惊愕已经很习惯了,若仪对那声惊呼连眉眼儿也没抬,她伸手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小指轻扬,姿态优雅地端起景德瓷杯轻啜一口,任由那温醇的茶香萦绕着檀口。   “我是听得很清楚,可是却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太平日子过太久,脑袋瓜发了傻,竟然异想天开的想出这样的方法。”忍不住恼怒的啐道,关云扬的眸中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要知道,虽然他们师兄妹平常的感情好到可以互相叫骂,可是她也不必这样整他吧。   这皇上的女人能碰吗?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耶!   而他这个宝贝师妹竟然要他去“勾引”一个娘娘,这让他忍不住地开始怀疑,他有得罪她那么深吗?   竟然想让他被抄家灭族,枉他还看在她的面子上,放弃闲云野鹤的生活,身居庙堂为朝廷卖命。   “大师兄,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慢慢品尝完茶放下瓷杯的若仪,这才好整以暇的将水漾的凤眸往他的方向瞟去。   那眸中有的净是理直气壮,没有一丁点的心虚,好像她刚刚的提议跟“大逆不道”这四个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不然我该怎样说?难下成我还该感谢你这个皇后让我有机会试试刽子手的大刀准不准吗?”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啦!”扬眉,堆笑,若仪对于大师兄的讥讽一点都不引以为意。   基本上,这就是他们师兄妹之间的相处模式,她很高兴这一切并没有因为她成为皇后而改变。   “你……”简直是哑口无言到了极点,关云扬现在想做的其实不是说话,而是很想一把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你要谢谢我给你这个机会,然后为了报答我,最好再去帮我物色其他的三个人选。”   “我为什么要?”他反问,仿佛气到了极点,俊逸脸庞上那气愤的神情缓缓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飘忽的轻笑。   “因为我是你的师妹啊!”就冲着这一点,他这个几乎堪称万能的大师兄就应该任劳任怨,不是吗?   “你只是我的师妹,不是我娘子。”他没好气的说道。   也下知道是不是前辈子造孽太深,还是师父脑筋打了结,所以现在他才会有这么一个大麻烦。   本以为一旦她成了亲,这麻烦就该归给皇上,再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可谁知麻烦还是一直不断地找上门来。   “大师兄,做人不可以这么重色轻妹。”伸出葱白的食指,她努力地在关云扬的眼前晃动了数下,似乎是在提醒他,她这个师妹的重要性。   “我要是重色轻妹的话,现在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还在这儿替你做牛做马!”   就在这么一来一往之间,若仪向来就不多的耐性终于告罄,起身的她,小巧的三寸金莲往地上一踩,双手擦腰地逼问:“厚,这么罗哩罗唆的,你到底帮不帮忙嘛!”   “不帮。”   “那慕容轻烟可是个美人胚喔!”她诱之以色地说道。   “没兴趣。”再美的姑娘,一旦他的头被砍了下来,还有福气消受吗?   关云扬摇了摇头,他才不会笨得吞下这个饵。   真搞不清楚他这个宝贝师妹在想些什么,当初要她不要嫁给皇上不就是怕她得和这三宫六院的绝色争宠,可她偏偏就是硬要嫁。   那她就该有不能独享皇上一人宠爱的心理准备嘛!   现在可好,嫁给了皇上,成为尊贵荣宠的皇后,竟然异想天开的要他这个大师兄用男色替她铲除异己,有没有搞错啊?   “大师兄……”这回这个向来宠她的大师兄是怎么也不肯帮忙,既然她的面子不够大,那她搬出另一个大如天的人出来总可以了吧!   “如果我说这事是皇上要我办的呢?”   “你可别跟我说皇上和你一样胡闹,我是不会信的。”   虽说当今天子宠皇后是出了名的,可也不至于作出这样荒唐的决定,所以打死他,他都不会上当。   “真的啦,不然我叫他出来跟你说,可是你别后悔喔!因为一旦他出声,那么你要做的事情可能更多。”   “哼!”面对她的威胁,关云扬只是冷哼,因为他压根不相信堂堂天子会跟她一起胡闹。   可他的笃定却在眸里映入一抹威仪的硕长身形时,全都在转瞬间灰飞湮灭。   “皇上?!”   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倏地兜头罩了下来,关云扬的眸中除了不敢置信之外,还是不敢置信。   怎么皇上在处理国家大事时,都能有条不紊,可是一旦碰上鬼灵精怪的师妹,所有的理智就全都不见了啊?   女人,真的有本领能让百炼钢成绕指柔吗?      “姊姊,我做不到。”   “怎么可能做不到?”   拔高的声音回荡在轻烟阁中,声音中的那份尖锐让轻烟忍不住蹙紧眉头。   但她的不悦也仅仅只是这样表达,依旧静默地任由长串的数落在她的耳边流窜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长串的抱怨得不到任何回应,慕容金钗向来惯有的高傲脾性顿时全都往心头涌上,她冷眼瞧着慕容轻烟虽然只是一身的素衣,但摆满一桌的精致点心和她身上佩戴的高贵首饰,再加上这阁中的陈设,哪一样不是天下极品。   一种嫉妒明显地自心眼底儿窜了上来,原本还能刻意维持在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换成了愤怒。   “你摆明了就是不想帮我、不想帮你姊夫,你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将你养到这么大,现下又是谁在奉养你娘亲,我只不过希望你在皇上的面前帮你姊夫美言几句,这样你都不愿意?”   “大姊,宫中明令嫔妃不准干涉朝中事务。”简单的一句话或许能让明理的人闭上口,但偏偏慕容金钗不知道“明理”两宇要怎么写。   只见她的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一双明眸圆睁,瞪着轻烟的眼神带着完全没有掩藏的憎恨。   “你就是不肯帮忙对不对?I   “我不能。”她只求悄然安身在这后宫中,不想也不愿跟任何人事物有着太多的牵扯。   “很好!”慕容金钗眉一挑,身为慕容轻烟的姊姊,她不会不知道她的弱点在哪,既然好声好气的求她,她不愿意,那么就别怪她不顾姊妹之情。   “显然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让你忘了究竟是谁把你养大的,也让你忘了你那含辛茹苦的娘,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怪我。”   她的冷言冷语终于让轻烟沉静的表情有了一丝丝的波动,只见她的眸光倏地移往姊姊那冷然的脸庞上,眼神中带着微微的不悦与惊悸。   这样无止境的威胁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结束?   难道真要逼她忍下心来不可吗?   “你想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是想告诉爹一声,虽然二娘生了个争气的女儿,能够贵为皇上宠爱的妃子,可是却对慕容家完全没有任何的感恩,你想以爹的性子,他心中那股子气会针对谁去发作?”   “你……”轻烟的双眸因为这样的威胁顿生波澜,一股怒气隐隐地在她清亮的眸中翻腾着。   对于她的怒气,慕容金钗丝毫不看在眼匠,在她的心目中,妹妹依旧是那个需要她怜悯与施舍才能够在慕容家存活下去的小可怜。   “既然你会来求我让你的夫婿加官晋爵,就该知道若是我想要做,也能让慕容家从此败亡。”轻烟不疾不徐,冷然地说道。   “威胁”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端看想或不想做罢了。   她从来不想这么做,可纵是泥塑的娃娃也有三分土性,她终究是个人,有着人的脾性,一旦被逼绝了,也是会反击的。   为了慕容家,她做得已经够多了,慕容家没有理由不善待她的娘亲,那个在这世上唯一还能让她在乎的人。   “你……”她没料到妹妹的胆子会那么大,一点都不似以往的逆来顺受。   向来在慕容家呼风唤雨惯了的慕容金钗,哪有可能接受她的威胁,只见她霍地起身,一巴掌就要往妹妹的颊上招呼过去。   “别太冲动,除非你很想尝尝流离失所的困顿生活。”轻烟不闪不避,只是冷冷地提醒姊姊那一巴掌可能带来的后果,也顺便提醒她,她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   这或许是她身为贵妃唯一的好处吧!   看着慕容金钗的手顿时在半空中僵住,慕容轻烟的唇角微勾,一抹讥讽的浅笑挂上她粉嫩的唇边。   “从今尔后,请你记住,慕容家的兴衰和我娘的生活是息息相关。”   话声一撂,轻烟作势让青菱送客,自己也跟着转身步入内室中,连回头再瞧上姊姊一眼都没有。   一句话,轻得宛若一阵微风,但其中隐含的警告却让向来作威作福惯了的慕容金钗忍不住地咬牙切齿,心中的憎恨更是宛若滔天巨浪般在她心中翻腾着……   第二章   优雅动人?娴淑婉约?   不像,完全不像!   在他看来,慕容轻烟美则美矣,的确是有着足以倾城的容颜,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躯所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跟婉约完全搭不上边。   她浑身的冰冷之气,连悄然隐身在树梢上的他都能轻易地感觉到。   而且很显然的,她颇懂得以自身的权势欺压人,就如同在后宫中每一个嫔妃一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若仪的话果然还是不能相信,关云扬微抿的唇讥诮地往上一勾,心头对于慕容轻烟的观感已经因为刚刚那一幕而有所改变。   这么娇贵的姑娘,他可要不起!   向来灵敏的脑袋开始快速的运转,他想要找一个替死鬼,猛然间,他的脑海浮现一抹身影。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很适合吧!   可若是要他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这个他心目中的万恶渊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当初就连若仪成亲时,他也都坚持要待在蜀地,任凭他和师妹说破了嘴也不肯来。   如果说要一切既如皇上和若仪所愿,又要符合自己的心意,继续他优游自在的生活,那么他应该好好的想个办法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关云扬的思绪还在转,忽尔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爬上了他的背脊。   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往下瞟去,才低头,他的眸就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好巧不巧的正是他头号要“处理”的目标。   没有像一般姑娘瞧见自己院落中的树上,突然出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时那种惊慌失措,她只是睁着圆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觑着他。   她那堪称怪到彻底的反应让关云扬忍不住一愣,四目交缠了许久,但轻烟依然像是个没有反应的泥人儿,目光不闪不避的瞪着他瞧。   终于好不容易从微愕中回过神来,纵使之前对她的观感并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不害怕吗?”   面对他的问题,她依旧只是怔怔地望着,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禁卫森严的深宫内苑,竟然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男人站在树上。   “我为什么要害怕?”她反问,完全不觉得自己该有害怕的理由。   听到这样的答案,关云扬忍不住又傻了眼,她的反应一定要这样出人意表吗?   “你不怕我是强盗或是上匪,闯进深宫对你不利?”他不认同的反问着。   她的两道柳眉微扬,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你是强盗或上匪,那么你不会有这么多闲工夫和我说话,再说这里是深宫内苑,别说是盗匪,只怕在这样森严的戒备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是常识吧!   若是他对她真有恶意,不会还有那闲情逸致管她害不害怕。   更何况她是真的不害怕,因为她对生死早就已经看得很淡,要不是为了要遵守承诺,现在这世上根本不会有慕容轻烟的存在。   “你……”关云扬被她说得再次哑口无言。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太过相信宫内的禁卫,还是该佩服她的勇敢,竟然对自己的安危没有一丝的在意。   见他不语,轻烟也没多说什么,小巧的金莲一旋,挺直着背脊就要离开。   怎么说关云扬也是一个火里来、水里去,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但眼前这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让他惊诧的行为来。   忍不住地,他对她产生了好奇。   “你不适合待在这深宫中。”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冲动,他不及细思就冲着她纤细淡然的背影说道。   听到他的话,她原本款款的步伐明显地一顿,但她没有回首,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关云扬以为她不可能会再开口时,轻烟却再次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启口低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待在这几乎叫人窒息的深宫中,只是……唉。   一声浅浅的轻叹之后,她原本停顿的身影不再停留地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看到她的神情,但关云扬却能深刻的感受到她藏在那句轻吟背后的无奈和落寞。   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她在无言当中所散发出来的哀伤。   她……似乎真如若仪所说的,并不愿待在深宫中,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或许就冲着她这点的特别,他应该顺手帮她一个忙才是。   反正也只是顺手。      清寂的月亮高挂在黑阖的夜色中,轻烟手持三炷清香,虔诚三拜之后,将香插进案上的香炉中。   她不发一语,任那香烟袅袅的在她的周身萦绕,一双清亮的眸子浮着淡淡的泪雾,直勾勾地盯着同样置于案上的冰冷牌位。   葱白而纤细的食指轻抚着那深刻在牌上的人名,手儿轻颤。   “他不会乐见你这般挂念他的。”   一身金黄闪耀的龙袍在暗夜中依然亮眼,轻烟才一回首,连来人的面容也没瞧清楚便屈膝为礼。   “皇上万安。”   “免礼。”手一挥,龙腾云甚至弯腰伸手扶起她,对她的礼遇显见一斑。   “夜这么深了,皇上不在凤翔宫休息,难道不怕龙体有伤?”不似一般的嫔妃总巴不得见到龙颜,她一见龙腾云就忙不迭地想赶他走人。   “你不欢迎朕?”他语气低沉,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   对她,他总是有许多的宽容,即使她的表情冷淡,他也不会挂在心上。   因为他很清楚,她不是从以前就这样,以前的她是一个天真烂漫又爱笑的姑娘,要不是因为他,她不会是如今这般冷然的模样。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她的内疚和自责很深,但就算内疚和自责再深,他能给她的除了锦衣玉食、一呼百诺之外,也无法再有其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日复一日的消瘦和沉寂,却完全束手无策。   “这里并不是皇上该来的地方。”如果态度的拒绝还不够明显,那么她不在乎说得更明白些。   她慕容轻烟从来都不巴望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她一生的心愿只想跟自己心爱的男人相守。   但或许是造化弄人,她最心爱的人却因为眼前这个尊贵的男人而丧失宝贵的生命。   纵是职责所在,但是……她终究是个痛失所爱的女人,要她不怨真的很难,即使她明知一切都是她的命。   “你既是朕的妃子,怎么说这儿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呢?”今日他之所以前来,就是想要来确定她的心思。   如果她真的那么不想待在宫内,他不会勉强,他想给她最好的生活以弥补心中那份亏欠。   “皇上,成为您的妃子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要不是……”轻烟原本长串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但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她一向不是一个多话的女人,也不习惯将自己的心绪表现在外,所以她总是很安静地看着周遭一切。   “所以你真的很不想待在宫内,对不对?”   “若是皇上愿降隆恩,奴婢宁愿一生长伴青灯古佛。”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开口这么乞求了,虽然明知希望不大,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再说一次。   她真的不想待在这深宫内苑里终老一生,虽然锦衣玉食,可她更希冀那种不受干扰的宁静生活。   “淑妃!”口气掺着无奈,龙腾云轻唤了一声,然后认真而坚定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朕不可能答应你这样的请求。”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他始终认为自己对她有一份责任在。   他夺走了她一生的幸福,所以该还她的也是一生的聿福。   “既然皇上不愿成全,那臣妾也不勉强。夜深了,皇上还是早些回宫安歇吧!”   得到的答案一如自己所想,那么她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皇上有自己的难处,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承诺,而且其中还掺杂着鲜血和生命,所以她不强人所难。   “淑妃,你该知道朕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除了这一样。”基于弥补的心态,龙腾云开了金口许诺。   她缓缓地勾勒起一抹淡然的笑,那笑飘忽得让人揪心。   “皇上纵是能将天下所有的财富珍宝都搜罗到臣妾的面前,依然给不起臣妾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她其实真的什么也不想要,若是不能让她心爱的男人重新活过来,那么至少给她宁静的空间,偏偏皇上两样都做不到。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他拿固执的她没辙。   话说到这,还真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贵为皇上,不然怎么这三宫六院中,好像没一个人怕他似的。   皇后是这样,贤、德、淑、良四个妃子也是这样,个个不理他,完全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皇上请快移驾吧,否则若是伤了龙体可不好。”   “至少让朕为他上炷香吧!”   “皇上只能祭天,别折煞了纪大哥。”   不是她不近人情,只是宫中有宫中的礼法,她偷偷在这儿祭祀其实已经是大逆不道之罪,她怎么能让皇上也一起掺和下去呢?   “你这又是何苦?非得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对于她的拒绝,龙腾云终于忍不住地板起脸来。   他虽然贵为皇上,但总也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今天牌位上这个男人是为了他而死的,难道他不能为他上炷香,聊表一下心意吗?   那些宫中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大家口口声声说他是天,偏偏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抬眸轻瞥,轻烟暗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探手取出了香,燃上,然后递给龙腾云。   既然皇上坚持,那就让他拜吧,如果东亭大哥泉下有知,应该也会欣慰皇上的重情重义。   或许,东亭大哥的舍身护主是有意义的。      很难忘去那明显日渐消瘦的容颜,向来高高在上的龙腾云终于明白了,有种女人纵是用最极至的娇宠,也会日渐枯萎。   看来,即使若仪没有抗议,他也得尽早想办法送走那些嫔妃。   “你就放手去做吧!”思绪既定,他朝着端坐下头的关云扬说道。   “呃……嗯。”这没头没脑的天外飞来一句,也亏得他着实已经习惯了这一皇一后的思绪,关云扬很轻易地就了解了皇上所指何事。   “皇上的意思是,只要我将四个娘娘弄出宫,不在意我用什么样的方法?”   “不,我不要你分心,你只要全心全意将淑妃安置在宫外,其他的三个妃子我另有安排。”他绝不能顺着轻烟的意愿让她削发为尼。   原本他是打算让关云扬一手包办四个把子,但自昨夜见了轻烟之后,他就决定要妥善安置每一个妃子,因为要做到最好,所以他不要关云扬分心。   至于其他三个妃子,他也会凭着她们的意愿,想好妥善的方式安置。   “用任何方法吗?”   “对,用任何方法,但绝对不能让她剃渡出家。”这也是他不能随便单独放她出宫的最主要原因。   他敢肯定,若是她身边没人看着,一旦放她出宫,她绝对直奔深山占刹,然后一生长伴青灯古佛。   如果真任她这样终其一生的话,他很怕半夜会有人从地底下冒出来找他算帐。   “她想剃渡出家?!”关云扬惊诧地扬声。“为什么?”   虽然说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清冷的气息,可这般花样年华的姑娘,为了啥事竟然想出家?   “唉……”长长的一声低叹,道尽了他的无奈。“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龙腾云边说边挥手退去随侍的宫人、宫女,一待他们阖上了门,关云扬便不等赐坐就迳自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是他没大没小,不怕砍头,而是认真说起来,这个皇上还得跟着若仪喊他一声大师兄呢!所以既然现在四下无其他人,他也懒得再遵从什么君臣之礼,那多累人啊!   “我的时间多得是。”关云扬摆明了想听故事。   说老实话,他对慕容轻烟还真的起了好奇心,在这世道上打滚了这么久,他还真没遇过一个像她那样清冷的姑娘。   初时对她的印象虽然不太好,可就冲着她连番让自己惊诧,而且他还得负责送她出宫的份上这两点看来,听听她的故事好像也不为过吧!   “你对她很好奇?”龙腾云的语气带着一点惊讶。   关云扬向来沉稳得紧,很少见到他对任何人起好奇之心,他与若仪这对师兄妹,基本上压根就是天差地别的性子。   “是有点。”他也不避讳地答道。   因为慕容轻烟真的不太像正常的姑娘,自从昨日见了她,他就一直觉得她与别人不一样。   听到他的答案,龙腾云的眼睛立刻一亮,那炯炯有神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眼神的精光仿佛是猎人见到猎物时的模样。   呵,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好方法呢?   是他的一时大意害轻烟心爱的男人死于非命,他夺走了她的幸福,看来他有机会还她一份幸福了。   关云扬一见皇上的眸光,再怎么说,也和师妹若仪心机玩了好些年,那种眼神看起来就明显的不怀好意,于是他连忙声明,“皇上,你真的别想太多,我只想听故事,我对淑妃一丁点儿兴趣也没有。”   那种冷冰冰的姑娘,他可不想半夜三更抱着一个冰块睡觉。   心中盘算的主意马上被人看穿,龙腾云虽然气结,但也只能否认。   “你在说什么?想到哪里去了。”   厚,真不愧是师兄妹,个个都精得像什么,他得处处小心翼翼,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心中的盘算立刻被人给猜个正着。   真不知他们那已然仙逝的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教出这一些奇奇怪怪的徒弟来。   “皇上,你到底要不要说故事啊?”若是他不说,那么他准备走人了,才懒得留在这儿让他算计。   龙腾云没好气地睨了没耐性的他一眼,眼前这家伙虽然和他名义上是君臣,但偏偏后头有个强而有力的靠山,让他对他也是莫可奈何。   “其实故事是这样的……”龙腾云的思绪随着自己的诉说开始陷入了往昔。   那时的他还是太子,而纪东亭则是他的好友兼护卫,慕容轻烟则是纪东亭青梅竹马的伴侣。   有一天,他贪玩而偷溜出宫去,在一个荒僻的林子里遇到凶猛的狼群,他虽然自幼习武,可是双拳难敌凶狠的狼群,要不是纪东亭舍身救他,今天他只怕也没那个命成为皇上。   “可这和淑妃有什么关系呢?”关云扬专心的听着故事,但他无法将这个故事和慕容轻烟如何成为淑妃又为何如此清冷扯上关系。   “那一天正好是淑妃要下嫁给东亭的日子,是东亭的大喜之日,他根本不知道我出事,但就在他要出发迎娶轻烟时,当天值勤的侍卫发现我失踪了,万分紧张的连忙通知东亭,他居然暂停了迎娶而加入搜寻我的队伍,也为了救我而牺牲了生命。”   “呃……”关云扬一愣,开始多少有点了解她那纤细的身躯为何总是隐隐的散发出一股哀伤的气息。   “在东亭弥留之际,朕答应要替他保护轻烟,因为轻烟出自偏房,所以虽是大家闺秀,但从小就不得宠爱,要不是有东亭一直护着她,只怕她的日子会更难过,于是东亭一走,朕只好把她接进宫来。”   “难怪……”   听到这里,关云扬的心中有一点点的自责,为他曾经对她有过的负面评价。   难怪她会这么冷,也难怪她那天对待自己的姊柹会是这样的态度,若是皇上所言属实,那么她这样的态度其实还算客气了。   至少她没有私自利用她现在的权势,狠狠的教训那些曾经欺侮过她的人一番,只是冷言冷语对待罢了。   今日换作是他,未必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对待曾经错待过他的人。   “难怪什么?”看着他喃喃自语,龙腾云忍不住探问。   虽然他说没兴趣,但只消睨一眼,他就觉得刚刚心中那个骤起的念头很有实现的可能。   “没事。皇上若没其他事情交办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避开他那带着浓浓审视意味的目光,关云扬也不待他应声,起身就要走人。   “等一下。”笼腾云略一思索,便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皇上还有事?”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让她出宫,但记得善待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至于其他,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朕只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我会的。”他应承,然后迈开步伐离去。   望着他逐渐消失在门后的身影,龙腾云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关云扬的性子他很了解,他或许不喜欢麻烦上身,可是一旦许诺便一定会做到。   他相信他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得很好,所以说,现在四个麻烦里面,算是解决了一个,只待他再想个法子加点油、添点醋,或许淑妃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完美,搞不好一切会顺着他的心意走呢。   可是……其他三个呢?   他还有得烦喔!      走或不走?   她是真的想离开了,从那夜皇上夜祭纪大哥之后,她就知道,纪大哥的死不只是她心头永远的痛,同样也是皇上心中永远的遗憾。   所以皇上是绝对不可能会放她出宫,更不可能让她去寻求心中的宁静。   那如果要走,该怎么走呢?   她一个弱女子,说手无缚鸡之力或许太过夸张,可是她压根不懂半点武功,又如何避开那些训练精良的禁卫军呢?   两道柳眉在这左思右想之间,几乎都要拢成一条直线了,但轻烟却依然想不出一个可以让她自由离去的方法。   “你在想什么?”   突然问,一记低沉浑厚的嗓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也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轻烟倏然一惊。   她樱唇微张地惊呼了一声,此番突如其来的惊吓也终于划破她向来沉静得宛若无波古井的面容,她的手紧紧的抚住因为受了惊吓而起伏不定的胸口,双眼更是充满惊惧地望着这个再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   她这些举动让她看起来终于比较像是正常的姑娘家。   对于她所受到的惊吓,关云扬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唇角上扬,俊逸的脸庞绽出一记浅笑。   “原来你也不是总是那么冷静的嘛!”他调侃地说道。   “你……”她已经很久不曾动过气了,自从她的心跟着纪大哥走了之后,她的七情六欲仿佛也都跟着沉寂到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中。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她真的觉得生气。   “公子这么大半夜的闯进深宫中,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受到惊吓的模样吧!”在初时的惊吓过后,轻烟很快的回复原本该有的冷静,她定定地凝着关云扬,冷声地问。   “如果我说是呢?”   “你应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她的眉头忍不住地又往中间拢了去,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除了生气之外,她一丁点儿也不感到害怕。   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上没有半点猥琐的气息,那昂然的姿态让他看起来完全跟坏人搭不上边。   再说,他既然能于深夜里在宫里来去自如,也已经充份的显示出他的身份并不寻常。   “或许我就是这么无聊的人。”明显地感觉到她又回复到原先的冷然,方才的情绪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抬眸淡扫了他一眼,她从来没遇过这么想当坏人的人,活像她若是不将他当成坏人,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   可向来不喜旁人打扰的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因为他是不是坏人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深吸了一口气,她索性直接问:“公子夜访究竟所为何事?”   “想来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出宫?”   想,很想!   可是面对他的问题与审视,她却只是紧抿着唇,没有给他任何的答案,因为她压根就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她没必要回答。   “你不回答是因为答案是否定的,因你对皇上所言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获得他的注意而使的一种手段?”   久候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关云扬选择了再次激怒她,想要探知她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可这一次,他并没有得偿所愿,因为他的质疑并没有成功的激怒轻烟,她只是淡然地问:“公子到底是谁?”   “一个能带你出宫的人。”   简单却又肯定的话,竟让她平静的心湖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如果说他能以这样大刺剌的姿态夜闯宫闱,那么要带她出宫或许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或许也正是因为隐约中有种感觉,他真的能改变自己只能困守宫中的现况,所以向来不喜与人交往的她,才会捺着性子在这儿同他周旋着。   可……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他的出现很突兀,而且奇怪得紧。   “若是你真能带我出宫,你所要的代价是什么?”一个简单的提问,已经说明了她的心动。   但从小到大,她始终认为除了纪东亭和她娘之外,这世上没有人会真心对她好,无所求的为她做事,所以他也必有所求。   她的问题让关云扬忍不住又对她另眼相看了一些些,她的沉静与聪慧真的不是一般姑娘家能比得上的。   “很简单,出了宫之后,你必须跟着我半年,而且你得发誓终身不能削发为尼。”   会做这样的要求,当然是为了完成皇上所交付予他的任务,得看着她不能让她出家,还得替她找到幸福。   唉,什么时候,他一个堂堂的当朝四品命宫,也得充当起红娘来了,这个官还真的不好当咧!   想到自己的苦命,他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就这样吗?”该说这样的条件出人意表吗?   既不是金银珠宝,亦不是所有人都觊觎的高宫厚禄,他要的竟然只是一个承诺。   果然,他必定不是等闲之人,否则不会知道她想要出家,他的出现只怕也是皇上对她的另一种补偿吧!   想到这儿,她那红润的樱唇忍不住地逸出了一声轻叹。   幽幽深深的叹息,笔直地窜进了关云扬的心坎中,然后久久停留。   不爱看她这种近乎死寂的模样,他探手入怀掏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牌,然后拉起她的手,塞进她的手中。   “你不需要立刻给我答案,自己认真地考虑看看,若是你愿意答应这样的条件,就让宫女拿着这个令牌到南门外关家找我,我自会安排一切,不过你要了解一件事,那就是一旦你应承,你就必须一辈子遵守。”   轻烟还来不及感受那温润的触感,关云扬已经宛若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一个纵身消失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啊!   眼前空无一人的景象令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直到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才停手。   他真的存在过吗?   或者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她太过渴望出宫所产生的幻影,渴望有个人能够带她逃离生命中这荒谬的一段?   但手中握住的微温玉牌提醒了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么她是真的有希望可以出宫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了嘛!   她的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第三章   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呵!   竟然能在天刚透亮的时候,就遣来了贴身宫女青菱将玉牌送回,显见她真的是为了出宫而不顾一切。   望着手中通体碧绿的玉牌,关云扬那刀雕斧凿的睑上浮现了一抹浅笑。   她其实真的是个很特殊的姑娘。   竟然为了还没来得及迎她入门的夫婿,决定孤老一生,纵是天下人千乞万求的荣华富贵,她亦完全不看在眼中。   该说她死心眼或是称她重情义呢?   突然间,他有些懂得为什么皇上会对这样一个姑娘放心不下,执意地不愿让她虚掷年华,甚至不顾她的意愿,想要还她一份幸福。   因为她是那么的特殊吧!   就连他,在两次的交谈之后,也忍不住想要瞧瞧她不再冰冷展颜而笑是何等的姿容。   嗯,就这么决定了!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给她,她最想要的平淡和幸福吧!   关云扬的心意才定,突然间一道森冷的剑芒便出其不意地直扑着他而来,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他颀长的身影微微往左一偏,堪堪闪过了那道剑芒。   “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红色的身影跺着脚儿娇嚷道,原本红艳艳的樱唇更是翘得半天高,那爱娇的模样不含半丝的杀气,让人几乎无法将她跟刚刚那个恍若想要夺命的罗刹连想在一起。   “我要是让你赢,现在就得倒在这儿请大夫了。”他望着罗星月那气闷至极的模样,没好气的说道。   基本上,这种事能让吗?   一让就得见血,虽说就算方才他没闪开,即使伤着也不会有大碍,他相信星月到底还是有点儿分寸的。   她是争强好胜,纵是对他下手,也不可能会太重,更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他的人好端端的,干么没事要硬生生被人划上一刀啊?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做。   “你可是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更是威震武林的高手,才不会那么不济呢!”她再次娇嚷,望着他的一双水眸中,掺杂着几许难以掩饰的深情。   “你别胡说,我可没那么厉害,而且你说的让,不是要让你刺一刀吗?若刺中要害,我还不是要倒在这请大夫。”   对于那些形于外的虚名,他从来不曾在乎过,要不是宝贝师妹不顾他的反对嫁入宫中,害得他放心不下,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他也不会待在庙堂里,好守护着她,无端受这虚名之累。   “讨厌!而且你有没有那么厉害我会不知道吗?”说着,便伸手想要勾住他的手臂,她完全不将男女授受不亲那套礼教给放在眼底。   但她可以这样大刺刺的,关云扬却不行,在她伸手过来的同时,他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行为看似完全不着痕迹,但双手落了个空的罗星月却瞧得一清二楚,她为此大发娇嗔,“关云扬,你干么总是避我如蛇蝎一样?”   她气呼呼的双手擦着腰,宛若河东母狮一般瞪大了眼朝着他质问,那姑娘家原本该有的含蓄娇羞,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   “男女授受不亲,我避开你也是应该的啊!”   “我呸!”他那冠冕堂皇的理由,罗星月轻啐了一口,那模样有着十足十的江湖味儿,一点也没有姑娘家该有的温柔婉约。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喜欢你,想要碰你,那本是正常的,再说过不久咱们就是夫妻了,做啥还守那什么见鬼的礼教呢?”   “等一下,谁说咱们要成亲?”这误会可大了,一向说起话来从从容容的关云扬忍不住急着开口问。   “我说的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关云扬听得却只能傻眼摇头,已经跟她说过不知多少次了,他们之间原就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兄妹之谊,怎么她都听不进耳呢?   “这事难道是你说了就算数吗?”他没好气的问道。   说真的,星月左瞧右瞧都算得上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那狂放的姿态或许能够迷死天下许多男人,可偏偏他就是不欣赏。   再说,他现在是个朝廷命官,而她却是山寨寨主,本来就是完全搭不上边的两个人,要不是因为父执辈曾经是歃血为盟的兄弟,他与她压根就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而且冲着老一辈这点交情,只要罗星月和她的手下没有为非作歹太过,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让他们在山林间横行。   要不然依他的性子和职责,她哪里还能自由自在的在这儿和他说话,还想逼婚咧,真是作她的白日梦!   “废话!不是说过多少次了,我喜欢你、我爱你。”从小就被娇宠,再加上山大王当惯了,罗星月当然也有着什么事她说了就算数的霸气。   “这种事不是你说了就算数的。”捺着最后一丝性子,他以纠正的语气说道。   真要认真说起来,他对星月充其量只有兄妹之情,至于其他是断无可能的。   那种大剌剌的性子,他实在是消受不了。   关云扬在摇头叹息的同时,莫名地,一抹纤细清冷的身影却不期然的跃入他的脑海中。   怪了,怎么会突然想起她呢?   他略感狐疑的转身准备走人,谁知罗星月却不死心的冷不防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你别走!”她此刻胸臆间的怒气恍如野火燎原似的熊熊燃起。   她就像是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不管如何哭闹,使尽手段也要达成她想要得到的结果。   一把拉住他,她就着他被扯偏了的身子,仰头就要将她的唇印上他的。   他真的不要她吗?她就不信他受得了自己的勾引诱惑。   谁知她的主动换来的却是他的头一偏,紧跟着而来的便是带着薄怒的轻斥,“星月!别闹了,我还有要事要办。”   轻轻拂去了她扯住他的手,关云扬不愿再与她无谓的周旋,随即运气,硕长的身影立刻宛若苍鹰般飞窜天际。   眯着眼,望着他那快速成为一个黑点的身影,罗星月的双手倏地紧握成拳。   她不服气,真的很不服气,论样貌她够美,论财富她有着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银财宝,他凭什么躲她像是在躲鬼一样?   这辈子在这世上还没有她罗星月要不到的东西,包括关云扬也一样。   他的闪躲不过是加深了她想要得到他的决心,他等着吧!   她罗星月,绝对会得到他,即使使尽一切手段……      是他吗?   在一阵缠斗杀伐声和刀光剑影之中,轻烟的心思却不在自己的安危上,反而所有的心绪都摆在身旁这个用铁臂禁锢着她的黑衣人身上。   即使他全身上下都罩在一层不透光的黑衣里,就连脸也被黑巾蒙住,可莫名地,她就是很肯定身旁的这个黑衣人就是他——   那个承诺过要带她离开宫闱,让她得到清静的男人。   在等待了许多天却久候不至他的出现,而宫里更没有丝毫要放她出宫的消息时,她还以为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可偏偏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这个黑衣人出现了,不似以往闯入后宫时的无声无息,这次他很明显地刻意张扬着。   他甚至还大剌黥地出现在青菱的面前,把青菱当成空气似的,粗鲁地扯住她的皓腕就要离开。   他如此张狂且毫无忌惮的举动,自然引来青菱那拔尖得恍若能够刺破众人耳膜的呼喊救命声。   然后跟着而来的便是成群的侍卫,但面对这么庞大的阵仗,却没见他有任何惊慌的举动,对这一切,他像是胸有成竹。   可若这个黑衣人真的是他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他能无声的夜闯后宫,应该也能偷偷摸摸的带走她啊!   “你为什么……”心中的狐疑不断随着思绪的流转而扩大,向来心绪冷淡从不知好奇为何物的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地开口想要问个所以然。   “噤声。”黑衣人在她开口之前低喝着。   那温醇而独特的嗓音让轻烟更加肯定这个黑衣人就是他,虽然弄不清他这样敲锣打鼓前来究竟为了什么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她出宫的唯一希望,所以她听话的闭上嘴,任由他带着她闪躲那些刀光剑影。   就在轻烟闪得气喘吁吁,几乎无以为继之际,关云扬罩在黑巾下的唇缓缓地向上勾起。   “该是时候了。”   他温醇的嗓音才窜进她的耳际,他原本握着她皓腕的手便往下一滑,揽住她纤细的腰身,跟着运足了十成十的功力,往身旁的树梢跃去。   双足轻点树尖,借力使力,下一会他们两人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而那些手持刀剑的禁卫军也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他们飞天而去,完全束手无策。   “娘娘?!”青菱见状,忍不住吸呼一窒。   护主不力可是死罪,这下她的小命真的休矣!   这个念头一跃上脑海,紧跟着而来的就是一阵又一阵的昏眩,这个时候,昏过去应该是比较幸运的事吧……      望着眼前的这一场混乱,龙腾云向来威仪十足的脸上骤然出现一抹笑容。   “皇上,宫里闯进刺客,你怎么还这么开心啊?”伴在心爱的男人身边,若仪很是不解地觑着他脸上的笑容,充满疑惑的问道。   宫中防卫如此不森严,随便一个黑衣人就可闯入,而且还掳走了他向来极其重视的淑妃,他难道不应该龙颜震怒吗?怎么反而笑得这样开怀,彷佛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事一般?   怪,真的很怪,难道说他有什么事瞒着她吗?   “皇上,你怪怪的。”审视的眸光笔直地射向他,若仪开门见山的评论著。   “我有怪怪的吗?”他反手指了指自己,好笑地反问。   “怪,非常怪。”愈瞧她就愈肯定,而且看皇上不但眉眼带笑,还漾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味,所以这件她不知道的事,一定是件有趣的事儿。   “那皇后觉得朕哪里怪?”   “皇上该去照照镜子,你现在是眉眼染笑,好像方才那个刺客闯进宫里来,掳走你的爱妃一事只不过是幻影而已。”   咦……怎么说着说着,总觉得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似的,整件事都怪得紧。   不只皇上怪,就连她那个统领御林军的大师兄也都挺怪的,因为照他的性子,现在早该出现了,不可能会连个人影都不见。   皇上和大师兄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啊?   “喔,是吗?那朕可得赶快去对着镜子练练,免得到时被群臣给看出了什么破绽,那可不好。”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自言自语地喃道,可那声量却刚刚好让若仪能听个一清二楚。   就着这段话,突然间,若仪向来堪称灵巧的脑袋瓜子闪过了一阵电光石火。   该不会……   “那个黑衣人是大师兄?”她到底也是个灵慧的女子,一点就通。   “是啊!”他含笑印证了她的猜测,然后轻抚着龙须说道:“他倒也聪明,想出这种方法带走淑妃,好不让朕为难。”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龙腾云那喜上眉梢的模样,就只差没有仰天狂笑了。   “光这样,皇上也不用乐成这模样吧!”   皇上是闷在宫里头太久了,所以脑袋瓜子傻了吗?   就算四个麻烦少了一个,也还有三个啊!所以她敢肯定皇上那股子乐劲一定不单单只是因为淑妃终于出宫了。   “皇上心里是不是还在盘算些什么?”   “朕的皇后果然是冰雪聪明,你想不想看戏?”   “看戏?”若仪还是不解,一双灵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瞧,无法将淑妃出宫的事儿和看戏扯上任何关系。   “是啊,看场好戏,你不是总叨念着你大师兄年纪已经一大把了,却还不肯替你找个嫂子吗?”   “对啊!”厚,说到这个她就气。   这些年她都不知道替他找了多少的大家闺秀,就连宫里那些未出阁的公主们也都任君挑选,可是偏偏只要一提到亲事,大师兄就跑得比飞的还快。   让她纵使说破了嘴、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法子来帮大师兄讨个妻子。   “那你瞧淑妃当你嫂子可以吗?”龙腾云含着笑问她。   闻言,若仪的眸子倏地一亮,炯炯有神地望着他,“皇上有法子?”   这倒好,一次解决他们两人心头的大麻烦,她高兴极了。   “不过是兴风作浪罢了,这次就看朕的吧!”他拍着胸脯保证。   说到底,他其实也是有坏心眼的,谁叫那个关云扬每次都仗着自己是他心爱女人的大师兄,所以对他这个皇上老是爱理不理的,让他气得牙痒痒。   现下,好不容易终于被他逮着了个机会,不趁机报个小仇,就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那臣妾就将一切交给皇上喽!”看着皇上自信满满,若仪当然也忍不住手痒,可是既然皇上想玩,这次还是先让他玩玩吧!   反正她还多得是机会可以玩,至少这宫里麻烦的嫔妃还有三个呢!   “嗯,就包在朕的身上。”   一对人间龙凤彼此相视一笑,那笑容得意得活像得到新鲜玩意儿的孩子们似的。   这一次,就看他们的了。      足堪点地,轻烟便觉一阵昏眩袭来。   关云扬的手才放开,她那纤柔的身子冷不防的一阵摇晃,逼不得已他只好再次伸手扶住她。   “吓坏了?”他瞧着她那仿佛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地的模样,好笑地问。   声音里少了以往的调侃,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心。   “我没事。”抬手揉了揉额鬓,轻烟摇摇头,原本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没用,可谁知这头不摇还好,一摇那昏眩感就更加的厉害。   “还逞强。”他轻啐,扶着她坐下。“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否则要是等会追兵赶了来,你纵是想休息只怕也没办法。”   见他提到追兵,原本被飞天遁地所吓光的疑惑又全都回了笼。   终于还是忍不住满腹的疑问,她檀口轻启,好奇的问:“为什么?”   “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反手在自己身后的草丛里拨弄着,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轻烟并不在乎,她只想弄懂一些事情,于是又认真地再问了一次,“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带走我,你不知道这样会引起滔天的风波,甚至为你自己带来麻烦吗?”   “不用这样的方式,难不成你还想光明正大的走出宫外吗?”他没好气的反问着。   会用这样的方式,正是因为无法光明正大的带她走,否则必定会为皇上招来许多议论,再怎么说慕容轻烟也是身为贵妃之尊,而且在世人的眼中,她多承龙恩,哪有可能说离宫就离宫啊?   “可是这样的方式难道不嫌太夸张了吗?”   是不是男女之间的观念生来就是不同啊?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宫,但凭着皇上的身份,总可以偷偷摸摸的遣走她吧,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她还是不懂,但还来不及细思,一件衣物已经兜头罩了下来。   “若是觉得身子舒服多了,就快些把衣服换下来吧!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关云扬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命令味道,让她一时之间着实很不习惯。   “呃……”换衣服,为什么?   从她的眸中瞧出她的疑惑,他本想置之不理,因他这一辈子最厌烦的就是解释,往往说了一长串,还是不能将事情给说个清楚,用行动证明还比较快,但现在转念一想,有些事还是得先说在前头,免得到时有麻烦,于是他捺着性子解说。   “说好了出宫你得跟着我半年,所以这半年你就得听我的,我往东,你不能说要往西。在外头,你可不比在宫中尊贵,更加不是人人都得敬畏的淑妃,这点你可得认清,若是你不能接受,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回宫。”   虽说他不认为渴望自由的慕容轻烟会不接受这样的条件,但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她不同意,他们还不算离宫廷太远,他大不了轻功一施便可送她回去。   完全不出他意料之外,轻烟对于他那带着警告的话语没有多加抗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   但她终究不是一般的姑娘,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她螓首微偏地稍加思索,便说道:“我可以听你的,但是你总得要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喜欢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这种感觉她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里面已经尝得太多了。   为了自由,她可以依命行事,但是她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的要求让关云扬略带诧异的将深沉的目光扫向她。 从她清灵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她并不笨,而那条理分明的思绪更叫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不闪不避的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她的眸中漾满了坚持,无言地等待着。   就在她以为关云扬不会开口解释一切时,他薄抿着的唇突然开启。   “你以为皇上能事事作主吗?这朝廷里的大小官员们日日朝会、天天议论,虽说后宫嫔妃属于皇上的家务事,但是却事关国誉,若是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遣你这么一位妃子出宫,那庙堂之上的议论怕还不翻了天吗?”   “就算是这样,你用这种掳人的方式,那些官员难道就不会逼着皇上派出大批人马前来营救我吗?毕竟如你所说,事关国誉。”   “你的见解倒还不浅,竟然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难怪皇上会对你另眼相看。”   关云扬带着赞许的评论,让她白皙的颊上蓦地爬上一层红晕。   “所以说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像是想要刻意考考她似的,关云扬伸手指了指刚才扔给她的衣裳,跟着又在腰际掏出了一把匕首,然后朝着她问道:“那你知道我准备这两样东西的用意为何吗?”   低头望了望自己膝头的衣裳,再转头看向那散发着森冷光芒的匕首,不一会儿,轻烟的眸光乍然一亮,似乎已经懂得他想要干么了。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那么让她被人掳走,然后再制造一些她已遇害的假象,于是从今尔后淑妃就在人间蒸发,世上再无她慕容轻烟这个人了。   到时纵是有人怀疑,只怕也无从查起。   “难怪你要这么大费周章了。”想通了一切,她不由得佩服起关云扬心思的细腻。   他的做法真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赞叹之余,她白皙的手也跟着他扬伸去,而且目标明显的就是那把匕首。   “你想干么?”   莞尔一笑,轻烟神态轻松地说道:“既然是为了我的事,没道理让你受罪,所以我自己来。”   那抹轻柔的笑容像是旭日东升的朝阳,融化了她脸上惯常的冰冷,也让关云扬忍不住看傻了眼。   她话声一落,趁着他还没回过神来之际,她抽过匕首,用力往自己的手背上一划。   鲜血随着伤痕迅速的滴落,轻烟将手往自己的身上涂抹着,直到衣服上血迹斑斑,她才在关云扬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递还了匕首。   “我想这样应该可以了吧,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着一下,我去换衣服了。”说完,她也不等他说话,就迳自拿着衣物走到草丛后面。   这种自残的事,即使是男人也多半做不到,可是她却毫不迟疑的朝自己手背划下,而且既不喊痛,也不皱眉头。   她……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第四章   固执,逞强。   不消一天的时间,稍早盘据在关云扬心头的疑问就已经有了答案。   轻烟是个道道地地既固执又逞强的姑娘。   怎么说也过了几年宫中那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逛逛御花园,路根本走不到几步的养尊处优日子。   所以走没多久,她的脚底已经磨破了,那血渍还渗出细致的绣花鞋,可是她硬是一声不吭地装作没事。   要不是他方才眼尖不小心瞄到,还真不知道她想逞强到什么时候。   一股子气没来由的在胸中蔓延,一双瞪着轻烟的眸子更是冒出了熊熊的火花。   “你怎么了?”   对于关云扬那突然沉下的睑色,她是一头雾水,她停住脚步,仰头望向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他,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不说?”他厉声质问着。   “要说什么?”他那没头没脑的问题,她压根完全不能理解,只能愣愣然地望着他。   他们不是在赶路吗?   因为怕官府没有被他们的计谋所骗,所以从她换好衣服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赶略,走得愈远他们便愈安全。   虽然娇弱的她因为赶路已经挥汗如雨,那双被磨破的纤足更是毫不停止地泛着疼痛折磨着她,可是她只要一想到,每走一步,就离向往已久的自由近些,她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你真固执!”关云扬咬牙骂道。   她到底还想瞒他多久啊?他都已经发现了,她竟然还在装傻。   脾性一起,抿唇不语的他索性伸手攫住她的双肩,轻轻松松地将她往上一提,然后把她整个人挪移到耸立在路旁的大石块上。   “你到底在干么?”   莫名其妙的被骂,又莫名其妙地被他提上了石块,轻烟简直是一头雾水,只能睁着清亮的大眼儿,迎着他的怒气,不解地问道。   “你还想瞒我?”简直不敢相信她会逞强到这样的地步,气呼呼的关云扬索性直接拉起她的脚。   他那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毫无防备的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努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不能如愿。   一股既深且沉的恐惧也随着他的举动,开始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如果他发现了她这么没用,或许会觉得她是个累赘,然后就索性将她丢回宫里去。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轻烟便急忙猛使力,不顾一切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即使伤了自己也毫不在乎。   “你给我安静的坐好!”关云扬不悦的低喝,脱下她鞋袜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停顿。   所有的挣扎都徒劳无功,轻烟急得只差没掉泪,她痦哑着嗓子喊道:“你不可以脱我的鞋袜,难道你真的不顾我的名节吗?”   怎么说他们也是男女有别,虽然她这辈子不可能会另嫁,但是该守的礼教她还是得守,关云扬这样的举动,认真说起来,其实已经坏了她的名节。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什么见鬼的名节。”他脾性一起,迭声低咒。   尤其是当他见着了她沾满血迹的白袜时,浑身上下更是涌起一股想要掐断她纤细颈项的冲动。   “可是……”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当血迹斑斑的鞋袜映入她的眼帘之后,她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抿着唇,低下头,她不发一语的等待着他驱逐。   没想到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虽然他的怒容依旧,但他只是默默地褪去她的鞋袜,然后回身自路旁的小溪中取来干净的溪水,为她清净被血迹沾满的脚。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从来不曾让旁人替她做过这种事,更遑论是让一个男人为她这么做,轻烟既羞怯又尴尬,连忙说道。   他抬头,深邃的眼眸睨着她,仅仅是森冷的一眼,就让她闭上嘴,可是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缩着。   看着手中那双白得宛若皓雪一般的莲足像虫儿似的动啊动的,关云扬忍不住再次抬头轻瞪着她。   “别动,你不让我好好上药,难道是想残了这双脚吗?”真是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姑娘。   瞧瞧她这双雪白的莲足被她弄成了什么模样,真是叫人看了就忍不住生气。   “可是……可是……”   现下脚丫在他略带粗糙的掌心中,即使她向来性子冷寂、无所畏惧,也不免感到羞怯。   两抹红云飘上她白皙的双颊,那娇羞的模样竟让望着她的关云扬有了片刻的怔忡。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被他灼灼的目光瞪得心慌,她再次开口重申。   她真的不想被视为什么都不会的麻烦,其实以前在慕容家,她和不受宠爱的娘被发配到最偏远的小院落,什么事都要自己做。   “身为一个女人这么逞强一点也不可爱。”他嘴里叨念着,看似不满,但其实替她包扎的动作却异常的轻柔。   “我……”可爱,一个皇上的妃子,能和可爱扯得上边吗?   对于他的评论,轻烟虽然唇角微扬,但扯出的却是一抹苦笑。   今天若不是纪大哥牺牲了自己,而她成了皇上的妃子,有了荣华富贵,那么她很可能依然是那个不受宠的庶出之女。   到了后宫,虽然备受尊宠,可是在后宫里尔虞我诈的生活中,她还能可爱吗?   只要稍一不慎,就怕不能信守对东亭大哥的承诺,好好的活下去,所以她必须时时让自己处于冷静的状态。   她没应声,他倒像是说上了瘾似的,一双手忙着替她包扎的同时,那张薄而有型的唇也跟着不断地开阖着,“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不舒服时就要说,痛就要喊痛,想哭的时候就要大方的哭,娇娇柔柔的多惹人心怜。”   听着他的叨念,轻烟的心竟莫名的微微一酸。   可以恣意表现心绪,被人放在掌心中娇宠的日子她不是没有过,只是那似乎已经离她太遥远了。   “还有,不要动不动就不说话,姑娘家可以沉静少言,但是不能什么事都闷在肚子里,这样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一丁点儿也没发现自己嘴碎得像是一个老太婆,关云扬兀自叨念着。   他忙不迭地拉起衣摆,俐落地撕下自己身上的衬衣,帮她把上了药的脚给包好,最后又在上头打了个完美的结。   “好了。”处理好一切,却发现她望着他的眸光中掺杂着一丝丝的愕然,被她清灵的眸光盯得很不自在,关云扬终究忍不住的问:“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轻烟无言,轻摇螓首,她怎么能告诉他,方才在他轻柔的处理着她的脚伤时,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在那一刹那间,他的影像和东亭哥的身影似乎彻底的重叠,合而为一。   她有一种被珍宠的感觉,那种感觉既叫她怀念,也让她心酸。   “你在看什么?”她的眼神好专注,虽然她是盯着他瞧,可是他却感觉得到她似乎是透过他追寻别人的身影。   她是在想纪东亭吗?   这样的念头让他的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酸味,也让他刚刚才平息下来的愤怒骤然再升。   “走吧!”关云扬有些粗鲁地握着她的手臂,将她从石头上拉了下来。   对于他突然的举动,甫从过往回过神来的轻烟并没有多说什么,纵然她的双脚在触及地面时,再次传来一阵蚀人心肺的疼,但她也只是微微瑟缩而已,连大气都没有喘上一声。   “你又逞能了。”仅仅只是轻浅的瑟缩,关云扬还是注意到了。   他暗骂自己的不经心,又气她说不听,即使不舒服还是暗自隐忍,简直就是孺子不可教也。   “我没事,真的。”努力让自己忽视脚上的疼痛,让自己站稳,轻烟甚至勉强自己在脸上挂上一抹笑容,但她光洁的额际,那豆大的汗珠已经说明她的不适。   关云扬见状,暗咒了一声,二话不说地就回过身,然后蹲了下来。   瞪着他那面向着自己的厚实背脊,她完全不解其意,只能愣愣的看着。   “上来啊!”见她像是个木偶人似的僵在原地,他扬声催促着。   他要背她?!   “这不太好吧!”   难不成他是打算把礼教逾越到极限吗?   方才他的举措还勉强可以解释为是在情急之下,得替她包扎伤口,可是现下……   “有什么不好的?”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关云扬一个大男人的确很难了解姑娘家的心思,只觉得她这样别别扭扭的有些烦。   基本上他是好意,要不然以她的伤势,要是让她自己走,别说是赶路了,只怕那速度可能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那么他们今晚就得露宿荒郊野外,他一个大男人是无所谓,但她是娇娇弱弱的姑娘,怕不被那狼嚎兽叫给吓得半死。   要不是因为她的特别,他可难得有这样善良的心。   再说,这可是很多喜欢他的姑娘家求都求不到的,而她竟然还这样顾虑东,顾虑西,看了就叫人心烦。   “我们怎么说也是男未婚、女未嫁,要是传入了他人的耳中,我们……”轻烟试着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思。   但关云扬却听得不耐烦,索性伸手往后一扯,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顿时让她重心不稳,纤细的身子整个扑跌在他厚实的背上,然后不等她捉稳,他毫不费力地起身就走。   他健步如飞的步伐当然也逼得她不得不将双手揽上他的颈项,因为要是她不捉住他,铁定会跌得鼻青脸肿。      月光微稀,星子高挂,晌午的那么一耽搁,果然让他们错过了住宿头。   看来他们今晚真的得要露宿野外了,无奈之余,关云扬只得找到一个较为平坦的河边。   正准备放下轻烟时,耳边却窜入她均匀的呼吸声,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自己的动作,轻巧地将她放在一旁的大石上,接着不忘脱下外衣,轻轻地覆盖在她的身上,免得她着凉。   但即使他的动作再轻柔,仍是惊动了向来浅眠的轻烟,她一睁开双眸,睡眼迷蒙之间就见一张脸在她的面前不断的放大。   想也没想的,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挥,一个大大的巴掌声就在那张脸上响起。   五指的红印立时闪现,那声响同时震慑了两人,也让轻烟整个人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她定睛一看,心立时凉了一半,怎么是他啊?   跟着敛下眼睑的她立刻发现身上那件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的外衣,当下另一半还温热的心也跟着凉了。   这下她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怕她着凉,他好心替他加外衣,结果竟然被她给掴了一巴掌。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布满羞惭的脸低得几乎埋进双膝中,轻烟那葱白的十指更是不知所措的绞成麻花辫一般。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关云扬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就要爆发,但见她这般无措的模样,心忍不住一软,话锋一转地说道:“我们错过了宿头,今晚得露宿荒郊了。”   “嗯。”她点了点头,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伸手指了指他颊上的红手印,吞吞吐吐地道:“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还好你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这么痛了,要是故意的那我岂不是得让大夫瞧瞧了。”   原本只是想让气氛轻松些,但此话一出,轻烟的头立时垂下,且还垂得比刚刚还低,整个人只差没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瞧她这模样和她平时的冰冷倒是大异其趣,关云扬眸光充满兴味的直瞧着。   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的神情突然凝肃起来。   “该死的!”   一声沉沉的低咒回荡耳际,轻烟敏感的察觉到周遭的气氛似乎快速的在转变,她再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朝着关云扬问:“怎么了?”   “看来我放心得太早了。”   简单的一句话,立时让轻烟的心提到了喉头,她紧张的四下环顾,可是入眼的除了逐渐陷入黑夜的林子之外,再无其他。   “快上来!”他起身冲到她的身前,想捉紧时间带她逃离。   意识到他的紧张,这次她没有多说什么,双手一伸就揽住他的颈项,然后紧紧的环住。   只要能逃离,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唯一不懂的是,皇上既然有心让她出宫,为什么还派人来追他们,他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心中的不解让她忍不住附在他的耳际问道:“皇上的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既然要放我出宫,为何又这样紧紧相逼?”   “这不是皇上的人。”侧耳倾听了半晌,关云扬肯定地说出这样的结论。   “若非皇上,那又会是谁呢?”他的回答让轻烟更是不解,她久居深宫,照理说应该没有任何的仇人,难道这些人是针对他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带着她岂不是累赘,想到这一点,她连忙说道:“你快放下我吧!带着我,会拖慢你的速度。”   她理智的建议换来他一记大大的白眼,背着她正准备运气飞窜,突然间他的脚步一个踉呛,轻烟对他来说应该不算有任何的重量,可偏偏原本该走遍全身经脉的劲气却突然停滞。   关云扬心中一惊,一抹不祥的预感直窜心头,莫不是……   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她连忙跳下他的背,着急的问:“你怎么了?”   可是双腿才着地,她的身子也跟着变得软绵绵的,若非关云扬再次伸出援手,只怕她身上的伤又要多上好几处。   奇怪了,刚刚下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她就全身无力?   用力撑起她摇摇晃晃的身子,他从她的眸中看出她的疑惑。   “这林子有沼气,我们可能中毒了。”   “那……怎么办?”后有追兵,他们又中毒!   面对这种险境,轻烟向来冷静的心思也不由得乱了。   此刻的她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只能忧心地望着连站都站不稳,却还伸手稳住她的男人。   她心里头记挂、担忧的不是自己的安全,而是他的安危。   他带着她出宫,替她治脚伤,又背着她赶了一天的路,这份情她慕容轻烟都记在心头了。   至于她自己,要不是基于对东亭哥的承诺,她只怕早就魂归离恨天了,所以此时若死,她对人世倒也没有什么眷恋。   “即使中了沼气,但是以你的内功修为,不带着我应该可以走得了,你快些走吧!”她迭声催促着,即使不能用力,她的双手仍不停地推着他,要他离去。   “我不会扔下你的!”昏眩的感觉渐盛,即使颀长的身躯也缓缓地开始失去力气,但他仍挺直的站在原地,不论她如何努力地想要赶走他,他依然像座山一样,不容撼动半分。   “你……”终究是个姑娘家,也没有他雄厚的武功修为,轻烟在一番的施力之后,逐渐气力尽失。   双眼开始变得迷蒙,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关云扬的怀中……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的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哼!”   一记冷哼划破夜的寂静,繁星点点似的火光将原本的黑暗拂去。   这骤临的火光也让关云扬终于瞧清来者是谁,他一见是她,随即怒目一扬,喝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面对他那咄咄逼人的质问,一身劲装的罗星月双肩一耸,一副毫不在乎他怒气的模样。   “我当然是来带回我的新郎啊!”对于他的愤怒,罗星月视而不见,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我就会屈服吗?”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或许不会,但现在……”   正因为她知道关云扬是条汉子,不论性格或样貌都堪称人中之龙,所以她才这般执意于他。   “所以你已经跟着我们很久了?”   “我派去的人从你们一出京城就跟着你了。”所以她会知道他们在这里休息。   想来这里的沼气,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星月的性子或许跋扈,但能统领一群亡命之徒,足以说明她不是个草包,会选在这儿动手,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两道浓浓的剑眉几乎拢成了一条线,他语气不耐的再次问道:“你这么大费手脚的究竟想要干什么?”   以她的聪明,不会不知道强摘的果子不甜的道理,那么她究竟是在执着什么?   “我要的是什么,一开始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她要他,即便不择手段,因为唯有这样昂藏的男人才足以匹配她罗星月。   “你不像是会要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新郎倌的女人。”他相信她有她的骄傲,没道理这样不讲理。   “如果说爱你是唯一可以这么做的理由,那么它就是我的理由。”   “你……”简直是从有话劝到现下无话可说的地步。   到底是他说服人的功力变差了,还是星月太过固执?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是在鸡同鸭讲,永远没有交集?   眼看着他脸上那种挫败的表情,罗星月的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丝的快感。   从以前到现在,不管在任何一方面,从来不曾真正胜过他的她,终于也有能让他哑口无言的一天。   “好吧!我知道凭你的武功,想要独自离开很简单,看在以往情谊的份上,你若要走我也不会拦你。”   “那她呢?”他若会单独离开,方才就不会留下来,既然已经留下来,怎可能又舍轻烟而去。   再说罗星月这个麻烦是他招来的,也是冲着他来的,所以他没有理由要轻烟代他受罪。   “至于她嘛,就留在黑风寨里做客好了,等到有一天你想通了,愿意和我拜堂时,我自会毫发无伤的将她还给你。”   “你……”两潭宛若深泓的眸子冒出熊熊的火光,关云扬愤怒的瞪着她。   但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罗星月却是毫不在乎,她语气轻快的说道:“选择在你。”   说完她纤手一挥,几个持着火把的手下便迅速的上前,依着她的指示从关云扬的怀里接过轻烟。   面对这种情况,关云扬哪里肯依,他化拳为掌想要反击,可那掌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足以伤人的力道。   “该死的!”力不从心的他恨声咒骂着,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轻烟落入她的手中。   而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踉呛的跟着他们,即使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很令人难以接受。   她……终究是皇上亲手交付予他的责任啊!   第五章   喉头干哑得像是火烧,浑身酸软得几乎使不上半分的力气。   甫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轻烟,面对身体上的种种不适,唯一能做的只是从苍白的唇办中逸出几丝浅浅呻吟。   “真是个娇弱的姑娘,搞不懂为什么关云扬会看上你这种女人,你根本不足以匹配他。”   刚醒过来,一入耳就是这种毫不留情的批评,弄得还搞下清自己人在哪儿的轻烟一头雾水。   她用力睁着自个儿的眼皮,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一入眼的不是昏迷时的树林,而是一间还算雅致的厢房。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英姿勃发的姑娘,正冷眼地盯着她瞧。   “你……”发现自己身处于陌生的环境,轻烟第一件想知道的事,便是自己在哪?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她是不是终究还是拖累了关云扬?   可她才想开口,喉头那烧灼似的疼痛就毫不留情地再次袭来,让她只能闭上眼,等待那疼痛过去。   “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真是软弱。”   罗星月冷眼地看着她身体上的不适,甚至连杯水也不肯帮她倒,敌意完全不遮掩。   那是一种女人对女人的敌意,只会出现在两个女人爱上同一个男人的时候。   这样的眼神她在皇上的后宫里瞧过太多了,所以她能够一眼就瞧穿那样的敌意。   可她不懂的是,她与眼前这位姑娘可以说是素昧平生,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存着这样的敌意呢?这样的冷漠其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点像是以前她还在慕容家时,人人冷眼相待的日子。   为了不让她看轻自己,她勉强撑起虚软的身子,踩着踉跄的步伐,几乎是用扑跌的方式将自己移到屋子中间的圆桌旁,然后替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已冷的茶水宛若甘霖,滋润她似被火烧灼的喉头,也让她能够顺利的开口说话。   “关云扬呢?”一开口,原本应该探问自己身在何处的她,最关心的却是关云扬的安危。   “呵,你倒是有情有义啊!还真不枉他这般为你牺牲。”   其实在胜利的感受褪去之后,她很清楚自己这一仗赢得侥幸,要不是这姑娘成为她手中的一颗棋子,依关云扬的性子,只怕宁死也不会接受这样的污辱。   “告诉我,关云扬他人呢?”   即使脸色苍白,身躯虚弱,声音嘶哑,但是没有得到答案的轻烟不愿就此放弃。   她浑身上下隐隐地散发出一股傲然,而也因为这样的坚持,让罗星月蓦地对她刮目相看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她会像全天下娇弱的姑娘一样,用眼泪来博取同情,但她并没有。   反而在她的冷言冷语中,自然地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质,一双眼睛更是写满坚持,仿佛清楚的告诉她,若是没有得到答案,她不会罢休。   “为什么只担心他,难道你都不担心自己吗?”因为她出人意表的表现,罗星月忍不住地竟也对她感到好奇。   “我……”轻轻地勾起一抹虚浮淡然的笑容,轻烟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对生死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爱的人已经离开人世,我活着不过是为了遵守对他的承诺罢了,若是你要我的命,拿走便是,我不希望你为难关云扬。”   “可是……你和关云扬不是相爱的吗?”她爱的人不该是他吗?   从出城后的一路上,不是瞧着关云扬对她呵护备至吗?那时她还妒火中烧,以为他们相爱。   也正因为心中的那一抹嫉妒,才让她不顾一切,发誓即使用绑的、用架的,也要逼关云扬和她拜堂。   怎么现在看来,事情却好像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姑娘不但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娇弱不堪,她和关云扬之间的关系,似乎亦不如她所想的那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含笑摇头,她诚实无讳的说道。   “那就是他爱你喽!”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一种情感是她和关云扬之间从来没有过的。   既然不是相爱,她已有所爱的人,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关云扬单方面爱着她。   “你真的是误会了,我和他之间,顶多只能算是他对我有恩。”   看着眼前这姑娘如此执着于她和关云扬之间的关系,很显然地,她对他一定有着独属于女人家的心怀。   “才不是呢,他若不是对你有情,怎可能对你那么好、那么温柔?”罗星月酸意十足的说道。   认识他那么久,别说是背了,就算要他出手扶她一把也是很困难的事,结果这些事情他都为她做了。   “只不过是一种责任罢了。”   “责任?”罗星月水漾的眸中泛着浓浓的不解,为什么不是爱,而是责任?   难道说关云扬欠她什么吗?   “我只不过是旁人对他的一种托付,照顾我也是一种责任。”   “只是这样吗?如果只是这样,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你,甚至还愿意为你服下七日软筋散?”   她还是觉得他们之间不仅仅只是一种责任的关系,至少关云扬对她的在乎已经超出了常理。   他们回到山寨后,她就拿了七日软筋散让他吃下,免得一旦他运气将沼气逼出体外,在成亲之前回复了功力,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她曾听纪大哥说过,对于练武之人而言,武功是他们一生的心血,对他们很重要。   可是他竟然为了自己而服下七日软筋散,那么在这七日之中,他不就毫无自保的能力?   “所以就算你对他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但是他呢?”   再怎么英姿飒爽,举动再怎么像个男人,罗星月终究还是个姑娘,对这些事也有一定的敏感度。   关云扬对轻烟的在乎已经胜过曾经在他生命中出现的任何女人,包括她这个与他自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   “所以这段时间就要委屈你在寨里做客了,等我和他成了亲、拜了堂,我就会让你离开。”   事情已经进行了一半,没道理不继续下去,就算说得再多,她的决心也不会动摇,所以她也懒得再说,随意地交代了一番,便转身离去。   “你……”望着罗星月坚决而去的身影,轻烟的心竟起了圈圈的涟漪,那姑娘想做什么,以她的聪慧只消前后想想,马上就猜得出来。   是她拖累了关云扬。   这姑娘看起来是个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可是感情的事,用这样的方式来获得自己想要的真的好吗?   再说,就算关云扬一时因为她而屈服,大抵也不会付出任何的真心,毕竟他是个骄傲的男人啊!   看来,她似乎得做点什么才行,否则若眼睁睁地任事情这样发展下去,那关云扬只怕真的要被她害惨了。   因为要不是她的存在,以他的身手和智慧,要避开这一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唉!”忍不住地,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大红蟒袍罩在关云扬顽长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的英挺。   罗星月望着他,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甜蜜,只消过了今夜,他就会成为她的夫婿,这可是她盼望了几乎一辈子的事。   相较于她的喜悦,关云扬脸上的寒意和她的喜孜孜有着强烈的对比,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深沉的愤怒,让周遭的空气都凝窒了起来。   原本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的罗星月,看到他这一副爱理不理,且气愤难平的模样,向来心高气傲的她忍不住扬声抗议,“娶我真的那么难以接受吗?”   他薄抿的唇微微地向上扬起,流露出一抹冷然,“的确是很难受。”   对她,他向来只当她是妹子,从来没想到她会成为他的娘子,而且还是被打鸭子上架的那一种。   这种事,对任何一个男人而言都是侮辱,所以这样的屈辱他是怎么样也咽不下。   “我罗星月好歹长得还算美丽,你难道不知道江湖上有多少英雄豪杰巴不得我能委身下嫁吗?”   只是打小开始,她的眼里瞧的、心里想的就是关云扬,一颗心全系在他的身上,所以才对其他人不屑一顾。   “那你大可以去嫁给他们。”他丝毫不在乎的说道。   “你……”对于他那冷淡到了极点的回应,罗星月不仅气结,一张美艳的脸庞更是燃着炽人的怒焰。   活像是气死人不偿命似的,即使明知道罗星月已经气得想杀人,他还是毫不在乎地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嫁给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甚至还可以替你打点嫁妆几牛车,当作我是在嫁妹妹。”   “你就真的对我那么不屑一顾吗?”   他的话让她的骄傲彻底的被折辱,明眸中带着浓浓的恨意瞪向他。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不想一而再的重复,你或许真可以用轻烟的命逼我跟你拜堂,可是之后呢?你能一辈子这样威胁我吗?”   “我就不相信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上我!”银牙紧咬,罗星月拒绝被他的冷漠所打败。   她总以为就算是感情也可以用努力的方式得来,所以她才怎么都无法放手,即使他对自己那么冷淡。   “我现在就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不会。”   “你……”因为这坚决的回答,罗星月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她的手忽而扬起在半空中,然后想也没想就狠狠地往他俊逸的脸颊挥去——   对她的举动,关云扬没闪没避,不是没能力闪避,而是要表现他的坚定,就算他此刻功力尽失,但要闪开那巴掌,相信也不是一件难事,他深邃的眸子冷然地觑着她,那眸光瞪得罗星月心虚,可是若就此收掌,她面子也拉不下,所以牙一咬,眼一闭,那巴掌就这样落向他的颊——   “啪!”的巴掌声划破四周的沉静,一记属于姑娘家的闷哼紧跟着响起,罗星月觉得奇怪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被打的人并不是关云扬,而是那个慕容轻烟。   关云扬伸手扶住挨了一巴掌而重心不稳的轻烟,她那原本白皙粉嫩的颊,立刻烙了一个火红的巴掌印。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原本是想来瞧瞧关公子是否安好,并为他因我受累而致歉,没想到刚好碰见你们在争吵。”   仿佛刚才的那一巴掌完全不存在似的,轻烟沉静的解释着,完全无视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疼痛。   “你既然对他无意,干么替他挡这巴掌,昨儿个你说的话是在骗我的吧!”眼见关云扬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罗星月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眸,如今更显得狂怒。   “罗姑娘,你别误会,我真的没骗你,轻烟这辈子心已死,我是不可能会再对任何人动心,只是关公子终究对我有恩,我不忍见你这般折辱他,所以才会替他挡下这巴掌,你……”   面对她的误会,轻烟试着平心静气的向她解释,可是关云扬的手却一挥,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别跟她说那么多,她不会懂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那句“心已死”的话语,他此时心中充塞着莫名的愤怒。   “关云扬,你别太过份!”罗星月愤怒的低吼。“我这般全心全意的对你,你为什么要无情地伤害我?”   很多事她不是不懂,只是他为什么不能明白,她的执着其实是因为爱他?   “过份的人不是我,我早就已经不只一次拒绝你了,而你却三番两次的要自取其辱,这能怪得了我吗?”   既然已经扯破了脸,关云扬也不想再为她留什么面子了,他的话尖锐得足以让任何有尊严的姑娘家想要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   “你……”一颗真心再次被撕碎,尤其又是在另一个姑娘面前,这样的难堪叫向来心高气傲的罗星月怎么样也忍不下去。   “关云扬!”罗星月恨声地咬牙喊道。“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永远都不可能爱我吗?”   “对!”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即使轻烟不忍地直扯着他的衣袖,要他别再说,可关云扬却是铁了心地要让她清醒,不想再让这出闹剧继续下去。   “你欺人太甚!”罗星月怒吼一声,忿忿地抽出腰际的短匕,被怒气掩没的心一狠,就朝着武功尽失的他剌去。   面对她的攻击,初时,内力尽失的关云扬还能勉强靠着一些灵巧的招式应付,但时间一久,他已渐渐感到难以招架得住。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缠斗愈来愈带杀气,轻烟的心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尤其是当关云扬明显屈居下风时,她的心更是提着、吊着。   “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她试着想要开口阻止,可是盛怒之下的罗星月哪里听得进耳。   那亮晃晃的刀刀全都颅准了关云扬的要害刺去,一种既然得不到,干脆全毁掉的偏执心态全都在此时展现。   恨是烧灼她理智的火苗,尤其当她瞧见自顾不暇的关云扬竟然还有心思护着轻烟时,她更像是杀红了眼似的,执意想要取他的性命。   “你……可恶!”   狠戾地将刀尖对准了他的心房,她毫不犹豫地将刀子往前一送,准备送他上西天。   眼看着闪躲不及的关云扬就要被那刀刀取了性命,轻烟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纤细的身躯一闪,整个人护在他的身前。   刀子毫不留情的刺进轻烟的身躯,汩汩流出的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衣,也浸染了关云扬的幽眸。   一阵莫名揪心的刺痛开始窜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他伸手接住轻烟逐渐软倒的身躯。   “别……别这样伤她,她……只……只不过是一时失去了理智,她的出发点终究还是因为爱你啊……”   “你别多说话,我让人去找大夫,你……”向来面对任何事都冷静以对的关云扬,如今说起话来却结结巴巴。   “我没事的……如果真就这样……死了……”   “不,我不准你这样说!”一想到她可能就此香消玉殡,他的心更慌、更乱,“不过是个小伤而已,你会没事的。”   她缓缓地勾勒出一抹轻浅的笑容,那笑中带着无惧和满足的神情。   “无所谓了,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这样我也做到了对他的承诺,也算偿了你带我出宫的恩情,这样就够了……”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的视线自轻烟血气渐失的脸庞移至了一旁呆若木鸡的罗星月身上。   “你还不快去请大夫,难道你真的这般蛇蝎心肠,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他炯炯的目光中掺着一抹狠厉,饶是向来天地不怕的罗星月,在被那目光锁住时,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没用的,就算叫大夫也没用,那刀上喂了毒。”   “你说什么?!”   这话几乎是从关云扬紧咬的牙根中进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   “我那刀上喂了毒!”虽然有些害怕此时此刻的他,但她仍是硬着头皮再说一次。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匕首本来是她拿来防身用的,毕竟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江湖上行走,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她根本不知道。   所以她在匕首上喂了剧毒,若是真的遇到凶险,就算不能置敌人于死地,也可以用来了结自己的生命,以免受辱。   刚刚她真的是气疯了,才会不顾一切的用那把喂了毒的匕首来对付关云扬,她也不知道那看似柔弱的慕容轻烟会跳出来替他挡上一刀啊。   她不想伤人的,看着关云扬着急气愤的模样,她很后悔自己的冲动,也想挽救自己的错误。   可是那剧毒,连她都没有解药,那是她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得到的东西。   “你……”关云扬的眸光倏地变得森冷,他现在真的很想一把扭断罗星月的颈项。   但怀中人儿的一记呻吟,让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轻烟身上。   “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但是当他瞧见她伤口上的血逐渐从鲜红转成深黑时,他的胸口一紧。   为什么偏偏他现在又武功尽失,否则若能渡些功力给她,至少还能多为她争取一些时间。   关云扬暗暗恼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想也没想的,他俯身以唇就她腹部的伤口吸吮着。   “关云扬,你是不要命了吗?”他这骤然的举动,立即换来罗星月的惊呼,再也顾不得心头的害怕,她急匆匆地上前,想要拉开他,不让他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也可能会中毒!”   他没有抬头瞧她一眼,只是伸手推开她,固执地吸吮着轻烟那流着黑血的伤口。   “别……”眼前逐渐蒙上了一片黑雾,受了伤的轻烟虽然也想阻止他这么做,可是却无力开口。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不过是一个责任而已,不是吗?不过是因缘际会相遇的两个人,他没有理由这般在意她的死活。   他的心慌,他的心焦和他的执意,都是全然没有道理的事呀!   第六章   等我……等我……   带着心惊的轻烟追逐上前,她着急的想要捉住些什么,可是双手却像被绑上了铅块一般的无力。   她只能任由泪水流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记忆中最熟悉的身影在她的眼前逐渐化为烟雾。   “为什么不等我?你答应过要疼我、宠我一辈子的。”苍白的唇逸出一记轻喃,那话语之中的无助和脆弱让人的心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揪着。   在她的床榻旁守了一天一夜,关云扬不停地拭去她的泪,但那新流的泪珠儿似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清楚地了解,原来在她清冷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多深重的哀伤。   心忍不住地为她泛起一丝丝的疼,他的掌一次又一次地轻抚过她苍白的容颜,向来刚硬的心,似乎也这么硬生生地为她塌陷了一块柔软。   “傻瓜,别哭了。”   忍不住对着还兀自陷入昏迷中的轻烟这样哄道,即使明知道她可能听不见,但他还是希冀能够安慰她。   “他不能疼你,是造化弄人,换个旁人来疼你不好吗?”   “嗯……”仿佛是被他的声音给惊扰了,轻烟的唇再次逸出一句轻叹。   关云扬边说,手还是不停地拂去她颊畔滑下的泪珠儿。“你啊,傻呼呼地就去替我挡刀子,这一挡,后遗症可不少啊!”   那日虽然他冒险替她吮出了不少的毒血,但在没有解药的状况下,她的身体内还是残留了不少的余毒。   若不赶紧想办法解毒,只怕一生都要受苦。   想到这儿,关云扬的心一紧,握着她还显冰凉的手,一种想要照顾她一生的念头猛地在他的心里浮现。   但这样的想法才出现,他都还来不及细思,就冷不防地对上她还闪着水光的眸子。   “你醒了!”他见状大喜过望,忙不迭起身倒水,轻柔地将她扶起,然后细心地喂着她喝水。   “你……”看着四周还算熟悉的景象,轻烟知道他们还待在罗星月的山寨中。“没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冲动,替我挡那一刀?”他瞪着她质问。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的冲动,差点就让她香消玉殒啊?   “我……”虽然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责难,可是轻烟却很清楚,他之所以生气,其实是出自于关心她。   心头蓦地漾起一抹温暖,轻烟笑了,那笑挂在她此时苍白而无血色的脸庞上,显得更加美丽叫人心怜几分。   可看在关云扬的眼里,更是揪扯着他的心绪。   “现在不是没事了,我还好好的不是吗?”试着平息他的怒火,她说道。   她好心好意安慰他,可他听到她的话脸色却更沉了。   “你真以为没事了吗?”   “不是吗?”   “当然……是。”他原本冲动地想将实情说出,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缩回去。   罢了,还是下要告诉她,既然她认为没事了,那就让她这么认为吧!反正他会照顾她,不只是因为皇上交托的责任,其实从那把刀刺进她腹中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很清楚,就算没有皇上的托付,他也终究没有办法再将她抛下了。   “既然这样,不就好了吗?”   不是没有察觉到他脸色的异样和沉重,还有他说话时的吞吞吐吐,可是轻烟完全不愿深究。   或许她的伤势并没有想像中的轻微,也或许现下她还能坐在这儿和他说话,只不过是苟存的生命,但……那又如何呢?   在生与死之间,她的选择未必是生呀!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在乎?甚至就连对生命也一丁点都不在乎?”   因为她的淡漠,关云扬忽而激动了起来,不在乎是因为她的心压根就不在自己的身上。   若不是那个誓言的牵绊,只怕她早已经追寻纪东亭而去了吧!   她难道就真的那么在乎纪东亭,即使这么多的日子过去,她依然割舍不下,连心都还因为他而一片死寂吗?   不行,他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   “有什么不好呢?生既然无可眷恋,那么死就一点也不可怕了。”   “就是不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从他额际浮现的青筋,可以看得出他心绪的波动之大。   “你……”   轻烟失了血色的唇蠕动着,仿佛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却快一步地说道:“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宛若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同时震慑了两人,尤其是轻烟,脸色如同见了鬼般的惊骇,整个人更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完全不能动弹。      他疯了,她也疯了,他们一定都疯了!   轻烟简直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他们是疯了吗?   看着圆桌上摆放的凤冠霞帔,她真的有一种快要发疯的感觉。   她真的以为那天关云扬说的话是玩笑,也以为就算他因为内疚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想要照顾她一辈子,可是以星月那种刚烈的性子,她应该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但她真的没有想到,星月不但答应,甚至还要求与她一同嫁给关云扬,而原本对星月很排斥的他,竟然连这项条件都一并答应了。   这绝对是一出闹剧,更是一场恶梦。   “姊姊,你试穿看看嘛,这霞帔虽然是我让人赶出来的,可绣功绝对很精细,一定能将姊姊雪白的肌肤衬托得更美。”   精不精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牢笼逃出来,没有理由再将自己送进另一个牢笼。   罗星月迭声催促,可是却不见轻烟有任何的动作,于是她连忙又问:“姊姊是不是不喜欢这套霞帔,不然我再替你选一件好吗?”   “我……”该怎么说呢?   这两个人这两天好像都把耳朵给缝起来了似的,不论她怎么坚决反对,他们就是不肯听进耳去。   “姊姊,你别不好意思,以后咱们就是姊妹,要是有什么不满意或不舒服的地方,尽量告诉我。”   面对她的热情,轻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略微思索一番,然后才谨慎地开口,“罗姑娘,我不是不喜欢这霞帔,我是不想成亲。”   “为什么呢?是因为我的存在吗?”听着她的话,罗星月兀自臆测着,脸上表情十分受伤地问,“难道说姊姊不愿和我共事一夫?”   “我是压根不想要有丈夫!”轻烟很是没好气的说道。   纵是再冷静的人,碰上这种荒谬的事,只怕也很难再冷静得起来吧!   她的丈夫只会有一人,而那个人早就已经下在人世了。   “姊姊为啥会这么想呢?咱们的夫婿关云扬,不但在朝为宫,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这样的男人一生为伴,那可是许多女人求都求不来的事耶!”   要不是因为关云扬这般优秀,再加上她对轻烟其实心中有愧,只怕轻烟以后都要在残毒的折磨下度过后半生了,否则她也不会同意让他同时迎娶两个新娘子,她甚至愿意屈居为小。   “他很优秀我知道,可是我不爱他啊!”   她的心早已死寂,她或许对关云扬很感激,甚至曾经为他挡刀,但这并不是爱,那只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   “姊姊真的不爱他吗?还是只是在说服自己不爱他?”   罗星月的性子或许跋扈了一些,但女人家该有的心思她不是没有,或许轻烟的嘴中说不爱关云扬,可是她总隐隐觉得,他们两人之中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牵系和情愫。   “我当然不爱他。”轻烟说得很肯定。   “如果真的不爱他,你在看到他有危险时,不会这么轻易的拿命相护,如果对他没有一丝丝异样的情绪,那么你更不会心心念念都悬系着他。”   “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自从来到寨里之后:心里头想的难道不全都是他?”罗星月的语气咄咄逼人,几乎让她难有招架之力。   “他只是我的恩人。”   “真的只是恩情吗?到底是恩,还是情,姊姊可要想清楚。”她说着说着,语气骤缓,全然没有了刚刚那样的逼人气势,“姊姊,很多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何必如此执着?”   “我不是执着,只是……”除了这份思念,她真的没有想过其他的任何一种可能,即使是在深宫里,也不曾为那昂然的九五之尊动过任何的心绪。   所以她应该也不会对关云扬动心绪吧,应该不会!   星月只不过是想说服她接受关云扬的照顾罢了,这几天,她多少也知道自己体内的余毒末清,而那种毒一般大夫也解不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两人才对她产生了愧疚吧!   愧疚,都是愧疚……   只有纪大哥是那么真心的对待她,没有任何一丝的愧疚。   “如果我是你心爱的那个男人,我想我也会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过得快乐,不是只抱着回忆过日子,或许关云扬就是他在冥冥之中带到你身边的呢!”      是这样的吗?   真的希望她幸福吗?   幸福两个字似乎在东亭大哥走的那一天,就已经离她远去了。   既然他带走了她的幸福,又怎还能奢求她幸福呢?   一抹饱含着思念的苦笑在轻烟的唇角微微扬起,“快乐”这两个字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如果说,关云扬真的是纪大哥带到她身边的,那么纪大哥为什么不让自己再重回她的身边就好了?   “又在想什么?”   瞧她远眺着月色,脸上溢满思念神情,关云扬其实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她的心只怕还在那个死人的身上吧!   为了他,她心灰意冷:为了他,她一心想要长伴青灯古佛;为了他……什么都是为了他,她甚至还为了他,直到如今还不肯点头跟他成亲。   想到这里,关云扬的心没来由地掀起一阵又一阵透着酸气的迷雾。   深邃的鹰眼直勾勾地觑着轻烟,在此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跟一个死人一争长短,更不知要怎么解开她的心结。   “我没事。你来得正好,我真的很想跟你好好的谈谈。”   “你应该去休息了,有什么话咱们可以以后再谈。”她的脸色不好,难道她自己都没发觉吗?   关云扬心中泛起不悦,颀长的身影骤然向前移,大手一伸便将她单薄的身躯揽进了怀中。   “你……”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轻烟的心倏地向上提起。   她不自在地在他的怀中挣扎着,可是关云扬却宛若一座不容撼动的大山一般,完全没有让她挣脱的机会。   “你快放开,我们这样是不适当的。”轻烟气急败坏的抗议着,就连平时那清冷如水的语调也掺上了几许的着急。   “我们之间似乎没有适不适当的问题,因为我们就要成亲了。”一抹魅惑的笑容浮现,他完全不将她的抗议放在心里。   灵眸圆睁,轻烟简直不能相信他是这般不讲理的人,为什么他总将她的拒绝当成耳边风呢?   她的拒绝那么明显,明显到任何稍稍有风度的男人都应该立即停止婚礼的筹备,可是他偏偏还是这般一意孤行。   “我不会和你成亲。”她气急败坏地重申自己的立场。   “你会的。”关云扬肯定万分的相信她一定会与他拜堂。   “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急怒攻心,她的气才扬起,心窝儿就猛然窜出一股剧痛,那痛,仿佛是要蚀人心骨似的,原本颊畔还残存的血色在转瞬间全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雪白。   几乎是立即的,关云扬就发现她的不对劲,扶着她的双肩,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苍白的唇办颤抖着,轻烟甚至必须咬紧牙关才能阻止自己呻吟出声。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双眸布满了浓浓的着急与忧心,他一把横抱起虚软的她,“你先忍忍,我要人替你找大夫过来。”   透着因为疼痛而泛起的泪雾,轻烟的眸光不经意地扫过他那满布心疼与担忧的双眸,一时之间,那对深邃的眸竟然在转瞬间与记忆中那一双她永远难以忘怀的温柔眸光相印合。   纪大哥总是这样望着她,他总担心她在慕容家会被人欺凌,会过得不开心。   所以每次只要一见她,他就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然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将她审视一遍,直到确定她无恙之后,才会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一把抱住她。   好熟悉的感觉呵!   迷蒙之中,轻烟不自觉的用自己的颊畔,摩挲着关云扬厚实的胸膛,与她乎常的清冷淡然不同,现在的她就像是只爱娇的猫儿。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多么真实的关心啊。   迷蒙间,轻烟似乎回到了过去那有人娇宠的日子,她的双手寻求依偎地主动揽住他的颈项。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孤单一个人。   心底最真实的声音猛地窜出,轻烟环着关云扬颈项的手一紧,像是在捍卫什么宝贝似的,牢牢的圈着,怎么都不肯放手。   从来距离都很远的两颗心,仿佛也跟着这一圈,圈在一起。      深幽的阎夜,两道硕长的黑影不分轩轾地在林子里头追逐,就着黯淡的月光,关云扬的利眼专注的锁着眼前的黑影,不肯放松分毫。   终于,活像已经享受够了这样的追逐,在前头跑给他追的人停了下来,整个人往身后的树干一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一等关云扬靠近,他便开口质问,那语气带着一丝森冷,在这幽暗的林子中,让人的背脊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   “你真的打算享尽齐人之福吗?”   “呵,这么大老远赶来,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对于他的质问,关云扬并不回答,反而以问制问。   “对,我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他好奇的问道。   不是他故意不正面回应,而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十几年来师兄弟之间的情谊究竟比不比得过男女之间的情爱?   “那么你该知道我会怎么做。”深邃的眼眸骤然进出一记足以冻死人的冷光,他的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更是表达出他的怒气。   “啧,才讲讲就这么生气,那要是我真做了,不得小心我这条小命了。”   呵,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还好,他这个向来孤傲得紧的师弟,还没有放下对星月的情感,这点从他用这么快的速度,从蜀地飞奔而来就可以发现。   这几天只怕他是披星戴月的,日夜兼程,瞧他眼皮下的黑影,怕是连睡都没睡吧!   对于关云扬的打趣,梁千程完全没有心思理会,着急、焦虑直冲胸口,让他再也顾不得任何该有的尊敬,喝问道:“大师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做了那么久的师兄弟,他绝对不会漏瞧大师兄眸中的算计。   他算计什么他可以不管,可若是算计到星月的头上,他就不能当作没瞧见。   “我没要搞什么鬼啊!”关云扬清亮的眸光中没有半丝的内疚,望着他的眼神更是无辜得紧。   “那这该死的飞鸽传书又是怎么一回事?”要他相信这一切不是一个计谋,除非大师兄真的当他是一个三岁孩童。   “呃……这个嘛!”关云扬缓缓地勾勒出一抹笑。   其实有个优秀的师弟还真的很好用,本来皇上将轻烟这个大麻烦推到他身上时,他就打算要将轻烟带到蜀地去塞给他这个师弟。   谁叫他一心痴恋着心不在他身上的罗星月,却又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怎么样也不肯有所表示和行动。   眼看着硬是一辈子都要痴傻地待在蜀地,等待星月那个野女人回头瞧上他一眼,他这个大师兄只好努力为他着想,替他带回一个不吵人的姑娘。   不过,这是那时候的计画。   这俗话说得好,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那时候他对轻烟没有任何的心思,所以只想将她硬塞给旁人。   可现下他既然打定主意要将她迎为自己的妻,而星月这个固执过了头,甚至异想天开想要和轻烟共事一夫的大麻烦,就不能不想个办法解决了。   眼前这个笨师弟当然就是最好的人选,毕竟师弟可舍不得星月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所以自然万分愿意接收这个麻烦。   “有话快说,否则可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梁千程气急败坏的提出最后的警告,向来十足的耐性早已经在这几日忧心忡忡的披星戴月中消耗殆尽。   “啧啧啧,你还真是性急耶!”对于他那不善的态度,关云扬啧啧出声的埋怨着。   但他可也没有忽略梁千程眸底那毫不遮掩的怒火,为免等一下真的要兄弟相残,他收起了玩心,正色地说:“其实事情很简单,简单地说就是星月向我逼婚,我不得已,所以只好赶紧把你找来。”   多简单的解释啊!   梁千程听着听着,忍不住翻起了大大的白眼,他非常确定大师兄一定省略了许多的重点没说。   “只是这样吗?”他挑着眉,没好气地道,“以星月的武功和脑袋,想要逼你就范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大师兄,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认识这个大师兄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是他真的那么简单就能被制伏的话,星月也不用追着他跑这么多年了。   “就是这样啊!星月执意要跟我和轻烟一起拜堂,你说我能怎么办?”   两手大刺剌地一摊,关云扬睁着眼说瞎话,压根就没兴趣和师弟分享自己的感情事。   基本上,他找他来是要他替自己解决星月那个大麻烦,可不是要他来窥探自己的隐私。   其实梁千程哪里会看不出他是不想说出这个中原由,但此时此刻的他没有心思理会那么多。   他对于罗星月执意要嫁给大师兄的事实感到万分的焦燥,显然完全丧失了该有的理智,这点从他问出来的白痴问题就可以窥知一二——   “我问你,你真的要娶她吗?”   这个问题一出,猛翻白眼的人立时换成了关云扬,他忍不住瞪了师弟一眼,颇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说:“我要是愿意娶她,还需要这么千里迢迢的把你找来吗?”   他就是不想享这个齐人之福,否则不会心机用尽地将他找来。   或许在感情上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也不曾为任何人设想周到,但他却一丁点儿也不想让轻烟受委屈,或许他是真的动了心,才会如此执意地要娶她为妻,照顾中毒的她不过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是你们不是两天后就要拜堂了吗?”所以他才要赶路赶到差点断了气。   “拜堂是我和轻烟,至于星月,就要麻烦你处理了。”   “这样好吗?”   虽然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姑娘成为别人的妻子,可是他也很清楚,嫁给大师兄几乎是星月一生的目标。   “你别这么没出息好不好?”看到他犹豫的模样,关云扬忍不住一掌重重的往他的肩头拍去。   “感情就是要自己去争取,这般畏畏缩缩像个男人吗?难道你真以为只要这样看着,她就会主动投入你的怀抱吗?还是你真想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   这种话平常没必要,他是不会说的,所以才会任由痴傻的师弟暗暗的守着星月这么些年,可现在似乎到了不说不行的地步。   “我不要!”梁千程激动的说道。   就算今天星月嫁的人是大师兄,他都不愿意了,何况还是别的男人。   “那就对了!”对于师弟的回应很是满意,他坚信,接下来的一切都会照着他的心意去走,包括轻烟。   他——关云扬,一旦下定决心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要不到的。   即使是轻烟的感情也一样。   第七章   喜乐声沸沸腾腾的扬起,回荡在山寨里的每一个角落中。   依然虚弱的身躯,除了任人摆布地换上大红嫁衣之外,轻烟似乎再也别无他法。   仍显孱弱的她,愣望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被丫鬟、嬷嬷们巧手妆点过的细致容颜,这样喜气洋洋的扮相,其实她一丁点儿也不陌生。   因为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穿上新嫁衣,也是第三次即将成为别人的妻。   要跟纪大哥成亲前的那一夜,她喜孜孜的满心期待。   而要进宫前的那一夜,她却是哀莫大于心死,像个毫无心绪的泥娃娃似的任人摆布。   而这一次,她却满心的复杂,一心想要逃开这样的荒谬,可是……   心思细腻的关云扬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从她身上的毒开始发作之后,他就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亲自喂汤吃药,就算她完全视他为无物,他也丝毫不在乎,就连晚上就寝时,他也执意与她共睡一榻。   不论她如何的挣扎抗议,他就是有办法将她搂进怀中,然后张狂地用他那暖暖的胸膛,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着。   但即使是这样拥着,他却不曾进一步侵犯过她,他的举动仿佛就是想要守着她,陪着她,单单纯纯的。   他那霸道的温柔,简直让人无从抗拒起,只能任由他固执地掺入她生命中,渐渐地,向来习惯清冷孤单的她竞贪恋起他温暖的胸膛。   若是夜里他晚进了房,她甚至会辗转难眠直到他再次将自己给搂进了怀中。   这不是爱吧!   应该……不是吧!   那只是一种习惯,他用他的霸道强迫自己习惯他的存在,他霸道地占住她每一天的时时刻刻,让她连思念纪大哥的时间都没有。   “唉……”轻烟长长地轻叹了一声,这些日子以来,这样不知所措的叹息不知道在这房内响过多少回了。   如果早知道出了宫会让她面临这样的为难,或许当初她就不会执意离开了,毕竟在宫廷内,虽然明争暗斗不断,但至少在皇上的护卫下,敢来侵扰她的人并不多。   “姊姊、姊姊!你准备好了吗?”   罗星月那兴奋的呼唤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喜乐声,笔直的窜入她的耳际。   那亲昵的呼唤,顿时让她原就紧锁的两道柳眉纠缠得更深了。   这又是另一个让人头疼的人物。   向来心高气傲的星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关云扬一样吃错了什么药,竟学着关云扬每天嘘寒问暖的,仿佛真的拿她当亲姊姊一样看待。   该怎么说他们两个呢?   只要一想到他们三人之间荒谬的纠结,她的额际又忍不住地抽痛了起来。   带着灿烂喜悦的笑容,罗星月宛若一只翩翩红蝶,她一反昔日的英气,脸上因为今日的大喜而难得地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她欣喜万分地冲到轻烟的面前站定,然后一把拉起她的手,像只雀儿似地吱喳个不停。   “姊姊,你今儿个可真美呢!”瞧着经过细致妆点的美人儿,罗星月忍不住地发出由衷的赞叹。   “你也很美。”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可或许是因为她那毫不遮掩的热情,让轻烟很难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她也跟着赞道。   今日的星月身上一袭红,将她的青春活泼全都毫不遮掩的流露,让人瞧了就打心眼底儿喜欢她。   一听轻烟这么赞她,罗星月立时又眉开眼笑了起来,原来有个姊姊是这般的好滋味。   虽然轻烟姊姊不爱说话,可是她那清淡的模样,真的是让人打从心里就觉得舒服,也难怪像关云扬那样昂藏的男人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若是以往,想到这里,她心中必生妒意,气愤难当,可现下她反而觉得在成亲之日,她最欣喜的就是能拥有轻烟这个好姊姊,关云扬的存在反而成了其次。   “姊姊,打点好了一切,时辰也差不多,关云扬在门外等着了,咱们走吧!”亲亲昵昵地牵起轻烟的手,罗星月迫不及待地半拉半拖,想将她拉离房间。   “星月,等等!”即使明知箭已在弦上,不能不发,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若是能说服得了星月,或许就能终止这场荒谬至极的婚礼。   “还有什么事吗?”即使迫不及待,可是轻烟开了口,她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星月,我当你是自家妹子,所以有些话我想在成亲前同你说。”   “姊姊请说。”   “你真的心甘情愿与我共事一夫吗?真正的感情应该不是这样的吧!”她试图唤醒罗星月的理智。   谁知道她柳眉一扬,毫不在意的说道:“若是和寻常的姑娘共事一夫我当然不愿意,可是我与姊姊投缘,所以我不会去计较这些的。”   若是真计较,又怎会这么喜孜孜地筹画这场婚礼呢?只因对象是轻烟,她才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你……真是傻,你是一个那么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对待,两女共事一夫其实是委屈你了。”   听到她的话,罗星月急了,抓着她的手,紧张的问:“难道说姊姊到现在还是不肯接受我吗?”   轻拍着她的手背,轻烟将她拉向圆桌子旁坐好,带着一抹笑说道:“爱有时候应该是自私的,你真爱一个男人,绝对无法容忍和别的姑娘分享他,这不管是对你或是对别的姑娘都是不公平的,”   “可是……”听着她的话,罗星月迟疑了一会才又开口,“可是关云扬坚持要这么做,我若想嫁给他,就必须连你也一起接受啊!”   初时她也是不能接受,可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就是这样吧!就因为对象是慕容轻烟,所以她同意了。   “那就是他不够尊重你,你真的要这样毫无怨言地接受他的不尊重吗?”   外头的喜乐声声声入耳,不但严重的干扰着罗星月的思绪,也让她压根就不想动脑。   她定定地望着轻烟,心中虽然因为轻烟的话而略有波动,可很多观念其实是根深蒂固的,所以一时半刻间她还是不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霍地站起身,罗星月伸手揽住了她心目中的好姊妹,然后坚定的说道:“姊姊,事情已经发展至此,就不要多想,你瞧,咱们相公已在房门口等着迎娶咱们了。”   顺着她的眼神,轻烟的眸中跟着映入了关云扬那昂藏的身影。   四目交接,轻烟的心蓦地一动,一时半刻间,眸光竟很难从他那恍若刀雕斧凿的俊脸上移开。   “我的两位新娘,吉时到了,咱们走吧!”关云扬朗朗的朝着她们说道,带笑的脸庞瞧不出一丝心情的异样。   但若是认真细看,就可以瞧见他眸中虽然漾笑,却渗染着一抹阴郁。   原本他是喜孜孜地来迎他的新娘子,可却听见她与星月的对话。   即使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那么不愿意嫁给他,难道说这些日子以来的细细呵护和万般娇宠,都还是没能打动她冰冷的心,亦无法驱走她心中深藏的那个身影吗?   “你……”轻烟细心地发现他向来深邃清亮的眸子里所染的那一抹阴郁。   他怎么了?   心头漾着的关心让轻烟原想开口探问,可是他却先一步朝她伸出手。   该握住吗?能握住吗?   她知道若是伸手一握,只怕就是一生的纠缠了。   心底有一股冲动让她转身想要逃开,可是她的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   终究还是怕伤到他呀!   纵是无情,但总有义,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细细呵护,她不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若非她无法再爱,只怕这颗芳心抵挡不了他的不凡魅力吧!   “来吧!”久候不至她伸出手,他索性自己伸手握住她藏在身后的柔荑,然后密密实实地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厚实的掌中。   这个女人就是他要牵一生一世的女人。   想到这里,关云扬的眸子一扫方才的郁闷,闪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就算她心里存在的是旁人的影子,那又怎样?能拥有她一辈子的人,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别无他人。   “关云扬,那我呢?”眼见他握着轻烟的手,却久久不来牵自己的手,罗星月忍不住扬声抗议,并且主动地朝他伸出手。   “该握你的人不是我。”转眸觑了她一眼,关云扬意味深长地道。   “什么?!”活像是在打哑谜的话语,让轻烟和罗星月都同感不解,尤其是急性子的罗星月。   她马上急呼呼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反悔吗?他以为他可以在这紧要关头丢下她不娶,只娶轻烟姊柹吗?   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她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嫁他,也准备好要跟轻烟做姊妹了。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扬起一抹技笑,眸中跟着闪过一丝算计,关云扬莫测高深地觑了她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罗星月的心里着实觉得怪,正待还要追问,谁知厅里已经响起了迎新人的礼炮声。   “走吧!”一手紧紧地牵着轻烟的手,另一手牵起罗星月手中的红绣球的另一头,关云扬迫不及待领着两个被妆点得艳冠群芳的姑娘住外走去。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轻轻扯着关云扬的衣角,轻烟满腹狐疑地问道。   总觉得他似乎在算计着什么,因为依凭他的性子,应该不是会想要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   深深觑了她一眼,关云扬的眸中写满了赞叹,果然不愧是让他心仪的女人,在她那冰冷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聪慧体贴的心。   他不语,只是扶着她往前走,只消再过一会儿,等拜过天地之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了。   心是狂喜的,但在瞥见她那隐藏在胭脂下的苍白时,他的狂喜顿时又消失了一半有余。   她身上的余毒着实棘手,他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瞧着她一辈子受那余毒所苦,但他究竟该怎么办呢?      喜乐声稍歇,一切彷佛终成定局。   轻烟原本还不断犹豫的心似乎也跟着定了下来。   她的命运从来就没有让她说不的机会。   也罢,再怎么说待在黑风寨也比待在深宫中好,深宫中要面对的诡谲多变那才真是让人心烦。   在这里,只要她诚心向佛,不问俗事,那出不出家或许不再重要,而且这样应该也能促成关云扬和星月的好事吧!   浅浅的笑容浮现,多日来的忧烦终于也跟着拨云见日。   想通了之后,轻烟的心情顿时显得轻松不少,原本沉重的脸色也跟着放松,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闹烘烘的吵杂声,那种吵杂似乎还掺着一丝的哄乱,完全不同于方才欢乐喜庆的气氛。   面对这样的转变,轻烟心中的狐疑渐深,坐在喜床上的她,伸手拂去自己的红盖头,刚好瞧见推门而入的关云扬。   “你怎么自个儿掀了盖,这举动2|若是让喜娘见了,怕不哇哇大叫?”她那细致妆点的脸庞入眸,他立刻含着笑打趣。   其实他倒是一丁点儿也不介意她剥夺了他的权利,迳自掀去了红盖头。   ”前头怎么了?”没心思理会他的打趣,倒是对于他此时此刻的出现,心头莫名地起了一阵不安。   “没啥,出了点事,不过已经无妨了。”他态度轻松得真的像是没事样,轻烟却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真的没事吗?”   “当然。”关云扬睁着眼儿说瞎话的功力也不浅,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否认有任何事情发生。   虽然他现在的表情较平常任何一个时刻来得诚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仍是隐约觉得有事发生。   而且这事还是发生在关云扬的算计之内,所以他依然气定神闲,综合以上总总,她所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你也该去星月的房里掀盖头吧!”这话带着一丁点儿刺探的意味,而轻烟的怀疑也很快地得到了证实。   “星月已经走了。”轻松自若的两手一摊,基本上那个麻烦从今尔后已经不再归他管辖。   以他对师弟的了解,他要嘛就不出手,一旦出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所以他敢肯定,短期之内,星月绝不会有机会再来打扰他们夫妻俩,因为她会被师弟缠得死死的,直到她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为止。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关云扬的答案让向来心绪平稳的她也忍不住扬声惊呼。   这黑风寨不就是星月的家吗?今天又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喜之日,她要走去哪?   “相信我,这是真的,她已经被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带走,从今以后,没人再能来打扰我们俩了,你将会是我唯一的妻。”他许诺。   轻柔地执起她的手,关云扬眼神认真地望着她,字字铿锵有力。   到了这一刻,轻烟终于恍然大悟,难怪他会这么轻易地答应星月要与她同嫁的要求,原来他早就计画好了一切。   她早该想到心思向来缜密的他,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屈服的,这点从他带她出宫时,那周详的计画就可以看得出来。   她怎么会这么大意的忽略这么明显的事实呢?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牵着她柔若无骨的手,关云扬理直气壮的握着,半点儿也不肯松开。   “不……”对于他的许诺,轻烟却活像是见了鬼似的,下意识口一开就要抗拒。   这不是她所要的,但他似乎总有一种能力,可以轻易地破坏她原本早就都设想好的一切。   当初在宫内时是这样,现在出了宫,还是一样。   “为什么不呢?”她的拒绝的确让他原本的兴高采烈变得有些黯然,可是这一切也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若她不是这般的反应,那么慕容轻烟就下是他心目中那个特殊到不忍释手的慕容轻烟了。   “因为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的只是平静。”她坚定的说道。   可是关云扬却不由她抗拒地将她扯进了怀里,硬是用手将她的头给压向自己的胸膛。   大红蟒袍与鲜红嫁衣在龙凤对烛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魅人气息,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只有这个胸膛,才能给你你所想要的平静。”   耳里窜进他斩钉截铁的话语,还夹杂着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刚强似乎真的像是一种依靠,让一直以来总是孤单的她兴起了一丝丝的迷惑。   在这一瞬间,她忘了自己该挣扎,也忘了自己方才才下定的决心,倚着他那坚实的胸膛,脑袋瓜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贪恋是一种沉沦,早已历经生离死别的她不是不明白,可是……   在他每次这般一意孤行的插手她的生活之后,她的心似乎已经生了芽,那芽扰乱了她平静的心湖。   她……究竟该怎么办?      轻烟还在惶惑,但是关云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她的香甜。   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挑起她尖细的下颔,让她的眸对上自己的。   那轻染着迷惑不解的水眸儿就像是雾霭里的星子,隐约之间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从来不曾为谁悸动过的心怦然地跳动着,他挑起她落在颊畔的发丝,恣意地卷曲玩弄着。   虽然嫁了两次,可轻烟怎么说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纵使听一些嬷嬷讲过所谓夫妻问的闺房之事,但却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经验。   面对他那亲昵的举动,她不知所措,置于胸前的双手都快被她自个儿绞成麻花。   但是她的不知所措,看在关云扬的眼里,却更惹爱怜。   微微带着粗糙的掌轻轻地摩挲着轻烟柔嫩的颊,他的举动引来她一记轻颤。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让她转过身就想逃离,但她才一转身,关云扬就从她的身后一把将她紧紧的拥住。   “还是不能接受我吗?”那独属于他的气息,在她的耳际吹拂着,微微麻痒的感觉更是令她完全不知所措。   再加上他话语中那浓浓的失落,更是令她想要逃开的脚步完全无法迈出。   就真的这样成为他的妻吗?   这样她真的能对得起深埋地底的纪大哥吗?   不是感受不到关云扬对自己其实真的有心,但往昔与今日究竟该如何选择?她是真的乱了。   将她的揣揣不安全都看在眼底,并非不懂她的犹豫,更不是不解她的心思,他知道自己这样一意孤行,其实不该是任何一个有风度的男人所为。   可是心中那片情深让他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继续看着她做茧自缚,更无法放手让她为了个死去的男人,过着死寂的一生。   如果他不用这样的手段去撩动她的心湖,那么她势必一辈子将自己埋在回忆的深渊中,久久无法自拔。   所以他在赌,赌她对自己其实不是没有任何一丝丝的感觉。   这样不顾一切的豪睹,不过就是为了让她明白,他真的是铁了心的不择手段,要将她从记忆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用他的深情、用他的挚爱。   面对他那带点伥然的问题,轻烟的心里充塞着五味杂陈,有犹豫、有不解、有彷徨……   背对着他的脸庞上,净是一片复杂的神情,“我……”   耳边仿佛又响起星月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你其实是对他动了心,否则不会冲动的以命相护,如果今天的对象不是关云扬,而是换成任何的男子,你也能不顾一切的这样做吗?   能吗?她能吗?   究竟她那时的举动是出自于报恩,抑或是她真的对他有情?   乱了,全都乱了!   无数的问题在她的心底纠结缠绕,关云扬的脸庞和记忆中纪东亭的睑更是不断的重叠又重叠着。   但那张她曾发誓在心底惦着一辈子的睑庞,竟慢慢地变得模糊,那原不该存在在心底的脸庞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这一来一往的模糊与清晰,是否代表着其实她的心已经作出了选择?   轻缓地将僵住的她旋过身,关云扬有神的炯眸定定地锁着她,当她脸上的心慌与茫然映入他深邃的黯眸时,原本坚定的心念竟开始起了波动。   向来认为自己不可能会出错,也发了誓不放手的坚定,跟着渗入了丝丝缕缕的怀疑。   他……真的错了吗?   其实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以爱为名的逼迫,所以她才会如此的旁徨,心慌与纠结。   闭了闭眼,任由心中的失望逐渐沉淀,关云扬薄抿的唇开阖,“不要用沉默来逃避,告诉我,你真的不想要吗?”   “我……”或许在今日之前,他从不曾将她的拒绝给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她却有一种深刻的感觉,一旦她给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会立时放手。   这或许是唯一能让她逃离这一切荒谬的机会,她真的想点头,可是那看似轻易的举动,迎着他的眸,她却怎么也做不出来。   即使她的心底很清楚,只要点头就能逃离一切,她却……   仰首,让自己的朱唇扫过他紧抿的唇。   是冲动,抑或是自己以为死寂的心,其实依然对人世间的情爱有所贪恋与不舍?   再一次的惊愕,她似乎总能做出让他惊讶的举动。   初时的震惊过去,关云扬很快从惊愕中回神,然后化被动为主动,再次掌握住所有事情的脉动。   一抹魅惑的笑容自他的唇角浮现,他的唇毫不留情地在她的樱唇和细致的脸庞上烙下一记记的轻吻。   接着那吻蜿蜒而下,来到她细致的颈项,当然他的双手也没闲着,恣意与狂放的挑动,换来她一声声的嘤咛,也让她无力地软倒在他的怀中。   他终究没赌错吧!   第八章   轻风微送,龙凤烛灭,窗外不远处的树梢上,响起了划破寂静的细细私喁——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所有事情的发展,一如皇上所计画的。”轻倚在龙腾云坚实的胸膛,若仪语带欣喜地说道。   还真多亏了皇上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不但让淑妃找到能疼她一生的良人,也让她终于能将大师兄给出清。   还好他们有偷偷跟出来,否则就不能在第一时间瞧见大师兄吃瘪的模样,也看不了这么多的好戏了。   她这厢喜孜孜,但另一厢的龙腾云却深锁眉头,一语不发,显然还有什么恼人的事没解决。   自己的话没得到半丝的回应,若仪狐疑的眸光往上一瞥,只见他的睑上并无一丝笑容,她忍不住檀口轻启地喊道:“皇上,你怎么了?”   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耶!   好像有啥事是他没有料想到的,对这件事,他可是愈想愈不对。   “啊!”龙腾云想着想着,忽然惊呼一声。   他终于想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双掌用力的互击着,虽然力道不大,但他这番举动倒也结结实实地吓了若仪好大一跳。   “你究竟是怎么了,大师兄和淑妃成了亲,应该是了了你心头的一大烦忧,你做啥还这样眉头深锁,怪模怪样的?”   没来由的被吓了一大跳,她忍不住咕哝的抱怨着。   “该死了,朕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完全没将她的抱怨听入耳,龙腾云此刻的思绪全都在自己忽然想到的可能性中。   “皇上,你别再这么神神秘秘的啦!”这样一会儿击掌、一会儿自言自语的,让她简直是一头雾水。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所以出言警告,要他快快将事情全说清楚,“有什么问题你快说,说出来我也好替你拿个主意。”   “若仪,你是不是常常抱怨我国事繁忙,所以都没时间理会你?”   “是啊!”说到这个,她就一肚子的气。   偏偏龙腾云生来就是皇帝,抱怨归抱怨,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那你想想,若是我身边少了你大师兄这个左右手,是不是会更忙?”   唉,真是失策啊!   当初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一个劲的想要解决掉轻烟这个大麻烦,还想玩玩向来不动情、不动心的关云扬。   可这会,仔细一捉摸个中利害,那倒是害人害己了。   “是啊,可是皇上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她先是不解的问,可是问题才出口,她便掩口轻呼。   “你也想到了吧!”就知道以她的聪慧,只要他稍加提点,一定也会想通其中的利害。   “那不行、不行!”想通了的若仪,头儿摇得像是个波浪鼓,吓得龙腾云连忙伸手定住她的头,就怕她纤细的颈给摇断了。   “皇上,不能让这种事发生,那我不吃醋了,咱们把他们两个全都捉回宫去吧!”   千万别说她完全不顾师兄妹的情谊,虽然这一路走来,她知晓大师兄是真的对轻烟动了心,可若是拿自个儿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夫婿来比,她宁愿自私一点,把他们全都捉回宫去,这样至少皇上不用那么忙碌。   再说,这一路上她看得很清楚,这桩亲事慕容轻烟是成得心不甘、情不愿,所以两相抉择,她宁愿牺牲自己的大师兄,反正大不了日后她再补他几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嘛!   “若仪,你……”   对于她那过度的反应,他忍不住哑然失笑,不过也就是这说风就是雨的可爱个性,才让他如此的对她爱不释手吧!   “皇上,快,咱们去衙门,调来大批的官差,把他们两人全都押解回宫去。”   “押回宫去,那又如何?”龙腾云反问。   “咱们押回宫去之后,就严加看管着,不让大师兄开溜,这样皇上就不用为国事日夜操劳了。”   “你……”也亏得她能想出这样天真的方法,他哑然失笑。   以为这样就能拨乱反正吗?   他可不这样认为,别看关云扬一向总是温温煦煦、笑容满面的样子,一旦他固执起来,只怕是十头牛都扯不动一丝一毫。   他很清楚,他会这么不顾一切,半逼半诱地让轻烟成为他的妻子,就是铁了心要守着她一辈子,若是他们妄为,只怕到时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怎么,这个方法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人是得带回宫,但方法得转一转,得想个理由能让他们俩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顺便也让你大师兄对咱们戚激涕零一辈子,这样咱们方能高枕无忧。”   “让大师兄感激咱们,这很难吧?”和关云扬做了十数年的师兄妹,她很了解他其实不爱名也不爱利,甚至连那项上人头都可以不在乎。   所以真的很难能让他感激涕零。   望着她细致脸上的忧烦,向来疼她若命的龙腾云原本想要伸手将她圈进怀中,好让她忘却烦忧,但忽然问脑海中快速的闪过一抹思绪。   呵,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来这次他还是得和关云扬斗斗脑子,他一定要关云扬心甘情愿继续为他做牛做马,而且还对他感激涕零。      又是这种飘忽的神情,又是这种明明看着他,却明显穿透他的模样。   她在透过他瞧着什么人吗?   原本神采奕奕的模样突然一黯,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彻底的攫住向来自信满满的关云扬。   虽然他知道她很努力地适应身旁有他的日子,可似乎总是不得其法,难道说,是他对这段感情太过乐观了吗?   关云扬将发着愣的轻烟给揽入怀中,看着她此时才恍然有人的惊诧模样,他的心受伤了。   “在想什么?”   “我……”口才开,却又阖上,轻烟只是望着他无言。   虽然星月没能真的跟他拜成堂,洞完房,但黑风寨里的弟兄们还是视他为姑爷,也将她视为上宾。   自己除了偶尔得承受毒疾复发之苦,但总有他细细呵护,所以日子算得上是过得舒心。   可是每当关云扬对她好上一分,她的心便更沉重一分,因为她始终无法弄清楚,自己和他成为夫妻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然而每当这个问题涌上心头,心中那抹对纪大哥的歉疚就更加深一分,所以即使日子过得很好,她的心绪却益发的沉重起来。   “有话就说,我不爱看你这样忧思满面的模样。”其实早就该习惯她的欲言又止,因为他了解她是个极度压抑的女人。   偏偏,他再怎么聪明理智,终究是个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他有着这么多的保留,他很难不在意。   “我没事,你不是说要去说服寨里的弟兄们改邪归正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其实她感觉得出,他对她的耐性渐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逼她说出心里的感受。   她不是不愿意说,而是连她自己都厘不清楚的思绪,能怎么说呢?   “他们同意。”简单的一句话带过,他这次没能如她所愿的,让她轻易的转移话题。   “你刚刚在想什么?”   见他重提旧话,轻烟很清楚他今天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于是随口谬了个理由,“我只是在想最近所发生的事,很乱。”   “后悔吗?”   后悔从富贵盈身的生活沦落到一个土匪窝,又或者后悔这样勉勉强强的成为他关云扬的妻?   “真的不后悔吗?”   “很多事冥冥之中,或许自有定数,不是我能决定的。”她轻喃。   从小过多了不如意的日子,她一向宿命,这段日子以来的阴错阳差更让她有着这般深刻的感受。   但她的答案听在关云扬的耳中,却成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终究是后悔吧!   或者应该说,她后悔的并不是出宫,而是嫁给了他这个她不爱的男人。   “如果你真的后悔,我可以……”似乎心头对于即将说出口的话还多所犹豫,他欲言又止。   而她则是安静等待,隐隐约约问,她似乎也明了在两人之间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暗藏着波涛汹涌,只是两人都不愿面对。   望着她日复一日沉寂的脸庞,他的心深深地揪着。   如果说……如果说放手真的能让她快乐的话,他是不是真的应该放手?   “放手。”   有时候,放开手或许也是一种疼宠,纵使犹豫、纵使不舍,但他还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宇。   他的话让轻烟骤然一愣,心更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像是破了个大洞,迅速地往下沉去。   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惊慌失措,彻底地攫住了她,他想放弃了吗?   放弃他向来执意的纠缠,也放弃他们之间的夫妻情缘?   她还来不及开口,耳中便已再次窜入他低沉的嗓音。   “我在京城近郊替你添置了一个宅院,里头有仆佣和丫鬟,还有一间佛堂,你可以待在那儿养身子,过过平静的日子。”   “那你呢?”   “因为皇后的关系,我被绑在庙堂已经很久了,所以我想过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其实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替她找解药,即便因为不忍她再这样消沉下去而决定放手,但她依然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他终究不舍她一生受毒害所苦。   “不……”一个“不”宇几欲冲口而出,但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他累了,所以放手。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留下他,即使此刻的她是那么心慌。   突然间,一阵气血上涌,那熟悉的剧痛再次毫不留情的袭向她,轻烟的唇倏地刷白,但是她却隐忍住什么都不说。   在这个时候,她不想再利用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去留下他,她身上的毒并不是他的责任,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抵抗那一波接着一波涌上的剧痛,但尽管她再费力隐瞒,关云扬还是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我……没事。”尽管唇儿颤抖得厉害,她还是什么都不愿说,就算她明白以他的精明,其实很难瞒得过。   “该死!”见她明摆着不舒服还想瞒,他忍不住恶狠狠地低咒一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她冲过去,然后熟练地拦腰将她抱起。   “我真的没事。”   “见鬼了,你没事?你都痛得唇儿发白了,还想逞强吗?”他破天荒地朝着她吼。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吗?甚至就连身体不适亦不愿让他知道。   那么这儿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吧!      他的计画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吗?   龙腾云望着手中那封太监呈上来的信,简直不敢相信,关云扬竟然该死地作出这样的决定。   那个可恶的关云扬干么就不能让他得手一次、得意一次啊?   真是气死人了!   本来吃定了以他爱着轻烟的程度,应该不至于放手,所以他可以慢慢地进行自己的计画,好将那个优秀过了头的男人,终身留在朝廷中为他做牛做马。   怎知事情的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竟然新婚不到一个月就将轻烟送到城郊的大宅,然后人就突然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般。   是无情吗?   总觉得应该不是这样,至少他认识的关云扬不是这样的人。   既不是无情,那就是有情了,因为不想让轻烟为难,所以选择远走,还她一个平静自在的生活。   在这唯二的理由中,他相信是后者,而如果事情一旦如他所想的是后者的话,那么他就还大有可为。   所以他才会选择在深夜轻装简从地造访关云扬为轻烟购置的大宅,不过他并没有惊扰他人,只是悄然地翻墙而过。   他推开还映着火光的厢房门扉,以大剌刺的方式夜探。   在寂静的深夜中,只消一点儿声响就清晰可闻,更何况是这种毫不遮掩,推门而入的方式。   纵是原先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轻烟也很难不察觉龙腾云的到访。   闻声,她愕然抬头,颊畔还来不及抹干的泪痕就这么赤裸裸地在他的眼前呈现。   原来也是动了心,否则好不容易求得了梦寐以求的清静,又怎会在夜半无人之际泪沾衣襟呢?   “皇上?!你怎么会来?!”   以为再无关联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说不惊讶那绝对是骗人的,轻烟是惊愕得连该有的礼节都忘却,只能愣然地睁大著眼瞧他。   “我来是因为我始终没有忘了自己对纪东亭的承诺。”他说了一个很是光明正大的理由。   原以为再提起纪东亭的死,自己势必会一如往常的瞧见她眸中那隐隐约约的怨怼。   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轻烟的眸中清澄得一如方才,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唇畔竟在此时勾勒出一朵释怀的浅笑,还有她那菱唇中说出来的话。   “皇上,既然逝者已矣,就不必再牵挂于怀。”   失去,有时是为了让人看得清楚吧!   关云扬的离开,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想通很多的事,再加上……洁白的柔荑不自觉的抚向自己的肚子,她脸上的笑容更显慈霭。   “你还好吧?”过多的惊诧让他忍不住这么问。   莫不是连串的打击让轻烟的脑子出了问题,否则怎么她会笑得这般坦然?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自从东亭走了之后,她的笑颜就不曾再展。   “怎么?皇上以为我疯了吗?”怎么会瞧不出他睑上的惊愕,轻烟好笑地问道。   “我……”面对她的问题,他哑然,总不好真的点头承认他是以为她疯了吧!   “很多时候,失去是一种成长,东亭大哥离世时,我还年轻所以不懂。”虽然曾经做过夫妻,可却从不曾同皇上说过任何的心里话,而这时,她已经成熟地能面对着曾经怨怼的男人侃侃而谈。   “那现在你懂了?”   轻轻地,她颔首。   这些日子以来,在每个没有关云扬的怀抱的夜里,她想了很多,终于想通了,或许失去是另一种获得的开始。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皇上认为我应该有什么打算?”跟着纪东亭的过世而消失的灵巧慧黠再次展现,轻烟的嘴畔勾勒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花。   “朕认为,你应该帮我骗一个人回来。”大剌剌的说出自己的目的,龙腾云摆明了认为她一定会跟他合作。   如果说,她能为了一个男人摒弃以往那种几乎可以说是根深蒂固的忧伤,那么她一定很爱很爱那个男人。   那帮助他一把,然后可以得回一辈子的相守,这算盘怎么拨都合算。   “皇上觉得我会合作?”如获新生的她轻挑着柳眉问道。   “你会,而且你会非常的乐意。”   “皇上怎能如此肯定?”   其实如果今夜皇上不来,她也已经盘算好了,过两日她会离京去寻人。   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而且是这样的迫不及待。   “因为你终于想清楚了你爱他。”   很多事情,爱是唯一的理由。   就像他努力了那么久,用尽了那么多的方法,都不曾让深埋伤痛的轻烟跳开心头的哀伤,但关云扬却能做到。   “爱……”她仔细地玩味着从这个堂堂九五之尊口中吐出的这个字。   这个字可以轻如鸿毛,也可以重如泰山。   对于关云扬,她想,是爱吧!   在不知不觉间、在他的万般呵宠中,他的爱怕是早已深入她的骨髓血液中,只是她浑然不觉。   直到她再次在他的面前毒发,清醒之后却发现再也见不着他时,她才终于肯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   “那皇上想怎么做?”   “你说咱们骗骗他,说你怀孕了,行吗?”   若是依关云扬的性子,一旦知道轻烟有毒在身又怀了孕,一定会不放心的飞奔回来。   只要他人回来了,就算发现是假的,可见了人,还怕没办法留他下来吗?   更何况轻烟都清楚自己的心意了,他就不相信关云扬还能不顾一切的走人,他那时离开是以为轻烟不爱他,现在都爱上了,也没必要走了。   “皇上何需用骗。”她水漾的眸子充满不解。   “不用骗的行吗?不用骗的他现在连影子都不知在哪,我们怎么诱他出来?”   “皇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的话语一顿,双手又忍不住地抚向自己的肚子。   看见她的举动,一双炯炯的眼眸在转瞬间瞪得老大,龙腾云终于意识到轻烟在暗示什么。   “你不会是真的有了吧?!”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这可怎么得了啊,轻烟身上那棘手的毒都还没解,现下竟然怀了身孕,到时要是一个不小心,一尸两命,那怎么办?   不行、不行!要是轻烟真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岔子,这辈子他可就别想关云扬会再回来为他做牛做马了。   “我是真的有了。”是这个孩子让她想通了很多事。   在知道有了身孕的那一晚,她还发了个梦,梦中东亭哥含笑说着他们不久之后会再相见,要她不要再钻牛角尖。   所以她深信,这个孩子一定是东亭哥来转世的,要让她不要再牵系过往。   “你……”这下真的坏了。   “皇上知道不用撒谎了,还不开心吗?”   其实轻烟本就冰雪聪慧,哪里会不知道皇上的忧心是什么,可她却绝口不提,只是打趣地取笑他。   “我怎么开心得起来啊?”两手一摊,饶是皇上这下也快没辙了。   真是会被关云扬和慕容轻烟给折腾死,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怎么他这个皇上就做得那么不清心?   “皇上,民女不是不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是生死本就有命,我深信我一定能将这孩子顺利的带来人世。”   “你相信?真能相信才奇怪!”龙腾云咕咕哝哝地,一点也不相信轻烟的“深信”。   “不行,从今儿个开始,你给朕搬进内苑去,朕要找个最好的御医整天看着你,不能让你伤到一根寒毛。”   “皇上……”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才不要再自投罗网,轻烟眉头轻皱地扬声抗议,试图说之以理。   “从我出宫的那一刻,淑妃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您要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   “公主。从现下开始,你就是朕的妹妹了,所以你立刻给我搬回宫去。”他果决地说道。   反正不能再让她任性下去,她可是引关云扬回来自投罗网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啊!   第九章   烈日高照,那阳光晒得人头发晕,偏偏就是有个人活像疯了似的,硬要在晌午的时间,在大太阳底下练武。   说好听点是勤于练武,但要是说难听一点,那就是自我折磨,白痴到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心中的人儿。   看着这一幕的梁千程完全无动无衷,哼,以前大师兄总耍得他团团转,就连此刻他身边有着佳人陪伴,也是大师兄耍出来的结果。   所以说基本上他压根就不同情大师兄。   唉!没事突然闯来了一个人,还硬是要住下来,不但彻底破坏他和星月夫妻俩甜蜜的生活,也让他觉得提心吊胆的。   毕竟谁都知道,这星月原本钟情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要不是他用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耐心和她磨,她也不会移情别恋。   所以他真的很不想有人打扰,尤其是他的大师兄关云扬。   “我说大师兄,你究竟要在这儿赖到什么时候啊?”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而且赶人的意味十足十的明显,只怕就连白痴也听得出来。   对于这样的逐客令,关云扬只是抬眸睨了他一眼,然后兀自继续练着功。   那专注的神色,仿佛在这人世间,除了练功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更重要的事,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大师兄,你……”等了许久,等不到该有的回应,梁千程索性冲上前去,伸手挡住他的招式。   “你干么?”   对于练武被人打断,关云扬的眸中顿现不悦,练武是他遗忘的一种方式,他必须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忘却轻烟。   “你就别再练了啦,再练下去,嫂子也不会主动跑回你的身边。”   梁干程此话一出,他立刻否认自己有那样的心思。   “我没要她回来。”   可这否认来得太快太急,着实让人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会相信的除了白痴,应该没有别人。   “最好是没有,若是没有一心牵挂,你能这么茶饭不思,还日夜练武,准备上雪山去为她找雪果吗?”   “你……”心思倏地被戳破,他怒目而视,可他的怒火都还来不及张扬,罗星月就已经站到自己夫婿的身边。   “怎么,被人说中了还恼羞成怒吗?”   她和梁千程同声一气,反正就是看不惯他躲到这里来的孬样。   “哼!”冷哼了一声,关云扬转身就走,压根就不想再和他们夫妻俩多说什么。   有些事他们不懂,也不需要懂,或许在他们眼中,他真的很孬,但他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怎么,以为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就可以躲开所有的一切吗?   罗星月瞪着关云扬的背影,对于自己曾经喜欢过他简直后悔到了极点,   忍不住地,她朝着他那厚实的背影吼道:“走啊走啊,你再躲下去,要是将来来不及去见自己的妻子和她腹中胎儿的最后一面,你就不要怨天尤人。”   真搞不懂轻烟姊姊和关云扬到底在搞什么,明明就郎有情妹有意嘛,偏要一个躲、一个等的,难道就真的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心中转着的念头部还没停呢,突然问一记黑影已经旋到了她的身前,一时措手不及,她还惊骇地倒退了几步。   “你说什么?!”他刚刚听到的是真的吗?   轻烟有了身孕?!   她明知自己身中奇毒,还敢留下眙儿,她是不要命了吗?   “你已经听得很清楚,皇上昭告天下,他的义妹身中奇毒,并且有孕在身,他愿意出赏金千万,求一名医以保住你的妻儿、”   其实,别瞧他们处在蜀地这么偏远的地方,消息还是灵通得紧,再加上她其实比谁都还关心轻烟姊姊的现况,   轻烟姊姊被接进宫,被皇上收为义妹,也是她探来的消息,而现在她探得的是轻烟姊柹有了身孕的事。   “她不要命了吗?”   一个娘亲孕育一个子女需要花上多大的体力啊,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中了奇毒,哪里可以负荷这沉重的负担呢?   为什么不把孩子打掉?终究那不是她和心爱的男子所孕育的啊。   “或许留着孩子,只是希望你能回去吧!”许是女人家天生的第六感,罗星月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关云扬口口声声说轻烟姊姊心中的男人不是他,可她就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情苗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深种了。   “不可能吧!”他喃喃地说道,但嘴上说着不可能,人已经开始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不论如何,他都得回京去瞧瞧,现在面临生命危险的,终究是他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啊!      腹大如盆,脸上却丝毫没有孕妇该有的血色。   一脸的苍白,轻烟整个人侧卧在宫女们贴心搬来的贵妃躺椅上,闭着眼却养不了神。   因为随着胎儿的逐渐长大,她对关云扬的思念也日渐深浓。   要不是皇兄始终阻止,还派人日夜照看着她,只怕她早已不顾自己身怀六甲,出去寻他了。   原来这样的牵牵念念便是爱呵!   唇畔苦涩的笑扬起,心中一抹抹的失落跟着急速窜升。   真的很想有他一起迎接孩子的出世,如果有他的话,那么难关或许就不是那么难渡了吧!   突然间,一抹熟悉的气息凌空窜入了她的鼻端。   又是幻觉吗?   多少次以为他会出现,但一睁眼,眼前却只是空荡荡的一片,那失望的次数多了,让她甚至就连睁眼也不敢。   唉!   在她轻叹的同时,一只大掌却突然罩上了她浑圆的大腹,她的耳中甚至还窜入了熟悉的嗓音。   “那个该死的混帐,竟然任由你这般任性,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就算要流掉孩子保住你的性命也是不可能了。”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轻烟虽然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是那样真实的存在感还是让她的心忍不住俏悄升起一丝希冀。   会吗?真的会是他回来了吗?   怯生生的,轻烟悄悄地将自己的眸子拉开一条缝细,生怕一切又只不过是一场美丽的幻觉。   一睁眼,见他颀长的身影矗立在眼前,她的心骤然漏眺了一拍。   狂喜与不确定的感觉交杂,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庞,想要确定他真实的存在。   “你……”他真的回来了吗?   手心传来的温热证明他真的存在,不再只是幻影。   毫无预警的,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儿迅速滑下她的粉颊。   瞧她哭得这般伤心,关云扬简直是慌了手脚,他忙不迭的伸手想要抹去她颊上的泪,但是怎样抹都抹不完。   几时见她这般伤心落泪过,他整个人都慌了、乱了,连忙说道:“你是不是不想瞧见我?那我走就是了,你别再哭,这样对身子和胎儿都不好、”   已经足够了,能再见她一眼,这些日子以来的连日赶路已经值得了。   她不想见他,他可以暗暗的守着她,只要她能安好,他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见他竟然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要走,轻烟哭得更伤心。   “皇兄骗人,说什么你爱我,一定会赶回来守在我的身边、护卫我的平安,可你人是回来了,却马上就要走……”   夹杂着低喃的哭声,让关云扬得要竖直耳朵才能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可听完后,却又换来满腹的狐疑。   奇怪了,她有很希望他回来吗?以前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不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吗?   怎么这会儿会这么说?   “他说你爱我都是骗人的,如果你真爱我,怎么可能一见我就要走,皇兄骗人……骗人……他还说我们俩之间的爱,一定可以让我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出来,结果呢?”   他们俩之间的爱?!   “算了,那我也不要再爱你了,等我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我会一个人把他带大,你尽管走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关云扬除了一头雾水之外,还是一头雾水。   可现下完全没有让他仔细思索的时间,因为在他的身后,已经传来了几声粗喘和细细的呻吟。   一抹不祥的预感跃上心头,他骤然回头,然后就见轻烟苍白着一张脸,额际也冒着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该死的,莫不是那娃儿等不及要提早出世了吧!   不敢再作迟疑,他三步并作两步街上前去,一把打横抱起她,然后就往床走去。   “你别怕,我在这儿守着你,你和孩子一定都能平安的。”关云扬的声音颤抖着,但还是努力地安慰着脸色发白的轻烟。   被安慰的人除了疼之外,压根就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勇敢地握住他的大掌,边喘着气边说道:“我不怕,因为我爱你,有了这份爱,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平安生下孩子的。”   她爱他?!是他听错了吧!   “你……”慌乱的关云扬,因她的话一脸呆若木鸡,   右手被紧紧握住的他呆得就连接生婆急匆匆地被喊了进来,整个人被挤到了贵妃椅旁都没有发现。   还是伺候轻烟的宫女青菱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他这才恍然回神。   “驸马爷,女人家生孩子,您不好待在这儿,还是和御医一样在帘外候着。”   “我要陪她、”关云扬面对她的驱赶,想也不想就坚持的说道。   他一脸的凶神恶煞,让青菱吓得立时瑟缩,但仍不忘自己的职责,“自古以来没有例外,驸马爷留在这儿,于礼不合。   “什么于礼不合,我妻子生孩子有啥于礼不合的?”他低吼完,跟着怒眸一瞪,青菱便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声了。   即使腹上不断传来要人命的痛,轻烟见状,还是忍不住地勾起一抹笑痕。   何曾见过向来行事稳重的他有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看来他是真如皇兄所说,真的爱她。   若不是真心在乎,又怎会有这般失常的举动呢?   满足的笑容毫不客气地爬上她布满汗珠儿的脸庞,凝看着关云扬脸上那毫不遮掩的心慌,轻烟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收拢。   她有预感,只要有他在,她和孩子都会平安。   东亭大哥,这就是你要带给我的幸福吧!   尾声   该死、可恶!   真想一把掐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哼!   “相公,你怎么了?”   怀中抱着儿子,轻烟本来想带他出来逛逛园子、晒晒太阳,谁知道人才一踏出房间,就见关云扬一脸铁青的坐在石桌子旁,她连忙关心的探问。   一见到心爱的妻子和儿子,关云扬脸色稍霁,但余怒却是未消,他忿忿地说道:“那个该死的皇上,他竟然敢把朝中的事情全都推到我头上,然后一个人带着若仪那丫头快活去,你说我气不气闷。”   “的确应该气闷。”轻烟点了点头,有些同情自己的夫婿。   毕竟,这阵子他真的是忙得团团转,连抱儿子的时间都没有。   有了妻子的同情,关云扬的心情终于又稍稍好了一点,而轻烟将儿子给挪到他怀中,他更是怒容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慈爱的笑容。   “轻烟,你说咱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这……”   “你不想离开京城吗?”意识到妻子的迟疑,他的眸中漾出不解。   他还以为,向来喜欢清静的她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我不是不想离开,而是当初我生下念亭之后,皇上拿着不知打哪弄来的千年灵芝要替我解余毒时,你不是亲口许诺过,至少要替他卖命十年?”   现下才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们就走人,这样会不会太没有江湖道义了一点啊?   “这……”   听完她的话,关云扬忍不住语塞,虽说皇上过份得紧,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要是他就这样走人,好像真的很没有道义。   “留下来吧,虽然皇上懒了些,可他待咱们真的不薄,要不是他,咱们哪可能会认知到彼此的心意,还平安的生下了念亭。”   厚,早知道就不随便欠人情了,现下得要还了吧!   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都是你,当初你要是能早点察觉自己的心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关云扬嘴里抱怨归抱怨,双手却忍不住地将轻烟给抱了个满怀。   唉!为了这份难得的爱,怕是做牛做马也得认了……  本书由完结TXT(我爱穿越)为您整理制作 完结TXT小说下载论坛打造最齐全的TXT小说下载基地 更多好书欢迎您访问http://www.ok-tx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