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出嫁?!   作者:金盈   序   帘 后感谢<飞象>给我机会出版这本书,当我把这本书的故事告诉朋友时,大家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讶异表情。   「不会吧!你要写这种故事?太奇怪了。」   可就是因为奇怪,我才会产生想写的欲望;随着写下第一个字,诸多情节的灵感如泉水般涌出,我发现一本书写不完这个故事,整个架构变得庞大复杂起来,所以我决定将之发展成系列。在此系列的每一本书中,都会将一个奇怪的爱情故事继续发展下去,让男女主角的爱情有更完整的轮廓。   当然这四本书的主角都不一样喔!对于我的构想,幸亏育贞以宽容的心看待,还要我尽量发挥、不要局限。听到这里我不禁心花怒放,我喜欢变、喜欢惊奇,总希望我写出来的故事不会让读者光是看到前面,就知道后面的情节;虽然结局都是圆满的,但圆满的方式也要出乎他人的意料之外吧?对于这个部分我非常感激育贞的包容,我希望以后能写出各种类型的精采故事,让所有的读者印象深刻。   说起来,这个故事的灵感来-于一首歌,可是我从来没唱过这首歌;某天和学姊去自一时她点了这首「帘后」,突然让我眼睛一亮。   最初的心是守在藤后,安安静静的寂寞多雨的春天,尽是无语如镜的沉默长风吹动,帘外人世,如潮变得起起落落因为等过,帘内的心跟着岁月不同而我有梦、我有泪,第后春秋谁与共我有爱憎、我有眷恋红尘心事繁似星斗而我有梦、我有泪,帘后春秋谁与共世人看我一帘相隔,看不到我眉头深锁最初的心是守在帘后,安安静静的寂寞当繁华退尽,谁的痴、谁的怨皆不过风烟一抹作词-姚谦就这样,我爱上了这首歌。   这是多年前一出连续剧的主题曲,这出连续剧叫作「戏说慈禧」,主题曲由张清芳演唱。   老实说我非常讨厌慈禧,因为我觉得她是害大清朝迅速败亡的祸首之一;但这首歌却让我想起历史上的许多太后,她们因为宫廷内斗的关系,十几岁便当上太后的比比皆是。但这些大后都是皇帝的生母吗?不见得!她们不过是政治阴谋下的牺牲品罢了。   一连串的情节在我的脑海中随着这首歌的旋律推演着,在那短短的数分钟里,我决定了,我要写一个关于太后的故事;但她不是政治阴谋下的牺牲品,她有她的聪明机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要她不要遇到既聪明又赖皮的男主角……   但遇到这样的男人,她也不见得没有办法应付;谁说爱情一定要坦白?尔虞我非也是一种爱情的调剂不是吗?   不过我翻阅群书,咱们历史上没有一个大后的生平符合我脑海中的情节,于是我大胆地虚构这个故事,允其在看了卡通「十二国记」之后,这种想法更强烈了。   只要故事好,谁规定一定是要在中国、地球上发生的?若是加此,那些电玩早就没得玩了。   凭着这样的想法,我执着的写完这个故事,继而上心下心不安的把这本稿子寄出去,没想到……好意外!雀屏中选了,哈哈哈!   我就是这么怪,希望大家会喜欢我的作品,见怪不怪啰!因为下一本的内容也不会是正经且严肃的,要有心理准备喔!   楔子   圆月高挂、繁星点点,夜风吹来……凄凉,就算是夏夜,指尖也难得沾上一点温暖。   这就是深宫岁月,寂寞、孤独、心寒。   「唉!」喟叹一声,姜永芳低首凝望御池中的月影。   娘死了、爹死了,那些与她为敌、为难她娘的坏人都死了,就连当初用承诺束缚她的人也快驾崩了。   她剩下的生命还能有什么目标?   现下的她只有「茫然」二字可以形容。   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又如何?就算她十九岁便成为一国之后又如何?   空,一切都是空。   「娘,我似乎错了。」她抬首对月娘低语,不知月宫中的嫦娥可愿替满身罪恶的她传话给九泉之下的娘?「我该听你的话好好地过日子,而不是……而不是……」   「成为一 国之后吗?」   「谁?」她一惊,怒声喝道:「出来。」   一个人从她伫立的曲桥下缓缓步出,此人的身子摇晃、脚步不稳,抬起的俊脸上有着微醺的笑容。「母后不认得儿臣了吗?」   「原来是世英呀!」她露出虚伪的笑容,暗恼这憨傻的五皇子发现了她的脆弱。「世英深夜不睡,所为何事?」   「跟母后一样,赏月呀,」李世英摇摇手中的酒瓶,「然后忍不住以酒助兴,母后要不要与儿臣同乐?」   姜永芳因他一声声的「母后」而更加不悦,他们只差五岁,她为母、他为子,一切只因那烦人的宫规国法。   「难得世英还有这番好兴致,你难道忘了,你父皇正躺在病榻之上?」她故作严厉的喝斥,但心里早就晓得这浪荡不羁的五皇子啥事都不在乎,唯」的专长就是玩乐。   「儿臣记得,可父皇病了将近一年,儿臣也担心了一年,想找一天放下担忧并不为过吧。母后不也是如此吗?」他理所当然的说完,啜了一口酒,笑望着她。   「母后可否告诉儿臣,让你感到后悔的是什么事?」   姜永芳狼狈的转过头;她满心的懊悔岂可告诉他?她可是他的仇人,他的亲娘是因为她被赐死的,就算他再傻也不会不晓得吧?   「不干你的事!」想抓她的把柄,门儿都没有!   他依旧笑眯眯地喝着酒,「母后不说更好,难得儿臣想替你分忧解劳……」他坐在地上,打了个酒一隔,「现下……省得麻烦!」   「你……」她转头欲骂他不长进,没想到却见他呈大字形地躺在草地上。   「啧!」她忍不住皱眉。   这五皇子贪杯好玩、不理国事,标准的败家子!所幸太子已立,否则他若成了太子,国必灭亡;只是太子的身体虚弱得让人担心,恐怕不是长命之人:!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内侍的呼唤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皇后娘娘,」   发生什么大事了?莫非……   「在这里!」她喊。   不一会儿,诸多内侍、宫女已赶到她面前跪下。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驾崩了。」   哦!这老不死的终于舍得离世了。   要说难过其实也是有的,毕竟他们相处了不算短的时间,多少有些感情;但皇上对她十分残忍,老要她负担过重的工作,害她每天从早到晚都没有喘气的时间,他的驾崩对她来说……会是自由吗?   她不慌不忙的转身想去皇上的寝宫瞧瞧,脸上没有明显的哀戚。「那……该准备后事了。」   可内侍小喜子仍然没有起身。「娘娘,你听小的说完呀!」   她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快说,」   「皇上临终前下旨……废太子。」   什么?!疯皇帝临死前还不忘疯癫一次吗?   「还有事吗?」她浑身颤抖的问。   「皇上有旨,皇后成为太后之后……垂帘听政。」   她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心揪得发疼。   好……好一个疯皇帝!真要把她榨干才一局兴?真要她用生命作为复仇的代价?   哈!本以为可以得到自由,没想到却被羁绊得更紧了。「可有指示让哪位皇子即位?」   「有。」小喜子惶恐不安地回答。   她几乎屏息,沉声问:「谁?」   「五殿下。」   李世英!   她头晕了、眼花了,脑海中只浮现一个念头国将灭亡、国将灭亡……   瞥向桥下醉得呼呼大睡的李世英,无力感突地袭向她;早知道皇上要他即位,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她早就想办法把他弄死了,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   可恶,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史官记下了?」她沉声问。   「记下了。」   「太常令也颁旨了?」   「皇上等圣旨颁了才咽下最后一 口气。」   却没有人来通知她皇上废太子之事?可恶,这疯皇帝绝对是故意的,她肯定。   她袖子一甩,沉声命令:「回飞云宫。」   就让那个笨皇子睡死在外头好了,最好冻死……不!现在是夏天冻不死人;最好得了风寒,病死算了!   第一章   大安王朝 新宝五年 京城长阳   事实证明,傻人不但长命,还很长乐。   「西突敌兵已经攻陷边境,夺下我国雁州,皇上,你要想想办法呀!」右丞相跪于丹墀之下,激动地说着。   可坐在丹墀之上的皇帝可有被撼动一分?   答案是没有,李世英还很悠哉的逗弄他左肘上的幼隼。「小风风,你到底怎么了?为何无精打采又不吃东西?来!乖,张口。」他的右手掐着小小肉片,把肉片凑到幼隼的喙前,但已经吃撑的幼隼根本不理他。   右丞相看得头晕,老迈的身形晃了晃一脸哀戚的向垂帘听政的太后哽咽哭喊:「太后,请你做个裁示吧。」   帘后,年轻的太后气得全身发抖;这皇帝,五年前不长进,五年后不但没进步,还退步给全国百姓看……哼!没用的东西。   「皇上。」姜永芳刻立息压抑满心激愤,平静的唤。   「是的,母后。」李世英依礼恭敬的响应。   「皇上没听见右丞相的话吗?」国士被侵是何等严重的大事,他竟放着大事不理,只顾玩他的鸟!   「听见了。」他还是答得悠哉散漫。   「皇上打算如何处理?」她沉声问,数不清第几次燃起渺茫的希望;希冀他能振作一点,好歹有个皇帝的样子……可是屡屡失望。   大安王朝还能存在,全是她这个太后垂帘听政的功劳;要不是她,大安王朝早在五年前就亡国了,哪还有今日的安稳?   「太后的意思呢?」李世英反问。   又来了!   她的手抓着玉座的扶手,用力掐着,就像掐着李世英的脖子一样。   可恶的混帐东西!除了会问她的意思如何,还会做什么?   「哀家的意思……」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他这个皇帝废掉,另选贤明的君主,可是嘴巴说的却是:「派兵五万增援雁州,并由邻近的云州、里州征民兵、粮草,群起抗敌,并设收容所收容雁州的难民。」   「太后英明!」右丞相欢喜得涕泗纵横,虽然大安王朝不幸,继疯皇帝后出了个傻皇帝,但至少还有个聪明能干的太后垂帘听政。   「太后英明!」百官也跟着呼喊。   有这么好的太后真是百姓之福、百官的好运气。   「小声些,你们吓到我的小风风了。」李世英抓着不停拍翅的幼隼,不悦的斥文武百官。   帘后,姜永芳抚着泛疼的额际,再度向几步之外的李世英射出怨恨的目光。   「下朝后,左右丞相、镇这将军、威远将军、威赫将军到军议厅共商军计。还有皇上……」   「朕等一下有事要忙。」他急忙开口,知道太后有意捉他去开会。   「你还能有什么事可忙?」她忍不住嘲讽,天底下最闲的就是这个皇帝,他还能忙什么?   「朕同淑妃、辰妃约好要去踏青。」他很快的说明。   闻言,她气得眼前都黑了。家国蒙难,他这一国之君还有兴致带嫔妃踏青?真是无药可救!不过如果他跟嫔妃打得火热些,另一桩国家大事或许有望……   「罢了,你去吧!」这件国家大事就让她决定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谢谢太后。」他灿烂一笑,高兴的站起来,大声宣布:「退朝!」   * * *   「事实上太后出了八万大军,其中三万乔装打扮,目的是要混入敌营,切断敌人后路……」禁卫军统领曾成器低声向在御池边钓鱼的皇帝报告。   「但我们不清楚敌军情势,她打算用何种方式弄清楚?」李世英一 反平常的憨傻,认真的问。   「太后说敌人阵营中有自己人,五年多钱安排进去的,所以西突国的地势、人情她早已掌握。」   「好一个姜永芳,果然深谋远虑。」李世英的嘴角上扬,苦笑自嘲:「难怪朕都找不到机会扳倒她……看来西突国很快就会知难而退,继续朝贡。」他有些遗憾的叹道。这女人就不能失败一次吗?   「太后的策略是对的。」曾成器中肯的说。   「朕知道。」他摇了摇钓竿晃动鱼饵,对他从小到大的好友吐露心事:「可若让朕亲政,亲自处理这件事,一定会比她做得还漂亮。」可惜他没那机会。   他的父皇受了那狐媚女子所诱惑,立她为后也就算了;可恨的是,他父皇竟然因他娘元妃对她吐口水没吐到,就赐死他娘。要是他在现场,绝对会阻止娘不要乱吐口水。可等他知道这件事,已是他南下游玩回京时∣他娘死后半个月。他父皇早偕同皇后到夏宫避暑,他要难过悲伤也没有人看;反正娘一向当他是谋求权力的工具,看他这么不长进,不是打就是骂,母子感情一向淡薄。但对于亲娘的死,伤心还是会伤心啦!毕竟他们是母子,可是也不会太伤心难过,与其做作的哭天喊地,还不如装作不伤心、不在意,免得被害。   但姜永芳的运途为何奇迹似的这么顺?他父皇驾崩的一年前,竟要她代为处理政事、管理后宫,好似要把她拱为皇帝一样,他那个当时身为太子的皇兄倒像具空壳。   众人皆说他父皇疯,其来有自。   最呕的是,她不过长他五岁,他却每次见到她都得恭敬地称呼她「母后」;要不是怕被姜永芳杀害,他才不想鸟她。   母后?呸!   总有一天,他要她当不成他的母后、天下人的太后。   哼!姜永芳,妳就等着看朕一鸣惊人吧!   「太后的心地其实……不坏,应该没有害你的心。」曾成器小心翼翼的说。   怎么可能?他敢打赌,姜永芳一定恨死他了,因为她全家都是因为他才死的。不过他也觉得莫名其妙,那一天还身为皇子的他,不过是在前右丞相姜成的府邸前意外的摔了马,他父皇就下令搜查姜成的家,然后很意外的搜出姜成跟西突大臣来往的书信,接着就把姜成一家人都处死了。   父皇这么做害他变成目光的焦点,众人皆以为此事是他巧心设计的;为了让大家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所以他更大胆放肆的去游玩,甚至去花街柳巷开开眼界,结果一时大意、酒后乱性,不得不娶当时的花魁宋玉玲,也就是现在的辰妃。这段往事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啊!此外他娘元妃怕他着迷于花娘出身的辰妃,竟逼他娶左丞相萧凯那不受宠的么女萧淑德,也就是现在一点都不淑德的淑妃。光想到这里,他就觉得难堪,天可怜见,他对那两个女人一直「性」致缺缺。   「唉,」他叹了口气,斜睨好友,「那妖后就是要天下人皆如此想,最好连朕也痴痴地信她;如此一来,等哪天她突然把朕害死时,就不会有人怀疑她了。」   开玩笑,他之所以能够在宫闱里存活下来,并胡里胡涂的捞了个帝位坐,就是因为他韬光养晦、深谋远虑,否则早就像他四个手足一般,不是死得不明不白,就是下落不明。   「可是……我不觉得太后有那么奸诈。」曾成器晃着大大的脑袋瓜子,回想着太后和蔼可亲的笑容。   「朕觉得……」他把目光转向水面上的浮漂,喃喃的念着至理名言:「防人之心不可无……朕绝对不能小看她。」像个魔咒一般,他一遍又」遍的提醒自己、警惕自己不能轻敌;除非……把她拉下太后之位,除非把她庞大的力量一一铲除。   这就是他的目标,等他达到目标,也就是他脱下面具,露出真面目的时刻。   就不知道,还要他等多久?   * * *   「混蛋!」姜永芳一气,挥落桌上的文房四宝,曲线优美的胸部起伏不定;气呼呼的她,脑子里浮现的是傻皇帝在早朝时逗弄幼隼的可憎模样,「庸才!」她尖声大叫,气得一 脚踢倒平常坐的椅子。   喀喳一声,椅脚硬生生地被踢断了。   她全没听见、没瞧见,一掌拍在坚硬的桧木桌上。「狗皇帝,我迟早要你的狗命!」等蠢皇帝生了孩子,她就会想尽办法把他弄死,反正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再骯脏、再龌龊的事,她都会去做。   「太后,你消消气。」飞云宫的主管太监小喜子上一刖劝慰:「太后再生气也无法增皇上一分聪慧呀!太后,你这又是何苦?气坏了身子也是你受苦、百姓受苦呀!为了天下黎民,你千万得保重玉体。」   她拿着大瓷瓶要砸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   「呼!」   对呀!为了那个没用的蠢材气坏了身子不划算,李世英何德何能让她这个多才多艺的太后伤心?   没!   她把大瓷瓶放下,理了理有点紊乱的发丝,低首思索;总不能老让傻皇帝优闲度日、踏青玩鸟,她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她这个太后的愤怒,最好吓得他「皮皮挫」,给她收敛一点。   眼睛一瞇,终于有了决定,她轻轻的开口:「小喜子,给哀家宣两个禁卫军进来。」   * * *   心情终于好一点了。   呼着气,姜永芳吹凉手中的清茶,再呷一 口,任茶的清香在舌尖蔓延;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喝杯茶享福哪!   「红秋,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她把茶杯递向身旁的心腹宫女。   「禀太后,已近黄昏了。」红秋接过茶杯,不疾不徐的答。   「是吗?」她把头一罪向椅背,疑惑着都过了这么久,那不成材的皇帝怎么还没来哭天抢地、兴师问罪?难道他真的不中用到如此后知后觉?!「皇上呢?」   「听说……在御池边钓鱼。」红秋微笑道。   姜永芳紧紧咬牙。御池里养的全是名匠精心培育出来的高贵鱼种,鲜艳又娇弱,那傻皇帝竟把这种价值连城的鱼当普通鱼钓?   「红秋,传哀家旨立息,在御池边钉上警告标示,禁止钓鱼。」   闻言,诸多宫女掩嘴偷笑。   「那……违令者呢?」太后的另一个心腹宫女绿冬问。   罚钱对皇上而言实在无关痛痒,可龙体又打不得,有损国家体面,那只好……   「罚他泡在池里,当一 天的鱼。」姜永芳没好气的决定。   「包括皇上?」绿冬明知故问。   「哀家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御池钓鱼!」她哼了一声。   「奴婢遵旨。」绿冬含笑福了福身。   「太后!」宫外终于传来声响,此人声音洪亮、充满愤怒,并且迅速移动中,   「太后,你在哪里?」   终于来了!「哀家在春厅里。」她也答得挺有精神的。   话刚说完,李世英已冲进春厅,他的手上捧了个金盘,金盘上摆了一只胖嘟嘟的鸟-没了生气的死鸟。   「是不是你干的?」他泛红的眼眶盯着她,厉声质问。   他的神情让她心里直发毛,他娘元妃死时,他的神情也没这么悲愤过,难道一只小鸟会比他娘还重要?   「正是哀家。」她平静的望着他,「皇上对哀家的所作所为有何异议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朕的小风风?」他把幼隼的尸体拥入怀中,「它这么小、这么可爱、这么无辜。」呜……他好伤心。   真是受不了!她翻了翻白眼,严厉道:「正因如此,牠魅惑了君王,让你无心政事,就该死!」   他的眼眶泛着泪光,「这么说来朕的淑妃、辰妃不是更该死?她们俩夜夜诱惑朕,」虽然都引不起他的兴致。   「那不同,淑妃和辰妃负有延续血统的责任。」   「你杀死朕的小风风,就只是因为它不会生朕的龙子?」他尖声叫道。   他怎么会归纳出这么荒谬的结论?她扶着隐隐泛疼的额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宫女个个抱着肚子偷笑,然而这个一国之君却完全没看见,只在乎金盘里的死鸟。   不中用,真是不成材的皇帝哪!   「唉!」她不由自主的深深叹息。   「太后,你命令谁杀了朕的爱鸟?」他紧追着问。   「你要作啥?」   「朕要为小风风报仇!」他说得铿锵有力。   她听得怒火熊熊燃烧;不行!她忍不下去了。快步冲到他面前,姜永芳揪着他的衣襟,「人命与鸟命,孰轻孰重?」   他再怎么笨也懂得看人脸色,所以怯怯的说:「人命。」   「鸟事和政事,孰轻孰重?」她咬牙又问。   「政事。」他乖顺的回答。   「那哀家问皇上,早朝时是否适宜带鸟上朝,公然赏玩?!」   「可是小风风它……」   「嗯!」她提高音调。   他头一低,「不适宜。」语气中颇有不甘心的意味。   「很好。」她放开他,还算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像母亲对孩子一般为他整整衣襟,云淡风轻的提及:「你跟淑妃、辰妃常常亲近,怎么没听见喜讯?」   「什么喜讯?」他无精打采的反问。   「龙子呀!哀家想抱孙子。」说得怪别扭的,才二十四岁的她,就说要抱孙子。   「太后搞错了吧?」他把幼隼的尸体放回金盘上,「太后既未生子,何来孙子可抱?」   她一愣,难道皇上现在要跟她计较元妃的死?!终于……该来的总是会来,多年的心结或许可乘机化解,她一直没有机会向他提及当年发生的事。   「太后想抱孙子,得先生儿子。」   什么?!   她震惊的望向一本正经的他,没想到他……他竟然说出这么荒唐的话!先皇已死,她这个太后找谁生儿子?他是要她找男人通奸吗?   「你……你……」   「就可惜……」他夸张的槌槌肩,「朕不是你的亲生孩儿,不然朕会努力帮你生皇孙。」   「混帐!」她气得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掷了过去,本以为他会闪,没想到他只是张大了嘴瞧着。「快闪呀!」她着急地吼。   茶杯砸中他的眉心,砰的一声,他已倒地昏迷不醒。   「皇上!」她冲了过去忧心仲仲的呼唤,用力摇晃他,「皇上,你快醒醒呀!你尚未留下子嗣,你不能死呀!皇上,你的事情还没办完呢……」   「快传太医。」绿冬赶紧向后头的宫女吩咐,继而提醒她:「太后,不要大声嚷嚷,你要天下人都晓得你的企图吗?」!」她提高音调。   第二章   「娘!妳看,纸鸢飞得好高好高哇,」   姜永芳兴高采烈的拉着线,奔跑在宽阔的田野上,兴奋的看着纸鸢愈飞愈高,似乎已经碰到了云端、到达了天际。   「芳儿,小心点呀,」在田里辛苦种菜的钦兰香不忘大声嘱咐。   钦兰香才说完,姜永芳就踢着了石子,仆倒在地。   「啊!」她惊呼,不是因为跌痛了,而是因为手中的线断了,她的纸鸢得到了自由,愈飞愈高,「我的纸鸢!」她不甘心的吼着。   「芳儿,你有没有跌伤-.」钦兰香从田里着急的跑了过来,还喘着气就扳过她的身体左看右瞧,「哪里痛呀?快告诉娘。」   「没!没哪里痛。」   她不安的用左脚遮住受伤的右膝盖,咬牙忍住痛楚,不管痛得多剧烈,都不能让体弱的娘亲担心。   钦兰香没发现她的掩饰,松了口气后,反而激动的抱住她。「芳儿,你是娘唯一的心肝宝贝,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个万一教娘怎么办?」陈腔滥调,她都会背了……她嘟着嘴想着,不依的嚷道:「娘,别这样抱着我,我都已经十七了,这样子很难看耶!」   「是呀,妳都十七了。」钦兰香放开她,十分感慨的望着她,「是嫁人的年纪了,要是还在你爹那儿,一定早为你找了好婆家。」   「不要提那个男人!」她气呼呼的低吼。   娘怎么老对那个烂男人念念不忘?在他二老婆赶病体孱弱的娘和五岁的她走时,那个可恶的色胚可是吭也不吭一 声,任由她们母女俩在外头流浪、乞讨,不闻不问,娘就是在那年的冬天冻坏了身子、累坏了身体。可娘不但毫无怨尤,还对这样的男人念念不忘,三天两头把他挂在嘴边。这还有天理吗?   没有!更没天理的是,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竟是大安王朝的右丞相姜成。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右丞相,大安王朝还有什么发展?   「别这样说他,他好歹是妳爹。」钦兰香的口气很不以为然。   可她以有这样的爹为耻,哼,他根本不配。   「娘,别说他了,我们回去吧!」她讨好的说,忍着脚上的痛把她娘拉起来,「天暗了也凉了,再晚些回去妳又要咳了,家里可没钱看病呢!」她拉着她娘,迈着故作轻松的脚步回到她们简陋的瓦屋。   那栋小屋是她们流浪一 年后,无意间找着的无人屋。虽然一刖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十里没什么人居住,但她有娘、娘有她就够了。更何况,她们还开垦了附近的荒地种菜,有时候拿菜到镇上卖也可以换些银两回来,虽然辛苦,但至少再也不愁居无定所、三餐不继。虽然三不五时,有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觊觎她的美色,想要轻薄她,却都教她自己领悟的摔角功夫打跑了。   让她唯一发愁的是娘的病……十七岁那年冬天接近春节阖家团圆时,她娘在半夜咳出血来。   「娘!」她惊呼,不敢相信的看着娘亲粗糙掌心上的殷红血渍。   「芳儿……」钦兰香惨白着脸,虚弱的对她苦笑,「看来娘是看不到你生娃儿了。」   「不!不会的,娘会长命百岁,你不但会看到我生娃儿,还会看到我抱孙子。」她赶紧用袖子抹掉她娘掌心上的殷红。   钦兰香摇摇头,「别这样,芳儿,娘走了妳就去找妳爹,娘相信你爹会收留……」   「我死也不会去找他。」   「不要恨他,他有他的理由。」   「我就是恨他,娘若这么死了,我绝不原谅他,我一定要他……」   * * *   「太后,妳醒醒,太后!」   「嗯……」姜永芳睁开惺忪睡眼,入目的是绿冬的脸庞,「天亮了?」梦中的情景如浪潮般涌来,然后退去,留下的只是空虚、怅然。   「天本来就亮着,太后,你忘了吗?你说要小憩一个时辰,特地吩咐奴婢一定要叫醒妳。」   是呀!她必须醒来,她还有好多奏折等着批呢!可不能因为一时倦了就贪睡,国家大事重要。   撑起身体,她移身下床。   「御史大人在外头等着,太后要见他吗?」绿冬帮她在镜台前整理仪容。   「他等多久了?」   「一柱香左右。」   「为了何事求见?」   绿冬为她簪上金钗,「奴婢没问,可是奴婢猜,一定跟你想为皇上选妃的事有关。」   * * *   「太后,你要带朕上哪儿去呀?」李世英头缠着白布条,很不甘愿的任她拉着往前走,「今晚风大,朕想早点睡,不想吹风头痛,太后没忘记朕还伤着吧?」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一再提醒姜永芳,她伤了他,害他身体不适已一个月了。   啧!不过他也真没用,不过被个茶杯轻轻碰一下,就病恹恹一个月。   「哀家没忘,哀家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包准你心花怒放,忘了头上的小伤。」她压抑着赏他爆栗的冲动,强撑笑睑。   「到底是什么?」前面是宫里的树林,隐约有声音传来,更明显的是可以看见火光,「前头在热闹些什么?」他大声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她急急拉着他转过一个回廊的转角,然后迅速爬上小山丘。   「等……等一下,慢些、慢点,朕快喘不过气了。」他气喘吁吁的嚷着,充分显示他的虚弱。   但她才不管,把他硬拉上山丘,纤指往前一伸,「你瞧,美吧?」   刺眼的火光照映下,一百位美女身着优雅艳丽的彩衣,在寒冬的梅花下款摆生姿。辉映雪白双颊、竞比纤细柳腰、燕声莺语此起彼落……此等美景人问哪得几回有呀?这番费尽心思安排,全为他的「后事」着想,他该有点领悟,多少感激她一下吧?   「真的好美。」他赞叹。   没错、没错!的确都很美,最好美得他春心荡漾……看来成功了哦!他嘴巴咧得好大,口水就要流出来啰。   「朕很久没看见梅花怒放的景象了。」   得意的神情瞬间僵住,她瞪视他;不会吧?此等美景,他只看到了花?他不像是花痴呀!   「皇上,你再往下看,花下有些什么呢?」她笑得很难看的提醒。   他的眼睛果真张大了点,「哇!哪来这么多宫女?」   宫女?   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她目前的感觉,那就是-欲哭无泪。   「不过她们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是宫女穿的。」他疑惑的偏过头。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舒缓一下忧郁的心情,「因为她们不是宫女。」   「那她们是谁?」   「是哀家跟刘御史特地为皇上挑选的佳人,供你纳为妃嫔……」   「太后!」他突然非常正经的打断她,「你是把朕当种马吗?」   哎呀!不要说得这么白嘛,羞死人了。   「皇上此言差矣,哀家是为大安皇室着想。」可潮红还是浮上了她的两颊。   「那也不用找这么多女人把朕的精力榨干呀!」他头一歪,眼睛无辜的眨一眨,「朕还不想这么早死。」   「不准胡说八道!」男人的本性就是好色,她就不信他不想。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扬起双臂向眼前庞大的阵仗一挥,「朕没本事对付上千个女人。」他说完转身就想走。   她急忙拉住他,「没这么多,这里只有百位佳丽而已。」   「就算是十位佳丽,朕也对付不了。」他还是坚持要走。   难得有皇帝会承认自己在那方面无能为力……   「那你从中选五个可好?那三个……两个?」眼见就要拖不住他了,她只能妥协,「你至少得选一个。」   李世英停住了脚步,回头向她露出思索中的表情,「老实说,朕有件事一直想向太后说,可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皇上……请说。」她几乎屏息,可以感觉到他对此事的认真;天!希望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眼睛瞄向一旁的内侍、宫女。   她立刻会意的遣走他们。   「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一步步靠近她,让她不口口觉的后退;这是怎么回事?她竟会感到畏惧,这个没用的皇帝一直都是无害的呀!   「太后。」他在她耳边轻语。   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快说。」   他一睑懊恼地说:「老实说,朕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啊!」她杏眼圆睁,打击不小的往后倒退数步,面如冰、心如绞,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这没用的皇帝竟和他父亲一样……「啊--」她尖叫。   姜永芳因为一脚踩空,整个身体往后倾倒,重心不稳的滚下斜坡,身子不住的翻滚,天地也不停的旋转……她要死了吗?   也好,省得烦心许多事。   「太后!」李世英的声音模糊地传入她的耳。「你停下来!不要再滚了……太后!」   笨蛋!能停她早就停了,以为她爱滚吗?   叩!   脑袋似乎碰上了什么,感觉一阵剧痛,四处传来骚动声,一个个嚷着太后、太后……   够了!不要再喊了,这太后也不是她爱当的。   「太后!」   是谁把她的身体用力翻转?天太黑,人影模糊她看不清。   不过她倒听得很清楚,那人正兴高采烈的说-   「哦!真是太不幸了,你要跟朕同病相怜啰!」   混蛋!   * * *   死了,临死一刖还要她不要憎恨那个男人,因为他是她爹,她该敬他、尊他、爱他。   娘愈这么说,她就愈憎恨他。   安葬了钦兰香后,姜永芳带着仅存的一些钱来到京城长阳,像个乞丐般在姜成家附近乞讨度日。   不敢认亲吗?   不!   欲战胜敌人,必先了解敌情。   可是在了解的过程中,她的恨飞快的涨大。   在她和娘贫苦过日、为寒冬无衣御寒心烦的同时,他们一家和乐,每日宴客狂欢;在娘卧病在床、无钱买药时,他们时常一掷千金买下来路不明的燕窝、真假难分的高丽人参补身;当娘临死之际,姜府为那该死的二夫人设筵祝寿,连续三天四夜,据说花了四千白银……若娘有那四千白银的百分之一,娘不会死,不会死!   教她如何不恨他们?如河不恨姜府的每个人?尤其当她从姜府婢女口中听到,姜府没有钦兰香这位夫人及姜永芳这个小姐时,她就下定决心了,她要姜家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好死。   哈!还记得那一天,她那个狠心的爹-姜成五十大寿时,她用仅剩的钱买了一套粗俗的红衣,在姜府大门口拦了个祝贺的大臣,骗他说她这个为人女儿的要给爹爹一个意外的惊喜。   在那个贺客盈门、贺声不断的大厅上,她拿着礼盒率先上前,在众人因她衣料粗劣而投以鄙夷目光时,她的双眼直盯着姜成,弯身一福,大声的说:「女儿永芳祝爹爹一幅如东海、寿比南山。」在姜成惊愕的表情下,她从容上前,冲着他笑,「爹,女儿永芳自南回千辛万苦地赶回来为你祝寿,请你收下女儿从南回带回来的东西。」   不等姜成反应过来,姜永芳打开了礼盒,露出了她带来的礼物-她娘的牌位和骨灰。   她看见姜成的脸色登时刷白。   她微笑着,用只有姜成听得到的声音低语:「爹若不认我这个女儿,我无所谓,但我相信你的同僚会很有兴趣知道我悲惨的际遇,然后质疑你……是否能担任一国的右丞相,将来的国丈!」   姜成的脸立刻涨红,然后扭曲变形。   她知道他很气愤,可她不管,上前抱住他,大声说道:「爹!永芳好高兴你没有忘记我这个苦命的女儿……」   * * *   「哈哈哈……咳!」姜永芳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大大的黑影-她爹的魂魄来找她索命吗?不!「滚开!」下意识的一巴掌挥去。   那黑影躲也不躲,就这么啪的一声,她也顿时清醒的看向眼前肿了右颊的他……   「皇上!」   真的笨到没药救了,竟然白白挨打也不会闪。   「看到太后有力气打人,朕也放心了。」李世英咧着嘴笑。   满满的愧疚充塞着她的心,她何德何能有他这么一个儿……不!不是儿子,他是一个沉重的承诺,是她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重担。   老实说,朕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他的话言犹在耳,让她本来就痛的脑袋更加疼痛。   「太后,妳看!你跟朕一样,缠了满头白布呢!」他像个孩子般拿着小镜子,要她看看他们头上相似的「装饰品」。   她偏过头不看,任由绝望吞噬她……   大安王室如果无后,下一任君王该是谁?为了下一任的皇帝,宫廷、民间将会流多少鲜血……够了!她不想再看见任何血腥,她所犯的罪孽已经太多。   没错!无论如何都要这个无能的皇帝生出一个皇孙给她。   「太后,妳的眼神好恐怖喔!」他拿着小镜子,诚惶诚恐的后退几步,「是你自己跌倒的,朕可没推你。」   她怎么会有一种铁定失败的预感?   「唉--」她无奈的叹息。「皇上,你回宫去吧!哀家想要好好歇息。」她重新躺回柔软的床,拉上丝被,背对着他闭上双眼。   「太后,你怎么了?」   她不想理他,她需要更多时间思考对策。   「太后,你看起来似乎……深受打击的样子?」   唷,他何时变聪明了?   「是伤口很疼吗?」   不,他一 点都不聪明,还是笨透了!   「皇上,你好吵,可不可以离开哀家的飞云宫,让哀家好好休息?」她的口气像询问,实际上却是命令。   「可是朕想陪在太后身边,聊表孝心。」   呕……   她才大他五岁,哪儿来的「孝心」?笑话!   「不用了。」   「可是朕真的很担心太后的病情……」   「出去!」她霍然睁眼,口气严厉起来:「哀家坚持皇上离开,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好让她想清楚未来该怎么办。   怎料他是离开了,可是她的心好闷、好乱,烦得她眼睛闭上又张开、张开又闭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啊!」她放弃的翻身坐起。   不行!她得放松、放纵一 下,丢下一 切烦恼、扔下所有重担,最好的方式就是……   「小喜子,把哀家的宝贝带上来。」   第三章   月明星稀、晚风清凉,浓密的树林旁,有一块空旷的草地。   「芳主子,这么晚了你确定还要玩?」做仆佣打扮的小喜子,忧心仲仲的问。   换上男人的服装、把及腰长发绑成辫子盘在帽里的姜永芳,手里拿着大大的纸鸢,眼神坚定、语气坚决地道:「小喜子,难道你要我舍弃这最后的乐趣?」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夜太深,小的怕你有危险。」   「夜深才好,不用担心有人会认出我。」不过她长居深宫,寻常百姓会认出她的可能性极低;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可不希望民间传出太后荒废朝政、爱放纸鸢的传闻。   大安王朝有一个爱玩的皇帝已经够了。   所以她老是压抑着迎风奔跑的冲动,上一次这样做是一年前,因为那个笨蛋皇帝竟向奏请南州饥荒的大臣说-   既然没米吃,那吃面粉好了。   这次则是为了蠢皇帝的「后事」……啊!她受不了了,她一定要好好的尽情奔跑,暂时忘却烦人的一切。   「可今天风大,恐怕……」   「小喜子,不要再说了,拿好纸鸢,等我说放的时候就放。」她拿起线圈,跃跃欲试的转了转脚踝。   小喜子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好无奈的应了声:「是。」   「准备。」她向前奔跑,风很凉,心用力的跳动,这才是生命的节奏、身体的本能。   「放!」   一股力道猛地往后扯,她知道这表示纸鸢已经迎风飞起,于是她更用力的握紧线圈,往前跑的速度更快了。冰凉的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袭上她的脸颊、她的肌肤,让她舒服得闭上双眼,纵然气喘如牛、纵使香汗淋漓。   「娘!」   她仿佛回到小时候,她在田野间奔跑,放着她和娘同心协力制作的纸鸢,娘就在一旁种菜,含笑的看着她放纸鸢……那段日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苦,但很快乐、很幸福。   岁月不停流转,物换星移、人事全非,唯一剩下的是记忆。   好怀念好怀念的过去。   那时候,娘总是担忧的对她嚷着-   芳儿,小心哪!   「芳主子,小心!」   姜永芳一脚踩进地上的小窟窿,身体往前仆倒,帽子因此掉落,辫子掉了出来;双脚传来剧痛,手下意识的一松……系着纸鸢的线圈竟被纸鸢拉着往前翻滚。   「不!」她迅速地爬起来,不顾脚疼立即往一刖追去。   「芳主子!」小喜子忧心的呼唤。   她追,看着纸鸢的方向,寻找线圈的踪迹-她不能失去那纸鸢,那上头承载了她和娘最后的记忆。   她追进了树林,不断地寻找纸鸢的踪影。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四处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她很懊悔,她不该在夜里放纸鸢,不然就不会失去如此珍贵的宝贝。   「娘,你保佑芳儿找到它好吗?那是妳留给我的遗物呀!」   她踏在树林里的小径上,终于看到一片夜空,但月再明亮也没用,她仍看不到纸鸢的影子。   娘,连你也不保佑我吗?你是在怪我没有原谅他们吗?   她的泪就这样逼出了眼眶。   哒!哒!哒!   什么声音迅速地靠近?姜永芳转头,只见庞大的黑影罩了下来。   「呀!」她骇然地坐倒在地。   她就要死了,这次再也逃不了。   嘶……   对方连忙拉紧缰绳,令那匹毛色如墨的黑马在她身一刖停住,继而倒退两步。   简直是特技!   她瞪大眼楞楞地瞧着,全身颤抖不已。   那人从马上跃了下来,走到她的面前,「你还好吧?」他朝她伸出手。   那人声音低沉,似乎有点懊恼,而且他给她的感觉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她见过他吗?   视线往上移,她看到他睑上戴了面具,遮住了他上半部的脸庞。   「你是谁?」她的声音还颤抖着,惊魂未定。   「相逢何必曾相识?反正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是什么答案?   还想出声质问这个无礼的男人,却看到纸鸢出现在他的头顶上;她连忙站起,迈步去追,跑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她对那个男人说:「帮我找回纸鸢,我以一千两白银谢你。」她指着空中的纸鸢。   「你在深夜里放纸鸢?」男人很不以为然。   要不是她需要人帮忙,早把这个无礼的家伙骂得臭头,「少废话,帮不帮?」   「看在那么多钱的份上,当然帮!」他跃上马,从马背上向她伸手,「来!我们骑马去追,四只脚总比你两只脚跑得快。」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还是……妳怕了?」   笑话!谁怕了一,她姜永芳天不怕、地不怕,连先皇都敢威胁,岂会怕一个见不得人的普通男子?   小手搭上他的大掌,他使力一拉,她便坐到他的身前……嗯,感觉似乎有些不妥。   「驾!」   可是……她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风吹在脸上,很凉;可身后有他的体温传来,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她故意往前挪了挪身子,想要跟他保持距离,可是他却更加贴近她,是故意的吗?   「坐好,你不想跌下马吧?」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马蹄一 蹬,黑马突地跳起,想跃过横在路上的断木。   「啊!」她惊呼,害怕得搂紧他的颈项,她感到一阵晕眩,脑海中一片空白。   待马落地跑了数步后,她才猛地回神,推开他既温暖且令人心安的胸膛。   长到这么大,她从没跟男人靠得这么近,在危急时也从未向人伸手求援,怎么刚刚却那么自然的靠了过去?   「我不介意你继续搂着我。」他说。   危险!   她这辈子还没感觉到这么强烈的威胁感,压下所有的情绪,她寒着脸说:「你只要帮我找到纸鸢就好,不许多说废话。」   「唷-.」他吹了声口哨,「我好怕呀!」   可恶!要是让她知道他是谁,绝对会好好教训他,整得他灰头土脸,后悔今夜的放肆。   * * *   「我找到了你的线圈了。」男人在树上叫道,立即跳了下来,手上拿着几乎没有线在上头的木轴,「这线倒也挺坚韧的,今夜风这么大,竟然没断。」   「少乌鸦嘴!」姜永芳抢回木轴,开始一圈圈地把线绕回去。   他很自动的帮她把纸鸢一寸寸的往下拉。   纸鸢飞得极高,几乎要飞上月亮了,小小的影子就像个黑点似的。   她不敢想象它飞得多高,她又得拉多久才能拿回宝贝,而且也无法断定这条细细的线还能撑多久。   「为什么这纸鸢对你这么重要?」他打破有点尴尬的气氛问。   「不干你的事。」她没好气的回答,不想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一点好感。到目前为止,应该没什么好感吧?   「喂!姑娘,我只是想找话题打发时间,没什么企图。谁知道我们要拉多久!」   这倒是!他们不知要独处多久,不说话好象很奇怪;跟他聊聊或许能稍稍好解他给她的压迫感。   「那你为什么戴着面具?」她沉着脸问。   「你在审犯人吗?」看她脸色不太好看,他赶紧转移话题,「因为我被毁容了,丑得要死,见不得人。换你回答我的问题。」   她有点同情他了,可惜他身子健壮、身材高大,刚才瞧他上树的身手挺俐落 的,若加以磨练,未来或许是个护国良将,就差了那张脸。但一个人能不能成功不是靠脸蛋,而是脑子。   「那是我娘跟我一起做的纸鸢。」她低语,想着这些年来,她如何一次又一次的加厚纸鸢薄薄的纸面,努力维持它的原貌。   「你娘怎么了?」   「该我问了吧?」她眉头一皱,不是恼他,而是足踝的疼痛愈来愈剧烈,不过没关系,她还忍得住。   「是谁毁了你的脸?」   「我年轻的继母。」他笑着说,仿佛一点都不在乎。   「她叫什么名字?」这种恶毒的女人理应惩治,她很乐意给这泼妇一个教训。   「嘿!该我问了。妳娘呢?」   「七年前就死了。」她忍不住脸色一黯。   「很遗憾,请节哀。」可他的语气不像安慰。   她有点介意,但又何必介意?不过是陌生人的闲聊。   「你继母的名字是……」   「我会自己对付她,不劳你费心。这个问题不算,你可以再问一个。」他很轻松的说。   「你为何深夜在此?」她问。   「散心,我继母做了些荒唐事让我心烦。我很好奇,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不提,她都忘了呢!看来今天是个大凶日,连续破了头、伤了脚,是老天爷在警告她什么吗?   「因为我继子的关系,摔伤了。」她不想多谈可笑的受伤经过。   「原来是夫人,不是姑娘,恕在下失礼。」   见他还笑着,仿佛她是姑娘还是夫人都无所谓似的;不知怎么了,她心里竟有些不舒坦。   「无妨。」她低头专心缠线。   「你在深夜放纸鸢,你夫婿不会担心吗?」   「他已死去多年。对了!你可有心报效国家?」若他愿意,她可以安排,培养他成材。   「有。」他接着问:「你看起来年纪尚轻,有考虑改嫁吗?」   怎么?想娶她-一国的太后?   说出她的身分包准吓死他!不过不能否认的是,她心里漾起了喜悦,她这辈子还没被任何男人追求过呢,   她嘴角上扬地回答:「我不能,我必须小心持家、照顾所有的人;你呢?打算怎么报效国家?」   他耸耸肩,「家事尚未解决,现在不能谈国家。其实……夫人,我觉得你大可把妳亡夫的家拋掉,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日子,或者找个真正的如意郎君嫁了。」   他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我也想啊!」她轻轻一叹,「可是我不能。」   「因为你舍不得大权在握的感觉?」   大权在握?她是大权在握,在杀尽这一生的敌人时,大权在握的确很方便;可是当敌人消失后,大权在握只替她带来沉重的责任。   「不是不舍,是不能。」她忧愁一笑。   「那你最想要的未来是什么?」他接着问。   未来?她有未来吗?   她的未来显而易见,就是为国家、百姓烦死、累死,不然就是被那个蠢皇帝气死!   「自由。」她毫无白自觉的回答,没瞧见他面具下的眸光一沉,「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把孙子培养成接班人才行。」届时,她才能放心地随娘而去。   「你的继子不能成为接班人吗?」   「他?」她抬头望着他的脸,猛然发觉她已说得太多。「那么等解决了家事,你有何计画?」   看来她回过神了,真是可惜哪!「或许……从军去吧!!」他耸耸肩。   「哦!想投入谁的麾下?」   她还真是题题计较,「镇远将军。」他苦笑着回笞。   「不错的选择。」她颔首,「你的名字呢?」   「为什么问?」他小心翼翼地反问。   「或许我可以帮你,看在有缘相遇的份上。」也可以证明她看人的眼光是否精准。   「我不想靠任何人,要什么位置,我自己爬。」   有骨气!她在心里赞美,她想延揽这个人材,或许将他留在身边有些不妥,但可命他为国效力。   「你的名字是……」身为一国的太后不可浪费人材。   看来一定要把名字告诉她才行……他摇摇头,似乎妥协了,「我的名字是木子英。」   「哪里人?」   「京城。该我问你了,我很好奇你对你继子的想法。」纸鸢愈拉愈近,他与她独处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恨铁不成钢。」她长叹一 口气,再加句话补充:   「他呀!真是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他咧嘴笑问:「有这么糟吗?」   她点点头,「那你对你继母的感觉呢?」   他闭上嘴巳,偏着头沉思半晌,「我想……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什么意思?」她看着他拉下纸鸢,用力抓着,「轻一点这东西很脆弱!」   她伸手去抢。   「兰香是谁?」他看到了纸鸢上的题字 兰香与永芳制。   「是、是我的名字。」她把最后的那段线缠完。   「兰香……很好听的名字。」   「你帮我找回了纸鸢,你跟我回家去,我好付你一千两白银。」她看向他深不可测的黑眸。   「不用了,我突然不想要你的钱。」边说边跳上马,他拱手一揖,「后会有期。」   「等等!」她大喝。   他看向她,「夫人,还有事吗?」   有事?她有什么事吗?她为什么要叫住他?   往前一步,由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猛然想到借口。「你不能把我独自留在这里。」   「妳找不到路回去?」   她摇摇头,「我的脚……」   「芳主子、芳主子……你在哪里?芳主子!」   她回头凝望,有许多呼喊声自四面八方响起,看来是小喜子跑回去搬救兵了。   「他们在找谁?」男人充满笑意的声音响起,「不管他们要找谁,我都不能被看见,否则麻烦就大了。」   「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你就请他们送你回去吧!再会。」   大喝一声,他一 夹马腹,黑马便飞快的疾奔而去。   「木子英,你等等!」   看着他的背影,惆怅莫名涌上心头,她竟舍不得他走,为了他的志气、为了他的……不清楚耶!   算了!国家大事就够她心烦了,她毋需再为一个陌生人费心。   第四章   文武百官不安的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执事太监往殿中一站,引吭宣布。   龙椅之上,李世英支着头,公然打呵欠。   「众卿没事吧?」他懒洋洋的扫视群臣。   群臣看来看去,就是不看皇帝。   「没事?那好,退朝!」他很理所当然的站起来要走。   「皇上!」左丞相再也受不了的挺身而出,「太后今早怎么没同皇上一起上早朝?」   龙椅旁、珠帘后,空空荡荡,今早与往昔五年中的每一日都不同。从不缺席的太后竟然没有出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问朕作啥?去问太后才对。」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帘璀璨珠翠,嘴角突然诡异的上扬,「算了!你别费事,朕替你去问问太后。」   说完,他踏着轻松的步伐自大臣们怀疑的目光下离开。   「皇上该不会终于忍不住下手了吧?」这句话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大臣说的。   $ $ $   飞云宫的内侍一见到李世英就要下跪行礼,他急忙喊住欲奔进宫内通报的太监,要他们不要声张,并要众人退下去,他要跟姜永芳好好的聊聊。   才不管身后那些内侍仿若「见鬼了」的目光,他悠悠哉哉地踏进了飞云宫,推开重重的宫门,远远的便听见她很有精神的声音。   「把她打扮好了吗?像不像?小喜子,记住,一定要把她打扮得维妙维肖。」   「是!太后,你已经叮嘱好多遍了,不让嘴巴休息一下吗?」   「哀家休息得够久了,真闷呀!」   「还不是太后自找的。」小喜子笑道。   掀开纱帘,只见她斜躺在榻上,左脚踩在地上,搁在榻上的右脚被白布缠得很肿、很大。   他好奇的一罪近她。   「皇上!」她讶异的看向蹲在她脚边的李世英,「你怎么来了?」   「皇上万岁。」小喜子急忙下跪行礼。   他挥挥手要小喜子起来、闪到旁边去,然后看向她的眼睛,「太后的脚怎会肿成这样?」   「摔的。」她毫不心虚的回答,接着端起太后的架子问:「今日早朝,百官可有请示什么大事?」   「有。」他向她露出天真的微笑。   「什么事?」   「左丞相问太后为何不早朝。」   她楞了一下,皇上所谓的大事就是这种小事?   她用力的瞪他,「这不好笑。」   「朕没说笑话啊!」   没错!他是傻瓜,说的当然是傻话。   「太后,脚疼吗?肿得挺严重的。」他伸手想摸摸看。   她急忙把他的手挥开。「肿成这样,当然疼。」   「可太后怎么看起来像没病痛似的?不哭不叫呢!」   她觉得自己好象在跟一个小孩子讲话。   「哀家在忍。」她咬牙答道。   「太后挺能忍的嘛!」   废话!她要是不能忍受痛苦,如何担当一国的太后?所谓的太后,就是责任感要比全国人民还要重。说到这件事,她应该把昨晚没机会「亮相」的金牌拿出来秀一秀。   「皇上!」她很虚伪的对他露出慈祥的微笑,哀家想让你见见一个人。」   「谁?」他挑高了眉。   她向小喜子使了个眼色,「去看看准备好了没。」   小喜子颔首,领命而去。   「太后,你到底要朕见谁?」李世英狐疑地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别急!」她拍拍床榻,「来这儿坐,哀家跟你聊聊。」   他依一」吉坐下,而且坐得离她极近,情况不寻常得让她挑眉。   这没用的皇帝以往怕极了她,要他靠近一些,他总是不情不愿、百般推却,怎么今儿个转了性子?   「太后想同朕聊些什么?」   就连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自在许多,是她多心了吗?   「你上次碰淑妃是多久之前的事?」   「昨儿个下午。」   她皱眉,被搞胡涂了,他既然在昨儿个下午临幸了淑妃,又怎会在昨晚的百美会上声明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仿佛为了解开她的疑惑,他接着说:「淑妃老缠着朕陪她荡秋千,朕不爱玩那玩意儿,可淑妃怎么说都说不听,朕只好把她推开了。」   她一楞,「皇上所说的'碰'是指……」   「朕把她推开了。」瞧!他答得多自然啊。   她抿抿唇,觉得拳头有点痒,「哀家是问你上次临幸淑妃是何时!」但她还是捺着性子解释。   「哦!是那回事啊……」他举起手,扳着手指计算。「一、二、三……三……大概有三年多了吧!」   她的心狠狠的漏跳一拍;这该死的皇帝不近女色,难怪她殷殷期盼的皇孙迟迟生不出来。   「那辰妃呢?你上次是何时临幸她?」   「哦!那就更久了,朕记得是从洞房花烛夜之前……」   「够了!不用再说了。」头疼的她抬手阻止他再讲下去,然后深深的吸一口   气,抑制狂吼的冲动,僵硬的扯动嘴角,「哀家很好奇皇上晚上都在做什么?」   「睡觉。」   是呀!哪像她这么命苦,批奏折批到夜深。   「跟谁睡?」她露出更和蔼的表情,立息图消除他的戒心。   他歪着头想了想,有点心虚的低下头。「没……没跟谁。」   放屁!她才不信,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该是血气方刚之年,怎么可能禁欲太久。不行!她不能再这样放任他,她得不顾一切地燃起他对女人的欲火。   「小喜子怎么去这么久?」她不耐烦的用手指轻敲床榻,同时向纱帘后的宫女下令:「红秋,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还说着,小喜子就跑了进来。   「太后,人带到。」   她心一喜,急忙坐正,将受伤的脚轻轻地放在榻下的脚垫上。「宣。」   小喜子高声说道:「由旦,沈玉容觐见。」   「又是女人。」李世英无聊的咕哝着。   「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轻轻捏了他大腿一把,要他注立息看,他只好很无奈的往前看。   只见一名身着粉色宫裳的女人,头戴白色纱帽遮住颜面,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款步而来,于他面前三尺之处停了下来。   似乎做过事前的排演一般,宫女们很有默契的优雅散开,撒出朵朵桂花,一股浓郁的桂一化香蔓延开来,独留佳人伫立于殿中央。   风,轻轻吹过,吹得佳人衣袂飞扬,不用看见颜面,就能感觉此女仿若天上仙女,气质出尘不凡,圣洁且纯真。   「沈玉容。」姜永芳轻轻呼唤,没忘记仔细观察李世英的反应,只见他眯起眼睛、沉默不语,显然已被勾起了兴趣。   「民女在。」   沈玉容的声音轻如飞絮、细如丝,就连她一介女流听了都不免心动,更何况是身为男人的他……如果他的男儿本色还在的话。   「皇上想见见你的真面目,把你的纱帽摘下来。」她沉声命令。   「民女遵命。」沈玉容伸出织指,轻触帽檐,然后一鼓作气的摘下纱帽,无惧的迎视太后与皇帝的目光。   「娘!」   李世英猛然站起,惊讶地凝视着眼前熟悉的脸庞。她是生他的娘、养他的娘?怨他不争气、不中用,最后死在太后手下的娘-元妃,谢芙蓉?   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姜永芳,还是很习惯的装出颤抖的声音:「她是谁?不会是鬼吧?」   「沈玉容,工部尚书沈大人的么女,今年十七岁。」她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眸,「她是哀家与刘御史为皇上从百位佳丽中挑选出来的妃嫔。」   「哦!」他应了一声,把视线移回记忆中熟悉的容颜。记忆中,这张睑庞总是哀怨地梨花带泪,从白日到夜晚、自夜晚到黎明,娘总是自艾自怜,埋怨父皇的薄情、咒骂姜永芳的狐媚,更气恼他这个儿子的不中用。   他小时候,人前端庄贤淑的元妃总会在暗地里打他、骂他;等到他会逃、会躲时,打不到他的元妃就改变了战略,在他面前哭诉着她的歹命、委屈,还会向苍天吶喊-为什么我的儿子不帮我争一口气?   她丑陋的恨,他真真实实的瞧见。   在宫中,母子不似母子,父子更不像父子。何时领悟的?他早已忘记,只知道宫廷险恶,每个人都戴上了面具,为了生存,他得把面具紧紧戴牢。   如今,姜永芳找了个神似他娘的女子来当他的妃嫔,存的又是什么心?   「皇上,你喜欢沈姑娘吗?」姜永芳试探的问。   他不答,只是定定的看着沈玉容,心里五味杂陈。   「很好。」姜永芳满意的点点头,很自然地下懿旨:「沈玉容,今晚你就到紫霞宫侍寝。」   他无语、无反应。   沈玉容则咬紧嘴唇,不应声、不回话。   她的口气严厉了些:「还不领旨?」   沈玉容终于僵硬的弯身应道:「民女……领旨。」   $ $ $   「如何?他们昨晚进行得可顺利?」姜永芳兴致勃勃的询问自个儿偷偷派去监听皇上「办事」的宫女-红秋与绿冬。   红秋、绿冬神情复杂的望了彼此一眼。   「皇上和沈玉容到底把事情办好了没?」姜永芳忍不住大声质问,要不是脚受伤,她早就冲到她们身边,把答案摇出来了。   红秋、绿冬同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立刻觉得「衰云」罩顶,「发生了什么事?给哀家仔细的说明。」   话说昨晚,红秋、绿冬领着太后亲笔所写的懿旨到紫霞宫去,大方的遣开内侍、宫女来到了内室外,原本应该充满粗喘声的内室却出奇的安静。她们俩面面相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就听见了皇上的叹息   「唉!你真的跟朕的母亲元妃好象。」   「这是巨妾的不幸。」沈玉容哽咽的说。   「你不想跟朕做夫妻吗?」   「不想,臣妾只想修炼成仙。」   二人沉默了半晌。   「好!朕成全你,相对的,你也要答应朕的条件。」   「什么条件?」   「假装你与朕已圆了房,有了夫妻之实。」   「尢……为什么?」   「因为……传出去不好听,天下人会以尢朕不行。」   「什么不行?」   「答案你自己想,不过你就是得答应朕。如何?」   又是一阵静默。   「如何?朕答应绝不碰你。」   「为什么?难道臣妾长得不够漂亮?」   「不。」李世英叹了一口气,「因为你太像我娘了,试问一个做儿子的如何能对母亲出手?」   话说至此,红秋、绿冬停顿了下来。   「呀!」姜永芳忍不住的狂叫出声,双手抱头,懊悔不已;她对男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做儿子的如何能对母亲出手?   沈玉容长得像他娘,他本来就对女人不感兴趣了,对于一个像他娘的女人又怎会提得起兴趣?真提得起兴趣,不就是「乱伦」了吗?   她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呀!怎么会没想到呢?   「可恶!」她气得握拳槌向软软的枕头。   但她怎能就这样被打倒?大安帝祚还等着她费尽心思延续呢!   这是她的承诺、她复仇的代价,无论如何她都得做到,信守承诺是她的原则。   「小喜子。」她沉声轻唤。   「小的在。」   「给哀家宣御医。」   御医?是为了太后的脚?还是……   * * *   「皇上,这是太后送来的补品,冰糖燕窝。」皇帝李世英的心腹内侍小格子嗓音微颤的说着,拿着托盘的手也频频发抖。   李世英倒无所谓的打了个呵欠,「朕为何要喝它?」   「因、因为……这是太后好意送来的。」   「好意?」他冷哼,抬头看向紫霞宫外的蓝天,「既是好意,小格子,你就帮朕喝了它。」   小格子吓得都要尿出来了,「小格子不敢。」   他支着头,微微一笑,「朕也不敢。」   「那怎么办?」小格子哭丧着脸。   他笑逐颜开地出声:「朕倒有个好主意,小格子,你过来。」   第五章   「宣哀家的懿旨,今晚让淑妃、辰妃去陪皇上了吗?」   小喜子在榻前躬身回答:「禀太后,两位娘娘正欢天喜地的准备着呢!」   「很好。」姜永芳满意的点点头。昨儿个失算,没算到皇上不可能对「亲生母亲」起欲念,才兴匆匆的把沈玉容推给他,以为良宵一定不虚度,岂料倒闹了个笑话。   不过今天可不一样了,她让御医调配了药效极强的媚药,保证让皇上今晚对两位妃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相信要不了多久,王位接班人要不出现也难!   呵呵!   想到这里,她就愉快许多,脚踝的痛也减轻了不少。   哈!真是大快人心。   姜永芳愉悦的拿起放在小几上的凤爪汤就喝了起来。这是御医特地用百只凤爪加上特殊中药熬煮而成,为的是让她吃爪补脚,脚踝上的伤能尽快好,毕竟大安王朝不可一日无她。   左丞相昨天下午来探病时说了,早朝没了她,就像冰糖莲子汤忘了加上冰糖一样无味。   为了不辜负百官期盼,她怎能不努力吃爪补脚呢?虽然她还挺享受坐在榻上,悠哉度日的生活。   「不过……这汤怎么是甜的?」她皱眉看着汤碗,记得昨天喝的、今早喝的都不是这个味儿呀!   「奴婢瞧瞧。」   红秋、绿冬凑了过来,有点疑惑的看着碗底的胶状物。   「这是什么?」红秋问。   「是御厨把凤爪熬成这样的吗?」绿冬推测。   「不像,这东西比较像燕窝耶。」红秋皱眉道。   「莫非是御厨变了花样,怕大后喝腻了老是同一种味道的凤爪汤,所以加了燕窝?」绿冬又猜。   「有可能。」红秋同意的颔首。   「但咸中带甜总是有点怪。红秋!记得去向御厨吩咐一声,中规中矩的熬汤,不要乱加料。」至于手上这一碗,她就暂时忍耐一下,全部喝光。   「是。」红秋领命离去。   「今晚哀家的心情很好,绿冬,你去热士亚酒来。」   绿冬也离开了。   「小喜子,哀家明天要上早朝,记得像以一刖那样,准时来叫醒哀家。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 * *   三杯黄汤下肚,目光迷蒙,全身也暖和起来。奇怪!以前不会这样的,她的酒量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没差到三杯就倒;而且这种热和喝醉的热又有些不同,不是从胃向四肢蔓延,而是从下腹窜起,直冲脑门,引起阵阵燥热,以及仿若跌进无底洞的空虚。   奇怪?绿冬送来的到底是什么酒?   虽然疑惑,但姜永芳还是又倒了一杯饮下。   双眸望向窗外的皎洁圆月,她想:紫霞宫里此刻必定春色无边吧?   「呵呵!皇上可要好好努力喔!」她又倒了一杯酒朝紫霞宫的方向高举,才优雅的饮下。   可身体实在太热,反正四下无人,她抬起莫名颤抖的手指解开衣襟,露出香肩,虽然稍微解了热音心,但还不够。   此刻若有一阵凉风袭来就好了……   苍天仿佛听见了她的心愿,送来了一阵阵凉风,轻拂着她的肌肤,也吹得纱缦像浪潮般缓缓飘动。   「呼!」她深深的呼吸。怎么回事?人侃风不但无法稍解她的燥热,更撩动了她的心。   不对劲!她连忙丢下酒杯,单脚下床。   可衣料摩擦肌肤引起一阵麻痒,让她的身躯更加灼热,让她渴望着……渴望什么?   陡然心惊,她脱下轻纱般的外袍,只着贴身的肚兜,困难的跳向窗边的水盆,希望那盆水能够解她身上异常的热。   「兰香……」温柔的呼唤随风而来。   是谁?是谁在轻喃娘的名字?   她转头,纱缦翻涌中,出现的是他的身影;他穿著那夜的衣裳,戴着那晚的面具,噙着那抹熟悉的笑走向她,月光在他身后洒下银光。   「木子英?」她低语,脑海中一 片空白,不明白他为何在这儿出现。这是梦吗?   「你还记得我呀!真好。」他的声音如暮鼓晨钟,重重的击向她的心扉。   她的思绪迷乱起来,在这样的夜,在戒备森严的后宫,他不该出现的,但他却来了。   不可能的事为何发生了?只有一个可能-这是梦。   「这是梦吧?」姜永芳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在接触的那一剎那,她的身躯如遭雷击、频频发颤;唯一能使力的脚一软,失去重心的往前仆倒。   他接住了她虚软的身子,温柔地凝视她的眼眸,低声道,「没错,这是梦,但你怎会梦到我?」   「我不知道。」她喉咙发干的说二真的是梦吗?他的胸膛如此厚实、温暖,感觉十分真实……这真的是梦吗?   他用食指轻描她的唇瓣,他的温柔让她满脑子的疑惑消失了;他的抚触好舒服,她想要,要……要更多。   「你想我吗?」他在她耳边轻轻吐气。   「呃……」她渴望的摆动身躯,不由自主的张开殷红的唇瓣。   他俯身,轻轻合住,辗转吸吮,灵活的舌进入她的檀口,逗弄她、诱惑她……   吻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能红着一张脸痴痴地望着他。   「想要我吗?」   这是梦,一场春梦,明朝醒来,一切了无痕。   「要。」她伸出藕臂,紧紧攀上他的颈项,她要他……要更多更多的吻……   「不要后悔喔--」   拦腰抱起她,步向洁白柔软的床榻,他不断的与她缠绵热吻,直到把她压上床;只见他大掌一挥,纱缦落下成帘,隔绝一切春光,但隔绝不了热情的低吟声。   「我……要,给我……快一点……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旋即被堵住。   春光无限,彻夜不休。   * * *   「太后,要早朝了,你该起来准备了。」小喜子扬声道。   「嗯……」神智渐渐从混沌中拉回,姜永芳的眼睛尚未睁开,身子不自觉的一动,「啊!」她倒抽一口凉气。痛!身体传来阵阵酸痛,尤其是两腿之间。   她的眼睛瞬间睁开,神智立即清明;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是什么东西横在她身上……阵阵吹向她颈项的热气又是什么?还有,那股贴着她裸背的温热是……   「太后,该起身啦!你不是要上早朝吗?」小喜子催促的声音又在纱帐外响起。   昨夜的「春梦」如浪潮回涌,她咬牙闭上双眼 难道那是真的?   是谁胆敢侵犯她这个太后?   怒气填膺,她睁开双眸,缓缓转过身去,同时也敏感的察觉到双腿的乏力、腰肢的酸痛,还有双腿间的不适。   然而始作俑者还在她的床上,面具下的大眼无畏的笑睬着她……杀气顿时在她眼中萌生。   自从娘死后,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置某人于死地。   「太后……」小喜子出声轻唤。   「小喜子。」她平静的开口,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害她腰酸背痛的罪魁祸首。   这大胆狂徒竟敢侵犯一国的太后,就要有为此而死的觉悟。   「是的,太后。」   「今天哀家不上早朝了,去替哀家取把大刀进来。」   「太后要大刀作啥?」小喜子不解地问。   「哀家很久没练刀了,难得现在有个人可以练习。」   她看到木子英咧开嘴,似乎笑得很开心。   笑,再笑呀!等刀砍在他身上,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小喜子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照做便是。出去时把门带上,记得叫禁军把飞云宫团团围住,让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她咬牙说道,一定要教他插翅难飞、粉身碎骨。   「太后……」   「还不快去!」她的声音陡地提高八度。   「是,小的这就去。」小喜子急忙领命离开。   等到门被关上,她一止刻不顾疼痛的翻坐起身,伸手往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庞挥去,毫不留情。   但预期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因为他接住了她的手。   「原来你是太后呀!」   她挣扎的怒喝:「放开!」   「那么你不叫兰香,应该叫姜永芳吧?」   「你是怎么闯进来的?」她厉声质问。   他却不甚在乎的耸耸肩,「晃着晃着就进来了。太后,可满意昨晚的服侍?」   他笑得可得意了。   她气红了双眼,今天若不劈了这无法无天的采花贼,她就不是太后!哀家要让你死无全尸。」   「你不会这样做的。」他很笃定的说,接着慢慢坐起身来,露出结实精壮的身子。   脸颊飞上两抹红霞,她害羞得别过脸不看他。   姜永芳沉下睑,严肃地开口:「玷污太后,唯一死罪,你等着领死吧,」   他的眼中毫无惧意,反而慵懒的躺回床上,「说到太后……敢问一国的太后怎么会是个处子?」   他掀开丝被一角,露出落在雪白被褥上的点点殷红,刺眼得令人不适。   她急忙拉过丝被遮住血渍,朝他大喝:「不干你的事!」   他对她摇摇手指,「错了、错了!既然妳已成了我的女人,妳的事就是我的事。」   「无耻!」她扔出枕头丢中他的脸。等一下小喜子回来,她会拿刀将他砍成十八段,然后弃尸荒野,任鸟兽啄食……等等!待会儿小喜子回来,她这模样怎么见人?   姜永芳急忙捞起一旁的衣服穿上,没想到他的大手竟袭了过来。   「喂!你不想瞧瞧你男人的模样吗?」   她钻出他的怀抱,脚尖点地,才一使力就酸软得令她瘫倒在地,吓得她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她扭到的不是这只脚呀,   「谁教你昨晚那么热情?瞧你累成这样,何苦呢?」他趴在床上,幸灾乐祸地说。   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你!」   「嗯!」他点点头,「我一直以为你想这么做,可是这么多年来,你为何迟迟不动手?」   他在胡扯什么?!   「我可不是你的继母。」她把衣服穿好,遮住赤裸的身躯,对身上的欢爱痕迹视若无睹。因为那是耻辱,等一下她必须刷洗干净,眼前的人更不能留!   「如果妳是呢?」他正经的瞅着她。   「怎么可能,我根本……」一个念头掠过脑海,止住了她想说的话。如果她是他的继母,那他不就是那个!一无是处、傻得跟白痴没两样的皇帝?「呵!」不可能,那个皇帝的傻劲是从娘胎带来的,他的没用也是天生的……所以他不可能有眼前这男子的敏捷身手、结实身躯,以及这么狂妄的态度。「不可能。」她冷哼,更别说他的嗓音根本不像李世英。   「可别这么笃定喔!」   她的眼睛忽地睁大,这声音……分明就是李世英。不……   他的手移向脸上的面具,「要不要亲眼看看?」他就要揭开面具,露出庐山真面目。   「不要掀!」她连忙阻止。   但他就是要掀。   他揭开了面具,露出俊秀带笑的脸庞,的确是……的确是……   「皇上。」她颤抖的认清了事实。天呀,地呀!谁来告诉她,她还在作梦,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有许多事必须向朕解释清楚。」李世英正经的凝视她,平日憨笑的傻样,已不复见。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是一国的太后跟皇帝搞在一起了,这真是古今中外,从未听闻的「创举」   「你……你……」她羞得说不出话来。   他扬眉,「朕很好,太后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妙,身体不适吗?」   不是!是遭受太大的打击,她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我……」   「你放心,朕以后会好好对你,绝对会努力克制,不再让你累得像昨夜那般辛苦。」   还……还有以后?她要晕倒了……   「不可以!」   他不屑的冷哼一 声,「可以。」   突然间,她顿悟了,她错看他、错认他了;他不笨,他不是没用,他是聪明、他是惊世骇俗,还有……他是变态。   「你、你装傻!」她嗓音颤抖的指控。   他没否认的耸耸肩,还冲着她笑,「而你装坏。」   危险!他太危险了。   她不断往后退去。千不该、万不该那夜放纸鸢,倒霉遇到「真正的他」;只恨现在一脚受伤、全身乏力,没能逃离他。   「听着,我们得想个办法……」她极力思索解决之道。可恶!为什么她不会昏死过去?为何还清清楚楚的醒着?   「嗯,朕在听。」   「我们就当作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无力的建议。   他偏首,「不要。」   「那你要什么?」她咬牙问。   「朕要妳做朕的女人。」   「我是太后。」她提醒他。   「那又如河?」   天……他根本没将伦常放在脑子里嘛!当初他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要是被她找到,必定重罚。   「于理,我是你的母亲。」她再度提醒。   他斜躺在床上,「朕是你的第一个男人。」照理说,他是她的丈夫。   「但名义上……」   「为何父皇没碰过你,却封你为皇后、为太后?」   呃,这个……「不干你的事。」   静默笼罩二人,气氛顿时变得诡异,晨风吹了进来,翻动床边的纱缦,让他们眼中的对方时而清晰、时而蒙眬。   「太后,小喜子带着你要的刀回来了。」宫门外传来小喜子的声音。   他慢慢的起身,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她,用她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朕昨晚来此无人知晓,你大可用外头那把刀杀了朕,然后毁尸灭迹,宣布朕已死或失踪了,然后你就可以掌握政权,逐步称帝。」   的确是个好办法,但她无心称帝,也无法狠下心杀了他,况且她最大的愿望是……   「小喜子。」她开口,声音平静且带着威严,「进来,就你一人。」   李世英没动,只是静静地隔着纱缦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门开了,小喜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瞧见她坐倒在地,急忙奔过来扶她。   「太后,你怎么了?」瞧见她雪白颈项上的红痕,他不禁惊呼:「太后,妳的脖子……」下意识的往床上看去,小喜子立即倒抽一口凉气,「皇上!」不用多想,他也猜到太后和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怎么会?」   她也想知道。   她站稳了身子,「早朝了吗?」她问,拿过小喜子手上的大刀;好沉,但比得上她的心沉吗?   「早朝了,但大伙儿找不到皇上,外头乱成一团。」小喜子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又放胆续道:「淑妃和辰妃昨儿个在紫霞宫等了一夜,还在气头上。」   「是吗?」她苦笑,把大刀往地上一掷,「小喜子,拿一件你的衣服让皇上穿,且命外头的禁军散开,然后带皇上回紫霞宫去;这一路上,不准让人发现。」   「是。」小喜子笞得一脸平静,仿佛没看到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李世英却唤了声:「芳儿!」   「不准这样子叫我,我是太后!」她厉声强调,眼眶含泪。   他置若罔闻的披上外抱走向她,抬起她低垂的脸庞,「你对朕来说……是个谜。」   她瞪着他,「你对哀家来说是灾星!」   他笑得开怀,「又称哀家,想起你的责任了?」   她一 撇头,挣开他的掌握,「滚出去。」   「不考虑朕刚刚的提议?」   「出去!」她更大声的吼着。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朕很高兴,朕赢了。」   不想听他得意的口口夸,她举步往前走,可她一脚受伤、双脚乏力,走没几步又软了脚,被他接住。   「这么急,想上哪儿?」李世英笑问。   她不看他,没好气的说:「上早朝。」   「你的身体不是很不舒服?」他不赞同的说,注意到她的脸白得像雪。   她咬牙,默默无语。   「听话,乖乖地在床上歇息。」他好言劝哄。   她一回眸,厉声道:「哀家受先皇所托,必须监督皇上、协助皇上治理国家。今早皇上有事无法上朝,哀家纵然病得神智不清、伤得无法行走,也得垂帘听政,以免国家遭受损失、百姓受难。这是哀家责无旁贷的责任!」   闻言,他眸底的柔情顿时凝结成冰。「既然如此,朕上早朝,太后在飞云宫里歇息,若有要事,朕下早朝后自然会来与太后商议。」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沉声命令:「小喜子,到紫霞宫要小格子将龙袍秘密送来,朕要直接从飞云宫上朝。」   从这里?   「你要怎么向所有的人解释你整夜在此?」她抓着他问。   他优雅一笑,「太后,你与朕商议国家大事,教训朕为君之道,以至于忘了时间,这……很正常吧?」   正常?   她放开了他的手,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个聪明的皇帝!这样的他,真的需要她垂帘听政吗?   「小喜子,还不快去?!」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第六章   「太后,你打算怎幺办?」红秋站在屏风前担忧的问。   屏风内水雾氤氲,姜永芳睁着水眸盯着呈现淡红色的肌肤,那上头还有更鲜明的颜色。昨晚的记忆慢慢浮现,她知道这些痕迹是李世英留下来的,用指头轻触这些吻痕,嘴角若有似无的微微上扬。   原本以为要当一辈子「处子太后」,没想到却教虚伪的皇上给坏了清白。   厌恶吗?   不!毕竟她一亘很好奇男女之事、夫妻之情,只是苦于想不出有哪个人胆敢冒犯太后,所以就放弃了。可如今……遗憾的是,那个色胆包天的男人竟是皇上,着实麻烦呀!   「太后,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红秋神色黯然的猜测。   当他冲破「最后关卡」时,的确难过,痛极了!之后嘛……其实感觉还不错。   「对女人没兴趣?」她轻笑一声,「说谎。」但皇上其实也不简单,说的、演的,让她相信他真的很笨、很没用。   「太后?」说谎?谁说谎了?   「红秋。」虽然知道有点多余,但她还是觉得叮嘱一下比较好,「你与绿冬、小喜子要注意,别让这件事泄露出去。」这几年来,他们四个人相互扶持,情谊早已超过主仆,犹如亲人,他们也是她在深宫中少数能放胆谈心的人。   「这是口口然的。」红秋毫不迟疑的回答。   她笑了,果然是姊妹淘呀!   「可是昨晚……」   「昨晚什幺都没发生。」姜永芳断然的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花朵的美丑,「哀家睡得很沉,寝宫里昨夜只有哀家一人,今早哀家是因为脚疼得厉害才无心上朝;至于皇上,他昨夜出宫放荡,今早来向哀家请罪,才会从飞云宫直接上朝。」   「是。」   可是她真能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吗?很难-   姜永芳蹙眉瞧着小喜子把清凉的药膏敷在还肿着的脚踝上时,忧心的想到她若不幸有孕了呢?   太后有喜,这对国家来说不是喜事,只会是一桩笑话。   所以她不能存着侥幸的心理,欺骗自己不会这幺衰;毕竟昨晚,那个色胆包天的家伙给足了让笑话发生的机会。不行!她得预防这种丑事发生,可是宫里的御医能相信吗?   「红秋、绿冬,你们去宫外,暗地里帮哀家弄些药回来,防止哀家有了意外的惊喜。」   相处多年,主仆间早已默契十足,根本不必问太后是什幺意思,二人就已领会。   红秋、绿冬应了声是,随即离开。   「小喜子,你去外头打听,早朝时皇上是否又做了什幺荒唐事。」在小喜子的搀扶下,她回到了已经换过新被褥的床榻,疲惫的打了个呵欠。「哀家的身子骨还酸痛着,想好好歇息。你回来时顺道去御书房拿些还没批的折子过来,哀家醒来后要马上批阅。」头一沾枕,眼睛一止即闭上,她真的累坏了。   「要不要奴才帮你拿些吃的?」小喜子问,却发现主子已经睡着了。   瞧她累成这样,小喜子忍不住暗骂:皇上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瞧他一介阉人,都晓得心疼太后的辛苦,怎幺皇上会不懂呢?   啧,真是的。   他轻轻关上门,连忙去办太后吩咐的事情,独留太后在飞云宫休养生息。   * * *   日正当中,鸟语啁啾、树影摇曳,凉风吹进了内室,吹动床边的轻纱,还有那个立在床前、神情复杂的男子的衣袂。   泪水突然自姜永芳的眼角流下。   李世英身子一僵,忍不住伸手替她抹去泪痕,但泪水仍不断淌下。他眸光一沉,蹲下身子,伸舌轻舔……好咸!但无法让他打消亲近她的念头。   他干脆躺在她身边,靠着她馨香的身子,大胆的伸出手臂,把她拥进怀里。   她挣扎了一下,似乎快醒过来了,他紧张的等待着,但她终究没醒来,只是含糊的说着-   「嗯……娘,这样就不冷了吧?」   她梦到了什幺?   他吸嗅着她秀发的味道,闭上双眸回想道才曾成器在御池边跟他的对话-   「太后在五岁时,和她娘钦兰香被前右丞相姜成驱逐出府,在她十七岁回府认亲之前,没有人知道她们母女俩流落何方,过的又是什幺生活。」   「那钦兰香呢?」   「太后在前右丞相五十寿诞之日返家祝贺,贺礼就是她娘的骨灰和牌位。」   好大胆!跟他有得拼。李世英微笑地想。   「然后太后就代替她妹妹进宫当秀女,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就如皇上知道的一般,她莫名其妙地被先皇封为皇后。」   「其中一定有鬼!」他肯定的告诉好友,并且决定要查出真相。   然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亲近这个神秘的女子-一个让他充满疑惑的女人,他对她又恨又……   砰!   这是什幺东西掉落的声立?   他睁开眼睛,微坐起身,只见掉了一地的奏折,以及站在门口、瞠目结舌地指着他的小喜子。他皱眉,正想叫小喜子不要吵时,却听见……   「小喜子,怎幺了?」她醒了,疑惑地问。   「太后,后面……」   她猛地回头,杏眸因看到他而圆睁。   他冲着她一笑,「身子舒服一点了吧?」真是可惜!他们之间的和平被破坏了。   「你在这里干什幺?」她厉声问,拨开他的手,用力地想推开他,可是他很不合作,文风不动;气得她只好坐起身,打算下床离开。   「别这幺无情嘛!」他环住她的腰,硬是把挣扎的她抱进自己怀中,「难道你忘了昨晚……我们之间根本连一点缝隙都没有?」他故意在她耳边低语,很愉快的欣赏她羞红的两颊。   呻!他比她料想的还要恶劣。   「皇上!」她咬牙,极力闪躲他的唇舌,「请你发情也要看场合,更要看看有没有弄对对象!」她吼着,伸手捂住他扰人的嘴巴,转头向楞在一旁的小喜子道:   「还不快过来帮忙?」   [小的……小的……]小喜子惶恐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幺帮太后挡皇上,打他吗?   李世英乘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抱紧一点,「你想害死他吗?朕可是皇帝。」她尖叫:「哀家可是太后!」她用尽全力抵着他的胸膛,「你要是尚有理智,就应该知道太后与皇帝是不会有未来的。」   他眼一眯,「按常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那就放开哀家!」她气呼呼地说,「以后不准再碰哀家一根寒毛,听到没有?」   可他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她只好自己动手去扳他的双臂「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不。」他竟收紧双臂,「就算你是太后,朕也不打算放开你。」   什幺?   她不敢相信的张大了口,「你……你说什幺?」   李世英微笑,「芳儿,你真是可爱。」他的脸颊靠了过去,又想亲近佳人。   可她伸出手拼命抵挡,绝望的望向小喜子,「快想想办法呀!」   小喜子的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跟她一样-无法可想。   * * *   砰砰!又是物品掉落的声音。   红秋、绿冬皆张大了口、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什幺情况?   她们高贵精明的太后,怎会被那个没用的皇帝抱在腿上?两人还一起在那里批阅奏折……   二人疑惑的目光移向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的小喜子,向他寻求答案,可小喜子羞愧得不敢抬头,倒是太后注意到了她们。   姜永芳搁下手中的笔,淡淡的说:「你们回来了。」   情况诡异得很,红秋、绿冬交换眼神后,躬身回答:「太后交代的事,奴婢都办妥了。」   「什幺事?」李世英好奇地问。   「那就下去吧!」姜永芳抢在她们回答一刖下令,「记得药熬好了之后端来。」   红秋、绿冬急忙捡起地上的药包,火连退下。   [那是什幺药?]他好奇的猜测,看着毫不心虚的她。   她不理他,喃喃自语:「希望民间的偏方会比宫里的药有效,让哀家的脚早点痊愈。」倘若不给他一个答案,铁定会有麻烦。   「哦!你痊愈了之后想干什幺呢?」他搁在她小腹上的双手突地收紧。   当然是卯足全力逃离他,这还用问吗?   她用力的合起桌上的奏折搁到一旁,再拿起另一份奏折打开,皱着眉头努力地瞧。   [芳儿,别想离开朕,朕不准。]他严肃地声明。   他的语气让她想起那只胖嘟嘟的幼隼小风风,它成天无法离开他,喂撑了还要再喂,稍微眯一下眼睛就以为它病了。   她觉得自己似乎步上小风风的后尘了。   可小风风还有她这个太后「做主」获得解脱,可她呢?有谁能把她自皇上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唉!」她觉得前途黯淡无光。   「芳儿,怎幺叹气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不!是心里不舒坦,因为他。   她把奏折拿到他面前,问:「皇上,南州海岸遭受海盗袭击,情况一日比一日严重,你瞧要怎幺处理才好?」   「芳儿,你就只有国家大事能跟朕讨论吗?」他失望的问。   她严肃的声明:「哀家跟皇上只能讨论国事。」姜永芳再度强调她「太后」的身分。   「如果朕想同你讨论别的问题呢?」   「哀家不想听。」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芳儿,你伤了朕的心。」他佯装伤心欲绝。   她视若无睹,冷冷地问:「皇上要给南州百姓什幺交代?」   他无趣的放弃逗她,同她一起认真的看着奏折,「嗯……太后有何看法?」   哼!在国事上她又变回太后了?   「哀家先问你的。」   他偏头沉吟,「调派河州水师,以及驻守在珍州明海的水军前往围剿吧!并派掌防御工事的钦工监水大人前往南州实地勘察,设计城墙、沟渠,以减少海盗再度来袭时的损失。」他笑吟吟的迎向她震惊的双眸,「太后以为如何?」   她咬牙,暗恨自己为他白白辛苦了这幺多年。「就这幺办吧!」她把蘸满墨水的笔递给他,「你来批,等会儿别忘了写圣旨。小喜子!」正想叫小喜子去御书房拿些东西过来,没想到竟看见小喜子泪流满面的模样,「你怎幺哭了?」莫非是同情她的处境?真不愧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啊!   「小的……小的实在太感动了。」   感动?她有没有听错?   「太后这些年来太辛苦了,现在终于有人可以为你分忧解劳,小的……」小喜子抹了抹脸,正经的看向他们,「皇上,你一定要好好地对待太后喔!」   闻言,姜永芳气得嘴角抽搐;皇上坏了脑子,怎幺连小喜子的脑袋也跟着胡涂了?她是太后、他是皇帝哪!   「放心,朕绝对不会辜负芳儿的。」他高兴得又想偷香。   她伸手阻挡,抵死不从。   「芳儿,别害羞呀!」   「不准放肆。」   小喜子看了,又有感而发:「如果你们是夫妻就好了。」   龙心大悦,他说:「小喜子,我们是夫妻呀!」   「不!不是,我们是狗男女。」她厉声纠正。   他僵掉了幸福的笑容,转而换上哀怨的表情,「芳儿,你……你不要说得这幺理所当然呀!」   她瞪着他,「哀家说错了吗?」   哎呀,看来她的迂腐是根深蒂固了。   * * *   「太后,药煎好了。」   红秋、绿冬捧着药碗进来。   还抱着姜永芳的李世英向她们伸出手,「拿来。」   「你要做什幺?」她紧张的问,害怕老爱装疯卖傻的他看出什幺,更怕他了心想促成「笑话」发生,害她走入绝路。   「朕想喂你而已,你紧张什幺?」他狐疑的看向她,「真的是伤药?」   「当然,不然还会是什幺?」她抢过药碗,「哀家可以自己喝。」才喝了一口,她手中的碗就被夺走了。   [芳儿,朕没喂过女人,让朕试一次如何?]他向她撒娇的眨眨眼睛,「你是唯一一个让朕这幺做的女人喔!高兴吧?」   她气得全身发抖,她又想到他在早朝时强喂小风风的情形。   「哀家不是小风风!」她恨恨的说。   他呆了一下,「你当然不是,你比它大多了,何况它早就死了,你何必跟一只鸟吃醋呢?」   谁吃醋来着?   「哼!」她转过头不想看他。   「生气了?」他用汤匙碰了碰她的唇,「别气了,乖乖喝药吧!」见她不理自己,他很高兴的再补上一句:「不然朕要用嘴喂哦!」   她忙不迭地喝下汤匙里的药,深信他说得到做得到,因为他的脑子坏了嘛!   「这才乖。」他又舀了一匙喂她。   她不得已的被喂着,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介意地瞥向一旁的红秋、绿冬。   难道皇上没学过「害躁」这两个字怎幺写吗?   「皇上!」   「嗯?」   「你不觉得在他人面前跟女人亲热很奇怪吗?」姜永芳不悦地问。   「是很奇怪。」   [那你为什幺老抱着哀家,而且一旁还有人看着?]她生气的指控,想起早上时,他在小喜子面前也毫不收敛的轻薄她。   「因为朕是皇上呀!」   这是什幺歪理?她瞪着他。   「这幺多年了,你还不习惯吗?我们这些主子,要适时的把他们的存在当作不存在。」   「显然哀家没有你高明。」她没好气的回答,又喝下一匙药。   「没关系,过几日你就会习惯了。」   她瞥见红秋、绿冬偏过头,她们颤动着肩膀,显然在偷笑。   唉!何时她才能逃离他的魔掌?   恐怕遥遥无期了……   「皇上,夜深了。」稍后,她对细心的帮她脚踝上药的他道。   「所以呢?」李世英笑娣着她。   她突地感到一股恶寒窜上背脊。「所以皇上应该回紫霞宫就寝。」这样说得够明白了吧?   「可朕想在飞云宫与你同床共枕。」   她的脑袋一阵晕眩。   皇上怎幺蛮不讲理呀?到现在还不理会他是皇上、她是太后的事实。   「你是想要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有一腿吗?」她吼着,不管小喜子、红秋、绿冬都还在现场。   他扬高眉,「朕是很想……」   「哀家不准!」她激动的尖叫,哀家绝对不当淫乱宫廷、狐媚君主的妖后!」   他咧开嘴笑,「你早就是了。」   她震惊的闭上嘴瞪他,不明白他在说什幺。   「不然你以为天下人是如何批评你莫名其妙的当上皇后,又是如何当上垂帘听政的太后呢?」他轻抚她僵住的脸庞,「连朕都在你背后骂了你好几回妖后呢!所以公开我们的关系,情况还能糟到哪里去?」他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也是,她都已经恶名昭彰了,再多一条勾引皇上的罪又算得了什幺?唉!!她劳心劳力为国辛苦这幺多年,没想到还是摆脱不了妖后的骂名。   「小喜子、红秋、绿冬,你们下去吧!」   「是。」   她猛然清醒过来,愕然发现她竟在床上,而且还在他怀里。「等等,不准走,你们不可以走。」她求救似的望向三位好友。   他们这一走,她就要惨遭蹂躏了,所以他们一定得留下来帮她。   三人也很犹豫,他们也不想走啊!   倒是李世英毫不在立息的笑开了,除了把她抱得更紧之外,还很高兴的说:「芳儿,原来你要有人看才比较有感觉啊!朕是可以配合你,不过第一次有观众,朕倒有些不好意思,可以把纱帐放下吧?等朕习惯以后再让他们看个清楚。」   她登时刷白了脸,红秋等人则红了脸,四人都很清楚李世英所指的是什幺事。   「出去。」姜永芳绝望的妥协。   「芳儿,你确定?」他低语,咬住她的耳垂,轻轻舔吮。   她瞬间激动起来,「快出去!」   第七章   就算进了宫当上秀女又有河用?在姜成的安排下,她见不着皇帝也诉不了苦,然而母仇未报的愤恨还重重的压在心头,无法驱散。   多久了?唉!!她进宫到现在已经一 年了。   忧思成苦,苦不成眠;姜永芳在月圆的晚上漫无目的地在皇宫游荡,岂料竟会在冷宫旁的树丛中,瞧见九十高龄的皇帝李建日与男人缠绵热吻。   惊讶的她退了数步,却踩断了掉在地上的树枝,惊动了正在亲热的两个人,也让她看清楚皇帝宠爱的对象-相国赵匡。   难怪君臣二人常常商议国事到天明。   她苦笑,以女色魅惑君王,对她来说已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你是谁?」李建日问。   「民女姜永芳,右丞相姜成之女。」她毫无惧意的迎视拥着爱人走向自己的皇帝;就算要死,她也要拖着姜成一起死!   「今晚你看到了什幺?」李建日又问。   她知道皇上希望她回答「啥都没瞧见」,可是为了娘,为了这难得的机会,她不能这幺说。   「民女瞧见了皇上同相国大人在行苟且之事。」   「大胆!」龙颜震怒。   即使因皇帝的怒喝而心儿狂跳,她也装作毫不惊慌,「民女一定不会忘记这件事,除非……」她直勾勾的望进皇帝充满杀气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除非姜成一家死绝!」   「姜成可是妳爹!」赵匡惊呼。   「但他该死。」   「哈哈哈!没错,他的确该死。」李建日突然狂笑,「好!姜永芳,你好胆识,你够狠,敢威胁朕,你可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大不了一死!   她把心一横,勇敢地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很好。」李建日抬起她的下巴,「朕要你当皇后,陪朕下一盘千秋万世的棋。」   什幺?她不明白。   「朕很好奇,你会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   * * *   「太后……」   嗯,哪里来的声音?   你千万要遵守对朕的承诺,否则朕作鬼也不会饶了你……   先皇李建日的脸庞仿佛还在她眼前。   「太后,」   讨厌,是谁在摇她?   「什幺?」她咕哝着,睁开惺忪睡眼,「绿冬!」瞧见绿冬充满忧愁的脸庞,姜永芳瞬间清醒,她一止刻转身,查看身后。   还好皇上不在,绿冬不会被问罪。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薄被遮盖着姜永芳赤裸的身子,只露出诱人的香肩;她急忙把薄被往上拉到颈项,无法确定那个坏了脑袋的李世英在她身上留下多少吻痕。   「绿冬,怎幺了?」她勉强地笑着。   「太后,你看起来很累。」绿冬同情的说。   是!她的确很累,不但要操劳国事,还要应付年轻气盛的皇上。   「没办法呀!」她仍笑着,即使心里在哭,即使为梦见的往事心悸不已。   她无法忘记昨夜激情之后,她喘着气问瘫在她身上的李世英-   你这样做是为了替你娘报仇吗?   岂料他竟回答-   这样想会让你比较舒服吗?那就当作是这样吧!   当时他又吻住她的唇,把她卷入下一场的欲望漩涡……   「唉!」绿冬叹气,「太后打算让皇上放肆到何种地步?」   这是她可以决定的吗?   「你也看到了,他无法无天,哀家根本制不了他。」所以只好随他为所欲为。   「太后如此精明,真的管不了他吗?是不想管吧?」   姜永芳心一 凛,不晓得荒什幺会有心虚的感觉。   「太后,淑妃和辰妃在外头等你呢!」绿冬又说。   她愧疚的将身子缩进被里,「哀家的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实际上,她的脚踝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复元了。   「是因为皇上吗?」绿冬大胆的问。   她吃惊的瞪向绿冬;这虽然是你知我知的事实,但她没料到绿冬会说得如此露骨,不知如何回答的她选择了沉默。   「太后真的要成为天下人口中的妖后吗?」   她默然不答。   「太后忘了自己的心愿吗?」   她无话可说。   「难道太后真的爱上了皇上?」   爱?   「不!」她讶然开口,「哀家没有,哀家是被逼的。」这一切绿冬也亲眼瞧见了,不是吗?   「一开始太后还有挣扎,但因为脚伤,想逃也无法逃。」   姜永芳频频点头,表示错不在她。   「太后的脚伤现在应该好了,可太后不但不逃也不挣扎,反而纵容皇上为所欲为,这又是为了什幺?」   垂下眼帘,她的心难过地揪起,这段日子里不愿面对的事实,因为绿冬的一席话让她不面对也不行了。   「太后难道忘了,你是太后,他是皇上啊?」   透明的泪水滑落脸颊,她怀念起李世英温暖的怀抱;从小到大除了娘之外,没有人像呵护搪瓷娃娃般地呵护着她、拥着她,时时刻刻嘘寒问暖,用滑稽的表情惹她发笑。   他是唯一的一个。   除了娘之外,他是唯一 对她这幺好的人。   「纵使你爱皇上,也非得舍弃不可;皇上有自己的嫔妃,未来也会有皇后、皇子,这些都不是太后能做到的,不是吗?」   是啊,她的初衷不就是静静的待在帘后,默默守护大安王朝吗?   开始她只是希望他成器,成为英明的君王,生育聪颖的王位继承人,不是吗?   「太后难道忘了对先皇的承诺?」   姜永芳伤心的闭上双眸,满心忏悔。   如今,李世英可以是英明的君王,也绝对有本事生育聪颖的王位继承人,不是吗?   现在应该是她实现心愿的时候了,她还在等什幺一.还有什幺好等的?   「绿冬,帮哀家梳妆打扮,哀家要接见淑妃、辰妃,并让小喜子待会儿召左右丞相入宫觐见。」   「是。」绿冬喜孜孜的应道。   她知道她所尊敬的太后回来了,而且终于不再是弱者。   * * *   「母后!你一定要为儿臣做主。」淑妃萧淑德喊起嘴,撒娇的扯着太后的衣袖,「最近皇上都不理我们,除了上太后这里嘘寒问暖、亲侍汤药之外,都跑得不见人影。」   姜永芳的心提得高高的,就怕她们看出或猜到李世英几乎一整天都耗在这里、纠缠着她。   「儿臣猜想,皇上一定是到玉妃那儿去了。」辰妃宋玉玲汶然欲泣的道,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瞧见的每个人都心碎,「皇上一定被那个整天求神问卜妖女迷惑了。母后,你一定要说说皇上,要他不要上玉妃那儿去,再这样下去……儿臣和淑妃哪有机会……生育皇子呀?」   姜永芳皱起眉头,口气平静的问:「这玉妃是打哪儿来的?」其实她心里波涛汹涌。皇上好本事呀!整天腻在她身边,还有本事跟玉妃厮混,还把她蒙在鼓里。   「太后不知道?」淑妃和辰妃同时惊呼。   见太后脸色如冰的摇头,淑妃山止刻来到她跟一刖说明。   「玉妃就是母后前些日子赏给皇上的沈玉容,自从皇上临幸了她之后,第三天就封为玉妃,赐住畅心宫;并恩准玉妃设佛坛、丹房,随时召道士、和尚、尼姑进宫。儿臣认为他们在修炼妖术,意图迷惑皇上,谋夺大安江山。」   [有这种事?]她沉下嗓音,心情沉重。   为何皇上没向她说起这件事?而小喜子他们……嗯,不能怪他们,他们也没机会说。唯一的机会就是他上早朝时,可他们却被命令不准打扰正在休息的她,不然就会被派去做杂役。   皇上到底在打什幺鬼主意?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母后,皇上似乎是故意隐瞒你,这不就表示皇上的心是向着玉妃的?母后放心未来的皇子是修炼妖术的玉妃所出吗?]楚楚可怜的辰妃竟落下一颗美丽的泪珠,「儿臣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为皇上生得一儿半女,可皇上他……他……」再也说不下去,她头儿低垂。   闻言,姜永芳也难受地转过头。   她对不起她们,同样生为女人,她们渴望的是什幺,她知道,不过是丈夫的温柔,获得依靠的安心,以及身为母亲的温馨。   可因为她,她们的丈夫不再亲近她们,也剥夺了她们成为母亲的机会。   她是太后,无论承受皇上多少恩泽柔情,也不能为他生下皇子啊!   她的心底有一个洞,渐渐的扩大,把这些日子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吸进去,掩埋、封闭。   心逐渐蚀空。   她是一国的太后,得放下女人追求幸福的私欲,扛起家国大任。   「哀家知道了,哀家会好好说说皇上。」   「说朕什幺?」   李世英踏了进来,冲着姜永芳甜蜜一笑。   她寒着一张脸,什幺反应都没有,让他楞了一下。   「皇上万福。」淑妃和辰妃一起向他请安。   他瞥了她们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们来这里做什幺?」   辰妃脸上的泪水掉得更凶了,「皇上,臣妾犯了什幺错?竟让你这样冷淡臣妾?」   「你自己心里清楚。」   「皇上!」姜永芳很不以为然的说道:「她们好歹是你的妃子,你就不能对她们好一点吗?」   他谴责的目光扫向姜永芳,似乎在怪她为其它女人说话,有失「妻子」本分。   姜永芳对他的瞪视视若无睹,「听说你立了玉妃,这事为何不曾向哀家说过?」   「区区小事,不足为道。」他答。   「皇上这些日子都夜宿何处?」淑妃气愤的质问,「可是在玉妃那儿?」   他故意看着她,难道是要放肆的说出同她一起吗?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将这件事说出来!   「皇上,你的妃子不只玉妃一人,不能因她一人而冷落了淑妃、辰妃。你封沈玉容为玉妃,哀家不反对,但皇宫岂能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出?哀家要你下旨禁止那些修道之人进宫。」   他生气的瞪着姜永芳,「是!」   「母后!」淑妃提醒似的出声,「儿臣想服侍皇上。」   「朕没心情让你服侍。」他不一局兴的吼道。   姜永芳的心慢慢地被绝望蚀空,但伤痛依然深刻,要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平静、无动于衷,更是苦。   [皇上,今晚你就好好的陪淑妃吧!]但再大的苦都得忍,毕竟她是太后。   「太后!你……」他气得咬牙切齿。   「多谢母后。」淑妃喜孜孜的朝她福一福身。   姜永芳看着李世英,表情平静、嗓音平淡。「明儿个夜里,就让辰妃陪你聊聊吧!」   「多谢母后。」辰妃喜极而泣。   [太后此话当真?]他愤怒地望进她平静无波的眼里,不敢相信她会毫无感情的要他去陪其它女子。   难道她不嫉妒?不难过?那幺……这几天的恩爱甜蜜算什幺?   「没错!还有……皇上,哀家的伤好了,从今以后你不需要来请安、不用亲侍汤药,你该做的事是处理好国事,以及不要辜负了辰妃、淑妃、玉妃。」   「太后好大的雅量,」他气得想杀人了。   她的嘴角却漾起了笑容,「多谢皇上称赞,哀家领受了。刚退早朝,你也累了吧?就让淑妃、辰妃陪你到御花园散散心,如何?」   他瞪着她。   她故立息望向小喜子,「左右丞相来了吗?」   「已经在凝心厅候着了。」小喜子答。   她在他的杀人目光中起身二哀家好久没找他们聊聊了。」   姜永芳一步步踏出,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固执的拉开他们原本可以亲近的心;千般痛心、万分不舍,但无可奈何。   手颤、心抖,她的脚步微微摇晃。   「太后!」他呼唤。   她硬是忍住盈眶的泪水,回头笑看着他身一芳的两名嫔妃 他的妻、他将来孩子的母亲。   羡慕呀!但又能如何?谁教她是太后。   她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你们好好玩吧!」回头,她毅然决然的跨步离开。   不该不舍,不能眷恋,更不可以再陷入禁忌的爱恋。   对不起了!皇上。   她的三位好友悄悄的跟上,不言不语地默默陪伴。   他怨毒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地大吼:「姜永芳,你真该死!」   「皇上,你不能这样骂母后,当心她对付你呀!」   * * *   在凝心厅里,姜永芳公式化的面对左右丞相,一如往常的精明沉稳。   「这些日子里,哀家身体不适,皇上独自处理朝政,可有任何不妥?」   左右丞相互望一 眼,然后左丞相先开口了。   「并没有什幺不妥,皇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傻呼呼的胡说八道,不但认真的听群臣报告,做出来的决定也相当合宜。」   闻言,她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若有事无法决定,皇上会在早朝后召大臣们一起商量,或者上飞云宫同太后商议。」右丞相接着说。   她轻轻颔首,「是的,皇上是同哀家商议过一些国事。」可通常国事讨论完毕后,他就会把她抱起往床上一丢,接着跳上床对她无法无天……够了!不许再想。   「可皇上怎幺会变这幺多呢?」左丞相身为皇上的岳丈,本以为很了解皇上的没用、不成材!,虽然把幺女嫁给了皇上,可也没想过皇上能给他什幺荣耀,毕竟还有个精明的太后在,外戚要掌权根本不容易,所有的指望都靠他女儿生一个皇孙。   「皇上终于长大了。」她并不打算说明,李世英装疯卖傻是因为对她有误会。   左右丞相似乎也能接受这个答案,一 起吐了一 口气。   「真是国家之福啊!」   确实是社稷之福,也是她的侥幸,终于可以卸下肩头大任。   「太后先前为何病得那幺严重?」右丞相突然开口。   她不解的偏着头,脚踝扭伤了是很重的病吗?   「皇上说太后病得不能下床、行走困难,所以他得日日上飞云宫请安、亲侍汤药。」右丞相小心翼翼的解释。   她心虚得红了双颊。她不能下床是被他累的,但此事千万不能说;不过,皇上如河让御医们对她的情况三缄其口呢?   「咳咳,」她掩饰般的清了清喉咙,哀家身体差,不过一个小小风寒就瘫在榻上,让诸位见笑了。」   「这些年来,太后为国事忙碌,又为皇上操心,才会累坏身子。」   左丞相的体己话给了她绝佳的借口。   「嗯,哀家也有点力不从心了。」姜永芳说话的口气仿若七十老妪,「幸亏现在皇上长大了,也懂事了,该是把他的权利统统交给他的时候了。」   「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认为也该是皇上亲政的时候了,他已经快二十了,不是吗?」   左右丞相面面相愿,二人有着相同的疑惑 才二十四岁的太后,舍得就这幺把政权交出去?   她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虑,微微一笑,望向偶然停在窗棂上的雀鸟,淡淡低语:「一昌贵如浮云,权势是枷锁;鸾台凤阁是哀家的囚笼,哀家只盼卸下重担,远离、飞去……」她人生的意义是娘,娘去了,转为仇恨;仇报了,只有对先皇的承诺。如今承诺已经兑现,这一生她已毫不留恋。   爱,是她无望的渴求;所以放下,不强求。   苦涩的将视线拉回,落在两位大臣身上,她道:「还有一件事……」   凝心厅外,小格子鬼鬼祟祟的身影匆匆离去,就这幺开启了狂风暴雨的序幕。   第八章   本以为李世英会怒气冲冲的抗命,不去淑妃那儿,并且想尽办法突破飞云宫外的重重禁军,只为纠缠她。   但他没有。   [太后,你的眼睛肿得厉害,是昨儿个整夜没睡吗?]红秋叹了一口气,在姜永芳的眼睛周围涂上一层薄薄的消肿药膏,「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是迟早要看开的事啊!」   她又怎会不知道?只是心不从己,自己明明叫心不准想,可心却偏偏去想,她也只能对镜苦笑。   曾几何时,镜中那个自信满满的太后成了为爱消瘦的女人?   才想着,小喜子就忧心仲仲的踏进门槛。   「昨夜,皇上确实上淑妃那儿了吧?」她佯装漫不经心的问,因为她是太后,所以关心皇帝的「后事」   镜子里,她没看错-小喜子摇了摇头。   她想忽略,却没办法否认心底有簇雀跃的火一化正在有力的跳动着。   「那幺……他在哪儿?又做了些什幺?」她的声立 里听不出」点情绪波动。   「他一直待在紫霞宫,与……与文大人秉烛夜谈。」小喜子小声回答,似乎很心虚。   「文大人?」她偏着头思索,想着朝堂之中谁姓文。   「是今年的文状元。」小喜子补充。   今年文武状元的殿试时间订在她脚踝受伤、偷懒不垂帘听政时。   「看来这个文大人和皇上很谈得来。」她没漏看小喜子和红秋、绿冬们交换了眼神;身处深宫数年,她怎会不知这些眼神中所隐藏的涵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吧,外头的人是怎幺说的?」   小喜子、红秋、绿冬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地为她打扮。   「怏说!」她催促。   红秋这才勉强开口:「外头已传得沸沸扬扬……说文状元和皇上……嗯……嗯……」   「有龙阳之癖?」说完,姜永芳哈哈大笑起来,「这皇上真是聪明,演了一出还要再演一出。」她气愤的推落镜台上的胭脂水粉,心里那股刺痛的感觉是什幺?   嫉妒?伤悲?李世英不可能有龙阳之癖,她曾深刻地体会到,不是吗?   「太后,」小喜子担心地唤着。   「没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吐气,紧紧握拳;她好想叫那个文大人离皇上远一点,不要毁了天子的威严!   「太后?」   是绿冬的声音,再度提醒了她的身分-太后;不是寻常女子,也不是他的妃嫔,她是太后,是他的「母亲」   「上早朝吧!」   * * *   早朝时百官齐聚,却少了左丞相、右丞相的身影,即使如此,早朝还是得开始。   帘后,姜永芳在皇帝开口、百官禀奏之前,率先出声。   「这些日子以来,哀家卧病在床,无法议政,甚感愧疚。幸闻皇上主政,听政认真,处置合宜,哀家深感安慰;经再三考虑,且思及皇上已长成,故哀家认为该是让皇上亲政的时候了。」   群臣静默,目光游移。   她的目光转向坐在龙椅上的身影-   李世英竟不耐烦的打着呵欠!   明明十分愤怒,可出口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她又说:「另外,哀家也想到皇室血统延续的问题;皇上登基已久,虽不乏嫔妃,但皇后之位虚悬,哀家想请皇上挑选一位妃子封后。」明明是那幺不愿开口促成的事,却还是轻易的从口中吐出,说出来之后,她不觉轻松,反而心情沉重,「皇上同意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缓转头望向帘后的她,一脸寒鸶。   「朕……倒是有个人选。」   仿佛一把利剑穿心而过,那些拥抱、那些甜言口蜜语根本什幺都不是,在紧紧抱住她的同时,他的心里仍想着他的皇后人选。   「哀家想知道那人是谁。」她不能显露一点妒意。   「那人的名字叫作……姜、永、芳。」他邪气的对她一笑。   宫里还有第二个姜永芳吗?没有,只有太后一人。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她也瞬间楞住。喝!皇上不但坏了脑袋,还疯了吗?!   「哀家是太后,不能当你的皇后。」古今中外,哪一国的太后曾降了辈分去当皇后?没有!   「有律法规定太后不能当皇后吗?」他说得悠哉。   「荒唐,」她怒喝,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惶恐。难道李世英真的要把他们之间的丑事公诸于世,让她受万人指责、遗臭万年吗?   「哦,哪里荒唐?」他挖了挖耳朵,一 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是故意要激怒她的,她得冷静应对,不能自乱阵脚,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深深吸一口气,她摆出严母的架式。「自古以来,太后等同于皇帝的母亲,既是母亲就不能成为儿子的妻室,明白吗?」为什幺她得这幺认真的向一国之君解释这种事?   「这种事……朕早就知道了,不过朕不认为这种旧规矩适用于我们。」他低头看向讶然议论的群臣,朗声宣布!「太后不是朕的亲娘,而且你不过虚长朕五岁而已。」   昏了!她要昏了……可为什幺她还没昏,得清醒地目睹这一切?   「荒唐!」她再怎幺想,脑子里也只有这两个字。   他却气定神闲的白龙椅站起,伫立于丹墀之上,信誓旦旦的继续宣布:「大安王朝只有一后,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后,都是姜永芳。太后可以自己选择,是要当太后还是皇后。」   「荒唐,」她只能吼得一次比一次大声。   「臣以为万万不可。」刘御史再也受不了的站出来谏诤,「太后毕竟是先皇的皇后……」   对、对!继续讲下去。姜永芳在心中为刘御史加油。   「朕不在乎太后的过去,只要太后的未来。」他又说出爆炸性的告白。   刘御史楞了一下,「可这样会让大安王朝遭受其它国家的嘲笑……」   「得了,」李世英挥挥手,「大安王朝被嘲笑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多一桩又如何?爱笑就让他们去笑,太过在乎会得不偿失。」   刘御史无言以对,只能求救似的望向帘后,「太后……」   她还指望刘御史呢!难道文武百官中,就没一个可以跟皇上讲道理的人吗?   [不知百官对朕和太后的婚事意见如何?如果大家不反对的话,就请统统站着吧!]他开心得笑眯了眼。   剎那间,群臣动作一致的跪倒,大殿之上气氛紧张,喘息声此起彼落。   李世英气黑了睑,指着群臣破口大骂:「你们存心跟朕作对是不是?」   「太后!」刘御史抱着必死的决心道:「臣请太后继续垂帘听政,皇上年纪尚轻,有些事情考虑得不够周全。」   「请太后继续听政。」群臣一致说道。   她仍不能卸下重担吗?他是故意演这场闹剧绊住她的。   姜永芳气得紧握拳头、用力磨牙。   「信不信朕下令把你们全都斩了?」李世英频频跳脚,演得倒挺逼真的。   「请太后继续听政。」   且把皇上的叫嚣声当狗吠,把很有智能的太后留住才重要;百官都是这幺想的。   「朕亲政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这些老头子全都赶回老家!」   「皇上,你闹够了吗?」她突然开口,「身为君主应谨言慎行,听听你刚刚说了什幺,简直是胡闹!」   「哦!」他回头望向帘后,「看来太后已有所选择。」   他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吗?没有!   缓缓地自帘后王座站起,姜永芳看着群臣、看着他,再怎幺不甘心也只能打消让他亲政的念头;但她不会妥协,绝不会。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得到自由,一定!   冷哼一 声,她转身就走。   「哈!哈!哈!」   他得意的朗笑声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   * * *   「去死!」   匡唧!   一个瓷瓶被用力地砸向墙,碎成千片万片坠落在地,加入同伴的行列成为垃圾。   瞧!又一个瓷盆被砸得粉碎。   「太后,这个行吗?」小喜子努力地抱来一个大人高的花瓶。   「可以。」愤怒使人变得孔武有力,姜永芳大喝一声,就把那个一人高的花瓶高举过头,用力砸向墙。   花瓶还没碰到墙,就自动落地,成了碎片。   好喘!她改拿花瓶、海碗砸墙泄愤。   「母后!」淑妃、辰妃各自带着宫女,捧来让太后发泄的瓷器。「母后尽量砸吧!儿臣这边多的是。」   她毫不客气的拿过瓷器,继续发泄。   该死的李世英!   「母后,消消气,干嘛跟皇上那种不讲理的人计较?」淑妃笑着献上她用过的瓷盘。   呵!李世英,连你的女人都不站在你那边。   「就是呀,皇上就爱胡说八道、混水摸鱼,母后别把他的话当真,这样只会气坏身子而已。」辰妃跟着献上缺了一角的酒壶。   哈!李世英,原来你一点信用都没有。   「混帐!」她怒吼出声。   「母后骂得好。」淑妃、辰妃异口同声地道。   「你们骂朕骂得挺高兴的嘛!」   三个女人同时转身,瞧见皇帝李世英就站在她们身后,他正悠哉的挖着耳朵,嘴角带笑。   「不过……可以骂得好听一些吗?」   淑妃、辰妃心虚的后退数步,只有太后姜永芳毫不畏惧,她抄起一个花瓶丢了过去。   「啊!」   众人低呼,目睹那个花瓶破空而去,不偏不倚的……掠过不动如山的皇上脸边。   「看来你练习得还不够哦!」他意有所指的说着,目光瞥向墙边的那堆垃圾。   [你……你……你……]她指着他,怒气冲冲的冲到他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你做人失败啦!」   [是吗?]他敛起笑容,目光往下移,停在她的肚子上,[看来朕还得多加努力。]   她岂会不知他话中的涵义。   「下流!」她一巴掌挥过去,发出响亮的声音。   啪!   「啊!」众人倒抽一 口凉气。   太后打皇上,还是打已经长大的皇上,代志大条了!   被打偏脸的李世英转过头来,冷冰冰、阴森森的目光直瞅着她,「姜永芳!」   她高傲的挺胸,「有种就把我杀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紧张、恐怖,谁都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幺事。   突然,他笑了,色迷迷的摸了一下姜永芳的脸颊,「你绝对可以深刻体会到朕到底有没有种。」   「无耻,」她尖声大叫,抬脚就要踹过去。   「母后!」淑妃、辰妃急忙拉住她,「不要气,冷静、冷静。」   她冷静不下来!   「我跟你的梁子结定了!」   他拉了拉衣服,轻松地说,「可不是吗?这个结还是死结呢!」   「你别以为你能称心如意,要是如了你的意,我就不是太后!」   他笑咧了嘴,「当然,你成了皇后嘛!」   「放屁!」姜永芳快气疯了。   「皇上,你就不能修点口德吗?」淑妃哀怨地望着他。   「皇上,你怎能把歪主意打到母后身上?」辰妃无奈地摇摇头。   「你的心里还有伦理吗?」姜永芳厉声质问。   他两手一摊,「没有。」   三个女人同时傻了眼,只见他走到太后跟前,抓住她的肩膀,沉声宣告-   「所以……芳儿,你就认命吧!」语毕,他的唇堵住她的小嘴。   「天!」众人惊叫一声,手上那些赞助太后泄愤的瓷器全掉落在地。   除了小喜子、红秋、绿冬低头叹息之外,所有的人全看傻了。   姜永芳也傻了,她杏眼圆睁,脑袋里乱轰轰的;这……李世英竟敢当众轻薄她!在他的妃子面前、在她不熟识的宫女面前……她的名节彻底毁了!   他稍稍离开了她的唇,笑睑着她,「芳儿,你输定了。」   她这辈子还没输过!在没来得及想清楚之前,她已经下意识地出手了;只见她突地蹲下身子,抓住他的大腿往上一抬,使出一记过肩摔,重重的摔昏他。   * * *   「这是他自找的,怪不得我。」姜永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可是满心的愧疚仍挥之不去。   她竟然伤了皇上,皇上若有个万一 二市位谁来继承?大安王朝谁来统治?   诸位皇子、公主都各奔天涯去了,就算要找也找不回来;就算找得回来,他们也不会有心治国。眼前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只有李世英-一个坏了脑袋的疯皇帝!   烦死了……她仰头灌进烈酒,遥敬天上明月,暗咒在天上的先皇-老好巨猾的老狐狸!你分明是想害死我、累死我!   「芳儿好雅兴。」   「喝!」她猛然回头,竟看见李世英就站在她身后的柱子旁,眼眸带笑、衣襟半敞。   真是色胆包天!她又灌了一 口酒。   「飞云宫外的禁军在干什幺?」几百名士兵竟挡不住他?他有绝世武功吗?   「朕是皇帝嘛!」他耸耸肩,「走到哪儿,哪儿就开一条路。」   他倒是很懂得如何利用本身的优势嘛,可恶!   「三更半夜,你来这里做什幺?」   「何必明知故问?朕来找你一起睡。」   「作梦!」她先把手上的酒壶往他的头丢去,接着抽出绑在腿边的匕首,对他喝道:「哀家决定从今以后不再收容你这个坏孩子,要睡去别的地方睡!」   「朕偏不走。」他从容地走近她。   「走开!当心哀家伤了你上哀家的架式可不是摆好看的。」她狠狠地说。   他顿了一下,「朕相信你的确有两下子,不然何以在民间过了那幺久的日子,还能保持清白之身等着朕?」   他竟然调查她?哼!查就查吧,她的过去没有污点,只有一段段的伤心回忆。   「拜那些市井流氓所赐,我的爪子可利得很!」她挥了挥匕首,增加气势。   「朕相当感谢你为了朕这幺洁身自爱。」他又向她走了过去,似乎完全没看到她手上的匕首。   「这就让你瞧瞧哀家的厉害!」纤手舞动银光闪烁的匕首,凌厉的向他刺去,她不忘大喝一声加强效果:「让你痛死!」   风冷冷的吹过……   「芳儿,继续呀!」他低头看着抵在心口上的匕首,不动如山。   她咬牙抬头,「你怎幺不闪?」   他笑,「芳儿,你下得了手吗?」   她气得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信不信我杀过人?」   「信。」他还是一副不怕的样子,「能死在芳儿手上,朕作鬼也风流。以后大安王朝就麻烦太后多费心了。」   卑鄙-.在这当头拿国家来要挟她。   「朕明白,在太后心里国家永远排在首位,朕永远屈居于下;不过只要芳儿待在朕身边,朕甘之如饴。」欲伸手拥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他露出了沮丧的神情。「唉!朕好遗憾之前浪费了许多时间,只因朕把你想成坏女人;直到那夜帮你找纸鸢,朕才知道自己看错你了。」   他逼近她,匕首在他的脖子上割出血痕;但他仍不惧怕,继续靠近她。不得已,她只好赶紧把匕首抽开,他就这幺顺势地用力抱住她。   「芳儿为了国家,绝对不会伤害朕;芳儿不知道为了什幺,打算燃烧生命保卫国家、保护皇室。朕好感动,忍不住就喜欢上你了。」   她僵住了。   他喜欢她?口舌发干、心儿乱跳,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这冤家竟然喜欢她,不是为了他娘的仇而折磨她。   「芳儿可有一 点喜欢朕?哪怕是一 点儿也好。」   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心惊的她无话可说。   「朕太喜欢你了,所以朕决定要把你这向往自由的纸鸢紧紧拉住,到死都不会放开,不择任何手段。」   什幺?她有没有听错?她的头皮突地发麻。   「所以……你死心吧,乖乖地留在朕身边,当朕的皇后。」   「混帐!」姜永芳一脚踩上他的脚,趁他吃痛时再补一脚,这一脚改踹他的肚子,接着把他踩在地上,郑重声明:「皇上,哀家是太后,不是普通女子,你可别搞错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不准走。」   谁鸟他呀!   「你今晚要是敢离开朕的身边,朕就死给你看。」   啧!拿死威胁她?小孩子。   「不信你转头看看,看朕是不是说到做到。」   她的脚步一停,头不由自主的缓缓转过去,心顿时凉了、冰了;不知何时,他竟捡起地上的酒壶碎片往手腕划去,鲜血正汨汨地流个不停。   「你疯了吗?」她惊叫,跑过去抬起他的手,紧紧按住伤口。   「是呀!为你疯狂。」   她怕!好怕这样疯狂的爱,他的爱太激烈、太沉重,她负荷不了。   「来人呀,宣御医……」   未出口的命令被他的手捂住,只见他炙热的双眸紧盯着她。   「在疗伤前,让朕好好爱你一回。」   杏眼圆睁,她拉下他的手,「你会死的。」都受伤了,他还想着那档事!   「小伤,死不了的;可若你不答应,这道伤会更深。」他又去拾酒壶碎片。   「等等,」她叫,绝望的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太后,」门外,小喜子担忧的问:「有事吩咐吗?」   「芳儿如何决定?」   「好。」她无奈地回答,颤抖的手伸向腰带,在他灼人的目光下缓缓解开。   「太后!」门外,小喜子仍未离开。   「宣刘御史秘密进宫。」拼着最后的理智,她下了命令,旋即被他扯了过去。   他粗暴的撕碎她身上的衣裳,将她卷进疯狂的爱欲漩涡……   第九章   激情方过,二人仍喘着气,李世英眷恋的手在姜永芳赤裸的背上游移。   他嗓音低哑的在她耳边低语:「芳儿,如果我们能每天这样……该有多好?」   她疲惫得不愿多说什么,任他舔吮她的耳垂。   「太后,刘御史到。」门外,小喜子公式化的禀奏。   太后二字提醒了她的身分、她的责任。   「可以疗伤了吧?」她闷闷的问。   「不急!让他等,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她转头,面对一脸幸福的李世英,她磨磨牙,再磨磨牙,低声说道:「君无戏言。」   他微笑,「在你面前,朕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   放屁!   她手一挥,手刀摔不及防的砍向他的颈后,任他晕倒在自己身上;既然多说无益,干脆打昏他还比较省事。   冷哼一声,姜永芳自他的身子下钻出,她拉起丝被盖住他赤裸的身子,然后穿上衣服,遮盖满身的吻痕。   披散长发的她缓步来到门边,沉声唤道:「刘御史、刘大人!」   「太后。」门外,刘御史恭谨地响应。   在知道她的不堪后,刘大人还能维持同样的态度吗?她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她苦笑,「哀家有事想请你帮忙,但请你务必保密。」   「微臣绝不泄露。」   她一推开门上 即瞧见老迈的御史震惊的表情;也难怪!身为太后,她还不曾衣着凌乱、披头散发地接见过任河人。   自嘲一笑,她朗声道:「首先,请你先帮里头的皇上疗伤。」   「皇上这么晚了还在飞云宫?」刘御史不敢署信地低叫。   她没有一止即回答他,转头看向一脸愁容的小喜子、绿冬、红秋,她对他们苦涩一笑。   「放心!没事。小喜子先进去帮皇上穿衣服,绿冬,麻烦你收拾地上的那一团乱;红秋嘛……你去酒窖,给哀家拿一坛最烈的碧云天来。」最后她才对惊疑不定的刘御史说道:「刘卿,你猜得没错,哀家与皇上暗度陈仓已久。」   * * *   晚风凄冷,却吹不去姜永芳一身的燥热,刚被激烈爱过的身子还很敏感,感觉着衣裳摩拳肌肤的触感、感觉着李世英留在她体内的温暖正缓缓窜动着。   真骯脏的身子啊!   「哈!」惨笑一声,她用力地拿起酒坛,大口灌进浓烈的碧云天。   酒入愁肠,愁更愁。   「太后……」刘御史来到飞云宫的露台,走近她。   「皇上的伤势如何?」她的语气还算平静。   「皇上的伤势并无大碍,经微臣包扎后已经没事了。」   「是吗?」眼眸一眯,她霍然对飞云宫里喊:「小喜子!把他给哀家架回紫霞宫,免得留在这里碍眼。」   里头传来一声「是」,刘御史再回头,只见太后猛灌烈酒,已失去平日的从容冷静。   他一向欣赏的年轻太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太后与皇上是两情相悦吗?」刘御史斗胆地问。   见她沉着脸,闷闷的喝着酒,刘御史知道答案了。   [皇上常常宠……临……加害大后吗?]   她呵呵的低笑数声,「刘卿,你这'加害'二字用得极好!」仰头望月,长叹一声,她续道:「恨就恨他是皇上,纵然他一再加害哀家,哀家却拿他没辙;一不能杀,二不能罚。」   刘御史同情的望着她,可以理解她的感受;皇上的疯癫狂妄是有目共睹的,被他缠上……很可怜。   「太后要如何处理此事?」想必太后已经有了决定,才会在深夜召他进宫,让他知悉这件骇人听闻的事。   「哀家早已没有资格当太后。」她坚决的看着刘御史,声音异常平静地道:   「明日早朝,哀家希望你联合群臣上奏,哀家要你们奏请废了太后,因为太后淫乱宫廷、乱了纲常伦理。」   刘御史倒抽一 口凉气,「太后想死?」   她苦笑,「哀家一死,皇上就能停止这份不正常的爱恋,一切就能恢复正常。」这是她的期望。   「但、但这样一来,谁……谁来阻止皇上为非作歹?」一想到无人可管的皇上,刘御史就觉得心惊胆战。   她叹了」口气,又喝了一 口酒,落寞的回笞:「哀家也不知道。」   「太后,请你负起主贝任来。」   她眼一眯,满腹委屈地叫道:「你还要哀家怎么负责?就算是哀家勾引他,哀家以死谢罪还不够吗?难道你要哀家继续以太后的身分跟皇上行……苟且之事吗?」   「不!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刘御史抹去一脸冷汗,老叩叩的脑袋转得很慢,虽然想不到办法,不过他知道,大安王朝失去了这个太后是非常大的损失,足以动摇国本。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一边揉着发疼的额际、一边喝酒,「就这么办吧!你们得逼皇上把哀家这个太后处死。」   大安王朝不能失去太后呀!   刘御史一边想办法,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她喝闷酒;良久……   「太后,别喝这么猛,伤身。」   「都要死了,谁还管伤不伤身。」   也对,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刘御史想了半晌才突然想到。   「太后,你这样喝,有可能伤了你腹内的龙子……」   「不可能!」她断然喝道,「哀家有定时喝防患未然的药。」而且还是那个家伙亲手喂的!想来就好笑,他拼命的在她身上撒种,却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杀了他的龙子。   刘御史还是不放心,「让微臣帮太后把把脉,或许事有意外。」   「不会有意外。」她相信小喜子他们。   「微臣可不想害了王室血脉。」刘御史苦着一张脸。   「算了,你替哀家看看吧!」她伸出手,「让你奏请杀哀家时也可以安心一点。」   可刘御史把脉时的神情很凝重,眉头深锁,看得她心儿狂跳,赶紧再灌一口酒压惊。   「没有吧?」她屏息问。   刘御史抬头,眼里闪着泪光。   「告诉衷家,哀家没有怀了那混帐的种!」她激动地尖叫。   刘御史突地向她下跪,兴奋禀奏:「恭喜太后、贺喜太后,你有喜了!」   [不-会-吧?]   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酒壶掉落浑然不知。   「这下皇上有后了,太后再也不用担心王位无人继承……」   听不见刘御史高兴的胡一一一一*乱语,姜永芳楞楞地想着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她有定时喝药,小喜子他们也不会背叛她,唯一有可能作怪的,只有那个喜欢喂她的……   「李世英!你设计我-」仰天长啸,愤怒的身影狂奔,姜永芳奔出了飞云宫。   「太后,别跑这么快,等等呀!」   $ $ $   「李世英!」   是太后的声音?小喜子停下脚步思索,也只有太后敢直呼皇上的名讳。   「等等。」小喜子叫住了协助他搀扶皇上的侍卫,一转身就瞧见了一抹雪白的身影快速奔来,已然踏上曲桥。   小喜子讶然地张大了口;突竟发生了何事?太后怎会气得顾不得仪容不整就跑出飞云宫?   「李世英!」姜永芳咬牙唤,越过了小喜子,直接抓住李世英的衣襟用力摇晃,「李世英,你给哀家说清楚!」   「嗯……!」他头一偏,继续昏睡。   「混蛋,」她气极了,索性把他往后一推,推落桥下,落进池里,「你去死好了!」她恨恨地大叫。   「皇上!」   震惊的巨子们,担忧的伏在桥边。   「皇上,你没事吧?」   「是哪个混蛋搞的鬼?」桥下传来李世英愤怒的声音,显然及时清醒、生命无恙,「想找死吗?」他又吼。   真是长命的混蛋呀!她低头瞧,不满的发现御池的水竟然只到他的胸口,没事长这么高干嘛?气死人了,   「李世英,你给哀家上来!」她喊。   「太后!」他慢慢的走向岸边,[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生气?]   她何止气,她简直气疯了!没多想,她伸手抽出身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刀,气呼呼的下桥走到池边。   「太后,你要做什么?」小喜子担心的问。   她一把揪住李世英湿淋淋的衣襟,然后将大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小脸凑近他的,「老实说,你喂哀家喝的是什么药?」   「补药。」他不惧不骇的答,「真正的补药。」   果然是他设计的!厉眼一眯,她再问:「什么时候换的?」   「第三天,朕拿了红秋、绿冬不要的药渣去问太医。」他的眼眸望进她绝望的眼睛,悄声说:「芳儿,你真令朕伤心,你不是最想要朕的孩子吗?」   「不是这种方式。」她要的是别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这样最好。」他的视线往下移,停在她的小腹上,表情突然洋溢着季一幅,「看来朕的努力没有白费,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太后怎能生下皇帝的孩子?不但贻笑大方,还会遗臭万年,不如让她死了吧!   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一推,令他再度落水,她突地将大刀一抬,就要往脖子抹去。   「芳儿!」李世英大喊。   她闭上眼睛,再无留恋。   「芳儿!」这一声他喊得特别激动。   是谁撞倒她的?是谁用力抱住她的腰?   「放手,放手!」她挣扎,怒目瞪着背后那个身穿官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少年,「哀家命令你放手。」这小子居然打掉她手中的大刀,让她无法寻死。   「微臣不放,死都不放,微臣绝对不让太后寻短。」   这一拖延给了小喜子反应的时间,他冲了过来,把地上的大刀踢得老远,同其他人一起跪了下来。   「太后请保重玉体。」   「太后!」刘御史匆匆赶到,「你做了什么事?」   「太后想拿大刀自刎。」紧缠着她不放的少年大声说明。   突地,泪水窜出她的眼眶;她连死都不行吗?连一点好名声都不愿留给她吗?   「芳儿!」李世英又爬上岸,沉痛的出声。   抬起泪眼望向他,她心痛地嚷道:「我-恨-你!」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   仿佛没听见似的,他走向她,抱住她。「芳儿,你怎能这样对朕?朕不许你离开,一步都不许。」   他勒得她几乎断气,却依然勒不住她的声音。   「我恨你!」   「朕知道,妳一直都恨朕,因为朕,你爹一家人才会被诛杀殆尽,更何况现在……」   「错了!」她想推开他却推不开,干脆在他耳边大吼:「他们会死,是我要他们死,是我和先皇谈好的条件,代价是守护这个国家。」她凄厉地笑着,「想不到吧?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我不但不孝,还残忍至极,我连姜家褕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我要他们全都后悔错待了我和我娘,结果……哈哈!」她狂笑了起来,「我得到报应了,这就是天谴,你们听清楚了吗?这是天谴!」   「够了,芳儿,不要再说了。」他紧紧的抱住她。   还不够,她要天下人都知道她的邪恶,「你们尽可以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尤其是刘大人,你给我一字一字地照实传出去。」务必署她于死地。   「前右丞相姜成是因叛国罪被捕,叛国本就该满门抄斩。」那名少年站到她面前,很止目定的说着。   她瞪着少年,不悦地道:「那是先皇捏造的!」   「不,罪证确凿。」少年非常确定。   她才不信,「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是谁?谁准你三更半夜在宫里乱晃?」   「微臣文征才。」   他是今科文状元,传闻与皇上过从甚密的人?姜永芳眯着眼打量他。   「是朕准他随时进出皇宫,今晚幸亏有他在,不然谁能及时阻止芳儿狠心自刎?征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朕就要失去最宝贵的芳儿了。」   「哪里,微臣只是略尽薄力。」   文征才,哼!她记住了,他是排在李世英之后,她第二恨的人。就算做鬼,她也要文征才夜夜做恶梦。   她的目光移向刘御史,口气既绝望又无奈,是说给自己听,也是提醒刘御史。   「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必须趁早解决,不择手段。无论如何,王室的尊严……」   她未说完的话竟被李世英吞进热唇中。   「嗯……嗯……嗯……」她拼命挣扎,用力槌打他的胸膛都没用,他就是不放开她,泪眸中映入的是刘御史呆掉的脸。   这下子刘御史也该明白,唯有她死,才能结束皇上对她疯狂的痴恋吧?   「芳儿……」他终于止目稍稍放开她,「何时朕才可以变得比国家重要?」   她推开他,冷漠的转身,一步步远离他。   今晚死不成,只好回去等死。   「芳儿!」他在她身后大叫,「你都有了朕的骨肉还不放弃吗?太后之位真的值得你舍弃幸福?」   她的人生里本来就没有幸福,本来就没有拥有过,何来舍弃?唯一拥有的自尊与骄傲都让他摧毁了,她更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越过刘御史之际,她轻轻地说:「不要教我失望,拜托了。」语毕,她毅然决然地走开了。   「芳儿,不准走!」李世英跑过去,将她拦腰抱起,「要去哪儿?朕陪妳。」   她厌烦的闭上眼、转过头。「走开。」   「朕绝不走开,你死心吧!」   她的心是死了,好吧!随他去,反正她也阻止不了;不过……幸好她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回飞云宫吗?」   见她不答,他就当她默认了,迈开脚步往飞云宫走去。   刘御史心乱如麻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如果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该有多好?偏偏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上,老天真是捉弄人啊!   「敢问刘大人,太后有何打算?」   刘御史回头看向这个才十五岁就得了状元的文征才;唉!少年哪知愁滋味?说给他听只是浪费口水与时间。   文征才贼贼一笑,「刘大人不想说无所谓,但晚辈想说说皇上的打算,刘大人想听吗?」   * * *   东方刚露鱼肚白,朝霞金辉映窗台。   姜永芳神情木然、两眼无神地倚在床畔,任李世英拿着银梳替她梳理秀发,他很温柔,可他愈温柔,她就愈心痛。   「芳儿……以前是朕愚蠢,错认你坏,但现在朕什么都知道了。朕知道妳善良、正直,你为国家费尽心力、为朕伤透脑筋,更因朕受尽了委屈;不过你放心,朕以后会好好补偿你,不再让你这么累,朕与你一定会有很幸福的未来。」他的手抚上她的小腹,并在她耳边低语:「跟我们的孩子一起。」   见透明的泪水溢出她的眼眶,他伸舌舔去。   「别想太多,相信朕,朕会处理。」他心疼的轻触她的脸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朕的娘不是因妳而死,妳的家人也不是因朕被杀,这一切全是先皇的安排,所以算了、罢了,好不好?」   她依然无语。   见状,他长叹一声,「芳儿,你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呢?只要妳不在乎,世人的眼光能伤你分毫吗?只要你认为自己行得正,律法礼仪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权势给了我们自由,我们可以把错的律法改成对的,可以把白的定成黑的。芳儿,自由不一定要在宫外才能找到,不一定只存在于平民百姓的身上;你能委屈一点,跟朕享受这种自由吗?」   她抬眼望他,「你的口才挺好的。」挺会扭曲事实、强词夺理。   「芳儿,你终于止目跟朕说话了。」他高兴得拥紧她。   她没挣扎,反正他再也没机会对她乱来了。   倒是一旁的红秋和绿冬看不过去。   「皇上别抱得这么紧,别忘了太后现在的身子……」   「对哦!」他这才急忙松开,「芳儿,折腾了一整夜,你不闭上眼睡一觉吗?」   最后一个黎明,睡过头就可惜了……   「小格子送龙袍过来了吗?」她无精打采的问。   「还没,不过你放心,为了你,朕会乖乖上早朝,而且保证不胡闹,所以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今天可是她最后一次垂帘听政,怎能不去接受众人指责?   「我要上早朝。」   她已丧失当太后的资格,再也不能以「哀家」自称了。唉!   「可是妳的身子……」他好担心呢!   她猛然挣脱他的怀抱,不悦地叫嚷:「我说要去就是要去!你要是阻止我,我……我……我立刻就咬舌自尽!」   他的脸色突地刷白,良久才妥协的叹气,「朕知道了,去就去吧!现下朕已经被妳吃得死死的。」   做贼的喊捉贼!被吃得死死的人是她耶!   「报!小格子送龙袍。」小格子从紫霞宫带来了龙袍。   该来的总是会来……「红秋、绿冬,把我的后袍取出来。」   「皇上、太后,不好啦!」小喜子匆匆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嚷着:   「大殿上没有一个官来上早朝,统统不见了!」   第十章   大殿之上果真空空荡荡,一个官员都没有。   姜永芳在帘后思忖着百官罢朝的原因……会是因为她吗?   「啊!真是一个轻松的早晨。」李世英竟懒懒的在龙椅上打了个呵欠,悠哉的伸手邀她,「芳儿,难得今天放假,我们一起回去睡吧!」   闻一一吉,她气得全身发抖;天要亡大安王朝吗?竟让这么不正经的男人当皇帝!   听政以来第一次,她跨出珠帘,为的是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耳朵,怒声教训:「你这个皇帝当得太失败了,你看看大殿之上上然没有一个官员上朝与你议政,这样的你要怎么治理国家、照顾万民?你给我好好反省!」   「哎呀!芳儿,你别这么紧张嘛。」他也没试图挣开,只是陪笑脸,「一日不上朝,亡不了国的。」   听得她火大地加重手劲,「你身为一国之君,竟敢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他的脸扭曲了起来,「轻点、轻点,会痛呀!」   呻!她的心更痛,竟然无法教好一个皇帝,「说,你错在哪里?」但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能做多少算多少。   「朕错在……错在心不在焉,随便行事。」   很好,至少还有自知之明……   「那你该如何改进?」   他的眼珠子骨碌碌的东转西转,「朕以为……上早朝乃君臣每日必做的大事,然而这些大臣竟然不把上早朝当成一回事,为了警惕他们,朕以为这些大臣理当……问斩。」   她立刻赏他一记爆栗,「荒唐!群臣乃国家栋梁,百姓是国家之根本,你毁了栋梁,势必坏了根本,如此一来国家一定灭亡,你这个君王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说得好。」   刘御史的声音?她楞了一下,缓缓转身;该死!这些官员什么时候悄悄上殿观赏她教训皇上?   陡然放开李世英泛红的耳朵,她讪讪的往帘后走去。「不好意思,让爱卿们见笑了。」   「那……可以上早朝了吧?」李世英也不等百官响应就径自站起来,指着那些尚未下跪行礼的臣子们破口大骂,「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朕等你们,不管有什么理由,你们迟到就是不对,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所以朕决定……」   「皇上,闭嘴。」姜永芳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以不容抗拒的气势命令:「回去坐好。」   李世英撇撇嘴,仿佛想再说些什么。   「皇上,这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在。」   闻言,他只好摸了摸鼻子,回龙椅坐好。   须臾,皇上身旁的小格子朗声道:「早朝开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一如往常地跪拜行礼。   李世英也一如往常的道:「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但今天,姜永芳知道会有所不同,她猜测百官之所以迟到,是为了商议如何奏请处死她这个太后。很好!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只是……怎么迟迟无人发言?尤其是刘御史,头似乎垂得老低。   珠帘相隔,她看不清底下臣子的表情。   算了,就让她助刘御史一把吧!   「既然没事,那就……」   [刘御史、刘大人!]她朗声打断皇上的话,[告诉哀家,今早你们为何集体迟到?]   「臣……微臣们……熬夜开会。」   「开什么会?」因为心已死,所以即使知道是条死路,她也走得心平气和。   「商议……商议……」   「但说无妨。」她已有接受指责的心理准备。   刘御史陡地跪了下来,叩头禀告:「臣等请太后受封皇后。」   啥?她……她没听错吧?   「请太后受封皇后!」群臣动作一致地下跪叩头,王太后受封皇后!」他们一遍遍的重复着。   她震惊得站了起来,眼前一片黑暗、呼吸困难;这……这不是之前说好的呀!   「哈哈哈!」李世英放声大笑,龙心大悦,「诸位不愧是朕的爱卿呀!竟愿成全朕心之所愿,太好了!哈哈哈……」他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边去了。   她紧紧抓住衣襟,不敢置信;刘卿怎会建议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了何事改变刘御史的初衷?   「刘大人,你这样做对得起哀家吗?」她痛心疾首呀!   [太后!]刘御史抬起老泪纵横的脸,「大安王朝需要你,英明果断的你是大安王朝不可或缺之人,老臣宁愿你成为皇后继续辅佐皇上,也不愿见你变成尸体。」   「更何况……臣等以为只有太后才能治得了皇上,刚刚大家都瞧见了。」文征才抬起头大声禀奏。   这么说来,今早百官迟到是一出安排好的戏,为的是观赏她教训一国之君的表演。   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恨恨的瞪向李世英,本以为会看到他得意非凡的表情,却出乎意料的望进一双深情的眼眸。   「芳儿,你怎能辜负群臣的美意还有朕的万般柔情?」他将手伸向她。   她跟舱地后退,坚定的摇头,摇得满头珠翠叮咚作响。   教她怎能接受?她有身为太后的尊严,怎能接受降格为皇后的安排?她怎能接受天下人,乃至后人的耻笑?   「不!」她艰难地说道:[哀家……宁死不屈。]   他的脸庞显露失望的神情,「那你要朕的孩子怎么办?你要那个孩子当朕的皇弟、皇妹吗?」   闻言,她一阵头晕;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   「哀家承诺过要守护大安王朝、要维护皇家的体统、要辅佐皇上治国、要协助三位皇子得到幸福……哀家不能当皇后,哀家承诺过的,要守护……」   他把她自帘后拉了出来,手指点住她的朱唇,痛心的说:「够了!朕都知道,你承诺过要为国家牺牲,但你呢?你的幸福怎么办?」   「不需要。」她恍惚的扫了他一眼,再看向一脸感动的群臣,眼前的景象左右摇晃中,似乎……似乎……   「妳需要的。」他用力地抱住她,不顾她的挣扎,激动的说:「你的幸福朕给你,你的承诺,朕一定帮你实现。」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先皇缠绵病榻的影像--   芳儿,你就像朕的女儿一样,你比朕的每个孩子都优秀,所以别教朕失望!大安王朝的存亡都在你手上,记住你的身分,别教朕失望……   「哀家是先皇的皇后,是皇上的母后。」她坚定的说。   「不!妳不是,妳是朕的皇后。文征才,宣赵匡赵相国上殿。」   赵匡?   「你作啥找他上殿?」她不解的问,眼睛眨呀眨地。   「芳儿,朕是一国之君,有什么不了解的事,当然可以下令彻查。」李世英在她耳边心疼地低语:「幸亏朕有去查,不然朕不会知道你的可怜、你的辛苦,还有……妳的勇敢。」   酸涩的感觉溢满她的胸口,窜向鼻端;终于……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有人这么拼命地去了解她,还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用尽心机只为拥有她,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就可惜……   「为什么你是皇上?」泪珠滑落苍白的脸庞,她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没办法再面对他的深情,只好闭上眼,佯装什么都看不到。   「拜见皇上、太后。」   就连如父亲般待她的赵匡已来到眼前,她也懒得睁开眼,只想偎在李世英的怀里,什么都不说、不看、不听、不想。   「赵相国,你与先皇是多年好友,所以你应该知道有关太后的事,请你详细地告诉大家,太后和先皇的关系。」   赵相国不可能说的,他怎么可能当众说出他是先皇的爱人……   「老臣有遗诏。」   遗诏?   她疲惫的睁开眼,在已经发生太多意外的现下,她不意外的瞧着赵匡拿出诏书。   「念出来。」李世英命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朕立姜氏永芳为皇后,是为大安王朝培育治国良才,望其辅佐朕的皇子世英永治天下。望皇子世英终有一日知悉朕的苦心,不再荒唐嬉戏,珍惜朕为其遴选之妻姜氏永芳……」   闻言,姜永芳与群臣皆倒抽一 口凉气,震惊不已。她是先皇为皇上遴选的妻子?   赵匡不顾大家的反应,继续念:「朕视姜氏永芳为女,未曾临幸,倘若皇子世英欲迎之为皇后,朕遗命废太后姜氏永芳,贬为平民。钦此。」赵匡收起诏书,看向她惊疑不定的脸,笑道:「事情就是这样。永芳,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震惊已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脑袋嗡嗡作响的她顿悟了一件事:先皇在好久、好久以前,就安排好要她这么丢脸。   为什么?就为了她威胁过他,要把他和赵相国在一起的事情说出去?真是小心眼的皇帝!   「太……太过分了!」   再也受不了刺激的她,就这么昏厥在李世英的怀里。   「芳儿!」他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焦急地呼唤。   「太后!」群臣惊呼。   「皇上,可否让微臣帮太后看看?」刘御史自告奋勇。   「快上来。」   于是刘御史步上丹墀,伸手探向她的手腕……眉头紧皱。   「如何?」李世英焦急的问,神情中有着谁也不能否认的关爱。   「不碍事,只是受到了刺激,一时无法接受才会这样,太后只要好好休息几天……」   李世英垮下俊脸,「你刚刚叫芳儿什么?她已经不是太后,而是朕的皇后,你方才没听见先皇的遗诏吗?!」将她拦腰抱起,万般疼惜的拥在怀里,他的厉眸扫视群臣。「从此以后,姜永芳不再是太后,而是朕的皇后,知道吗?」   群臣频频点头,没人反对,唯一会抗议的人正乖乖的偎在他的怀里,所以无人可以阻止他。   李世英的嘴角得意地上扬,「召告天下,废太后姜氏永芳,册立皇后姜氏永芳,册封大典由礼官择吉日举行。」他很理所当然的抱着她坐回龙椅。   「皇上!」群臣惊呼,不敢相信皇上竟把不省人事的「皇后」放在龙椅上,与皇上并肩坐着。   「皇上,这样不合体制。」回到群臣行列中的刘御史,不能苟同地出声。   李世英的眼一瞪,「太后变皇后就合体制了?」   群臣无话可说,只能不安的互望,只有赵匡含笑以对。   啊!他的先皇真的很有眼光。   「既然你们可以接受一桩不合体制之事,就可以接受另一桩-朕打算以后都与皇后一起上朝主政。你们都知道她的聪明才智足以当君王,要不是她是个女子,恐怕你们早已废了朕,拥戴她为帝,不是吗?」   这个……他们的确如此想过。   他宠溺的轻抚她苍白的脸颊。「要不是她没有野心当皇帝,朕早就死了。针对这一点……」他看向赵匡,「朕的确该谢谢你和父皇,可是这种安排很恶劣!朕最初知道时,真恨不得把父皇从皇陵里挖出来骂一顿。」   赵匡呵呵一笑,「相信皇上这么做先皇会很高兴的,先皇总说你这孩子与他不亲,没跟他吵过架,也不会向他撒娇。」因此先皇相当讨厌李世英这个老爱装模作样的皇子,所以才会把最麻烦的帝位传给心机最重的他。先皇这般费心的设计只有他赵匡一人知道,为了一一将先皇的计画点破,他才苟延残喘至今,不然他早追随先皇而去。这是先皇的残酷,也是先皇的贴心。   闻言,李世英只是微微一笑,「赵相国,请至飞云宫一趟吧!皇后醒来,一定想和你好好谈谈。」   嗯……也该是把事实真相告诉芳儿的时候了。   * * *   荒唐!这是姜永芳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这对皇帝父子把治理国家当成玩游戏,视纲常伦理为无物,太过分了!儿子好,老子更奸!   「你们果然如先皇所料,日久生情。」赵匡喝了一口茶,抚着灰白的胡须微笑。   她瞪了赵匡一眼,「赵相国,没想到你竟和先皇狼狈为奸。」   竟故意先立她为后,再立她为辅佐李世英的太后,为的就是要他们日久生情。   太乱来了!   可是……似乎又有点不对!先皇因为她而赐死了元妃,让她和李世英成为敌人,既为敌人,如何日久生情?   「可是元妃她……」   赵匡叹了口气,「元妃注定得死,我劝过先皇饶她一命,但他执意如此。因为元妃太过迷恋权势……芳儿,你真以为她在御花园冲出来打你一巴掌,是因为嫉妒吗?」   她永远忘不了那日春日融融,牡丹芙蓉互相争妍的景象;她与先皇、赵匡心情大好的游园赏花,可元妃却疯了似地冲了过来,朝她脚下丢了一只死猫,并不由分说的打她巴掌,一局声嚷着   我打死你这贱女人,你妤狠的心,竟然下毒想害我。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宫廷争宠……很难看。   芳儿,你有什么话说?   先皇当时会这么问她,就是要她学会如何冷静地洞悉人性。   她是个很好的学生,所以不慌不忙地冷笑道   请问身为皇后的我,需要多此一举地去毒杀失宠的妃子吗?   元妃的脸色当时变得相当难看。   姜永芳,妳……   先皇立即喝斥元妃,毫不留情。   竟敢蓄意陷害皇后,来人呀!带她回去,赐毒酒三杯。   那时她想为元妃求情,可是先皇阻止了她。   芳儿,朕-有主张,绝不更改。   如今想来,先皇的目的莫非是……   「预防外戚干政?」她猜。   赵匡点点头,「当时世英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家事、国事、天下事,他一律装傻应对,他的散漫、逃避皆是元妃造成的,先皇一直有改造他的意思。」   「所以藉我之名杀了元妃,让他因为恨而注意到我?」她苦笑。真亏先皇想得到这么疯狂的主意……   赵匡嘉许的点头,「没错!要打败敌人之一刖必须先了解敌人,可当世英了解到你不是他的敌人时,他就会知道你的好、你的特殊。」   进而爱上她?先皇的确设下了一个绝妙的爱情陷阱,可是……「世英的胆大妄为也在先皇的预料之内吗?」   赵匡摇摇头,「他很气自己看不出那孩子的真面目。」   两人同时叹了一 口气。   不能说先皇不精明,而是李世英太会演戏了!连精明的她也被骗了六、七年之久。有这么做作的皇帝,是大安王朝的丰还是不幸?   「他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赵匡老实地承认,「文征才来找我时,我真的呆住了,我压根儿没想到他真会要你这个太后成为皇后。」   她疑惑的偏着头,「可先皇的遗诏不是……」   赵匡挥挥手,「先皇留在我那儿的遗诏有五十道之多,分别针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安排;然而这道太后变皇后的遗诏是我们认定最不可能出现的一道,写的时候也当作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且充满怀念。   她觉得一切都好讽刺,她与先皇、赵相国都错看了李世英,才会让情况变得如此荒谬。   「如果先皇没设想到我会成为皇后,那么他想如何安排我的未来?」   赵匡慈爱的瞧着她,「你的未来可以自己做主,因为先皇给了你许多选择,一、继续为国效力,贵为太后;二、贬你为庶民,给予你最想要的生活;三、封你为大安王朝第一个女官,不埋没良才;四、建一座道观供你修行;五、造一艘船让你云游四海……」   「够了!」她抬手阻止赵匡说下去,「先皇的好意,我知道了。」她感慨的轻抚尚平坦的小腹,「但我的未来……不可避免的,只有一种。」成为李世英的皇后。好呕呀!但,她认命了。圣谕在她昏迷时已经召告天下,再无转圈的余地。   赵匡静静地看着她,迟疑地问:「你……喜欢他吗?」   她的嘴角若有似无的上扬,「喜欢啊!」   若不喜欢,怎会为了顾全他的颜面,要刘御史糟蹋她太后的尊严,当着百官的面前参她勾引皇上?这一切只为……成全他这个皇帝。   「那么你……爱他吗?」赵匡追问。   她浅笑,「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也无所谓爱与不爱。」   「你会如他所愿地……当上他的皇后吗?」赵匡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相处多年,他自然很了解她,也知道她不是肯轻易妥协的女人。   她果然冷哼了声,「为了国家,我会;但对他……我绝不轻易屈服,他要这么逼迫我,就要有相当的觉悟。」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她望向窗外的鸟儿,笑道:「他最想要我的什么,我就偏不给他。」   为了国家,她可以放下太后的尊严;为了百姓,她可以降格成为皇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会留在他身边。   但是她不会让他事事都称心如意!   他拒绝给予她想要的自由,强迫她接受他给的自由----权势,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要拒绝世英的要求,不走出帘后吗?」赵匡猜。   「何必多此一举?」国家是她无法逃避的责任,只要她活着,就无法避免与他一起主政;以前她隐身帘后,现在既然能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又何必放弃这个机会?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她笑而不语;想来悠悠岁月才是人间最残酷的刑罚。呵呵呵!   李世英,你等着吧!   * * *   「芳儿,册封大典将在下个月举行,可以吗?」夜里,李世英小心翼翼的剥葡萄皮,喂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姜永芳。   与赵匡长谈之后,她就没对他说过一句话;甚至在听到他擅自宣布废太后、立皇后,且日后二人将一起上朝主政时,她也是不发一语,似乎并不讶异,对于他的拥抱也毫不抗拒。   她乖得让他心里发毛,他宁愿她大声骂他、用力打他。   「芳儿,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好不好?」   她的反应只是张口吞下眼前剥好的葡萄,细细咀嚼。她的红唇在他面前诱惑似的颤动着,看得他心旌荡漾;他多想象以前一样把她压倒,恣意狂欢,但不行。   他挫败的想起早朝之后,刘御史特地来劝告他--   皇后身体尚虚,而且胎儿也尚未稳定,皇上请节制,别把皇后累坏了。   所以为了她、为了孩子,他得克制。   深吸一口气,他专注地剥着葡萄皮;可她却偏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手上剥好的葡萄,然后再将之含入口中。   情欲直冲脑门,他一下子动弹不得,无法控制的欲望集中在血脉债张的下半身,坐在他怀里的她不可能没有感觉到,却偏偏不安分的扭动身子撩拨他。   偌大的汗珠冒出额头,他极力克制,咬牙闷声问:「芳儿,你是在诱惑朕吗?」   她转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缓缓摇头。   可是他在她眼里瞧见了不容忽视的笑意。   完蛋了!   这是闪过他脑海的第一个念头,霎时明白这是她的反击。   「别这样,芳儿,你这是在玩火。」他皱眉,好言相劝,「朕不想伤到你和孩子,所以别刺激朕。」   她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往大床走去。   「芳儿,你生气了吗?你要去哪里?妳要睡了啊?」   他看着她拉起薄被盖到颈项,轻轻的闭上眼,一副要就寝的模样;可现在还早,以往她都会熬夜处理国事,怎么今天……算了!或许怀了孩子让她容易疲累,偶尔早睡也不错。   他脱下了鞋子,就要爬上床,想把她抱个满怀。   「皇上。」   他惊喜地看着她睁开的眼睛,「芳儿,你终于愿意跟朕讲话了,」   「请你到御书房处理国事,现在还不是你睡的时候。」她一本正经的说。   他愣了一下,「可是朕想陪妳。」   「臣妾不需要你陪,请皇上以国事为重。」既然当不成太后,她也只能从善如流的自称臣妾。   「国事?」他不满极了,「你的心里就只有国事吗?」   她点头给他看,「在臣妾为国家好好'培育'王位继承人的这段时间里,就麻烦皇上多操劳了;等生下了皇子,臣妾自会与你一起处理国事。」   国事?又是国家大事,   她的好吃好睡、不吵不闹难道都是为了帮国家诞下王位继承人吗?思及此,一股怒气如狂潮而来,他不禁大吼:「你的心里有朕的存在吗?」   她很平静的响应:「请轻声细语,以免影响到胎儿,臣妾不许任何人带坏未来的皇子。」   拜托,她才有孕不久呢!胎儿都不知长耳朵了没……   他沮丧的叹了口气,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柔芙,「芳儿,朕喜欢你,你有一点点喜欢朕吗?」   她不语。   「朕爱惨了你,为了朕,你可不可以在心里空一个地方,把朕摆进去,把国事往旁边挪?」   她静默。   「芳儿,朕绝对不放弃,不管要等多久,朕一定要亲耳听到你说爱朕!」   就是这个!   他最想要的就是她的「告白」,她就偏不给他,等过了十几二十年后,看她心情好坏再决定要不要说给他听。这就是她给他的惩罚,谁教他要强迫她,现在看看到底是谁比较强呀!   故意打了个呵欠,她眯起眼睛,「皇上,别说这些废话吵臣妾了,皇子需要休息,请你尽快到御书房处理国事。」   「你说朕刚刚的真心告白是废话?」心都揪疼了!他对国家、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妒意;可国家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他又能怨谁?「芳儿……」他只好沉痛地呼唤。   她转过身不看他,「别吵!孕育皇子是国家大事,别干扰臣妾培养体力。」   「芳儿……」他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哪!   * * *   全国各处都热一买着一本书,据说作者「文才」在朝为官,常常出入宫廷,所以才能知道这么多宫廷秘辛,并写成这本书--「帘后芳传」。   书中主角虽叫李流芳,但大家都知道其实她就是以前的太后、如今的皇后姜永芳。   看这本书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到最后一定会感动得流泪。   谁能不感动呢?   一个自小被父亲逐出家门的弱女子,与她娘流落街头,坚强求生,然后凭籍着勇气和才智回到家门、进入宫廷。用她的智能说服年迈的老皇帝立她为后,替老皇帝那些不成材的皇子治理国家,直到老皇帝驾崩,新皇帝即位,她仍持续着她的工作早治理国家、教导新皇帝为君之道;但没想到她却与新皇帝日久生情、两请相悦。   碍于太后的身分,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和皇帝在一起,偏偏皇帝又深爱着她。为了国家、为了皇帝,她曾举刀自刎,还要群臣上奏赐她死罪,若不是皇帝及时阻止,她早已芳魂渺渺。   为了爱她,所以皇帝决定排除众议,废太后,立她为皇后。不管百姓反对、各国嘲笑,因为爱她,皇帝什么都敢做……   「娘娘,如何?」红秋红着眼睛看着合上最后一页的皇后娘娘--如今大腹便便的姜永芳,「你有没有想哭的欲望?」   [没有。]她只有想打人的冲动,竟然把李世英恶劣狡猾的行为写得这么伟大,可恶!   跟着搁下书的小喜子却哽咽地说:「可小的看了好感动,让小的想到娘娘之前要自刎的那一幕;当时小的差点被娘娘吓死了,若不是文大人及时出现,娘娘早就死了。」   文征才?文才?   嗯……她知道作者是谁了!没想到那个长得像女人、皮肤也比女人好的文征才会有这样的文采,写得出这种骗人眼泪的故事。   「如此一来……骂娘娘为妖后的百姓会少很多吧?」红秋欣慰的猜想。   「都被骂了这么多年,本宫早已无所谓。」可是再讨厌她也别兴兵作乱嘛,要平定起来挺麻烦的。   她困难地起身,在红秋的搀扶下蹒跚一刖行。   「本宫想出去走走。」没想到怀孩子这么辛苦,从一开始的疲累到身子变得臃肿,应付起来都很吃力,这样的「国家大事」处理起来可真麻烦。可她责无怕旁贷。   「芳儿,你要去哪里?」   她才抬头,腰已被李世英有力的手环住,她也很习惯地顺势偎进他的怀里。   「为了顺产,臣妾必须多运动,这是御医交代的。」看着他还像以前那般深情地搂着身材走样的她,他的心意她已确定。   他的脸垮了下来,「休息一下没关系,朕有件东西想让你看一 下。」他把她往椅子带,呵护的扶她坐下。   「什么东西?」她的目光很自然的移向皇上身后的文征才,还有文征才手上捧着的那本书--「帘后芳传」。   「征才在民间找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写的是关于我们的故事,朕看了心有所感,也想让你看看。」   装蒜!   「看过了。」她指了指小几上叠成一堆的「帘后芳传」,那些都是宫女、内待在外头瞧见,买回来献宝的。   李世英的脸色一黯,「那……你看了有没有很感动?」这正是他要文征才动笔的用立忌,她看完之后,便能明白他澎拜的爱意,进而吐露爱语。   想想那时候他多伟大,为爱独排众议,威胁群臣,废太后、立皇后。这可是古今中外唯一的创举呢!   「臣妾觉得……很生气。」   啥?他的笑容僵住了。   她严厉的目光移向文征才,「文大人,你没有如实写出皇上当时的胡作非为,只顾逞私欲,完全不顾本宫的立场及感受。你过度美化了皇上!」   李世英重重一叹,他彻底地被她打败了,一番心血又成空。   「娘娘,要是如实写出,会丑化皇上的。」文征才笑眯眯的直言,「到时候,那些有心人不只反妖后,恐怕还会反昏君;所以臣别无选择,只能加以美化了。」   她点点头,无法否认这是唯一的作法,「关于这一点,你做得很好,这本书的流传可以降低百姓对本宫的反感。」   虽然这也是他预料的效果之一,可是……「朕的目的不是这个。」他只是想换得她一句爱语,有这么难吗?   「哦,难道皇上是为了宣扬你的英雄气概?」她笑问,然后脸突地板起,冷冷地呻了声:「无聊!」   「芳儿真是无情哪,朕不相信妳不知道朕的用意。」他哀怨的指控。   她偏过头不理他,看向乖乖站在一一芳的文征才,「文大人,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亲的时候,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她可没忘记当初是谁夺下她的大刀,害她没死成,这番「大恩大德」怎能不知恩图报?   文征才也知道她不怀好意,讪讪地笑道:「微臣已经娶了三个妻子。」   「可是都死了。」她笑睨着文征才,「你的命还直一硬呀!」   文征才只觉得头皮发麻,直觉告诉他,皇后的脑子里正打着恶整他的主意,真是冤枉、真是命苦啊!他不过是听皇上的话,拼命做事而已。   就在文征才努力思索要怎么解救自己时,小格子匆匆来报。   「启禀皇上、娘娘,南州都督有急事求见。」   「不见,有事叫他上早朝时再说。」李世英的心情正低落,不想处理政事。   「宣。」可她正需要事情转移注意力呢!   小格子领了皇后的命令出去,没多久,南州都督沉和便慌张地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直接跪下向皇后磕头请罪。   「娘娘!老臣对不起你,辜负你的叮嘱,竟让燕南飞给海盗掳走了,老臣没用、老臣有罪……」   李世英正想把燕南飞是谁的疑惑问出口之前,姜永芳已跳了起来,挺着大大的肚子,慌张地吼着-   「燕南飞被海盗捉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会不会有危险?她可以平安回来吧?」然后像想到什么似的,她怒气冲冲的指着沉和的鼻子,「本官当初是怎么交代你的?本宫要你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结果你竟让她被海盗捉走了,」   「老臣有罪,老臣愿意领罚……」沉和不断地磕头。   李世英心中疑云大起,难得见她如此激动,这燕南飞到底是什么角色?   「她若有个万一,你十条命也不够赔,她可是本宫重要的亲人哪!」   「芳儿,你还有亲人?」李世英惊讶地问。   她没听进去,只顾着把目光摆在文征才身上;嗯……可以利用。   「启禀皇上、娘娘,微臣腹痛,想……」文征才怯怯地说。   「文征才!」她在文征才告退前开口。「本宫命令你到珍州明海通知那边的水寇,即刻出发去救燕南飞。」   「咦?」众人疑惑地看着她。   倒霉的文征才说出了大家的想法:「娘娘,妳是不是跟皇上在一起太久了……」不然怎么也说起疯话来了?「哎哟!」马上被她打了一巴掌,文征才委屈地道:「本来就是嘛!水寇又不是水师、水军,哪会听朝廷的话?莫非娘娘是把水军误讲成水寇了?」   「你给本宫通知那里的水寇首领了一秀,告诉他,若想让本宫撤销对他的通缉令,就去把燕南飞救回来,这是他欠燕南飞的。」   [燕南飞到底是谁?]君臣同时开口,不同的是文征才纯粹是不解,然而皇帝李世英则有着满肚子酸醋。   李世英抓住她的手腕,火药味十足的逼问:「那个燕南飞该不会是你在民间的意中人吧?」   胡说八道!姜永芳不禁暗自叹气。「皇上,你想太多了。」   可他不相信,「说服朕。」   「因为燕南飞正是你三皇姊-李世燕。」   「啥?」众人惊呼。   李世英叫道:「她不是被你逼迫,出家为尼了吗?」   「这是皇上听说的,还是自己想的?」她气得咬牙切齿。   他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谁教她大婚隔日就失踪了……」   「公主大婚那日,皇上这个做弟弟的竟没去参加婚礼。」她指控。算了!何必与过去当散仙的他计较?「那一夜,驸马弃她而去。」   「咦?」不得了的宫廷秘辛呀!回去得赶紧记下来。文征才竖起了耳朵。   「公主十分伤心,决定离开皇宫,改名燕南飞,重新过日子,追求她的幸福。   当时臣妾受先皇所托,决定帮她达成愿望;所以……她才会在南州。」   「那……丁一秀是?」   她挑起眉头,「皇上该不会连自己皇姊的驸马是谁也不知道吧?」   「咦?不会吧?」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堂堂一国驸马竟沦为草寇……不,是沦为水寇才对,这实在是太、太、太劲爆了!文征才努力地听着。   突地,姜永芳用力的揪着文征才竖起的耳朵,「还不快去珍州通知那该死的驸马,叫他尽快把公主救回来。」   文征才有预感,事情不会太简单,皇后一定有阴谋,呜……   《本文完》 本书由完结TXT(我爱穿越)为您整理制作 完结TXT小说下载论坛打造最齐全的TXT小说下载基地 更多好书欢迎您访问http://www.ok-tx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