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线娘娘   作者:羽昕   第一章   皇城南郊,气势雄伟。静穆幽深的紫龙园是当今皇上闲暇时最喜欢逗留的皇苑,除了少数几人,未得皇上允许皆不得擅人,否则斩无赦。   此刻,在参大绿竹,卵石幽径的尽头,负手屹立着一位恍若石雕般的人影正默眺望着远方的香山,在平静中令人感到有一种无可抗拒的窒息与震慑之力,随风飞的鹅黄色长袍,亦隐隐流露出一种无可言喻的优雅高贵气势,而略显削瘦的颀长身材却又有另一股风流洒脱的韵息。   浓密而斜飞人鬓的双眉,挺拔的鼻梁,似扬非扬的唇角形成一个嘲讽的弧度,令人震撼的是他那双眼睛,乌黑深沉、冷冽狂傲,像雨潭深速无底的湖水,也似两股直透人心的利刃。   他给人一种倔强坚毅、孤傲寡情与脾睨大天、唯我独尊的霸气,令人不由自主地胆寒颤栗。   就连随侍多年的太监——小玄子,每回见了他也都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何时要发怒,或何时存着戏弄人的心思。   虽然主子并不是先皇长子,但早在十岁时主子便被册立为太子,事实也证明先皇的确有识人之明,主子确是紫阳皇朝历代以来最英明能干的皇上。年仅十七岁,便毫不犹豫地接下先皇所遗留下的摇摇欲坠的皇朝政业。   他以清明的政治头脑和特有的谋略胆识与铁腕强权,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仅是短短十年之间便将天下治理得有声有色,成为紫阳星朝有史以来最辉煌的时代,启始建朝百多年来另一个兴盛的开端,百姓安居乐业,莫不争相称颂主子是紫阳皇朝最贤明杰出的帝王。   可是,只有皇城内的皇亲国戚臣子们,才明白这位出色的皇上,其实是个多么难伺候的主子,心情变幻莫测、反覆无常不说,个性又相当极端。前一刻才见他慵懒的与嫔妃们饮酒作乐,眨个眼他又毫不留情地下旨,将某个恃宠而骄的爱妃扔进冷宫里凉快去了。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确是不假。   “如何?”冷然的话语出自略薄的双唇间。   “回皇上,确如皇上所猜测,皇太后欲在大皇子七岁生诞之日,请皇上下旨立梅贵妃娘娘为后,并立储大皇子为东宫。"小玄子恭谨地躬身道。   年轻又威势慑人的皇上——齐天君哼了哼,小玄子不解其意,只是习惯性地抖了抖,屏息静待主子撂下旨意,他好赴汤蹈火去完成。   “梅贵妃……”皇上嘲讽的嘴型更明显了。“若不是母后护着她,朕早就贬她到冷宫去过日子了!”   小玄子腰形更弯。“皇上请三思,若将梅贵妃娘娘打入冷宫,恐怕太后和老国舅都会不依哩。”   “不依又如何?朕想做的事有谁阻挡得了?”连眼也不眨,齐天君淡淡道。   不必考虑,当然是没有!小玄子盯着地上的卵石子暗忖,皇上要是真发起火来,就连皇太后也要忌惮几……不,十分!   齐天君静思片刻,才缓缓侧过面来瞟他一眼。   "咱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有兴趣陪朕逛逛吗?”   小玄子一听,瞬即垮下脸来,他苦着眼瞅视主子。“不是吧?皇上,又要出去了?半年多前才去过江南一回不是吗?那一回奴才可被皇太后给骂死了,险些就被押进敬事房处置了呢!”   “有朕在,你怕什么?”齐天君懒懒道。“何况太监不得出宫是宫律,你能出去逛逛乐乐该是雀跃三尺才是,怎么反而哭丧起脸来了?”   “皇上哪,您要是肯带上禁军护卫着,那奴才绝对是欣喜若狂地磕头谢恩,可您总是孤身一人带着奴才跟原豪将军两个,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奴才跟原豪将军都承担不起哪!”   小玄子实在忍不住要唠叨。每一回皇上心血来潮微服出游,从出宫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卡在喉咙处,直到踏回宫门为止,那颗心才得以落定。这种心境还能有什么乐趣?多来几次他恐怕就要发疯啦!   齐天君懒散地回身,将手搭在小玄子肩上,“怎么?你在跟朕抱怨?”连口气也是懒洋洋的。“你不相信朕这一身功夫足以自保?”   小玄子重重叹了一口气。“皇上,奴才知道您的功夫高,甚至可能比人称京城第一高手的原豪将军还要厉害,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奴才实在担心皇上若有任何闪失,那奴才可就万死不足以赎罪哪!”   凝视着面前这个侍奉他多年,忠心耿耿的小太监,齐天君终于微微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朕明白了,那……就多带一人如何?”   一人?小玄子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多带一人又济得了多少事?不过……好吧,一人就一人,总比没有好。   "那请皇上让奴才来选好吗?奴才一定得挑一个不输原豪将军的人选才行!”   “好吧,就让你决定,反正朕也懒得去想那么多。”齐天君说着依然负手缓步朝静心斋而去。“不过你最好快些,咱们明儿一大早就要出发了。”   “喔,奴才知……嘎?!明儿一大早?!老天,皇上,不行哪,奴才什么东西都还没准备耶!皇上、皇上,……”   济南山水天下知,睛云绕日意悠悠,山色横斜湖如镜,暗香浮动荷花娇。   形似雪涛、声如隐雷、清澈甘美的泉水;碧水如镜、荷红柳绿、风光旖旎的湖泊;古木葱郁、石阶如梯、景致幽雅的千佛山和石塔矗立、风光独特的柳埠,将济南城成功的构筑成一座诗情画意的园林城市。   而泰山余脉之千佛山中的泉水,经由地下直达济南,使济南不但有果都之称,更有“家家有泉、户户垂柳”之誉。识者若登上千佛山上的一览亭,则北可望黄河、鹊山之如画景色,南可眺黄石崖造像,更可观奇烟九点奇景,济南之美尽人眼底。   此际的一览亭中便仁立着一条纤弱的身影,仔细望去,那女子冰肌玉骨、清灵若仙,幽冷高洁在似广寒中人下尘来,月白色彩裙随风飘拂,更似欲乘风而去。   她望着大潮方向,神情淡然,那种超脱凡俗的韵息,仿佛正静待回归天界时刻到来。   从苍松翠柏中崎岖幽径,漫步走来的四人一见,莫不自动停下脚步,深恐惊扰了飘逸脱俗的仙子佳人。但只一眨眼,四人中最清秀的青衫年轻人便蹩起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最为冷肃倔傲的银袍男人一瞥眼下又阁上了嘴。   银袍男人朝那清灵姑娘深深凝眸注视片刻,而后缓步走向亭侧另一方的大石上坐下,清秀年轻人亦步亦趋紧随在后,另外两位左边是个三十岁上下,身材魁伟、气宇轩昂的青袍汉子,右边是身长玉立、俊逸洒脱的翩翩佳公子。   除了银袍男子,其他三人都时而把好奇的眸子往清灵姑娘那儿抛去,但姑娘始终一动不动,半晌后,三人都禁不住开始揣测起来。   她不会是想跳下悬崖去吧?   就在他们正暗忖时,忽闻得轻碎快速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从四人来时幽径上传至,他们同时望了过去,只见一个丫鬟装扮的清秀姑娘匆匆而来,且远远即呼喊着,“小姐,不好了,大少爷他们找来了啊广那姑娘愕然转首,清灵雅致的五官倏起慌张之色。   “天哪,不可能吧,连这儿他们都能找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惶急。   “小姐,快走啊,他们马上就……啊——小姐,你想做什么?”   随着丫鬟的尖叫声,旁观四人亦踉呛着面呈惊愕之色,连银袍男子都忍不住诧眼瞠视,其他三人更是把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四人皆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位他们原以为是说下凡尘的仙子,居然双手一擦便将长裙拉到膝盖上方打了个结,非常不雅的露出里头的长衫裤和绣花鞋,再两、三步跑向最近的一棵大树,然后……   开始爬树——   “我的天,你们看到没有,她居然在爬树耶!”俊逸公子不由得睁大双眼喃喃道。   “小姐,你疯了,你怎么可以……”   “快走,小翠!”姑娘一边手脚俐落地攀爬足有一人半高的大柏树,一边嚷嚷着。“别让他们瞧见你在这儿,否则他们会知道我就藏在这附近!”   小翠闻言无助地四下张望。“可是,小姐,我能上哪儿去啊!”   “回家去啊!"姑娘爬上浓密枝叶间,小心翼翼地选着一根粗干坐好,再拉开枝丫探头往下望。“你……你怎么还没走?快走啊,小翠,你想害我……”她蓦地顿住,旋即缩回脑袋,迅速将自己掩藏在枝叶后。   同样听见无数沉重脚步声的小翠,只能往另一头的林径碎步跑去,可才走几步就被喝住了。   “站住,小翠,你给我站住!”   小翠一个跟跄险些跌倒,迟疑了下才慢吞吞地转回身来,不敢直视面前三个穿着华服的男人,只垂首嗫嚅低唤了声,“大少爷。”   三人当中年纪最大约三十出头、长相颇英俊却一脸傲慢霸道之色的男人,也就是适才出声喝叱的人,他先瞥了那四位过路客一眼,随即转回眼冷冷瞪视着小翠。   “十七小姐呢?”   “奴婢……”小翠犹豫着朝身后林径瞄了一眼。“不知道。”   傲慢男人眯了眯眼也向林径瞥去,随即冷哼一声,带领另外两人朝林径追去。   小翠一动也不动,深恐奸诈的大少爷猝然回来。   好半晌后,直到一阵叶朽摇动声传来,她才猛抬眼往小姐藏身的大树望去,继而惊呼一声,冲到树下去张开双手护着,心想若小姐不幸掉落,她好“接住”……呢,还是说作“垫背”比较恰当吧!   果然,一声惊叫伴随着笔直降落的娇躯,小翠惊喘一声,随即反射性地紧闭双眼,等着自已被压成肉饼。   而这头的清秀年轻人惊呼声才刚出口,青衫汉子和俊逸公子已不假思索同时飞身起步,打算堂而皇之来个英雄救美,岂料一条更快的银色身影,却抢先一步从小翠头上飞掠而过,轻松潇洒地落定在另一边,怀中则多了那位“不会飞的仙子”。   那姑娘自是惊恐地阖眼抿唇,清丽的五官全皱成了一团,双臂更是本能地使尽吃奶之力搂紧了银袍男子的颈脖,险些没将他勒死。   久等不着当头一砸的小翠睁眼一瞧,便即脱口惊叫,“小……小姐!"哇!不得了,小姐被男人“抢”走了!   “呢?”她怎么还没摔成两截?   被小翠一叫,姑娘这才困惑地张开了双眸,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缩在陌生男人的怀抱里,而她的脸颊还硬塞在他的颈子间。   倒抽了口气,她猛往后仰,一张俊逸性格的脸孔映入眼帘,她顿时又惊喘了声,不知所措地与那双写满了兴味与笑意的瞳眸相互瞪视,小嘴开开阖阖的,不知道该尖叫好,还是该说些什么客套话?或者……称赞一下对方的眼睛很迷人?   虽然很快就领悟小姐是被人家给救了,但片刻后,小翠又觉得不对了。男女授受不亲,对方该要放开小姐了吧?   就算对方存心吃豆腐,小姐自己也该有点表示吧?譬如尖叫、挣扎什么的都可以啊!可小姐却是什么都不做,硬是让他紧紧的搂在怀里,还跟他“眉目传情”的死盯住了。   好像不太对劲哦!“小姐……”小翠忍不住小声叫唤着。“小姐……小姐……”希望赶快唤回小姐的魂来。   骤闻呼唤,姑娘淬然回神,旋即羞赧地推推救命恩人的肩头。“你……你……”   微微一晒,银袍男子轻轻将她放下地,小翠随即慌忙上前将小姐的裙子拉下来放好。而令人颇觉有趣的,不过几眨眼工夫,姑娘除了双颊略带红霞外,她又恢复成那位典雅脱俗的落尘仙子了。   只见她神情淡然,端庄大方地裣裣为礼,一派大家闺秀风范,仿佛适才那种慌张幼稚的举动,不但不是她的所作所为,甚至根本与她丝毫无关。   “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眸中兴味更深了,银袍男子嘴角浮笑。“不客气。”   姑娘再一次裣衽。“那么,不打扰公子游兴,小女子告辞了。   银袍男子潇洒地一摆手。“姑娘请。”   主婢俩斯斯文文地相偕往原路而去,一路窃窃私语着,虽然声音极小,但仍是随风飘进目送她们离去的四人耳里。   “小姐,我求求你,下次不要再爬树了吧!"小翠哀求着。   “我也不想啊,但是没办法啊,不爬就逃不了了嘛!"姑娘一脸无奈。   “可是……又是爬墙、又是爬树,还钻狗洞,有几回你更躲进涵香楼里头去,这……小姐,这样能躲到何时啊广小翠沮丧的说。   “我……我正在想办法了,小翠,你再忍忍嘛!”姑娘哄骗她。   “从一年前你就说要想办法了,小姐,可想到现在你还……”   终于再也听不见一字半语了,银袍男子这才缓缓回身,漫步人亭在石墩上坐“原豪,你去……”   “啊,三哥,”俊逸公子抢前一步。“让我去吧!”   银袍男子阖上眼。“随便,记得把事情查清楚了就是。”   俊逸公子立刻眉开眼笑地亮了眼。“没问题,三哥,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不用半大就可以搞定啦!”   济南是交通要道,也是沿海港口的腹地,和货物集散的主要市场,是故成为大商贾的成就地。而在众多商贾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济南首富乔大富。   乔大富是个道道地地的商人,自私贪婪、奸诈狡猾,一向惯于以贿赂、官商勾结来囤积财富。但自从新任皇上继位后,贪官污吏多被废去,他只能改弦易辙、另谋对策。   他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便是和全国各地的大商贾搭上关系,借以将生意拓展到全国各地,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成为全国首富。   事实上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却不是他可能会成为全国首富,而是他拥有十三位妻妾,个个貌美如花,膝下二十四个女儿更是花容月貌足可倾城,乔大富便是利用这些女儿来与其他大商贾结上姻亲拉拢关系。   事实也证明他的作法没错,乔家的财富的确愈来愈丰厚了。所以当他去世后,继承家产的长子乔建文,更不遗余力地利用妹妹们来套取更多的关系。然而可恨的是,所有妹妹们都心甘情愿听从他的安排,唯独那个看起来应该是最乖巧柔顺的妹妹却反而抵死不从。   那就是乔家十七岁的十七公乔可柔。   她誓言终身不嫁!   而此刻的可柔正与小翠躲在涵香楼后跨院里的一间小小杂物房里,只有这儿才是比较安全的,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她们会躲在这儿,事实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们也不会到这儿来,这是她们最后的选择。   因为涵香楼是妓院。   小翠将上回来时权充椅子的柜子细心的擦拭于净后再让小姐坐下,自己则随意坐在一旁的箱子上。两人面面狂觑静坐片刻,没有人注意到小窗外边多了个人影隐伏在侧。   “小姐,这一回可能要久一点喔!”   “没关系,我多拿点银两给秋大娘就是了。”   小翠欲言又止地偷觑一眼可柔,后者轻笑一声。   “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翠眼一抬,脱口就问:“女孩子家总是要嫁人的,为什么小姐不想嫁呢?不嫁又能干么?”   可柔沉默了会儿,她缓缓抚平膝上裙褶。   “因为我不想像娘一样,每天窝在自己的房里凄惨地等待丈夫偶尔想到她,才分她一点残爱余情。如果我付出的是全部,为什么不能得到对方完全的回报?所以,小翠,打从娘服毒自杀的那一天起,我就发下重誓,绝不和任何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喔。”小翠一时默然了。小姐不想丈夫有三妻四妾,可大少爷却都是安排她去作妾。   幽幽地笑了笑,可柔淡淡道:“其实如果娘聪明一点,就不该嫁给爹这么花心的男人,至少也不要傻得爱上爹。可她嫁了,又爱上了,这也不打紧,如果她能像其他姨娘一样会争、会抢也是可以的,可她什么都不会,只会暗自落泪,自己折磨自己,每天沉浸在痛苦哀伤中,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居然活像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一般!”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小翠,我不想跟娘一样自虐,也不想跟别的女人抢男人,一颗心就得换回一颗心,你懂吗?”   “那,小姐,要是大少爷帮你找的是……”小翠又试探着问。“正妻大夫人,明煤正娶的嫁过去呢?我记得九夫人临死前是这么交代小姐的不是吗?至少要嫁作正妻才不会被欺负。”   可柔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坚决道:“还是不要。”   “为什么?小姐是怕……没能生个儿子,保不住地位吗?就像五小姐一样?”   她轻叹,“小翠,你还是不明白吗?有没有生儿子不重要,地位稳不稳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付出的能否得到同等的回报。”   她顿了顿,又道:“但基本上,我是根本不相信男人能够真心的爱女人。在他们眼里,女人只不过是为他们饲育子嗣和发泄色欲的工具罢了。你瞧,十几个姐姐嫁出去了,即使身为正妻者,亦有产下儿子,可又有哪一个能得到丈夫真情对待的?没有,一个都没有,所以……”   她更坚决地摇头。“我绝对不要跟娘一样,以自残来了结痛苦!”   “可是,小姐,大少爷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嫁出去的呀!虽然我们逃过好几回了,但那也是因为人家娶的是妾,只要派顶轿子来接过去就是了,找不到你还可以拿其他小姐充数。虽然那些下人们的帮忙也是功不可没。可是,小姐,早晚终会有逃不去的一天啊,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放心,我都想好了。”可柔胸有成竹地抬起下巴。‘如果我们现在逃,大哥会立刻追来,凭我们两个没出过济南半步的女孩肯定是逃不脱的,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逃。但是……”她得意地笑笑。“我听到大娘说若这次还没能把我嫁出去,就让大哥甭再管我的婚事了,她打算在七月宫里挑选秀女时把我送进去。”   “进宫?”小翠惊呼。“可是为什么以前他们就没想过要将几位最美的小姐送进宫去?”   “有啊,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可柔嗤笑一声。“因为后宫有个规定,凡是非官宦出身者的中选嫔妃,必得先在各嫔妃宫中学习三个月的礼仪之后,才有资格让皇上宠幸。   “可是你可别看这三个月短短的一晃眼就过去了,要发生什么事只要一天就够啦!妒忌的嫔妃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啊,只要‘不小心’毁了你的容t你还能有什么希望?甚至暗中下手除掉都有可能哩,反正就是不想多一个女人来抢皇上的宠幸就是了!”   小翠听得自瞪口呆,半晌不作声。   “所以喽,”可柔淡淡道。“爹跟大哥都学会在每三年一次的选秀女前,就把满十五岁的女儿赶紧嫁出去,而我呢,就等着这个机会好逃出大哥的掌握。   “想想,我不肯嫁人,他们也只好把我送进宫去喽,大娘说若是运气好,说不定我能捞上个修仪啊什么的做做,这样乔家就更发啦,但若是我被陷害了也是活该!反正我在家里也没能帮他们套上什么关系。”   “可……可是,小姐,”小翠犹是一脸惊容。“那你……你就不怕……”。   “放心好了,小翠,”可柔安慰她。“我打听过了,听说这次是由太后亲自挑选秀女,而太后为了让梅贵妃扶正为后,所以她只会挑选那些不人眼的,免得又让皇上分心。即使我不幸被挑上了,这回太后也只挑宫女不选嫔妃,依规矩,我只要进去三年就能出宫了。无论如何,不管选不选得上,反正我只要一出宫就不再回家,而且有多远躲多远,大哥也不能奈我何!”   “可是宫女还是有可能会被皇上看上的啊!”小翠不以为然地说。   “看上又如何?”可柔哼了哼。“顶多就是一夜,过后他就会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去喽!”   “那要是皇上很喜欢你,封你个嫔妃做做呢?”   “那也简单,我只要想办法让皇上讨厌我,把我打进冷宫,等下回选秀女时,冷宫的嫔妃们也是能出宫去的。”   “可是,小姐,那样……”小翠呐呐道。“那样你的清白就毁了啊!”   “既然我不想嫁人,清白毁了又如何?”可柔不在意地笑笑。“我冀望的是往后的海阔天空,我要自由自在地过一生,不想像娘一样看男人的脸色过下半辈子,更不想让男人束缚住我的生命,我……”   小翠突然噗哧失笑。   可柔微微一愣。“怎么了?”   “这才是重点吧,小姐?”小翠好笑地斜脱着她。“九夫人拼命教导你琴棋书画、女红中馈、道德礼法,然而,虽然你的确是二十几位小姐中看起来最斯文得体,最有大家闺秀气质的一位,甚至还有人说你像仙子般的清灵脱俗,可那都是你为了九夫人才做出来的不是吗?”   可柔挑了挑黛眉,但没出声。   “别不承认,小姐,别忘了我伺候你多少年了。"小翠翻了翻眼,“哪家的闺秀们会去爬墙爬树啊?又有哪家的姑娘肯钻狗洞?而且,你还常常溜到玛瑙泉去抓鱼烤来吃咧!”小翠猛摇头。   “更别提你居然敢扮男装跑到涵香楼来嫖妓,说是为了瞧瞧男人们可以肮脏恶心到什么地步。这是什么烂借口嘛,到后来你甚至还穿帮了哩!”   不过也因此而熟识涵香楼鸨母秋大娘,当她们走投无路时,秋大娘也很大方地愿意提供一个暂避一时的场所。   对于小翠的指责,可柔的反应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而小翠自然也不认输地瞪回去。可是不片刻,可柔却突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而原是圣洁不可侵犯的神情便在刹那间转变为一副带点稚气的活泼小女孩模样。   “好嘛,好嘛,我承认嘛!"可柔撒娇地说。“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嫁人啊,瞧娘那么凄惨,你在这涵香楼不也看到了男人都是那么龌龊可耻,依赖他们过一辈子真是很悲惨的。”   说着,什么优雅风范全都消失了,她率性地伸直两条腿,又往后靠在脏兮兮的干部上,看得小翠直摇头叹息。   "我想做男人,但是既然我不是男,至少也要做个毋需依赖男人的女人吧?我早就打算好了,娘教我的也不是完全没用,譬如有些富贵人家就专门聘请女塾师为女子授业,届时我可以告诉人家我是寡妇,这样人家就不会怀疑我一个孤身女子,为何要抛头露面独自在外讨生活了。”   可柔说得洋洋得意,小翠的脸色却是愈来愈难看。   “小姐,你都打算好了嘛!”   “嘻嘻,那当然!”   “没有还漏什么吗?”   “有吗?没有吧?”   小翠脸色全黑了。“没有吗?小姐,那我呢?你说了半天都只说到你自己,那我呢?我怎么办?”   “嘎?你……啊……啊……”   “啊什么?你究竟打算把我怎么样,快说呀!”   “啊……这个……嘿嘿……小翠……你、你听我说……”   此时,隐伏在窗边多时的人影已不觉得有必要再听下去了,他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另外再打探一下。   小屋内争执不休的两人并未注意到窗边黑影一闪即逝,只见自沉浸在彼此未来的计划上,一个是不准对方将其抛弃不顾,一个是但求能独立生存于世,远远脱离男女纠缠的痛苦。   第二章   城南大街的迎宾酒楼是济南最大的食宿打尖处,楼高三层,一眼望去豪华气派,而里头的装溃布置富丽堂皇,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口袋里没银两的客人则不敢随意蹈人。   即使有客人打定主意要进去花大钱犒赏自己一番,傲慢的掌柜、店小二们还不一定会让一般的闲杂百姓进人“参观”,全得看酒楼内当时的生意够不够清闲,或他们的心情好不好而定。   可这日晌午刚过不久,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们却全都垂下了脑袋,恭恭敬敬地迎进贵客引人北跨院,再以最迅速的动作送进一桌酒菜,然后遵嘱离开北跨院院远远的,未得传唤不敢随意进人。   原来北跨院本就是最昂贵气派的住宿精舍所在,而银袍公子他们仅四人就包下了整个足够住上十几人的北跨院,于是被奉为最尊荣的贵客。   夜里,另一桌酒菜又送进,吃喝将尽时,俊逸公子的报告也近尾声了。   “哪位乔可柔姑娘虽不是姐妹中最美的,却是最多人上门求亲的对象,全拜于她那清灵如仙的气质所赐,可却没有人料到那居然只是她母亲多年教导下来的表象而已,其实她的本性倒是满活泼纯真的。”   银袍男子——齐天君懒洋洋地喝于了杯中的酒,他身后的清秀年轻人——小玄子立刻再为他斟满。   “为什么她大哥都为她安排作妾?”   俊逸公子耸耸肩。“因为他大哥要拉关系的对象大部份都已有妻室了,而十七姑娘的亲娘已逝,自然没人能为她争取较好的对象了。”   齐天君淡扫一眼正襟危坐的青衫汉子。“原豪,你跟我出来也不少次了,怎么还是如此拘谨?”   原豪不敢有丝毫放松的开口,“爷,属下和爷同坐一桌已是大不敬,怎可再多加放肆呢?”   “出门在外,讲究这么多做什么?”俊逸公子受不了地拍拍他的肩。“放轻松一点嘛,咱们是出来游逛的,你不要扫兴嘛!”   “六爷,”小玄子不甚开心地斜睨着俊逸公子。“人家原将军这叫尽忠职守,即使爷是出来游游逛逛的,咱们也不能忘了自个儿的职责哪2”小玄子口中的六爷,是齐天君的亲兄弟瑞王爷——齐天文。小玄子原本要找一位大内高手随行,不料却让齐天文知道齐天君要下江南,他便吵着要跟来,还拼命吹嘘自己也是个高手,能担负起护卫的职责。   然小玄子却对他没有多大的信心,天知道一向爱玩爱闹的六爷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在练武上头?万一真出事了不需要人保护他就算不错了,还想保护别人?说难听点,还真是个累赘呢。小玄子对齐天文硬是占去了另一个护卫的名额极度不满。   齐大文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也有啊,我也很尽责啊,瞧,我不是替三哥查探出那么多事来了I”“喔,”小玄子冷笑。“原来六爷改行当包打听了喔!”   “喂,小玄子,你不要瞧不起人哦,”齐天文抗议。“打探消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像是去偷听她们谈话而不被发现,身手也是要很不错才能避开她们的耳目哩!”   “是吗?”小玄子咕哝道。“那我看六爷干脆专职作密好了,还可以顺手牵羊干一票哩!”   齐天文双眸一瞪。‘小玄子,你……”   “够了。”   齐天君淡淡说了两个字,语气不重,听来没有什么气,可两人一听便恼了声,不敢再多说半字。他慢吞吞地干了酒,小玄子忙又斟上。   “老六,明大再去多探听一些,愈仔细愈好,明白吗?”   “明白了,可是……”齐天文应道,同时小心翼翼地觑着齐天君。“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三哥对那位十七姑娘有兴趣吗?如果是的话,何不干脆将她召进宫,或等待她进宫挑选秀女时……”   “你很罗唆!”齐天君冷然打断他的话。   “喔,三哥,小的不敢。”齐天文连忙低头认错。   “活该!”小玄子,幸灾乐祸地低语。   齐天君半闭眼。“你也很多嘴!”   小玄子脖子一缩蹑儒道:“爷,奴才不敢了!”   齐大君哼了哼,小玄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齐大文偷偷笑了笑,小玄子虽然恨喜欢和他顶嘴,但小玄于对二哥的忠心耿耿却是毋庸署疑的,就看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帮点忙吧。   “三哥哪,”齐天文转开了话题。“我知道咱们这回出门是为了躲太后,可早晚总是要回去的吧?到时候你又打算怎么个应付法?”   “避过英祯的生辰,太后就没那么多借口……”齐天君一迳淡淡的回道。   “我猜……”齐天文膘他一眼,顺便把最后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你根本没有意思要让梅贵妃正付中宫吧?”   齐天君冷哼。“她不配,若非她是先皇赐予的太子侧妃,太后又坚持是她为朕生下第一位皇子;要求联厚恩以加,连妃让她也没资格坐上。”   “我也觉得不配,虽然她是后宫中最美的一个,却是阴险狡诈、嚣张跋扈得令人厌恶,但是……”齐天文又偷觑他一眼。“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国舅的长女,大皇子的亲娘,我想太后不太可能轻易放弃吧?”   “那又如何?朕尽量避着与太后起争执是孝心,并不表示朕怕了太后,非得听太后的不可。朕想做的事没人阻挡得了,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逼朕做。”   “我明白,不过……”齐天文犹豫了下。“太后生辰也快到了,她肯定会再提起,届时你也不可能和她在寿宴席上争吵吧?”   “当然不会,”齐大君依然是轻轻地吐语。“联会在寿诞之前告诉太后,若她欲在寿宴上提起这事,朕会答应她,然后在立后翌日就质后,梅贵妃也得给朕进冷宫去待着。”   “哇,好狠!”齐天文惊叹。“不过如此一来,太后应该就不敢提起了,谁不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出口的话没一句做不到的!”   齐天君嘴角微微一掀,迳自恬然啜酒。   齐天文手里抓着鸡翅膀啃着,嘴里还口齿中清地咕哝着,“其实要是太后逼急了,顶多让梅贵妃搬进飞燕宫去,应该也是能顶过一时的。”   坤凤宫位于皇上所居的干龙宫右侧,是皇后寝宫,而干龙宫左侧即为飞燕宫,也就是说能请进飞燕宫的嫔妃,其地位仅次于皇后,若尚未立后,便可称是后宫之首了。而贵妃乃四妃之首,照常理而论,梅贵妃早该搬进飞燕宫去了,可齐天君就是不允,硬是不让任何嫔妃住在他的寝殿左侧。   齐天君冷冷一撇嘴。“若不是看在太后面上,朕早就将她打进冷宫了,怎么可能让她进占飞燕宫?”   齐大文耸耸肩。“说说而已嘛,找也知道太后在唠叨时也是很烦人的,尤其国舅又那么急着要把大皇子推上太子的宝座,听说他几乎是天天去找太后商量呢,太后不逼你才怪哩!”   “英帧跟他母亲一样不配,他资质鲁钝、生性残忍,天下要是落在他手里,不消几年就毁了!”齐天君轻蔑地说。   “那英蒲大概也不行了?”英蒲是齐天君次子。   齐天君摇头。“软弱无能之辈岂能担当大任。”   闻言,齐天文暧昧地咧嘴一笑,他端起酒来向齐天君敬了敬。“那三哥就得再努力点,否则后继无人喔!”   齐天君怪异的在齐天文身上溜了一圈,慢条斯理地说:   “如果你能收敛一点玩世不恭的态度,或许朕可以把皇位传给你,这样……”   齐天文噗的一声将嘴里的酒全给喷出来了,“你……你在开玩笑!”他惊恐地大叫。“我……我告诉你,三……三哥,你可不要害我,我……我可不想做那毁朝的人……大罪人哪!"他吓得连话都讲得结结巴巴起来。   齐天君见状不由得莞尔。“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这不叫没出息啊,三哥,”齐天文惊魂未定地呐呐道。   “我这是有自知之明,平常唬唬人还可以,真叫我掌理朝政,担保不用三个月我就疯了,顶多一年,紫阳皇朝就得毁在我手里啦!   齐天君摇摇头。“算了,这些事不急着现在讨论,朕相信自己不是短命之人。”   “是啊,是啊,三哥鸿福齐天,肯定能长命百岁,这些事不急着说!”齐天文满脸余悸,赶忙再一次岔开话题。“还是先来讨论一下明天要上哪去逛逛吧!”   “那就要问你喽!”   “我?”齐天文一脸滑稽地指着自己。“我有这么伟大,可以决定当今圣上的行程?”   齐天君依旧是懒洋洋的,他垂下眼睑说:“看你又探得十七姑娘什么消息喽!”   玛瑙泉位于干佛山山脚下的浓荫密林深处,温醇甘冽的泉水从悬崖上喷泄而下,恰似嵌镶玉戴上的颗颗珍珠,洒落在花木奇石之上,再汇流而成一个水光鉴人的泉池。泉池方围亩许,泉水澄碧清澈,游鱼清晰可见,环围泉池的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望去仿佛一副幽静柔美的山水画。   而此刻,清晨时分,一声声嘈嚷的笑闹声和缕缕炊烟却杀风景地破坏原有的宁静安详,而罪魁祸首正是气质清雅的“假仙子”——可柔。   只见她裙摆更是直接拉至腰间打了个大大的结,衫裤也卷到膝盖上头,手里抓了枝树枝粗制的短茅,站在浅水中严阵以待自愿担当牺牲者的鱼儿,一副十成十的淘气野丫头模样,而小翠则站在岸边大叫着。   “小姐,火升好了啦,你究竟抓不抓得到啊?”   “别吵啦,你看鱼都被你吓跑了啦!”可柔娇声抱怨。   “再等一下就可以了,你干么那么烦嘛,咱们哪一次来我没让你吃得心满意足才回去的?”   “可是人家已经好饿了嘛!”小翠咕哝。   “你再出声就不给你吃了喔!”   “好嘛,好嘛,人家不出声就是了嘛!”   小翠安静没多久,可柔就抓到了第一条又大又肥的鱼儿,再过片刻工夫,第二、第三条也上手了,于是阵阵香喷喷的烤鱼香味开始飘起,在清风吹拂下,逐渐蔓延到四周,再钻进隐藏在泉池侧岸丛林间四人的鼻子里。   “哇,好香哪!”齐天文首先脱口道。“我也好想吃喔!”   “我也是。”小玄子低低咕哝。   “你们刚刚不都有吃过早餐才出来的吗?”原豪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齐大文叹了口气。“原豪啊,这非关饿与否,是肚里的馋虫在作怪哪!”   原豪喔一声就没再说话了,而齐天君自始至终都仅是默不作声地斜倚在树干上,将深沉的双眼凝视在泉池中的人儿上。看他那样子,齐天文也死心了,他无趣地坐下来也靠着树干打算补一下回笼觉,反正既是皇上中意的人,他再怎么喜欢也没用。   原豪和小玄子相颅一眼亦有了共识,看主子的态势,大概会有很长一阵子不会改变姿势了,于是两人也各自找了个最佳地点或坐或靠地歇下来。   两位小姑娘在吃罢鱼食后便尽情地玩乐笑闹开来。一会儿像小孩子似的追逐嬉打,一忽儿又娴静地摘花闲聊,可不到半晌又打起水仗来了,娇脆银铃般的笑声在这部林深处回旋荡漾不已,如此的纯真无邪、开心畅怀,令齐天君也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他心里暗忖,乔可柔并不是什么大美人,与他后宫那些嫔妃们比较起来也不过是中上之姿而已。但即使嫔妃里那些属于上上之姿者,美是美矣,但却始终无法悸动他的心灵,甚至连些微的心湖波纹也没能漾起。起初或许还会觉得有点新鲜感,可总是宠幸没几次后就厌烦了,特别是她们开始显现争风吃醋的丑态时,更是令他升起心头火,恨不得再也不见。   而且后宫美女看多了,妖艳娇媚温柔婉约也不缺,却从未有过这种清雅高洁的女人。如果她净是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或许他会感兴趣,却也不会太过在意是否真能拥有她。女人嘛,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先是矜持做作一番,待要争宠夺爱时,丑态便层出不穷了。   但她后来出人意料之外的表现,却着实勾起他几分兴致来了,他忍不住想要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继而从齐天文口中得知,她其实是一个躲藏在姻静端庄外表下的活泼女孩,还有着如此与众不同的思想,他的兴趣更是有增无减。   如今,他又发现当地在欣赏那个看似典雅仙子的淘气姑娘无拘无束的欢乐嬉戏时,自己的心境也不禁跟着轻松开怀。   逗她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他想,看她故作端庄,偶尔情急时再搞一点爆笑的举动出来,那种情景,光想想地就忍不住要微笑起来。   “喂,老六,你不是想吃鱼吗?可以去抓了,不过你最好给我小声点!”   三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被齐天君一叫,全都有点茫然地坐起来,齐天文还不知所以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看到齐天君早已走出一段距离,三人急急忙忙赶上前”瞧眼,原来两位姑娘部躺在草地上探访周公去了。   齐天文和原豪都下水抓鱼,小玄子奉命去维持炊火不灭,三个人都离齐天君远远的,以免妨碍他观赏美人的撩人睡姿。   今他称奇的是,即使在酣睡中,十七姑娘亦是清丽素雅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远山般的黛眉自扇般的长睫毛,悬胆般的瑶鼻,不点亦红的樱唇,她真的不是什么大美人,可却有着令人愈看愈着迷的魅力。   齐天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手情不自禁地放在她白嫩细致的粉颊上轻轻抚掌着。似乎能感受到骚扰的可柔黛眉轻壤、唇瓣微启,同时略略偏了偏脑袋,红唇却恰好点在他的掌心中,就在那一刹那,齐天君忽觉全身一震,心更是漏跳了一拍,他下由诧异地缩回手来瞧了半晌。   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时间让他去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再去试验一下适才的感觉是否是错觉,倏见可柔瑟缩一下,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就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她盖上,然后望一眼另一旁的小翠,不必吩咐,小玄子立刻会意地脱下外衫也替小翠盖上。   接着又凝视片刻后,他忍不住再次把手放到她的粉颊上,有点犹豫地慢慢移到细细呼出热气的朱唇上,而后又一次闪电般的缩回手,他惊讶地在自己的手和她的红唇上来目瞪视。   这一次更糟糕,至少停了三拍心跳!   偷偷觑视着他诡异行径的齐天文悄悄凑了过来,轻问道:“三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奇怪哩!”   齐天君没有回应,他还是疑惑地瞪着自己的手,惹得齐天文也忍不住朝他的手望去……没事啊,手还是手,并没有变成脚嘛!   齐天文实在很好奇,三哥很少……不,更正,是从未有过这种困惑的表清,不赶紧问个清楚,他肯定会吃不不。,所以他张口欲再问一次,却被一声轻细的嘤咛抢先一步抓去了齐天君的注意力。   清若秋水般的瞳眸缓缓睁开,可柔愣了愣之后,倏起困惑之色,随又阖上眼,齐天君两兄弟几乎听得到她数数的声音。然后似乎是数到了十,她再次睁开双瞳,但困惑却是更深,接着令人颇为发噱的是,她居然举起了双手在眼前挥了挥,口里则喃喃咕哝着——   “我已经睡醒了,你们应该消失了,回去吧,回去你们的梦中世界吧!”   下一刻,齐天文随即大大的爆笑出声,不但令可柔愕然膛自,也惊醒了小翠,小翠猛的跳起来,惊慌地四处张望。   “怎么了?怎么了?”   可柔的小嘴儿张得大大的,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笑意难掩的齐大君,双眸愈睁愈大,最后陡然尖叫一声,“老天,找不是在作梦!”   接着,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开始放下裤管、裙结,小翠也匆匆过来帮她整装。   在四个男人好笑的瞪视下,片刻之后,那个淘气小姑娘瞬间变成了一本正经、幽雅妇静的落尘仙子。   “真巧,又在此地碰上公子了,不知公子到此何事?”   她规规矩矩地裣衽为礼,声调不再娇脆活泼,代之以端庄斯文的话语,活脱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门千金,特别是那悠然自在的仪态,仿佛他们是这会儿才偶遇碰面,先前的出馍全当没那一回事。   可她此等欲盖弥彰的剧烈转变,却愈发引出齐天文更夸张的大笑,就连齐天君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小玄子和原豪也在一旁偷笑不已。唯有赧红的双颊透露出可柔的尴尬,可她的神情却仍是一派沉静淡然,秋水双瞳淡淡扫过四人。   “请各位公了笑够之后,再通知小女子一声。”   齐天君顿时迷惑于心中摹起的不忍,他首先敛去了笑声,也朝另三个笑不可抑的家伙投去警告的一瞥,收到警示的三人急忙收起笑声,齐天君这才转向可柔,抱拳拱了拱。   ““抱歉,姑娘,多有得罪,请姑娘万勿见怪。”   “不敢,公子,昨日小女子承蒙公子相助,正感无以为报,哪敢为此等小事责怪公子呢。”   齐天文听到这么文诏诏、死板板的对话,不只他们俩说得既别扭又可笑,才听两句,他肚子里的笑虫又想作祟了,可是……   “在下姓齐,敢问姑娘尊姓?”   “有劳公子动问,小女子姓乔,向齐公子请安了。”说着,可柔再次礼貌地裣衽了一次。   齐天君也再次拱了拱手。“不敢,在下等游逛至此,不想却扰了姑娘雅兴,心中甚感不安,不知姑娘可愿让吾等有补偿之机会?”   “公子此言差矣,受人点滴当报以泉涌,昨日之恩尚未回报,小女子怎敢为此等小事接受公子的补偿呢?”可柔淡然拒绝。   齐天君微微一笑。“昨日仅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尚请姑娘莫要挂怀,在下……”   “哇哈哈哈……拜托,饶了我吧!”   突来的痛苦笑声中断了两人的“礼貌性对话”,齐天君顿感不悦地转眼望去,却只见齐天文抱着肚子跪在地上闷笑不已。   “你们……拜托,你们一定要这样子讲话吗?能不能说一点人类听得懂得话?譬如我说的这种?”   齐天君双眉一皱,正想发飘,耳边却又传来一声噗哧,轻细且迅即消失。他疑惑地回眼,可柔却依然是眼观鼻、鼻观心,与适才的沉静神情毫无二致,可是仔细端详,仍可发现她的唇角在微微抽搐着,就如同她身后的小翠一般。   怒容旋即消失,齐天君不由得轻笑。   “这样吧,请姑娘为我介绍一下济南的风光名胜,我则回报姑娘另一顿烤鱼大餐,如何?”   忍不住顺着香味偷眼瞧了瞧,可柔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个……呢……也好。”   片刻之后,瞧见可柔秀秀气气的啃着鱼,齐天君忍不住想起适才她那种豪爽大方的吃相,还真是判若两人呢。   可是……她这样吃得饱吗?他需不需要偷扔两条鱼到树后,让她去躲起来吃个痛快?想到此,他又忍不住微笑一下。   在乔建文打发走这次的求亲者之前,可柔是不能现身回去,于是她只能白天躲在玛瑙泉抓角度三餐,因为即使是当地人也少有人知道玛瑙泉的存在,济南城内的泉水已经够多了,毋需再往山里寻去,除非是有意游山玩水者才有机会发现。   至于人夜后,主婢俩就溜回涵香楼睡觉。   而从那天起,齐天君便天天来找可柔,每次他都会带来各式各样的吃食。她并没有刻意去问他为什么一直来找她,或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来给她,因为她不希望他反问她为什么大天跑到这儿来抓鱼。   大家仅是谈天说笑,然而虽然她尽量保持高雅脱俗的仪态,但时间一久总是会有穿帮的时候。譬如当齐天文说些历史故事给她们听时,说到奸臣迫害忠良的可恨,她会浑然忘我地愤慨大骂,讲到有趣之处,她也会忘情大笑。   又或者齐天文故意戏弄她,在毫无预警下大喊一声,“你大哥来了!”可柔便会惊跳起来,什么优雅形象全顾不得了,三不管的把裙子一扯,拉开脚步就往林内深处跑去,找到一颗又高又大的树就拼命往上攀。   这种“游戏”屡试不爽。   而齐天君也只是露出有趣的笑容,并没有特意去提醒她,相反的,他似乎还很喜欢看她那些个爆笑举动。   直到可柔终于可以回去的那天,她特地回到玛瑙泉和他道别。   “齐公子,谢谢你这几日来的陪伴,我真的很开心,但是恐怕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   一齐天君没说什么,仅是微笑点点头,轻声说再见。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过,甚至称得上开心,他想,也许可以让她住进飞燕宫去,令他随时都能够开开心心的。而可柔虽然心头有些莫名其妙的怅然不舍,但她拒绝为男人情伤苦痛的心思却依然坚定不移。   自由的心、自由的人、自由的生活,这才是她所追求的目标。   第三章   七月选秀女,可柔如愿以偿地被送进宫。   官宦之后、书香世家、名门之女和出名的美人,全都被召集在聚秀宫里,也就是待选秀女暂居之处,众秀女必须先在此学习官中基本礼仪,同时也让小太监们有机会赚点外快。   可这些惯于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们,一旦没了婢女在身边伺候着,差点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全靠随身带来的首饰银两,请太监们帮她们做这做那的,免得戏还没开演,她们就自己先毁了。   然而这些难不倒可柔,她都自己抓鱼来吃,没有什么事是她不会做的。况且乔建文根本没塞几文钱给她,她身边只带着多年来攒积下来的些许银两,而那些是她出宫后的生活费,现在是动用不得。   所以她一切都自己来,可她的能干看在其他娇生惯养的秀女们眼里,却成为她们闲来无事讥笑嘲讽的话题。然而她不但不在乎,反而暗笑她们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若是被挑进宫去伺候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她无意去争取接近皇上的机会,也是她能比其他秀女更轻松度日的因素,但即使如此,敌视她的人还是不少。   “听说这一次是由太后来挑选秀女的耶!"年纪最小的萧佩儿打听到消息。   “太后?”自认最美,也最有机会得到皇上宠幸的连芙蓉惊呼。“那皇上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来选?”   “是太后向皇上要求的嘛!”   “太后为什么要作这种要求?”以狐媚见长的李丽娇忙问。蛊惑男人她行,蛊惑女人,尤其是老女人,她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还不是为了梅贵妃喽,”户部尚书的女儿黄水仙叹道。“我爹说,在梅贵妃立后之前,太后不想让任何女人吸引皇上的注意力,所以这回太后只会选两、三位嫔妃,其他选的都是宫女,而这两、三位嫔妃自然都是从太后的亲戚里选出来的。”   “太后的亲戚?”   秀女们闻言都忍不住的左瞧右看,暗自猜测着身边的人是否就是黄水仙口中说的人。   “别瞧啦!”黄水仙好笑地说,同时一抬纤指往隔殿指去。“她们住在那儿呢,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每一殿都住满了三十人,就那一殿只住了四人?”   ““当然奇怪,”连芙蓉不太高兴地哼了哼。“我还特地去问过富公公呢,可他什么也不肯说,只叫我别多事,免得惹来麻烦!”“想知道啊?”   黄水仙一问,众秀女忙点头,她耸耸肩。   “梅贵妃的亲妹妹曹玉兰,太后妹妹的女儿沉珠儿和沉慧儿,太后另一位弟弟的女儿曹玉芬。”黄水仙扫一眼众秀女。“想想,就凭她们的身份,能和我们挤一块儿吗?”   楞了好半晌,连芙蓉才呐呐道:“那……那我们呢?”   “选不上宫女就回家等着嫁人喽!”黄水仙冷哼。“别以为你最美,太后就会赏你嫔妃、姨好的什么来做做,告诉你,太后只会选她自个儿的亲戚,目的也是希望若是皇上宠了她们,她们也可以替梅贵妃多加美言几句,看能否早日将梅贵妃捧上皇后的宝座。”   李丽娇暗里一咬牙。“先做宫女也好,只要在宫里就有机会碰见皇上,而只要能和皇上见着面,我就有把握让皇上宠幸我,届时还怕皇上不赐封我吗?”   “你还是没听懂是吧?”黄水仙无奈地摇头。“不是告诉你太后不想让其他女人吸引住皇上的汪意力吗?这样太后怎么可能选上你们这些有可能吸引皇上注意的女人做宫女呢?各自然是要选愈是貌不惊人的愈好喽!”   闻言,那些自信满满,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小姐姑娘们全都傻了。不是吧?愈漂亮就愈是连宫女都没得做?   “难道我们连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吗?”萧佩儿可怜兮兮地问。   沉默了会儿,黄水仙才慢吞吞地说:“也不是没有,听说这回皇上会答应让太后来选秀女,是因为皇上早有打算出宫微服巡访,而皇上并不好女色,所以不想为选秀女之事特地赶回来……”   “嘎?"萧佩儿诧异地睁大了眼。“原来皇上根本不在宫里!”   黄水仙笑了。“原本是不在宫里,可是他却很意外地提早回来了。”   连芙蓉双眸一亮。“你是说皇上为选秀女特地赶回来了?”   黄水仙摇头。“不,我是说皇上提早回来了,并没有说他是为了选秀女赶回来的。”   猛地翻了个白眼,李丽娇不耐烦地叫道:“拜托!你就不能一次说清楚吗?干么还分章节段落啊?又不是说书!”   “是你们一直打岔的啊!"黄水仙一脸无辜。   “好,好,我们不打岔了,你就快点说完好不好?”   黄水仙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我们也是冀望选秀女之际,皇上能一时好奇或心血来潮到这儿来看看热闹,届时我们还是会有机会的。就算太后不同意,可皇上若是坚持,太后也是莫可奈何,毕竟后宫是属于皇上的,当然是要以皇上的喜好为准喽!”   众家秀女顿时转悲为喜,各自打算着届时要如何装扮出自己最美的一面,来吸引皇上的注意力,甚至还有人开始练习微笑、抛媚眼等。唯有可柔,她早就歪睡在窗槛边。   也许已是笃定自己是未来嫔妃级人物,那四位太后的亲戚态度特别的嚣张跋扈,尤其是曹玉兰,总用鼻孔对着人,无论是对谁讲话,一途是以对待下人的命令口气,令人气怒在心却不敢言。   等待的日子最无聊,除了白天上、下午由司礼监派人来教导礼仪各一回外,其余时间都是闲着抓蚊子的空档。闷在屋里难受,大家便到聚秀宫各处花园去逛逛,晒晒太阳让脸色更红润些,或是练习走路的姿势。   可是依旧只有可柔与众不同,她静坐在鲤鱼池旁凝视着优游的鱼儿,那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灵幽冷脱俗韵息在在表露出来,然而可柔这会儿思索的却是——这鲤鱼不知道味道如何?   突然,她听到阵阵怒骂吵嚷声传来,她蹙了蹙眉,同附近几位秀女一样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见着,她和其他秀女们相视一眼后,便有默契地同时起身朝嘈杂声的方向而去。   对于那四位常找借口欺负其他秀女的讨厌人物,所有秀女们都有共识必须要同心协力去对抗她们。而适才所听到的怒骂声,便是那个最刁钻蛮横的曹玉兰所发出的,所以她们立刻赶去援助。   曹玉兰同她姐姐一般艳丽绝色,甚至比年长她近十岁的姐姐,还多几分年轻稚气的甜美迷人,可她任性骄纵、恶毒阴险的程度也比她姐姐更胜几分,太监们传言,她私心里其实并不想替姐姐美言,而是想取而代之成为皇上的专宠,然梅贵妃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引狼入室了。   此际,曹玉兰又同往日一般,太无聊了就欺负秀女们当乐于,而她的对象通常是那些比她年轻,或者与她的美色不相上下者。她总是以高姿态命令秀女们帮她做事,一旦秀女拒绝,她便以恶毒丑陋的字眼嘲讽怒骂不休,甚至还动手动脚,让有些秀女颇为怀疑她是否要趁此机会除去几位较出色的竞争者。   而连芙蓉与萧佩儿便是她常盯上的目标,李丽娇也没能逃过。然这会儿,她却“看上”了另一殿的王彩衣,那是个颇惹人怜爱的小美人,碰上曹玉兰找碴也只会嘤嘤啜泣,任由曹王兰怒骂以至于甩巴掌。   “你怎么可以打她?”   可柔一来到左殿前便看到王彩衣被打得跌至地上,遂忍不住冲过来责问。   曹玉兰满不在乎地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轻蔑不屑,“你又是谁?凭什么来管我的闲事?”   聪明的可柔自然懂得要回避蛇蝎美人,免得还未尝到自由的滋味自己就先被整死,而“逃功”她更是早已练得精之又精、滑之又滑,何况仅是避开几个嚣张狂妄的姑娘,所以在曹玉兰的脑海里并不记得她的存在。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你没有资格在这儿耀武扬威,更没有权利在这儿打骂人!”可柔沉着脸,义正辞严地说。   “没有资格?”曹玉兰既意外又好笑。“你居然说我没资格?你不认得我是谁吗?你不知道我是梅贵妃的亲妹妹吗?你不知道我会是未来皇上的宠妃吗?居然敢说我没资格!”   在外人面前,可柔一迳是依照亡母的期望,挂上平静淡漠的面具,穿上姻雅幽然的外衣,把自己的本性便密地隐藏起来。只有在心情太过轻松愉快或戴上面具的时间太久时,她才会偶尔不小心爆出本性。   而这会儿,她的心情既不轻松,也不甚愉快,所以她稳稳戴着面具,冷然地盯着曹玉兰。   “你或许是皇亲国戚,或者确是未来皇上的宠妃,但此时此刻,在这聚秀宫中,你我大家都是平等的,每一个都只是秀女的身份,谁也压不过谁,你当然没有资格在这儿耍威风!”曹玉兰双眸骤睁又眯,“你很大胆啊。”她冷哼着说。   “没有你狂妄。”可柔淡淡道。   曹玉兰面色一沉。“你好嚣张!”   “没有你跋扈。”可柔依旧淡然。   美目怒睁,曹玉兰温容更炽,她怒瞪着可柔,却颇令人意外的没有将怒火立即爆发出来,她的神情逐渐转为阴森且狠毒,脸上只剩下一抹狡诈的笑容。   “你知道我想怎么样吗?”   可柔心中立起警惕,“怎么样?”她镇定地问。   曹玉兰斜睨着她。“或许你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被选上成为皇上的妃子。”   “那我就先恭禧你一声喽。”   “所以,”曹玉兰状似优闲地踱开两步。“我就有资格挑几位宫女来伺候我唆。”   可柔立知其意。“你要挑我?”   “哇,”曹玉兰很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很聪明嘛!”   “随便你。”可柔耸耸肩淡然道。兵来将档、水来土掩,反正她早有打算要熬过三年了,在哪儿熬还不都一样。   曹玉兰歪着脑袋审视她半晌,似乎对她平静的态度很不解。   “你以为自己也可能人选嫔妃之一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成为我的宫女的命运吗?”   “我什么也不以为。”她沉静依!日,却感到有点厌烦。   又打量她片刻,曹玉兰才慢吞吞地说:“我想我还是先告诉你吧,除了我们几个,你们其他人绝对不可能人选的,值吗?太后只会选我们,甚至连看也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那是最好,我根本不想人选。”这可是她真心诚意的老实话。   双眉挑了挑,曹玉兰失笑,“你这话想骗谁啊?哪个女人不想成为当今皇上的宠妃啊?或许……你是自认条件不足,所以不敢有太多希望,嗯?”   真想翻个白眼给她瞧,但是在母亲的教导里,那是非常不雅的动作,所以可柔硬是将那种冲动按捺下来。   “随便你怎么说。”   对可柔这种似乎谁也撩不起她半丝火气的态度,曹玉兰实在非常痛恨,她就是喜欢欺负人,喜欢看对方痛苦,喜欢听到对方的哭声,而今可柔却硬是不让她得到那种残虐人的快感,真是令她心有不甘!   虽然如此,但曹玉兰笑了,因为再过不久她就有机会可以整整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   “记得,不久你就会是我的宫女了!”   她说得嚣张,可柔依旧还以淡然。   “随便你、”至少她知道一件事,嫔妃的宫女不是自己选择的,而是分配的。别说她不一定被选上,就算真的不幸被选上了,还是要归于后宫六局管理分配,当然,曹玉兰也可能向太后开口将她要过去,那她也认了,反正一想到二年之后她就自由了,什么苦她都能挨得过去。   万一曹玉兰真那么狠毒毁了她的容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嫁人。   专门照料可柔这一殿秀女的太监——张公公是个温和可亲的人,并不像其他殿的公公恶劣地摆明了不给银两就不管人,特别是选秀女这日清晨一大早,张公公就好心地自动赶着来向大家报讯。   “各位姑娘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今儿个皇上会和太后一道来聚秀宫,诸位姑娘有希望啦!”   一阵欢呼之后,姑娘们更加紧打扮自己了。   当然,仍然只有可柔是悠哉悠哉地随便套上衣裙,甚至连妆也不化,云髻上连件首饰也没有,就这么溜出殿去看鲤鱼,她实在很想念在玛瑙泉抓鱼的那段日子。   “乔姐姐!”   可她才刚踏出殿门,后头便传来萧佩儿的叫唤,她翻了翻眼,随即转回身去看着急跑而来的小妹妹。   “什么事?”   萧佩儿轻喘着。“我……我想谢谢你帮我表姐。”   微微一愕,可柔诧异地问:“你表姐?谁啊?”   “王彩衣,她是我表姐,我们俩是一块儿长大的。”萧佩儿怯怯地说,“我想替她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帮她挡着曹玉兰的欺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可是……”她担忧地觎了可柔一眼。“要是曹玉兰真的把你选进她那儿当宫女,刻意欺负你怎么办?”   可柔轻笑,正想回答她自己并不在乎,黄水仙的话语突然插了进来。   “如果她能仔细打扮一下,说不定也会让皇上挑上,这样就不怕曹玉兰找碴啦!”她很敬佩可柔那天居然敢单独挺身面对曹玉兰,也希望可柔不会因为好心反而招致坏报应。   “如果你不会化妆,我来帮你化。”李丽娇也加人。   “如果你没有首饰,我可以借给你。”连芙蓉慷慨地说。   “你身上这件衣服实在丑得可以,我挑件漂亮一点的借给你吧!”   “你头发梳这样不行啊,我来帮你重新弄个髻吧!”   即使她们之间曾经敌对过,但她们更明白最大的敌人还是曹玉兰,尤其那回可柔为了王彩衣与曹王兰对峙的场面,更令她们印象深刻,虽然当初大家说好要共同抵抗曹玉兰的欺陵,但是各人私心里还是担心若真得罪了梅贵妃的妹妹,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因此,真有事时,大家也总是畏畏缩缩的,或者要结伙三、四人才敢一起上前面对蛮横的曹玉兰。而可柔竟然敢’单独挺身而出,这就令她们不能不佩服了。当然,曹王兰最后的威胁之词她们也没忘记,因此,由衷的佩服与同仇敌汽的心里,使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帮助可柔对抗曹玉兰。   可柔不禁感动的笑了。   “谢谢你们,但是不必了,我说过我没有意思要成为皇上的嫔妃,也不想因为害怕曹王兰的报复而改变,我只想乖乖做满三年宫女的任期,然后出宫过我自己的日子,这样我就满足了。”   大伙儿当然不依,但是可柔坚拒不从,于是秀女们只好另谋对策。   “你们大家听好了,到时候不管我们哪一个人被皇上选上了,记得一定要想办法帮可柔,绝不能让她被那个狐狸精给欺负,明白吗?还有……”   齐天君慵懒地坐在聚秀宫正殿的正中交椅上,右手支领,神情不耐烦,看过去就是一副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模样。   “皇上,沈珠儿、沉慧儿是姐妹俩,你记得她们吧?小时候皇上也和她们玩过几回呢,瞧瞧她们俩长大了多标致秀美啊,尤其她们的性子可温柔得紧呢。皇上,收了她们在身边问候吧?”石椅上的太后殷勤地建议。   齐天君连瞄也没瞄一眼那一排十位秀女中的任何一个,他懒懒地打了回票,“没兴趣。”   左椅上美艳冠群芳的梅贵妃和太后相觎一眼,随即展开一抹媚笑,皓腕也搭上了齐天君的手臂。   “皇上哪,珠儿、慧儿俩好甜、好乖巧呢,皇上平日政务繁忙,常常许久不来看看臣妾,臣妾想念皇上之余,若是能有她们的陪伴,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齐天君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同时懒洋洋地瞥了梅贵妃一眼。   “你想要她们作伴?”   “是啊,皇上,”梅贵妃撒娇着。“臣妾好无聊呢。”   唇边俏然浮现一道嘲讽的痕迹,齐天君慢吞吞地说:   “好啊,你想她们作伴就让她们作伴吧。”继而抬眼召唤聚秀宫的太监总管,“海公公!”   “奴才在!”   “把沈珠儿、沉慧儿分配到梅心宫作宫女,给梅贵妃作伴去。”   闻言,太后、梅贵妃相偕愕然。   “奴才迎旨!”   太后回神,忙栗挽回颓势。“可是,皇上……”   “好了,这些朕看够了,”齐天君厌烦地挥挥手。“你们要是喜欢就留着作宫女,否则就让她们走了。”   看着齐天君的脸色,太后和梅贵妃都不敢再多言,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批秀女中的曹玉兰身上。而曹玉兰,她们可就得坚持到底了。   另一批随而进入,在皇上座前一字排开。照规矩,天子容颜是不容许直视的,因此秀女们只能垂眸下望,未得允许不能抬眼。   然而秀女们并未遵守,她们不是偷觑便是悄悄送出自认最蛊惑迷人的微笑,曹玉兰甚至大胆地抛媚眼。其中的可柔依然是异数,她只盯着地下,暗暗期望着皇上赶紧选了曹玉兰,然后快快放剩下的秀女出宫回家。   “皇上,曹玉兰是梅_妃的妹妹,今年十七,容貌娇俏美艳,性情温柔体贴。皇上不妨收下,让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也是佳话一桩。”这次,太后更谨慎小心自己的措辞。   在梅贵妃的眼神示意下,曹玉兰更加展露出最妖娆魅惑的一面,梅贵妃也再次将玉手搭上齐天君的手臂。   “是啊,皇上,让小兰和臣妾一起伺候皋上吧!”   齐天君半阖眼。“没兴趣。”   太后皱眉。“皇上从一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没认真的看过任何秀女,哀家也不想勉强皇上,可这会儿皇上至少仔细看看这个吧!”   齐天君抬眼随便一瞥,便即淡然道:“好,儿臣看过了,还是没兴趣。”   梅贵妃和满脸焦急的曹玉兰觑了一眼,随即加倍使出蛊惑魅力娇嚷道:“皇上哪,小兰跟我提过好多次,除非能伺候皇上,否则她宁可终身不嫁哩,皇上,看在她如此痴心的份上,您就收她下来服侍您吧!   瞧见齐天君似乎还想推拒,太后只好使出最后一招。她将脸色一沉,让声调显示出她的坚持与不悦。   “皇克,哀家希望她能留在后宫!”   皇儿?   齐天君暗暗冷笑,太后只有在欲逼他答应某件事时才会唤他皇儿,表示她是以母亲的身份在命令他。看样子她们对让曹玉兰进入后宫这件事。是持着誓在必得的态度,想来他也只能暂且退让一步了,为这种事和太后争执实在不值得,反正三年后还是能让她出宫去另觅婚配。   于是,他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猛向他荡笑的秀女。   “母后要留她?”   “是,呢……”太后刚应是便觉不妥,忙又改口道:“不,哀家要皇儿留下她。”   齐天君吁了口气。“好吧,母后要儿臣留下她,儿臣就留下她。海公公!”   “奴才在!”   “曹玉兰封兰美人,赐住永和宫。”   “奴才遵旨!”   美人?太后和梅贵妃再次愕然,怎么会差那么多,至少该是个昭仪吧?   两人同时想开口抗议,但齐天君却不给她们机会,他抢先一步瞪着曹玉兰沉声问:“兰美人,你还不谢恩,难道要朕收回留你在后宫的旨意吗?”   同样傻眼的曹玉兰蓦然回神,立刻趴伏在地,“臣妾叩谢皇上思典!”   完了,没戏唱了!太后与梅贵妃相对无言。好吧,至少曹玉兰已达到进后宫的目的,其他的还是可以慢慢想办法,只要她能迷住皇上,还怕她自个儿要不到个妃子做做吗?   “好了,朕已经没兴趣再看下去了。”齐天君说着站起身,并有意无意地瞥一眼始终低垂脑袋的可柔。“剩下的由母后定夺就行了。’”语毕,齐大君就大步走出殿外。   “送皇上!”   而恭立一旁的小玄子则悄悄将一道圣旨交给海公公,同时吩咐几句后才急步朝皇上追去。不过,正在低语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的太后和梅贵妃,并没有注意到小玄子的举动,而曹玉兰更是忙着向姐姐抱怨。   “不是说至少是个昭仪吗?怎么变成美人了?”   “没办法啊,”梅贵妃无奈道。“谁知道皇上会提早回来,还跟着我们来选秀女,谁知道皇上今儿个是怎么搞的,整天阴阳怪气的!”   “可是……”   “好了,小兰,”太后岔道。“反正你也进了后宫不是吗?好好的伺候皇上,很快的你就能往上升啦!”太后都说话了,曹玉兰只能不甘愿地忍下所有不满。反正太后说的也没错,只要她进了后宫得了皇上的宠幸,以后就能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还在乎这一会儿的委屈干什么?   跟着她眼珠儿一转,突然想到现在倒有一件事可以让她先威风一下。   “太后,皇上既然让臣妾去住永和宫,那么……”她阴笑着瞥了可柔一眼。“能否让臣妾自己挑选宫女呢?”   太后虽然有些诧异,但这点小事还是随口应允。   “不过,美人只能有两位宫女伺候,你不能太贪心坏了宫中的规矩。”梅贵妃提醒她。   “知道了,娘娘。”   曹王兰得意洋洋地以恶意的眼神,在其他九位秀女身上扫来扫去,令她们胆战心惊地直畏缩后退。她一把抓住退得最快的萧佩儿,什么话都还没说,萧佩儿就先哭出来了,她却是无动于衷地嘿嘿冷笑。   “海公公,我要她,萧佩儿!”   海公公先朝大后望去,待太后点头后,他才应道:“萧佩儿到永和宫。”   “还有……"曹玉兰故意把手在其他秀女面前晃来晃去,她就爱看她们惊惧的眼神,和无助求饶的神情,直到太后不耐烦地咳了一声,她才把手指定在可柔身上。“她,乔可柔!”   可柔无所谓的耸耸肩,她心中早就有底了,可是海公公却楞了愣,旋即摊开手上的圣旨看了看。   “对不起,娘娘,乔可柔姑娘不行。”   不但曹玉兰愕然,连太后和梅贵妃,还有其他秀女全都诧异地望向海公公,包括可柔自己。   “为什么?”这问话有三个人一齐出击。   海公公拿着圣旨向前,“皇上临走时交给奴才一道旨意,交代奴才适时颁旨,想来这该是时候了。”说着,他拉开圣旨。“乔可柔听旨!”   可柔左惊诧之下忙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上诏日,令赐封乔氏可柔正一品德妃,特免礼仪学习,赐住飞燕宫,宫女十二名,珠宝首饰两箱,丝帛绸缎百匹,黄金白银各万两,珍宝殿自选珍品十件,干龙宫随意行走。钦此——谢恩!”   众人听完一片寂静,没有人谢恩,可柔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一声也吭不出来,险些连呼吸也停了。而大后和梅贵妃,甚至连颂圣旨的海公公自己都傻住了。   飞燕宫?   皇上竟然将飞燕宫赐给一个初入宫的嫔妃?   干龙宫随意行走?天哪,普天之下,除了太后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干龙宫到处行走以外,谁曾获此殊荣?   所有疑问、妒忌、憎恨的视线都聚集在满脸无辜的可柔脸上。   而远处的干龙宫中,齐大君正优闲地躺在锦榻上,双手交握枕在脑袋下,笑呵呵地想像在圣旨颁下后,可柔到底会出现哪种怪异的表情?   不会又穿帮了吧?   第四章   可柔傻傻的被太后和梅贵妃追着盘问,她一概回以不知道,因为她是真的不知其实她比谁都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被迫到飞燕宫途中,她还一直问自己,她是否“做错”了什么?好像没有嘛、她就是乖乘站站在那里,垂眼研究地上的大理石花纹到底像什么?鱼?老虎?牛或马?   跟着她就开始想像如果是鱼、是要红烧还是清蒸?如果是老虎呢?好像不太可能拿来当宠物养吧?是牛就放生,若是马嘛……嘿嘿,当然她就要来好好学学怎么骑马喽,然后她就可以海阔天空的到处游逛啦!   可是,在她尚未来得及下结论那花纹到底像什么时,曹王兰就打断了她的研究,那时她才知道皇上早就离开了,连原本计划好要在退下时,偷偷瞧一眼皇上到底长得啥德行都错过了!   算了,没见到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鼻子两个眼睛嘛,反正曹玉兰肯定会把她捉去修理,而要是曹玉兰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么受宠,那么她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瞧见皇上的。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   可柔站在挂有“飞燕宫”匾额的宫门口,不可思议地瞪向里头,她进聚秀宫没多久,就听人说所有嫔妃都梦想着住进飞燕宫而不可得,甚至连梅贵妃也求了好久都求不到,而她却莫名其妙的被丢进来了。   她……向送她来的公公道了声谢之后,便转首望向左边稍远处隐约可见的干龙宫。   干龙宫随意行走?   神经病!躲都来不及了,她干么还要跑到干龙宫去“随意行走”?   叹了口气,她真的搞不懂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门头朝里面走,根本没心思去瞧瞧她未来的住处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只想着该怎么让那个莫名其妙的皇上讨厌她,愈讨厌愈好,最好是火起来一把将她扔进冷宫最好。   “小姐!”   耻?小姐?宫里不都是叫娘娘的吗?还有,这叫声怎么好生熟悉哩?可柔闻声惊愕地抬头瞧去,继而瞪眼瞪视。   “小……小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小翠却只顾硬咽,“小姐,真的是你耶,没想到真的是你耶!”她眼泪鼻涕直流,可还是看得出她的欢欣。   “废话!当然是我!"可柔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倒是你,你怎么会进宫来“我也不知道啊,”小翠用衣袖擦拭着泪水,“小姐进宫之后,我本来是被调到厨房里帮忙的,可不久前宫里却来人向大少爷要走我,我就猜想着是不是小姐要我来的,没想到却是真的哩!”   “我?”可柔实在摸不着头绪地播了搔脑袋,觉得愈来愈困惑了。“老大,怎么会是我呢?我自己都迷迷糊糊的,怎么还有空去想到你?何况我是今天才被选上的,哪有可能未卜先知先去接你来?”   小翠愣了愣。“不是你吗?小姐,那……那又是谁?”   “谁?我想应该是皇上吧。’可柔喃喃咕哝着,继续往主殿走进去。“能随随便便接个民女进来的,大概也只有皇上了。”   “可是……”小翠亦步亦趋地跟着。“皇上怎么会知道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呢?”   “你问我?”可柔又翻个白眼。“我还想问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呀!”小翠也搔搔脑袋。“小姐,你……真的被选上了?”   可柔长叹一声,随后开始打量殿内华贵堂皇的摆设,并随口应道,“是啊,真倒媚!”   “才人吗?”   她叹得更大声了。“正一品的德妃哪,”可柔无奈道。   小翠双眸骤睁,“德……德妃?”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可柔。   “是呀,德妃啊!"可柔有点沮丧地颓坐在交椅中,“我怎么也没料到会爬到一品来坐!”她又叹息。“我想只要让皇上讨厌我就行了,可是真做起来,这程度还真难拿捏得准。要是恰恰好,我就被贬进冷宫去,等待三年后驱逐出宫就是了。可要是太过分,搞不好连命都要被驱逐啦,”猛地打了个寒颤,小翠颤声问:“那……那怎么办?”   “看着办喽!"呵柔无奈道。“反正原则上就是要让皇上讨厌我,把我贬进冷宫去就是了。不过,首先还是要搞清楚,皇上怎么会……”   “奴才小顺子叩见德妃娘娘!”   主婢俩同时吓了一大跳,猛然转眼望向不知何时溜进来跪在面前的小太监。   “你……你又是哪儿蹦出来的?”   “回娘娘,奴才是皇上派过来伺候娘娘的。”   又是皇上?可柔打量着跪在前头的小太监,年纪大约不超过二十岁,眉自清秀,看起来挺机灵的。   她整了整脸色,再次用淡漠将自己包裹起来,“起来吧。”   “谢娘娘。”小顺子起身恭谨地站在一旁。   “你叫小顺子?”   “是,娘娘。”   “你是皇上派来的?”   “是,娘娘。”   “你原在哪个宫中服侍哪位娘娘?”   “回娘娘,奴才原在于龙宫服侍皇上。”   可柔顿时愕然。“你原本是服侍皇上的?”   “是,娘娘。”   可柔又楞了好半晌,才勉强收起诧异。“小顺子,据我所知,各嫔妃宫中的太监、宫女都是由专人分派,怎么皇上会派你过来呢?”   “回娘娘,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知道听从皇上的旨意,到飞燕宫来伺候娘娘。皇上还吩咐奴才,飞燕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要奴才亲自去选。”   可柔呆呆的注视小顺子片刻,而后轻叹。“算了,我不问了,我已经够胡涂了,不想让自己变成呆子。”她顿了顿。“小顺子,我什么也不懂,你就看看该做些什么你就自个儿去做吧,拜托别来问我,老实说,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莫名其妙过。”   小顺子暗自偷笑。“请娘娘放心,一切包在奴才身上,奴才包准将一切整治得妥妥贴贴的,娘娘完全不用操任何心思。”、可柔忍不住苦笑,“就算你叫我操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个操心法。”   小顺子真的很能干,才一个下午,该来报到的人全到齐了,而且连皇上的赏赐都处理得妥妥善善。不过,珍宝殿的珍品需要可柔自行去挑选,但她并没什么兴趣,所以就“暂寄”原处。   晚膳时分,可柔瞪着满桌御膳房送来的酒菜,心中猜想着是不是待会儿会有很多客人来闹场。   “小顺子。”   “奴才在。”   “待会儿会有客人来吗?”   “回娘娘,没有。”   “那是……”可柔颤巍巍地咽了口唾沫。“皇上会过来?”   “奴才不知道,不过……”小顺子犹豫了下。“皇上从未在嫔妃进宫的第一天就加恩宠幸,而且皇上不喜欢在嫔妃的住处过夜,所以皇上大都是将嫔妃召到干龙宫去宠幸,之后再让嫔妃自行回宫,皇上就可以继续休歇了。”   高挂的心终于平安落地,可柔大大的松了口气。   “那这一桌都是给我吃的?”   “回娘娘,晚膳前皇上并没有旨意来,所以这应该就是让娘娘独享的。”   “天,”可柔惊叹。“这么多,我上个人怎么吃得完?”   “娘娘,您高兴吃什么就吃什么,剩了就赏给宫女们吃就行了。”小顺子说着,替可柔勘了杯酒。“来,娘娘,这可是星上特别赏赐的喔,雪莲酿花酒,香浓甘醇,没有一般酒类的呛烧感,您先尝尝。”   可柔皱眉。“我没有喝过酒。”   “娘娘,您先尝尝看,如果真不喜欢,剩下的就请赏给奴才。”小顺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酒,太监们都抢着要呢,奴才当然……咳咳,也很喜欢。”   可柔笑了。“好啊,那我就喝这一杯,剩下的就赏给你了。”   “娘娘,皇上送来的是……”小顺子双眼直发亮。“一整坛哩!”   “统统给你了,”她大方地说。   小顺子一听,喜容立现。“奴才谢过娘娘恩典!”   可柔笑笑,徐徐端起酒来闻了闻。“你保证不呛?”   “奴才担保不呛!”   “好吧,那……”可柔一转眸。“来,小翠、小顺子,你们都坐下一起吃,你们瞪着我吃,我会吃不下的。”   小翠没说什么就坐下了,反正她早就习惯和可柔一块儿吃吃喝喝了,倒是小顺子却立时退开一步。   “娘娘,这不合规矩的,奴才……”   “小顺子,这儿没别人,不需要计较那么多规矩,再说,这是我德妃娘娘的命令,你也不听吗?”   小顺于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迟疑地坐了下来。   “要是皇上怪罪下来……”   “我就说是我的命令,这样行了吧?”   小顺子无奈点头。   “好,现在,小顺子,把小翠和你的杯子都斟满,让我们一起来尝尝看,这酒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一点儿也不呛!”   御书房里,齐天君和齐天文正秘密讨论着某件酝酿中的阴谋。   “……总归一句,大皇兄知道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夺去你的皇位,因为天下间没有半个人会服他,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除去三皇见你,届时大皇子既非太子且年幼不足以继承大统,三皇兄又未留下任何遗诏指定皇位继承人,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登基为帝了!”   齐天君神情莫测,只是盯着摇晃不定的烛火凝思。   “有谁参与?”   “五皇兄、八皇兄,”齐天文说的都是大王爷的同母兄弟。“他正在劝说四驸马和九驸马。”   “你认为他们打算何时动手?’齐天君一派平静,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的事完全与他无关。   “这个嘛……实在很难讲……”齐天文沉吟。“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能力动手,但是他连自己根本不应该动手都不明白,我们又能期待他会了解多少事实?所以……真的很难讲,也许现在,也许再过一阵子……真的很难讲!”   齐天君懒散地抬手支着下领。“朕倒认为他现在还不会动手。”   “为什么?”   、简单,他还在想办法游说四驸马和九驸马,这就表示他明白自己的实力还不够,他应该知道一旦开始动手之后就停不下来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他自己会先死!”   齐天文沉默了片刻。“这是太妃的煽动。”   “朕知道,”齐天君无聊地挥去黄袍上的落尘。“她一直很恨母后夺去父王的宠爱,结果又是母后的儿子抢去皇位,害她的长子未能登上帝座,就是她的恨意促使她进行这种愚蠢的勾当。”   齐天文又沉默了,这回时间更长。烛芯几声裂爆细响后,他才又谨慎地开了口,“这是前鉴,三皇兄不会重蹈覆辙吧?”   齐大君冷笑,他明白齐大文指的是梅贵妃。   “你以为朕有那么胡涂吗?”   “当然不是,只是母后……”齐天文突然顿住,而后仔细端详齐天君老半天。“三皇兄早已成竹在胸了,对吧?”   齐天君但笑不语。   耸耸肩,齐天文开口,“好吧,既然三皇兄都已明白一切,我就不必多事了。   “你早该滚蛋了。”   齐天文抬眼,继而双目一凝,然后贼兮兮的笑容冒了出来。   “啊,我差点忘了,今天是……”他顿住话语,而后凑向前。“怎么样?情形怎么样?是不是又很爆笑?”   齐天君不觉莞尔。“错了,她都规规矩矩的瞪着地上,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朕,如果不是她还站得稳稳的,朕险些以为她睡着了呢!”   “那?真的?”齐天文惊讶地叫道。‘后来呢?”   支颔的手移下来玩弄着虎头镇纸,“后来朕让小玄子把圣旨交给海公公就离开了,”齐天君好笑地摇摇头。“结果到最后她还是没注意到朕。”   齐天文失笑。“天啊,她还真是……真是胡涂!”   望了望窗外,齐天君继而提高声音叫唤,“小玄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门外同候着的小玄子立刻回应道:“回皇上,过二更了。”   齐天文有点意外地扫了他两眼,讶异地问:“三皇兄今儿晚上就要过去飞燕宫吗?”   “如果不是你突然跑来,朕早就在那儿用晚膳了。”他淡淡道。   挑了挑双眉,齐天文啧啧两声。   “三皇兄还真是喜爱她哩,不但封她为妃,又把飞燕宫给了她,还特准她在干龙宫随意行走,哼,身为皇弟的我还没有那种恩赐呢!"他有点儿吃味地说。   齐天君撇了撇嘴。“你还需要朕恩准吗?你早就在干龙宫到处乱跑了,朕有怪罪过你吗?”   “嘿嘿,好像没有哩!”齐天文笑道。“不过,三皇兄似乎也打算为她打破一些宠幸嫔妃的惯例,对她可算是恩宠有加。”   “是吗?”齐天君的眼神黯了黯。“但她可能还是不会满足。”   齐天文先是茫然,随即恍然地喔了一声,“三皇兄是说,她不愿意和其他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见他无言,齐天文播搔脑袋。   “这个就真很难了,我想……三皇兄,先过一阵子再说吧,或许日子久一点,三皇兄终究是会厌倦她的。也或许,她感念于三皇兄对她的好,就愿意死心塌他的留下来了。”   自己真的终究会厌倦她吗?齐大君自问。不,以他此刻的心境而论,那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自玛瑙泉一别后,她的倩影便深深烙印在他心头,一日深过一日,到最后便聚集成为一种痛楚,一种纠心的痛楚,总在他空闲下来时,在他胸口隐隐发作。   他不是很明白,怎么原先只是想叫她进宫来让他开心一下,如今却变成这种疼痛的渴望?   他承认自己很喜欢她,但是,这只是喜欢的感受吗?仅是喜欢就会令人如此难以承受吗?   犹记得当初在拟定圣旨时,他几乎是一挥而就,紧接着才惊奇的瞪着自己下的旨意好半天。就如六皇弟所说的,他从未如此恩宠过任何嫔妃,但在下意识中,他本能的想把所有最好的统统恩赐给她。   这又是为什么?   齐天君的双眉愈皱愈深。   他真的终有一天会厌倦她吗?   齐天君背着手消悄踏进飞燕宫,缓缓走向后方的寝殿,小玄子落后两步跟随着。   尽职的小顺子指挥宫女们伺候可柔入寝,宫女们离去后,他又小心检视过没有什么差错后,才悄悄地离开寝殿,而就在寝殿门口,小顺子惊诧地见到皇上带着小玄于漫步而来,他忙上前跪见。   “奴才见过皇上。”   “起来吧。”齐天君望望寝殿。“德妃娘娘睡了?”   “回皇上,娘娘她……”小顺子迟疑着。“她……呢……醉了。”   齐天君微微一愣。“醉了?她心情不好吗?怎么喝醉了?”   “回皇上,娘娘只喝了两杯就醉了!”小顺子无奈道。“原来娘娘只说要喝一杯的,结果一杯过后,娘娘直说好喝,所以又喝了一杯,而后,当娘娘想要喝第三杯时,就……”   “醉了?”见小顺子点头,齐天君失笑。“怎么酒量那么差?”   “回皇上,雪莲酿花酒后劲很强的。”小顺子为主子说话。“连小翠都醉了呢,不过她还多喝了两、三杯后才醉的。”   他笑笑点头。“好,朕知道了,晚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是,皇上。”   齐天君步进寝殿,当小顺子要关上殿门时,他忽又回首道:“明天上早朝以前不要来吵朕,知道吗?”   小玄子和小顺子惊讶地互观一眼,随即躬身道:“知道了,皇上。”   在轻微的咿呀阖门声响下,齐天君背手踏大步进入雅致明洁的寝殿内,在云母石的圆桌面上,那盏捻到最小的光华银灯所散发出的莹莹光辉,更衬托出殿内宁静而温馨的气氛。   齐天君继续走向靠墙的那张宽大软厚的桃花心木卧榻,半垂的罗帐轻纱虚掩,甜甜酣睡的窈窕身影半裸侧卧,美好的曲线在丝被下诱人地呈现出来,滑如凝脂般的藕臂无力地垂在床侧,腓红的娇靥更添绮丽,微启的樱唇轻吐出蛊惑的韵息。   齐大君站在那里,一时看呆了,双眸中逐渐流露出极度的渴切光芒,他可以感觉到自身的欲望正一分分的被挑起,他迅速除去外袍,迫不及待地躺卧下去,并将醺然沉睡的可柔搂进怀中。   才刚睡怯没多久的可柔在粗鲁的震动下,迷迷糊糊地睁开蒙胧醉眼,眯着双眸似乎努力的要看清眸中的影像,而后依照惯例的,她举起双臂来挥了浑。   “走开,我现在困死了,才不想作梦哩!滚,滚到别人的梦里去,不要来吵我!”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真是讨厌死了,每次人家睡觉就跑到人家梦里来骚扰我,你知不知道你很烦耶,为什么老是死缠着我呢?人家已经告诉你那么多次了,我不要男人,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啊?”   齐大君愕然地听她骂完,再看她忿忿地翻个身又睡去了,不由得失笑摇头。温柔地将她翻回身来,在她唇上爱怜地轻啄了下,他开始轻手轻脚地褪怯她的白缎寝衣和贴身肚兜。   可她又被吵醒了,而这回她的瞳眸却是瞪着大大的,但是看得出来她还是处桃迷糊意识的状态中。   “你怎么这么烦哪,”她又开始咕哝咒骂。“人家真的很困耶,你就不能等下回梦再进场吗?”   没理她,齐天君兀自埋头在她莹洁如雪、光滑细腻的颈项和胸脯间来回游移。   “你到底要烦人家多久啊?你……"可柔突然噤声,旋即倒抽一口气。   片刻后——   “好吧,就先作完你的梦,我再继续睡好了。”   第五章   一声恐怖的尖叫声吓得小翠险些摔倒,她愣了愣后,旋即冲往尖叫声来源——寝殿而去,在门口又险些与同时冲来的小顺子撞个满怀,两人一起开门冲进去。   “小姐,怎么了?你在叫什么啊?我差点被你……啊——小姐,你怎么会这样?”   只见可柔一手高高掀起丝被,让自己诱人的雪白胭体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同时满脸惊恐地瞪着自己双腿间的血迹。   “我怎么会这样?”她惊惧地喃喃道。“天哪,我也不知道啊”小翠冲过去。“小……小姐,你……你怎么会这样?这……这……是谁……是谁胆敢污辱你?”   小顺子移开视线,轻咳两声。“这个……昨儿夜里皇上来过了。”   “咦?”主婢俩同时惊呼出声,“皇上来过了?”两人异口同声。   “是的,皇上是在三更前来的,直到早朝前才离去。”   “那?皇上在这儿过夜?”可柔不敢置信地惊叫,旋即警觉地赶忙用丝被将自己紧紧包裹住,又问道:“可是皇上不是从不和嫔妃过夜的吗?”   “过去是如此。”意即现在就不一样了。   主婢俩诧异地面面相觎,良久,小翠才呐呐道:“小姐,那就不用担心了,是皇上自己要了你的。”   “废话!”可柔没好气地咕哝。   “那……”小翠偷偷颅视着她。“小姐看到皇上了吗?”   看到皇上?可柔哭笑不得地苦笑起来。连自己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了,怎么可能“看”得到皇上?   小翠猛翻白眼,继而摇头叹息。“小姐,你也太夸张了吧?哪有人到现在还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的!”   可柔张嘴欲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瞪了半天眼,终究还是懊恼沮丧地垂下脑袋。   “不就是我喽,天字第一号胡涂虫!”   下朝后,齐天君照例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小玄子在一旁研墨伺候。   “皇上,小顺子求见。”   “进来。”   齐天君批好一份奏章后,才抬头看了看恭立于御书案前的小顺子。   “什么事?”   “回皇上,奴才听见娘娘和小翠在商量着要……呢,要溜到乾龙宫来。”小顺子虽然极力保持严肃,但言语之间仍可听出笑意。   “喔?”齐天君放下毛笔,慷懒地往后靠着。“为什么?”   “这个……”小顺子低下头去,闷笑了好一会儿,才支支晤吾地说:“娘娘说……说想看看皇上……呃……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小玄子噗咏一声,忙又捂住自己的嘴,齐天君瞪他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出来了。   “怎么?她还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皇上,娘娘……”小顺了又闷笑了下。“一大早醒来就吓得尖叫不已,奴才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忙跑去一看,原来是娘娘……咳咳……娘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齐天君好笑地直摇头。   “接着整个早上,娘娘和小翠就在邵儿嘀咕不休,原本奴才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可娘娘似乎是愈讲愈生气,也就愈讲愈大声,奴才才知道,是小翠在嘲笑娘娘是天底下最胡涂的人,居然到这种地步了,还不知道早上长什么样子。"小顺子实在忍不住要笑,伺候皇上这些年了,就没见过这么脱线的娘娘。   “而娘娘就像皇上讲的,脾气一上来,什么高雅端庄、飘逸脱俗全都消失不见,直在那儿破口大骂。”   齐天君双眉一场。“她骂了些什么?”   “呃……这个……”小顺子犹豫着不敢讲。   齐大君淡淡一笑。“你说吧,不管说什么,朕都不会生气的。”   说是这么说啦,可小顺子还是踌躇半晌后才老实说:   “娘娘说皇上是……呃,是不要脸的采花大盗,居然趁她喝醉了……呃……强暴她。又说皇上……呢,脑袋有毛病,莫名其妙选她做妃子干什么。”   齐天君笑意愈深,似乎颇为愉悦,“还有吗?”   “娘娘还说皇上一定是丑八怪,否则怎么老是躲着不让她瞧见。”   “朕躲着不让她瞧?”齐天君啼笑皆非。“是她自己不瞧的啊!”   “不关小顺子的事!”小顺子忙撇开责任。   齐天君又摇头又叹息还带着笑,“朕真是对她无可奈何。”   小顺子看齐天君并没有发怒的迹象,于是又继续说下去,“后来娘娘一火大,就说午膳过后要溜过来乾龙宫瞧瞧,至少要搞清楚皇上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否则她自己都会觉得很可笑。万一要是哪位娘娘去向她打招呼,聊着聊着聊到了皇上,她可就要闹笑话了。”   “晚上朕不是会过去吗?”   小顺子眨眨眼。“娘娘是问过奴才,皇上什么时候还会再去,可一早皇上临上朝前并没有交代,所以奴才就老实告诉娘娘,皇上没有交代,而且……”   “而且?”   小顺子缩了缩。“奴才还多嘴的告诉娘娘,皇上的习惯是至少要隔上十天、半个月的,才会再去宠幸同一个嫔妃。”   齐天君笑了。“所以她才想先自己来瞧瞧朕,否则不晓得还要多久才能知道朕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   “没办法,”小顺子无奈道。“也许是知道皇上昨儿夜里是在飞燕宫过的,所以今儿上午梅贵妃就让宫女来通知了,说她下午会和几位嫔妃一道过来探望娘娘,娘娘怕闹笑话,所以才想来看看皇上的模样。”   “朕明白了,”齐天君微笑着。“就让她来吧,朕也想再逗逗她呢!”   “是,皇上。”   “还有,吩咐下去,这几天朕都会在德妃娘娘那儿过夜,让御膳房把朕的晚膳都送到那儿去。”   “奴才遵旨!”   小顺子一退出,小玄子立刻就贼兮兮地凑上来了。   “皇上,待会儿有没有奴才的戏份啊?”   齐天君淡笑不语。   可柔战战兢兢地溜进了乾龙宫,手里紧握着挂在胸前的白龙玉佩,小顺子说那是皇上御赐的,配戴者可在乾龙宫随意行走。的确没错,只要瞧见王佩,乾龙宫的禁卫军都仅是施礼而未阻拦。   仁立在偌大的花园中,可柔茫然地转了一圈,飞燕宫已经够大了,这乾龙宫还比飞燕宫大上一倍不只哩!完了,她实在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迷路了!   可柔“第一千次”掏出小顺子画给她的地图,她非常“用力”地研究了好久,可就是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不要说找御书房了,恐怕连这座乾龙宫都走不出去啦!   正在愁眉苦脸之际,忽闻一声熟悉的呼唤。   “乔姑娘。”   她头一个反应是愣了愣,继而想着是自己听错了。可柔自我摇头否决,这就是绮梦作太多的结果。   “乔姑娘!”   可柔惊愕的猛然转身,双眼蓦地圆瞪如铜铃般大,讶然惊呼。   “齐公子!”   只见齐天君潇洒地信步走来。“乔姑娘,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她好吗?可柔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见鬼,谁管她好不好!重要是自己怎会在这儿遇上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齐天君微微一笑。“我住在这儿。”   “你住在这儿?”可柔又惊叫。“你怎么会住在这儿?这儿是皇宫内苑耶!这儿是乾龙宫那!这儿是当今皇上住的地方耶!”   齐天君点头。“没错。”   “没错?”可柔满脸困惑地呆了好半晌,突然一丝灵光掠过脑际。“啊!我明白了,你是皇上的护卫对不对?”她突然想起齐天文说他们兄弟俩的武功都非常好。   齐天君挑高双眉。“我是皇上的护卫?”   “我就知道!"可柔得意洋洋地说道,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整了整脸色,面上所有的表情刹那间一扫而空,只剩下淡然。   “齐公子,你好,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安好?”   齐天君剩着她在眨眼间就替换了身份,冷然的落尘仙子又翩然现身,端庄地裣衽,讲一些滑稽的语句,再次把先前的冲动举止当作完全没那一回事,他微愣着,心中着实非常想爆笑出来。   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冲动的念头,他咳了咳,同样也整了整脸色。   “呃……我很好,姑娘呢?”   “我也很好,有劳公子动问。”   齐天君又忍了忍笑意,“呢,不知姑娘到此何事?"’“我……”可柔突然顿住,而后啊了一声,“对了,你既然是皇上的护卫,那你一定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叽哩狐啦活像运珠炮似的讲了一半,又突然顿住,和齐天君对瞪了半天眼,跟着又若无其事地恢复大家闺秀的轻言慢语。   “齐公子,既然你是皇上的护卫,想必很清楚这里的环境,能否请公子告知御书房的方向,小女子感激不尽。”   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齐天君喘了好几口气,又暗暗捏了自己的大腿好几下,这才勉强又压下爆笑的冲动。   “这个……我是知道御书房在哪里,不过现在没有人在。”   “没人在?”可柔不禁垮下了脸。“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会儿皇上根本不在乾龙宫吧?”   齐天君轻笑。“不,他是在乾龙宫里,但是不在御书房。”   她顿时又振作起精神,“那他在哪里?”可柔追问。   “他在……”   “皇上!”   两人同时转头,小玄子半跑而来,一到跟前,他立刻施礼。   “奴才见过皇上、娘娘。”   “起来吧!”   “谢皇上。”   “什么事?”   “回皇上,兵部尚书求见。”   “叫他在御书房等朕。”   “是,皇上。   配角离去,齐天君才徐徐转回面对呆若木鸡的可柔,好心地替她合上张大得快要流下口水的嘴巴,顺便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朕的样子了?”   可柔啊啊两声,还是呆滞得根本说不话来。   齐大君抚拿着她红润的粉颊,唇边带着疼爱的笑容。   “现在你也知道朕为什么要选你为妃了?朕与你在玛瑙泉分手的那一天,就决定要让你住进飞燕宫里来,不过,朕等你等得可真是有点不耐烦哩!”   可柔依然不敢相信地死瞪着他,也依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天君好笑地点点她的鼻子。“好了,朕还有公事要办,你先在这儿等一下。小顺子是在宫外候着是不是?好,朕会让小玄子去唤他来送你回宫,晚点朕再去找你,嗯?”   仍旧死瞪着硕长俊朗的背影离去,可柔还是讲不出话来,但她至少还可以在心中臭骂。   混蛋!竟敢玩我!   “见到皇上了,小姐?”一瞧见可柔回飞燕宫来,小翠就又紧张又兴奋地黏过来问。   可柔懒懒地睨她一眼,懒懒地在主殿坐下,懒懒地回答,“见到啦!”   小翠双眼睁得更大。“小姐,快,快告诉我,皇上究竟长得什么样子?真的很丑吗?”   “丑?"可柔自问,继而猛摇头。“不,他一点也不丑,还好看得很哪!”   小翠愣了愣。“那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可柔一听,忿忿地拍了下桌子。“因为他在玩我!”   “玩……玩你?”小翠更困惑了。“皇上为什么要玩你,你们以前又不认识。”   可柔猛翻了下白眼,气恼地说:“不认识才怪,还熟得很哪,小翠,不但我认识,你也认识啊!”   “‘我?”小翠愕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认识皇上?”   可柔长叹口气,‘不就是那位齐公子嘛!”   “齐……”小翠愣口,而后惊叫,“齐公子就是皇上?!”   “不就是他喽!”可柔心有不甘地说。“他说咱们那时候在玛瑙泉分手时,他就决定让我进宫来做他的妃子了!可恨的是地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害我从头莫名其妙到尾,他就存心看我的笑话,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小翠还是无法接受地喃喃道。“齐公子就是皇上?”不会吧?那个和她们在玛瑙来玩了好几天的俊帅公子就是皇上?皇上也坐草地、吃烤鱼?   “就是!”可柔阴阴地眯着眼,“好,想跟我演戏是吧?那我就跟他演到底!而且……”她冷哼。“我也毋需和他客气了,手段狠一点没关系,顶多就是脑袋一颗给他玩嘛!”   “这样……”小翠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担忧地瞅着她。“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可柔忿忿地瞪视她。“我们早就说好的不是吗?就算让皇上选中了,也要让皇上快快讨厌我,然后贬我进冷宫去,再等三年之后,我就自由了,从此海阔天空任我翱翔,天涯海角任我邀游啦!”   “可是你刚刚还在说要把脑袋给他玩哩!"小翠咕哝。   可柔当作没听到,继续兀自说着。   “毋需为男人情伤,毋需为男人苦痛,我的心灵是自由一的,没有付出,也不求回报。我有能力可以做女塾师,既然可以依赖自己,为什么要做茧丝花?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要和娘一样,她深爱爹爹,结果呢?”   她的神情倏转阴沉。   “从我懂事以来,我就把娘的悲哀一点一滴地收藏在心底。我可以听从娘的教导学习所有女人该学的东西,也可以依顺娘的希望,做个最令人赞誉的大家闺秀,但是我绝对不会像娘一样做个忍气吞声的可怜女人,无论是正室或小妾都一样!”   说着,她又很严肃地盯着小翠。   “不仅是我,你也是一样,小翠,将来你也是要嫁人的,可是你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拥有三妻四妾的丈夫,否则你随时都要忍受你的丈夫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的事实,然后你会妒忌、愤恨、痛苦,接着你不是做出争风吃醋的丑陋举动来,就是像我娘一样自己残害自己!”   她握住小翠的手,“嫁个永远只会有你这个妻子的丈夫,否则就不要嫁,懂吗?”   小翠注视可柔半晌。   “其实小姐,小翠从来没想过要嫁人,小姐从小就一直说你不会嫁人,所以我也一直认定自己会陪着小姐过一辈子,日子好不好过是另一回事,只要咱们俩能相依为命就够了。小姐不想要丈夫,那小翠要丈夫干什么呢?”   可柔眨眨眼,而后笑了,“好吧,那咱们俩都别嫁人,我去赚钱,你照顾家里,我相信我们也能过得很好的。”   小翠点头,“我知道,小姐。”   “那……”可柔想了想。“再来就是要想点子让皇上把我赶进冷宫去喽,这个嘛……”   “娘娘,小顺子有事禀报。”   可柔蹙眉,“进来。”   小顺子快步进人,“娘娘,再过半个时辰,梅贵妃娘娘就要来了。”   可柔啊了一声,“对喔,我差点忘了!来,小翠,快来帮我打扮一下,那个骚狐狸来这儿肯定没安好心眼,咱们可得有点准备才行!”   第六章   跟随梅贵妃来“探访”可柔的只有新任美人曹玉兰和淙美人、于美人,她们都是梅贵妃的人。   双方互礼各自落坐后,一派清冷娴雅的可柔首先淡淡道:“该是可柔上梅。乙宫向贵妃娘娘请安,但却烦劳贵妃娘娘玉驾亲临,这是可柔的无礼,尚请娘娘见谅。”   梅贵妃媚眼一转,状似无所谓地摆摆手。“妹妹快别这么说,初来乍到,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呢,哪能要求你再到处去打招呼问安,恐怕自个儿先要迷路了呢!”   暗自冷哼,可柔淡然一笑。“这是娘娘体谅,可柔依旧是有罪。”   梅贵妃唉了一声“还说什么罪不罪的,大家都是姐妹嘛,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好了,我们还是别再说这些了吧,我知道你刚来总是不习惯,所以特地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忙,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谢谢娘娘关心,可柔一切没问题,请娘娘释怀。”   “是吗?”梅贵妃瞥一眼曹玉兰。“妹妹啊,我听说皇上昨儿晚是宿在妹妹这儿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来了!可柔半闭上眼。“是,皇上昨儿晚是宿在这儿的。”   梅贵妃双目一眯。“整晚?”   “是整晚,娘娘。”   梅贵妃妒色一闪,又摆出热切的笑容。“那真是恭禧妹妹了,皇上从不在嫔妃这儿过夜的呢,想必皇上一定很喜欢你。”   “喜欢又如何?”可柔了然无趣地撒撇嘴。“不过一时而已,若有新人再来,旧人还是得黯然下台的。”   梅贵妃柳眉一挑。“嗯,妹妹倒是很了解,不过,如果妹妹愿意,姐姐也是能帮你的。”   哈!正式玩意儿要开始出笼啦!可柔暗嘲,同时在心中为自己煽着凉,七月天真是好热啊!   “喔?”   “你想来也该知道,”梅贵妃的模样儿更亲热了,笑眯眯说着。“我在皇上身边七年了,皇上最宠爱的人就是我,我说的话皇上多多少少也能听进去,特别若是我能成为皇后,后宫便归我总管了,所以妹妹要是能……呢。合作一点,我担保将来即使皇上宠爱新人,妹妹在宫中的地位依然稳固不移。”   唉,要是有杯冰镇酸梅汤喝,不知该有多好哩!可柔在心中这样想着。   “合作?”   “对,咱们几个姐妹要团结一点,尽量抓住皇上的心,在皇上耳边多提醒几句,让皇上尽快立姐姐为后,届时无论皇上有多少新欢,姐姐就能以皇后的身份维护你们的周全。”梅贵妃一副施恩的态度。   冰雪冷元子或绿豆汤也是不错的。可柔又暗忖着。   “团结?”   “是啊,妹妹,都是自己人,总要互相照顾吧?”说着,梅贵妃意有所指地朝曹玉兰飞去一瞥。“这回选秀女能入后宫的就数妹妹和兰美人,我想,妹妹或许可以向皇上提一下,让他有空也去看看兰美人。”她转眼回来。“我听说今儿个晚上皇上会在这儿用膳不是吗?妹妹可以顺便提醒皇上,或许他晚上可以到永和宫去走走,抑或者宣召兰美人。”   唉!真是受不了,要是在玛瑙泉,她早就卷起裤管到水里去玩了!可柔的思绪逐渐飘至远方,在那郁林深处的宁静幽泉,从叶间射落下来的丝缕金线,瞎闹的时光,优游……不,好吃的鱼儿,还有……那个混蛋齐公子!   终于发现可柔的心不在焉了,梅贵妃蓦地沉下脸,正想发飘时,曹玉兰连忙暗里扯了扯她的衣袖,一口气顿时哽在喉头,喘了好几口气才得以咽回去。好不容易把所有的怒气都隐藏起来,她忍耐着轻唤。   “妹妹!妹妹!妹妹……”   骤然回神,可柔迅速拉回自己神游太虚的魂魄,再重新摆出最清心寡欲的神情。   “啊,娘娘是说……”   没多少耐心的梅贵妃勉强笑了笑。“姐姐是说,皇上到这儿用晚膳时,希望妹妹提醒皇上一下,永和宫的兰美人还等着皇上宠幸呢!”   淡淡瞟一眼曹玉兰,可柔也尽量隐藏起自己的厌恶。   “皇上并没有通知我会到这儿用晚膳,而且皇上有他自己的心思,不是别人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吧?”   梅贵妃深吸了口气,再次隐忍下怒气。“御膳房的确接到通知,皇上这几天都会上这儿用晚膳,而姐姐也不是让妹妹改变皇上的心思,只是让妹妹在皇上酒后心情愉快下提一提,难道妹妹这样也做不到吗?”   垂下眼睑遮住算计的眼神,可柔静默半晌后,唇角悄悄扬起诡异的笑容。   “这样吧,娘娘,几位就再多留片刻,既然待会儿皇上就会过来,大家就一起在这儿用膳,说不定晚一点皇上就会带兰美人回于龙宫了。”既然齐天君喜欢玩,那她就多找几个人让他玩喽!   曹玉兰面色一喜,梅贵妃却是蹙了眉头。   “没有皇上旨意,嫔妃们是不能留下来和皇上一道用膳的。”   “那是在于龙宫吧?可我这儿是飞燕宫,是我的寝宫,难道我想留客人下来吃顿饭也不成吗?”可柔不以为然地说。   连人都是皇上的,何况是飞燕宫?梅贵妃斜脱着可柔,暗暗患忖着,德妃还不懂规矩才会这么说,可她恰好可以利用这点,皇上若是一个不高兴,正好把宠爱移到兰美人身上。   若是无妨,兰美人也可在酒食间诱惑皇上。总之,有错就推到德妃身上,有好处就赶紧捞就对了!   考虑至此,一抹狡诈的微笑在梅贵妃唇角若隐若现。   “既是妹妹相邀,姐姐也不好太过推拒了。不过……”她瞄向淙美人和于美人。“徐美人和于美人两位已和周才人约好要去看斗搏戏,恐怕不能留下来了。”   涂美人和于美人当即会意,连忙点头附和,并立即起身告辞。而就在她们离去后不久,齐天君也到了。对于梅贵妃和曹玉兰在场,他似乎毫不意外,从踏入殿门到落坐,深沉的眼神始终只在可柔脸上仔细梭巡。   可柔冷淡地瞟他一眼。“皇上,臣妾邀留贵妃娘娘和兰美人共进晚膳,想来皇上该不会介意吧?”   梅贵妃和曹玉兰偷观着齐天君的神情,私心期待他能表现出不悦的态度,虽然她们会因此失去亲近皇上的机会,但这也表示皇上并非如她们所担心的那么宠爱德妃。   但是齐天君的神情却一如以往般的莫测高深,他盯视可柔许久,而后手一抬。   “过来。”   怒意在。可柔脸上倏闪即逝,却没能逃过齐大君锐利的双眼。她看似柔顺实则浑身僵硬地来到他身前,他手一伸,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更仔细地审视她脸上每一道可能透露出心绪的痕迹。   良久——   “你在生气?”   可柔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并退开两步。“臣妾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你懂。”齐天君说着又伸出手。“过来。”   这次双眸微微眯了一下,但可柔仍是一派平静地站前一步,将皓腕放到他手上,他立即握住他轻叹。“联向你道歉,这样可以吗?”   不但可柔大大一愣,梅贵妃更是震惊不已。一向冷漠霸道、唯我独尊的皇上居然会向人道歉?还是如此的低声下气,而且皇上不是在私底下道歉,竟然就在她们,还有随侍的太监、宫女面前当众道歉2事情严重了!梅贵妃一颗心直往下沉,看样子皇上真是迷上这个德妃了,那她的后座……不行,得赶紧找太后商量才行!   不再多想,梅贵妃相当不雅地跳了起来。“皇上,臣妾忘了还要到太后那儿去接回大皇子,请容臣妾告退、”“去吧。   梅贵妃拉着不情愿的曹玉兰匆匆离去,而小玄子和小顺于也很机灵的偕同所有宫女退下,于是主殿中只剩下满心诧异的可柔和齐天君。   “你……不……皇上向我……不……臣妾道歉?”   齐大君轻笑,“我向你道歉。”   “你……呢……皇上为什么要向我……呃,臣妾道歉?”   手背轻抚着可柔的面颊,“其实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绝不是存心要捉弄你"齐天君歉然道。“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可是……”可柔缓缓垂下眼睑。“皇上不应该向人道歉的。”   再次抬起她的下巴,齐天君对上她的瞳眸,眼神温柔得似乎可以滴得出水来。“丈夫可以向妻子道歉吧?”   丈夫?   多奇妙的两个字,让感动的暖流倏忽从可柔心头流过,温馨得令人禁不住要叹息。   对,他是丈夫,一个拥有三妻四……不,是一大堆妾的丈夫!   朦胧的目光在刹那间又转为冷硬,可柔淡淡地撇了撇嘴。   “皇上恐怕搞错了,臣妾不过是个小小的妾而已,既不是皇上的妻子,也不是皇上唯一的妾。”   齐天君的眼神黯了黯,在心中叹息,果然,她就是不能容忍这点,他还是只能慢慢来。   “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陪朕到花园走走好吗?”   “对不起,臣妾不想散步。”可柔冷然拒绝。   齐天君不在意地笑笑。“那……下盘棋?”   “臣妾不会。”   “听戏?”   “没兴趣。”   “看斗鸡?”   “好残忍。”   沉默片刻——   “朕教你骑马?”   "太粗……”她突然顿住,继而双眸惊喜地大张,忍不住欢呼道:“骑马?你要教我骑马?不是骗人的?你真的要教我骑马?我真的可以骑马?真正的骑……”她突然又顿住,然后短暂的静默一会,跟着轻咳两声,才再次垂眼敛眉。   “太粗鲁了,不适宜臣妾。”   齐天君瞪着眼,面颊微微抽搐了下,接着眨了好几下眼,喘了口气,可是,不行,还是忍不住……于是,笑意从他嘴里尽情地宣泄出来,可柔狠狠地瞪他一眼,他不在意地走向殿口。   “小玄子,吩咐御马监,朕和德妃要骑马!”   飞燕宫后方有一座小小的湖,名曰小燕湖,湖旁除了八角亭和白石花丛外,有一片小小的柏林,可柔大都在柏林中看书画画或做点奇奇怪怪的事。   所谓奇奇怪怪的事,就是到小燕湖里偷抓鲤鱼到柏林里烤来吃,而袅袅炊烟总是让宫女、太监们老是以为失火了,或者和小翠两人脱光脚丫子在里头玩捉迷藏等,只要在柏林里,可柔就会回复本性,成为一个活泼顽皮的女孩子。   “娘娘,您在里头吗?娘娘,奴才有事禀报!”小顺子在柏林外头叫着。   躺在树叶丛中的可柔跷起脚丫子晃呀晃的。“干么?在外面说就好了!”   “回娘娘,皇上要奴才问娘娘,是否有兴趣和皇上去骑马?”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兴趣!”可柔不屑地回道。自从他教过她几次之后,她就自己会骑了,干么还要和他一起去骑啊?她自己不会偷溜去骑吗?   “那娘娘,皇上教您射箭就有兴趣了吧?”   “伤害小动物太残忍了,我也没兴趣。”可柔闭上眼。   “蹴蹄呢?”   她无聊得快睡着了,“小顺子公公,我可是个娘娘,哪能去玩那么粗鲁的玩意儿。"可柔不耐烦地说。   片刻的静默后——   “如果皇上要带您出内城外逛逛呢?”   可柔没有回答,柏林外的齐天君、齐天文和小顺子、小玄子正感诧异时,只闻一声呼声传来,满脸兴奋莫名的可柔已经撩着裙子、光着脚丫子冲出来了。   “真的要到外城吗?上天桥吗?上大府井大街吗?吃糖葫芦吗?听相声吗?上八大胡同吗?上……”   八大胡同?   四个男人八眸骤睁,可柔也猛一下的噎住了喉,又一阵静默……   可柔慢慢放下裙摆,斯文地站直,高雅地一裣衽,神情淡然地轻言细语,“请皇上恕罪,良家妇女不宜抛头露面,恕臣妾不能从命。”   齐大君怪异地凝视她半晌,而后任由狂笑声冲口而出,不理会可柔的尴尬,他迳自吩咐着。   “小玄子,去准备一下。朕要和娘娘逛大街去啦!”   这会儿可柔正躺在柏林中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疑惑的凝望大空。   她想着为什么自己不给开大君好脸色看,而且已想尽办法激怒他,可是他就像是没脾气的好好丈夫似的,总是一再的容忍她,逗她开心。她真是有点没辙了,而齐天文又常常来凑上一脚,让整个状况似乎是愈搅愈乱了。   尤其齐天君至少还要上朝、批阅奏章什么的,可那个只会吃喝拉撒睡的六王爷整天没事干,随时会突然蹦出来嘲笑她一番……   “啊,娘娘好悠哉哪!”   才想着时,便传来一句话,吓得可柔惊呼一声,忙从草地上跳起来拉好裙摆,小翠也手忙脚乱的替她穿上白袜、凤头鞋。   齐天文凋侃的目光在她微红却神情淡然的脸蛋上扫了一圈,他的笑容更深了。   都不晓得穿帮几百次了,可她每回总还是能摆出最无辜淡然的态度来面对任何人,就好像她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只是一个典雅脱俗的姻静女子,至于那个老是出糗的顽皮姑娘,则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爷安好。"可柔裣衽道。   齐天文双眉一挑,戏谑之色飞闪而过,“娘娘安好。”说着,他双手抱拳很夸张的长揖至地。要玩就大家一起玩!   小翠噗哧失笑,连忙又掩住口,可柔狠瞪她一眼,装作没看到,小翠也上前一步施礼。   “奴婢见过王爷。”   “免了。”齐天文摆手,而后背手在后闲闲踱着步。“娘娘在……咳咳……沉思吗?”   可柔垂眼敛眉,低声的说:“本宫在思过,”为什么还是不能激怒皇上好进冷宫呢?   齐天文有趣地抿了抿唇。“娘娘何过之有?”   “是人岂能无过?当日省之,以改咎愿。”可柔镇定地回道。是方法不对?还是不够狠?   眼珠儿一转,齐天文倏然一笑。“若娘娘不介意,本王倒可提醒一、二。”   你去死吧!可柔心理怒骂着,但脸上面无表情。“本宫感激不尽。”   齐天文笑得顽皮。“既然娘娘不介意,那么本王就不妨提醒娘娘,人不能太自私,有乐需共享之,所以娘娘以后要抓鱼烤,千万记得吆喝本王一声。”   “本宫……”可柔轻咳。“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这事死也不能承认,宫里的湖鱼只能观赏,焉能进腹,要吃也只有皇上能吃。而且她还说先帝有一宠妃喝醉酒也去湖里抓鱼来吃,结果倒媚的却是宠妃的贴身宫女,她可不想害了小翠。   齐天文耸耸肩,靠着一棵大树,好奇的目光在可柔身上扫来扫去。   “娘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装出这副样子来?我是说,你的真面目我们都很清楚,你再怎么装也是枉然,何必这么辛苦呢?”   可柔的眼底掠过一丝懊恼,瞥着他半晌,只简单的说:“我娘。”   齐天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令堂希望你能成为一位温柔娴静、知书达礼的脱俗女子,所以你就委屈自己在人前做另一个人。可是你这样不会太累吗?”   可柔深深的凝视他一眼,而后微微仰首向天。   “我爹已经让我娘失望了,我不能再让她失望。”   齐天文领悟地点点头,“为了孝,你愿意忍受这种辛苦委屈。”   可柔无语望青天,齐天文同情地瞧着她,片刻后——   “可是你这样真的很可笑耶!”   可柔僵了僵,旋即跳起来怒瞪着一脸滑稽表情的齐天文。   “齐天文,你敢取笑我?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瞧见她怒火乱喷,齐天文赶紧跳起来逃开,可柔撩高裙摆怒吼着追上去。   “齐天文,你站住,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听到没有,站住,我要宰……”   盲目的追逐间,淬然,可柔一头撞上一道坚硬的障碍物,令她怒火更燃,口不择言地就咆哮着,“是谁?竟敢挡住本宫的……啊!”   可柔猛然噎住,不知所措地瞪着那双笑意盎然的瞳眸。   “你……你怎么在……”   蓦然问她又想起自己的“职责”,倒抽了口气,她连忙把手一松,放下裙摆,快速的稍加整理一番后,优雅地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齐天君轻咳一声,瞟一眼不远处捧腹人笑的齐天文,勉强憋住笑意,转眼睇着可柔。   “爱妃免礼。”   爱妃?!可柔蓦地抬首瞪大双眸。   呕!好恶心喔!   “奴才叩见皇上。”   齐天君点点头,“起来吧。”说着,他朝侧殿里望了望。“朕又没膳吃了吗?”   小顺子为难地瞟一眼后殿。“回皇上,娘娘吩咐一起更就撤晚膳,所以……”   齐天君摇头苦笑。“娘娘睡了吗?”   “回皇上,还没有,娘娘在跟小翠奕棋呢。”   “还没睡吗?”齐天君喃喃道,“那……你帮朕偷藏了多少菜啦?”   小顺子咧嘴一笑,“全都留下啦,皇上,奴才让宫女一直温着呢!”   “那就赶快去传膳吧,朕已经很饿了。”齐天君背手漫步人殿。“反正娘娘没睡,朕也没地方睡,小玄了,你就失去给朕弄壶酒过来吧!”   小顺子和小玄子窃笑着退开,齐天君来到窗前仁立着。   他知道这些日子来,自己早已成了飞燕宫中的笑柄,可柔不但随时都顶着那副冷淡的神情给他瞧,而且时时与他顶嘴,刻刻拒绝他各种要求,甚至他要是批阅奏章太晚回宫,就会发现没饭吃,因为她早就把晚膳给撤了。   最可笑的是,她不准他上她的床,于是堂堂紫阳皇朝的皇上只好每天等她睡了之后,再偷偷溜进寝殿主,像个采花贼似的爬上她的床。   不过,只要上了她的床就安全了,因为她在睡梦中总是很迷糊,刚被“吵”醒时都会以为自己在作梦,等搞清楚并非作梦时,一切都已进行到欲罢不能的程度。   激情缠绵过后她都睡得特别熟,总在他起身上早朝之后才会醒来,所以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被踢下床过。   其实自己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要是任何人胆敢这么对他,恐怕有十颗脑袋都要被砍光了,可他就是无法对她生气,甚至还千方百计要让她开心。   他知道她不能接受日已有众多嫔妃的事实,所以一直想办法要激怒他,好进冷宫去等待三年后的出宫机会。而他则恰好相反,他无法接受失去她的想法,所以必须尽力想办法留住她。   他从不知道自己有温柔体贴的一面,是她将它挖掘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懂得容忍的意义,是她让他了解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知道自己是个痴情男人……痴情?是的,是她让他明白自己原来是个痴情男人,让他在飞燕宫中成为一个痴情笑柄!   算了,被笑话就被笑话吧,反正飞燕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们都是小顺子特地挑来的心腹,应该不会多嘴。   “皇上,晚膳已备妥。"小顺子恭声道。   “皇上,娘娘已就寝。”小玄子也笑眯眯地禀报。   喔,她睡了,那他得赶快祭饱五脏庙,好去做他皇上以外的副业——采花大盗。   第七章   这日,太后宣诏可柔晋见,这是梅贵妃馋言所致。但隔了将近两个月才特地宣诏,表示她很深沉老练,懂得若是太早“找麻烦”会招来齐天君的严重反弹,而齐天君的怒火是连身为母亲的太后也不敢随意招惹的。   在这将近两个月期间的日常问安中,太后都很聪明的不去找可桑麻烦,甚至还相当亲切,表示她对可柔没有任何成见,日后她要是有所“训诫”,也是可柔的德行真有差失。   另一方面,太后也认为在齐天君对可柔恩宠最隆之际去招惹可柔是白白浪费时间,精神,所以她必须等待,若齐天君对可柔的新鲜感不再浓厚,他对可柔的宠爱也会日渐褪色。   然而,随着时日逝去,太后终于感到自己没有完全体认到梅贵妃所说的话的严重性,因为齐天君不但没有减褪他对可柔的宠爱,甚至还更甚的宠幸着她。   自可柔进宫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飞燕宫留宿,从未再去找过其他嫔妃,除了上朝、批阅奏章、与大臣议论国事外,他所有的闲暇时刻也都是与可柔共度。而在与可柔相处之际,更是一反往常的常常可以听到他的开怀大笑声。   太后觉得不可以再放任下去,她得教可柔明白皇上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不应该独占,后宫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嫔妃等待皇上的宠幸,譬如兰美人。   太后也要让可柔清楚自己的处境,梅贵妃才是未来的一国之后,皇上再怎么宠她,她还是得屈于梅贵妃之下,更要听从梅贵妃的命令。   而在可柔的想法里,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太后贬她进冷宫也是可以的。最好是一次就成功。可惜,她的算盘拨得太早了,她才刚向太后施过礼,齐天君就赶到,而这一切都是小顺子的“功劳”。   “坐吧,皇上。”看着齐天君在一旁落坐,太后才问:“皇上,这会儿该是皇上批阅奏摺的时候,怎么跑到哀家这儿来了呢?”   “儿臣累了,想暂歇一会儿,”齐天君侧眼瞧着仍直身伫立的可柔。“想着好久没向母后讲安了,所以就上慈安宫。”   “是吗?”太后一点儿也不信地随口应道,继而瞥向可柔。“听说皇上最近都宿在德妃那儿?”   “儿臣喜欢宿在那儿。”齐天君直言不讳。   “那兰美人呢?"太后语带责怪地问,“皇上就不用管了吗?毕竟她也是皇上亲封的,皇上不该去看看她吗?”   盯着可柔辱上突现的嘲讽痕迹,齐天君冷漠地回道:“母后,一开始儿臣就表示对她没兴趣了,是母后硬要儿臣收下她,儿臣才收下的。可母后不能勉强儿臣一定要去宠幸她吧?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母后要儿臣如何宠幸她呢?”   太后皱眉,一旁的梅贵妃忙使眼色。“好吧,就算她真不是皇上中意的,可皇上也让她进宫了,至少要给她一次机会试试看吧?说不定相处一阵子后,皇上就会很喜欢她了!”   “母后,”齐天君嘲讽地瞧着梅贵妃,梅贵妃忙低下头。“后宫里还有很多儿臣未曾宠幸过的嫔妃,为什么就不曾听过母后提到要给她们机会呢?”   太后一时窒住了,可柔诧异地瞄了他一眼,梅贵妃却冲口而出——   “皇上可以给德妃那么多时间,为什么就不能分给兰美人一点机会?”   话刚一说完梅贵妃就后悔了,齐天君冷厉的双眼就像两道锋利的剑芒般直直地的向她。   “朕允许你说话了吗?”齐天君阴沉地说。   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梅贵妃直往后瑟缩,太后一看不对劲,连忙出声拉回开天君的注意力。   “其实皇上说的也没错,后宫尚有许多皇上未曾宠幸的嫔妃,既然皇上自己也清楚,那么皇上就该去看看她们,免得她们在此深宫内苑虚度芳华,徒增埋怨哀叹。”太后朝可柔身上瞥了一下。“既然皇上有那么多的时间耗在德妃身上,分一些出来也是无可厚非的。”   齐天君注视垂眸无语的可柔片刻。   “母后该知道儿臣生性不好渔色,后宫嫔妃十之八九也都是母后选人的,儿臣实在没有兴趣,母后为什么一定要逼儿臣呢?”一大堆太后、梅贵妃特地找来蛊惑他的心腹女人,最终目的不就是待受宠之际在他耳边进言,立梅贵妃为后。立大皇子为太子,这样他怎么可能有兴趣?   “皇上至今二十七了,却只有两子一女,哀家要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皇上说大皇子生性残暴,不利天下百姓,而二皇子懦弱无能,更非帝座之用。所以哀家为了紫阳皇朝将来着想,忖度皇上必须再有其他子嗣以备储位,否则皇上便依哀家之意立下大皇子为储,此后哀家便不再勉强皇上了。”   有意无意中,太后的眼神和言词似乎都有些威胁的意味。   齐大君双眼倏眯,脸色骤寒,“太后在威胁朕吗?”   心中一凛,太后忙稳下心神。“不,皇上,哀家只是在提醒皇上,储位……”   “太后认为朕活不久了吗?”齐天君的声调更为阴栗。   太后心头震了震。“不,皇上怎么会这么想,哀家是……”   “那么太后认为朕还有好些年可活喽?”   太后忙点头,“当然,皇上还年轻,尚……”.齐天君神情依旧森冷如故。“好,既然朕还年轻,往后还有的是时间生儿育女,又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立储?”   太后张着嘴,却无话可回。   除了请安见礼之后,就不曾出过半声的可柔,此刻则以无限惊异的眼光凝视着齐天君,她从来没见过他的这一面,如此的严酷冷肃,如此的慑人心神,不禁令她想起小翠曾告诉她,在其他宫女口中的皇上是喜怒无常、乖张桀惊的,特别是他发怒时,更是狂暴悍野得可怕。当时她不信,可现在就不得不信了。   同时,她也是现在才体会到他究竟对她有多容忍。体贴、宠爱!近两个月来,她无时无刻地设法激怒他,他却处处包涵;她总是冷淡以对,他却既温柔又体贴;她让他日子难过,他却老想点子让她开怀。   若仅是以飞燕官的生活而论,他就像是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早上出门“上工”,临夜回家用晚膳,夜夜在她床上安眠,几乎让她忘了其他嫔妃的存在。   她静心省思,才明白自己原来早在济南邂逅他时,那颗坚决排拒男人的心就已为他而悸动,所以他的影子老是不请自来的在她梦里骚扰。但这并非她所愿,所以她一再的自我否认,并加强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她不要男人,特别是拥有一大票女人的男人。   但是在这一刻,她的心防藩篱终于出现了缺口,从缺口望进去,他的身影却早已藏在里头若隐若现,所以她开始恐惧。   她失去她的心了吗?   太后无力地瞧向沮丧的梅贵妃,她有再多的谋策、再多的诡计,一旦面对皇上的怒火都会兵败如山倒,完全无用武之地。   “那……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至少给兰美人一个机会吧?”   齐天君剑眉一挑。“好,就看太后的面子,今晚朕会上永和宫用膳,但其他的,太后,你不准再勉强朕了!”   不准?   太后咽了口唾沫,她知道皇上已经生气了,所以只能点头答应。   小燕湖旁,可柔静坐在大石上久久不语。   “小姐,皇上今天在永和宫用晚膳,之后呢?皇上会待在那儿夜宿或回飞燕宫?”   “我怎么知道?”可柔没好气地说。   注意到可柔特别的反应,小翠审视她良久后,才又慢吞吞地问:“小姐,你喜欢上皇上了吗?”   可柔俏容顿惨,她轻叹。“好像是吧。”   “我想也是,皇_匕对小姐那么好,小姐不喜欢他才怪哩!不过……”小翠小心翼翼地凝睇着她。“小姐打算如何?”   “打算让自己的脑袋变成两个大!”可柔自找嘲讽道。   小翠噗哧失笑。“小姐在说什么啊?”   “让自己的脑袋变成两个啊!"可柔很正经地说。“一个用来坚持自己绝不需要男人的想法,至少不要是一个妻妾一大堆的男人;而另一个呢,就用来让自己尽情享受他的呵护宠爱,骗自己他只有我一个妻子。”   呆愣半晌后,小翠才呐呐道:“可是,你这不是掩耳盗铃的作法吗?”   可柔白眼一翻,“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啊?这个嘛……”小翠攒眉苦思。“若说坚持原先的想法,可是皇上又对小姐真的很好,小顺子公公还告诉我,皇上不喜渔色,他从未特别注意过某位嫔妃。   “而且皇上的个性孤傲冷漠不好亲近,可在这飞燕宫中,皇上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令人不可恩议地疼宠小姐,飞燕宫外的人虽然不清楚宫内的情形,但他们因为常常听到皇上从飞燕宫传出去的笑声,都在议论纷纷呢!”   她这一说,可柔却是将脸蛋拉得更长了。   “不过,若让小姐留下来嘛……”小翠沉吟。“以小姐的性子,恐怕是容不得皇上去找别的嫔妃,但却又不能禁止皇上去找别的嫔妃,这也是……难啊!”   “最糟糕的是……”可柔接着喃喃道。“他好像打定主意不让我离开了!”   小翠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哩,像小姐那样子激怒皇上,照小顺子公公的说法是——足够死上千万遍啦!”   可柔长叹。“我真不懂,后宫那么多女人等着他宠幸,为什么他就非得绑住我这个根本不想要男人的嫔妃呢?”   “因为皇上很喜欢你啊,小姐。”小翠直言。   “我宁愿不要!”可柔无奈道。“难道我也得像娘一样,等良人的宠爱一过,就开始日日夜夜折磨自己,直到受不了了就终止自己的生命来结束痛苦?”   小翠闻言大惊。“不行哪,小姐,您可不能这么想呀!好,好,我们还是继续想办法离开这儿吧!”   “你说的容易,做起来可难了!”可柔依然提不起精神。“你没瞧见我已经尽力在激起他的怒气了吗?可他就是不肯发火啊!反而还常常逗我,让我出糗,然后他就开心得不得了,笑得比谁都大声,这样我怎么离开啊?”   小翠愣了。“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可柔自问。“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喽,等我听到他宠幸了哪位嫔妃之后,我的火气肯定就够大到可以一见到他就给他一拳加一脚,这样他不可能还是不生气吧?”   “这样喔……”小翠迟疑了下。"那今晚……”   可柔苦涩地笑笑。“我想今晚他应该会留宿在兰美人那儿,这样我明天就可以进冷宫了!”   小翠凝视她半晌。“可是小姐一旦离开了皇上,也是会伤心难过的吧?”   “是,没错,”可柔坦承。“或许我还不太了解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但是我知道若离开他,我一定会很难过,可这总比每天想像他和其他嫔妃恩爱缠绵的景象,所受到的打击与痛苦来得好吧?”   小翠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大概吧。”   “那就是喽!”可柔轻叹。“好了,去收拾一下吧,我想明天他一来,就给他戴上个黑眼圈,接着他就会大发脾气叫我滚进冷宫里去,当然我们就得‘服从旨意’赶紧溜了,免得他后悔,明白吗?”   然而,起更过后不久,齐天君就出现在一脸惊讶的可柔面前。   “朕只是在她那儿用过晚膳就回来了。”他平静地说。   喔,该死,他为什么要回来呢!   这晚,齐天君头一次不必化身为采花大盗,就可以上可柔的床。   太后五十大寿,齐天君为其大张旗鼓,内城各处皆张灯结彩,并大肆宴请宫眷群臣共乐,席间尚有百戏、杂耍,并施放各种烟火。   宴席是在三面开放的清心阁欢饮,太后正中端坐,左右两旁是齐天君和梅贵妃,齐天君身边紧伴着可柔,梅贵妃和曹玉兰相邻,还有各嫔妃和王爷皇子们。而其他宫眷大臣们则在阁前广场左右两旁围坐,中央则是戏台表演之处。   首次参与宫内盛会的可柔感到极为新鲜,可她好奇的眼神却时时被身旁的齐天君所吸引,因为,在飞燕宫内一迳是轻松开怀的齐天君,每每一踏出飞燕宫便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就如此刻,他摆出一副莫侧高深的神情,唇边时时噙着讥诮的痕迹,而微眯的双眼总带给人一种寒然的感受。   缓缓啜饮的齐天君,似乎对她好奇的眼神一无所觉,兀自将自己的目光在席间徐徐游移,极少理会她或与她说话。看在他人眼里,倒像是他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说他对她挺厌烦的也可以。   可没有人知道,在无人可见的席案下却另有风光。他的手老抓着她的手不停地揉捏抚掌,她要是甩开,他就去摸她的大腿,若她再拍开,他就索性进攻至她双腿间。无奈,她只好抓回他的手,任由他在她掌心诱惑地画着圈圈。   她抬眼,正好对上齐天文诙谐的眼神,他示意地举杯朝她敬了敬,奈何可柔只是狠狠瞪他一眼后,甩都不甩的迳自让自己的神情更为冷然淡漠。   宴席已至尾声,戏演完了,大家都觉得杂耍也看够了,于是开始彼此闲聊起来。梅贵妃在暗中推了推太后,太后会意,转眸觑一眼神色冷漠的齐天君。   “皇上,听说至今皇上仍长宿在飞燕宫。”   齐天君依眉轻挑,淡淡道:“没错。”   “这样恐怕不太好吧,皇上?”   “不好?”齐天君轻哼。“儿臣爱宿哪儿就宿哪儿,这有什么好不好的?”   仗着今天是自己的寿辰,太后大胆放言。   “后宫都在谈论,如此冷傲的德妃却能长得皇上的宠幸,必属狐媚误国之女,希望皇上慎之。”   “狐媚误国之女?”齐天君目光骤寒。“既说她冷傲,又何来狐媚之说?朕又何时为她误了国家大事?”   僵窒了下,太后忙道:“哀家并没有说皇上误了什么国家大事,但是皇上不能责怪那些没有得过皇上宠幸的后宫嫔妃们心有不甘吧?她们在宫中虚度光阴,眼睁睁的看着皇上所有的恩宠全在德妃一人身上,甚至赐住飞燕宫,皇上该知道飞燕宫不当属于她的。”   齐天君仰杯一饮而尽,仁立于后的小玄子忙又斟上,齐大君冷冷地环视所有嫔妃。   “天下尽属朕之所有,何况一座小小的飞燕宫?朕爱给谁住就给谁住,谁敢说不当,嗯?”齐天君的声调冷厉,吓得嫔妃们皆瑟缩不已。   太后柳眉轻皱,稍稍犹豫了一下,梅贵妃忙又推上两把,太后暗暗一咬牙。   “好,皇上,既然哀家希望立梅贵妃为后,皇上不肯,立大皇子为储,皇上也不愿,那么哀家就要求皇上将飞燕宫赐予梅贵妃,毕竞她才是四妃之首,她才有资格住进飞燕宫。不过哀家也要皇上记得,”太后斜睨着可柔。“坤凤宫只有皇后住得,所以皇上不能让德妃住进坤凤宫。另外……”   太后飞膘曹玉兰一服。   “哀家希望不要再听到嫔妃们跟哀家抱怨皇上专宠一人,却从未宠幸过她们的话语了。”   她转眼直视齐天君。“今天是哀家的寿辰,哀家相信皇上不会拒绝哀家吧?”   太后的话尚未说完,齐天君身上便已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寒酷暴戾之气,就连可柔也都畏缩地躲远了些。   “是吗?太后要朕把飞燕宫转赐给梅贵妃是吗?”齐天君的问话宛如寒冰似的迸出在阴寒的气氛中。“太后不想再听到那些未曾受过朕宠幸的嫔妃们的抱怨是吗?”   太后实在有些畏寒,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眸中酷芒一闪,齐天君碎然起身,“好,朕答应!”他转首。‘小玄子,立刻传朕的旨意,所有朕未曾宠幸过的嫔妃明日统统遣散出宫,并明白告诉她们,这是太后福德泽被!”   他回眼对上目瞪口呆的太后:“这样太后就不会再听到她们的抱怨了!"他继而又转向梅贵妃,双眸更怒。“梅贵妃,朕把飞燕宫赏赐于你,明日午时后即可搬入!”   不想看到梅贵妃的任何反应,齐天君转身迅速离去。   “小顺子,记得明日午时前把德妃娘娘的所有物品统统整理好搬出来。”   “搬到哪里,皇上?”   齐天君快速的身影几乎已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咆哮声远远传来——   “干龙宫!”   “小……小姐,我们要搬了吗?”   “没错。”   “搬到哪里去?冷宫吗?”“不,干龙宫。”   “干……干龙宫?!但……但那是皇上的……”   “也没错。”   “可……可是皇上为什么忽然间要我们搬到于龙宫?”   “他气疯了!”   他真的是气疯了,可柔想,瞧他的神情,再听他说话的语气,还有他最后的决定,她可以感觉到他真是连小弟弟都气歪了!   结果齐天君愤然离去后,寿宴也进行不下去了,只好草草结束,还好已近尾声,否则还真是扫兴。接着,中途接来小翠后,小顺子就迳自把她送至干龙宫来交给小玄子,说一声他还要回去整理,然后就离去了。   快三更了,小玄子直接带她进齐天君的寝殿去休歇,瞪着那张特大号龙榻,可柔由着小翠帮她换上纱缎睡袍,之后,她却僵直地站在床边,死也不肯上床。   “有没有别的床?我要睡别张床!”   “为什么?”小玄子诧异地问。“皇上就睡这儿啊,娘娘还想往哪处睡去?”   可柔摇头,“不,我不睡这张床。”   “可是,娘娘,您不睡这儿能睡哪儿?”   可柔还是摇头,“我不管,另外给我找张床就是了。”   瞧见小玄子为难的样子,小翠也忍不住帮他劝着可柔。   “小姐,为什么不能睡这张床呢?你总得说个原因吧?否则三更半夜的,你让小玄子公公还上哪儿另外找床啊?这可是干龙宫耶,皇上的干龙宫耶,不能说你想干啥就干啥的嘛!”   可柔依然摇头,坚持的说:“另外给我找床,否则我宁愿不睡!”   “小姐啊,”小翠受不了地叫道。“你不想睡这张床,至少得给个原因吧!说不定你把原因说出来了,小玄子公公就可以帮你解决啊!小姐,把原因说出来嘛,究竟为什么你不睡这张床呢?”   “对,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低沉附和声,让他们三人同时闻声望去,却惊见满身带着阴沉之气的齐天君缓缓走进寝殿里来。   “奴才见过皇上。”   没理睬小玄子和小翠的施礼,齐天君一迳死盯着可柔,脸色似乎仍处于温怒之中。   “德妃,告诉我为什么?”   可柔有些畏惧,但她仍提高了胸脯,强装平静地说:“因为我觉得很恶心,一想到你和多少嫔妃在这张床上睡过,我就恶心得想吐!”   齐天君浑身再次散发出惊人的阴厉之气,可柔心惧地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屏息预备承接前所未有的怒气,说不定他还会亲手宰了她了事。但却没想到死瞪住她老半天之后,齐天君仅是怒哼一声就拂袖离去。   可柔不由得喘出一口气,有点失望,也有点庆幸。   小玄子悄悄来到她身边低语,“娘娘,皇上一向都在偏殿召幸嫔妃,寝殿这儿,娘娘可是第一个被皇上允许进人的嫔妃。从皇上登基之后,这张床也只有皇上睡过,没有其他人了!”   “啊?”可柔傻眼了。   “娘娘,快请上床歇着吧,您放心,皇上是很生气,但是也忍下来了。奴才想皇上该是到练功房去发泄了,等皇上发泄过后,自然就没事了。”   可柔呆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地爬上床躺着,小翠帮她盖上被子。之后,她听见小玄子招呼小翠出去,殿门关上了,周遭一片静谧,静得令人心伤。她翻身面对床里,不想老望着殿门,猜测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但是,睡着他的床,盖着他的被,闻着他的气息,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他,猜测他是如何发泄怒气的?猜测他能否完全消气?猜测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柔依然大睁双眼,视若无睹地盯着前方壁上,想着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突闻一声咿呀启门声,她顿时屏息,静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来到床边,静立了一会儿,脱衣的熟悉声入耳,被子被掀开,温暖的健硕躯体在她身后躺下。   她咬着下唇,任由他揽臂将她拥入宽阔的怀抱里,浓烈的男性气息迅即钻入她的鼻内,她不禁满足地轻叹一声。   他没有说话,仅是轻咬她小巧细致的耳垂,细啄她修长优美的颈项。   “对不起。”她低喃。   齐天君停了一下,随即将她翻转过来面对他,虽然他还是默不出声,可他双眸写满了柔情与怜爱,热烫的双唇徐徐覆上她的,就像是允诺他不变的情怀。   这一夜,她温顺地配合他无尽的需索,终宵缱蜷,直到曙光透过窗纱洒人满地银丝,两人才沉沉睡去。   感觉好像只眯了一下眼,齐天君便被小玄子叫醒了。   “皇上,再半个时辰就要上朝了。”   齐天君爱怜地在疲惫酣睡的可柔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慢慢抽出枕在可柔脑袋下方的手臂,再帮她盖好被子,然后下床让小玄子帮他着衣。   “叫外面的人小声点,别扰了娘娘安眠。”他小声地吩咐。   “是,皇上。”小玄子也小声应道。   “叫几个人过去帮帮小顺子,务必在午时前把娘娘的东西都送过来。”   “是,皇上。可是……”小玄子单膝跪下替齐天君套上黄缎靴。“娘娘的物品该摆哪儿?”   齐天君略一思索,“书籍杂物就放祥龙殿,以后那儿就是德妃娘娘的书房了。至于首饰衣物鞋袜等放这里就行了,以后这里是朕的寝殿,也是娘娘的寝殿,明白吗?”   “明白了,皇上。”   “好,行了,待会儿朕上朝后就让小翠过来伺候着,还有小顺子过来后还是叫他跟着娘娘,免得娘娘乱逛又迷路了。”   第八章   于龙宫既是皇上所居住之主宫殿,自然是整个皇城中规模最壮丽宏伟的一座宫殿,不但其内之殿阁座座豪华辉煌,宫内各处更是景致秀丽如仙境。   堆石为山,蓄泉为湖,亭台楼阁数十座散落其间,再点缀着赏心悦目的嘉花名木,迷人之幽境浑然天成,巧夺大工,丝毫不像人间尘境。   但相对的,因为是皇上的宫殿,禁军守卫也特别多,在干龙宫逛了好几天后,可柔才找到一处比较隐密的私人游乐场所。   虽然也是一片密林,但比飞燕宫那片柏林大了一倍多,于是,齐天君又得另外交代干龙宫的太监、宫女、守卫们,要是瞧见密林内冒出浓烟阵阵,于万别大惊小怪的拿水去泼,那是德妃娘娘又在烤鱼了。   虽然如此,但刚开始大家一看到冒烟就赶紧跑去密林里察看,然后便被可柔轰出来。好一阵子之后,大家终于习惯,再看到冒烟,不管冒得多大,总是见怪不怪地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小翠仰头望着坐在高枝上的可柔。   “小姐,下来吧,要是让皇上瞧见就不好啦!”   “放心吧,”可柔悠哉悠哉地晃着两只脚。“他这会儿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小玄子说今儿个奏章很多,至少要一、两个时辰后才能批阅完毕。”   无奈,小翠只能靠在树下,单脚无聊地踢着落叶。   “小姐,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可柔很干脆地回答。   “小姐!”小翠抗议。“哪有人这样的嘛,这样人家心里没个底,很难过日子耶!”   “好吧,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可柔往下望去。“你也看见啦,无论我怎么激他,他就是不生气。即使我们初至干龙宫那一夜,他明明就很火大了,我都瞧见他七孔在冒烟了呢,可他就是硬憋住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那……”小翠踌躇着。“小姐有没有考虑过留下来?”   “留下来?”可柔喃喃道,双脚忽地停止了晃动。“我能留下来吗?现在他是很宠我,可是以后呢?谁又能保证他能疼找多久?等他厌倦了我,还是会去找其他嫔妃不是吗?”   小翠往上斜睨,“喂,小姐,你不会是说我们已经卡在这里了吧?不想留,又走不了,我们是要和皇上耗下去吗?”   可柔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翠依然脱着她许久。   “小姐,小翠服侍你那么久了,你还不能跟小翠说老实话吗?”   可柔心虚地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翠轻叹。“小姐,别忘了小翠是服侍你的贴身丫鬓,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我呢?”   可柔又无语了。   “该有两个多月了吧,小姐、’可柔沉默片刻,“知道你还问!”   “你不打算让皇上知道吗?”小翠以极力不赞成的语气说。   可柔冷哼一声。“知道了,他就更不会放我走了!”   小翠猛翻白眼。“就算不知道,他也是不放你走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真的就这样留下来了吗?”可柔色厉内荏地叫道。“我告诉过你,我不要和一个有一大堆妻妾的男人在一起的不是吗?”   小翠摇头叹气。“小姐,再下去也是瞒不住了!”   可柔眼珠子一转,异想天开地建议,“那我们就这样溜了吧?也不用他贬我进冷宫了,就这样直接给他偷溜掉,然后跑得远远的,让他找不到我们,如何?”   小翠张口结舌地瞪了她好半晌。   “小姐,请问你几岁啊?这么幼稚的念头是你想出来的吗?”   脸一沉,可柔不高兴地瞪回去。“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姐啊,就连我小翠都知道,干龙宫守备森严,想要偷溜出去是不可能的事,你怎么可能想不到?”小翠不可思议地说。“还有,我担保跑不了半天,皇上就会追来了,我们又怎么个跑得远远法?最后,就算真让我们逃掉了,小姐就不怕连累家里的人吗?”   可柔扬了扬双眉,再搓了挂鼻子,又轻咳两声,最后才咕哝道:“算我没说过!”   窃笑了会儿,小翠又问:“好,那小姐到底打算怎么办?”   可柔咬紧下辱,考虑了老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能接受他是个多妾的男人。”   “可皇上现在都不再去找别的嫔妃啊!”小翠辩驳。   “那又如何?你能担保他永远不会去找了吗?”可柔反问。“告诉你,只要他去找一次,我肯定会疯掉,说不定还会亲手宰了他呢!”   “喔,那我们还是跑得愈远愈好广小翠忙道。免得小姐因弑帝而被五马分尸。   可柔满意地点点头,“所以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让他贬我进冷宫。”   “可是……”小翠忽地眨了眨眼。“孩子呢?孩子一定是在冷宫出世,皇上也一定会知道,然后……小姐,你舍得离开孩子吗?”   啊!又是一大难题!   真伤脑筋,怎么前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后一个问题又蹦出来了呢!   可柔猛搔着脑袋,“呢……这个嘛……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没关系,可是小姐,拜托你先下来好吗?”小翠哀求。“我的心都快停了耶!”   可柔双眼一翻,“没出息!"她骂道,而后慢慢从树上下来,找了一块又大又平的石头就坐下,双手托腮,认真的思考起来。   孩子呢?孩子怎么办才好?她舍得抛弃孩子吗?当然舍不得,可是皇上一定会留下孩子的,难道她也得留下来才能保有孩子?不,她才不要留下来看他和别的女人亲亲热热!可是不留下来的话,就得放弃……   “啧啧,娘娘,少见喔,居然这么安安静静的!”   谁?是谁?竟敢这样调侃她!   可柔循声望去……混蛋,原来是那个每天闲闲无事干,到处乱晃的六王爷齐天文。   实在不想理会这个老是嘲笑她的男人,可柔转个身背对他,拉好裙摆,端端正正的坐好,大家闺秀的规矩又全数出笼—一摆好,这才瞪着前方,继续思考她的棘手问题。   “奴婢见过六王爷。”   “免了!”齐人又摆摆手。‘小翠,小顺子在找你呢,他说娘娘的新衣裳做好送来了,让你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喔,那……”小翠瞧一眼落人沉思中的可柔,想想似乎没必要打断她的思绪。"那奴婢过去了,麻烦六王爷跟娘娘说一声。”   “行了,我会的。”   看着小翠离去后,齐天文才转回身,漫步踱到可柔斜对而倚着树于坐下。   “娘娘,想什么?”   没听到!可柔看也不看他一眼,心里暗忖着。   “想娘家吗?”   下辈子吧Z可柔心想着。   “想三皇兄吗?”   神经病,可柔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想三皇几多陪陪你吗?”   谢了,不必了!她依然不为所动。   “想如何让三皇兄将你打人冷宫吗?”   真聪……可柔蓦地倒抽一口气,继而猛转眼惊视着齐天文。   齐天文倏地露齿一笑,神情充满了戏谑。   “从你进宫第一天起,三皇兄就知道啦,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毋需追究那么多了,重要的是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无论你怎么触怒他,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他知道你在于什么。”   齐天君居然都知道?!可柔完全傻了!   “其实三皇兄能那么容忍你,也相当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广齐天文拔起一根野草畴着。“我想这几个月来,你也听过很多关于他的描述,喜怒不定、冷漠狂傲、乖戾霸道,这就是他对所有人的态度,包括母后,可就是……”他瞄她一眼。   “对你除外!”   可柔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灼灼双目,齐天文的神情逐渐转为严肃。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呢?他对你不够好吗?他不是把他所有的心神和时间都耗在你身上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柔欲言又止地轻启双唇,可又立即阖上,她咬紧住下唇。   齐天文摇头,无奈叹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   “有的男人就不会!”可柔冲口而出,可一说完就后悔了,她这一辩解就等于承认他所说的一切。   齐天文凝视她半晌,“可是他不再去找其他嫔妃了不是吗?他甚至遣散了后宫三分之二的嫔妃,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竟然让你住进干龙宫!"他突然失笑,“你知道这事让母后和梅贵妃有多后悔吗?”   可柔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他现在是没有去找其他嫔妃,可是你能保证他以后永远也不会吗?嫔妃被遣散了,三年后还是可以选更多不是吗?就算我现在住在干龙宫,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我赶出去!”   齐天文张了张嘴,继而摇头,“你真是……就算你嫁的是平民百姓也不能保证他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啊!”   “我知道,"问柔下巴一扬。“所以我宁愿终身不嫁!”   齐天文皱眉,“老天,你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可柔的脑海中倏地浮现母亲那副痛苦哀伤、凄凉绝望的面容,不禁苦涩地哼了哼。   “饿死总比心死好!”   齐天文沉默了,良久后,他才又不满地说:“这样实在不公平,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三皇兄对你的感情有多深吗?如果你真的离开他了,他一定会非常痛苦的。你为了畏惧未必会有的痛苦,却要把痛苦强加在三是兄身上,这样公平吗?”   可柔盯视齐天文片刻后道:“天下间没有绝对公平的事,然而男人的心是贪婪的,所以他绝对不会把所有感情灌注在一个女人身上,男人的心也是硬的,或许失去我真的会令他痛苦一时,但是绝对不会有女人绝望时的痛苦那么的深切久远,男人的心更是善变的,所以我离开后,很快就会有另一个女人占据他的心。”   她轻叹。“相反的,女人的心却是如此的脆弱,稍稍一碰就好了,你凭什么要求公平呢?”   齐天文紧攒眉头。“老实告诉我,你对三皇兄难道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没有吗?”可柔自问,而后突然笑了,如此苦涩又无奈。"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一个男人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爱上他呢?就算我再不想,一点一滴的情丝总是在我不知不觉中就悄悄地缠到他身上了,而当我发觉时,他早已掳获了我的心,再怨叹已是无用了!”   “是吗?”齐天文状似颇不相信,“既然你也爱三皇兄,为何还想离开他?那样你就不会痛苦吗?”   “当然会,我会好想他、好想他,想得好痛苦,可那也是甜蜜的痛苦,因为……”可柔浮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在我的回忆里,一切都会是最温馨多情的,他会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男人,这会是一段最缠绵缝蜷的感情,这样就够了,我不想让丑陋的结局毁了这一切,你明白吗?”   她慢慢眯起双眼。“如果你硬要让这一切有个结果,肯定会是当他厌倦我而回头去找其他嫔妃的时候,那时我就会开始恨他,而我不像我母亲那么软弱只会自己痛苦,我会想报复,最后当我恨到极点时,或许我会亲手杀了他,而后自杀!”   齐天文惊喘,“老天!”   可柔的神情冷漠,眼色更冷。“难道这才是你要的吗?”   齐天文一时说不出话来,真的看不出来这个有时淡漠、有时活泼的女孩子,爱恨居然是如此强烈得可怕。   “你了解了吧?”唇角的笑容又改为嘲讽,可柔淡淡道:“我愈是爱他,就愈需要离开他,否则我们只会同归于尽而已!”   齐大文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来,“你……你就不能相信他会永远专情于你吗?”   双眉一扬,嘲讽之色更深,她反问:“你信吗?”   “呃!"齐天文僵窒住了。   她浓密的长睫毛缓缓垂下,“其实我也很矛盾,有时想到那些曾被他宠幸过的嫔妃们,现在却只能像我母亲一样暗夜饮泣,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长夜,我也无法安心。"可柔凄然道。“她们都望穿秋水的期待皇上偶一夜的温存,而我却贪心的要求皇上的全部,但是……我就是无法接受他有其他女人的事实,所以我只能离开,这样对我、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齐天文实在不晓得他还能说什么。   “所以,”可柔淡淡一笑,多少无奈尽在其中。“如果你真是为我们好,就帮我想办法离开他,否则你就要先有心理准备,一旦他开始厌倦我时,你就必须先杀了我,在我还未开始恨他之前先杀了我,那么至少这还会是一段美好的爱情。”   语毕,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而后起身向他微微颔首,“好了,我该走了,小翠应该在等我去试穿新衣裳了。”   礼貌的行礼后,可柔优雅的离去,齐天文瞪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他突然开口道:“三皇兄认为我该如何抉择?是帮助她离开你呢?还是把剑磨利了等着杀她?”   话落,人影倏闪,齐天文的面前落下了身穿龙袍的齐天君,他也凝视着可柔消失的方向,良久之后——   “我宁愿让她杀了我。”   在干龙宫寝殿后方,靠近奇石叠成的小山处筑有一方小上坡,波上植满杏树,旁边有茅亭、修竹,野趣无穷。   可柔人寝前总爱来这儿仁立沉思,想着她到底该如何,才能将彼此的伤害减至最低,情况已经跟最初计划的状况不同了,她没料到自己会傻傻的把心丢在齐天君身上,更没料到齐天君也如此眷恋于她,而最超乎预计之外的却是“第三者”的降临。   齐大君寂然而至,抬手示意小翠噤声并要她离去,而后他温柔地从可柔身后环抱住她,用他的温暖烫匀了她的心。齐天君身上的大袍也密密地里实了她,不让一丝寒风侵袭她纤小的娇躯。她没有说话,他亦不出声,任由幽静笼罩住他们。   夜深人静,更漏未曾停歇,可柔站得腿麻了,很自然的把身躯瘫向齐天君怀里,他将她搂得更紧,一只手却悄悄地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真的不想告诉朕?”   可柔这时有点醒然,有点恍惚,有点无奈,有点佣懒,还有点满足。“不想。”她低喃。   齐天君轻叹一声,“还是想离开朕?”   “是”“为什么不能相信朕?”   “因为皇上是男人。”   齐天君无语片刻,“要如何才能让你相信朕?”   可柔也沉默半晌。“皇上,难道你不明白吗?即使臣妾相信皇上,愿意和皇上共度一生,但臣妾还是不会快乐的。一想到后宫其他的嫔妃。因为臣妾之故而必须在自伤自怜。自怨自艾中度过漫漫长夜,在寂寞、无望中迎来黎明,又送走落日,君主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涯。那种日夜期待,却由希望至失望,终至绝望的痛苦,从娘亲身上,臣妾有刻骨铭心的感受。”   “皇上,臣妾不希望自己是造成那些哀思想情的罪魁祸首,却又无法大大方方地叫皇上去安慰她们,所以皇上,让臣妾走吧,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呀!”   “最好的办法?”齐大君颇感无奈。“对你?还是对朕?朕是一国之君,权掌天下,却连个心爱的女人也留不住,只因为朕的后宫嫔妃太多,即使朕不再去找她们了?好,如果朕答应你,让那些嫔妃有更妥善的未来,让她们不必再独守空闺幽怨度日,你是否就愿意留在朕身边了?”   可柔震了震。他的意思是……他的身边只会有一个女人吗?可是……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的长久沉默今他不安,“这样还是不行吗?”他痛苦地阖上眼。“老天,你到底要朕如何做,你为什么不说明白呢?   可柔垂下双眼。‘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忘记娘亲所受到的痛苦折磨,我好害怕自己也会跟她一样,所以我宁愿让一切在最美的时刻划下终止符,不希望走上同归于尽的不归路。”   齐天君闻言惨然一笑。“朕却宁愿和你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尝受失去你的痛苦!”   “皇上……”轻唤两个字,可柔又犹豫地顿住了。   齐天君深吸一口气,“说吧。”   可柔咬着下唇,踌躇半晌后才呐呐道:“我想……皇上已有两子,所以……所以我想向皇上请求,让我留着自己的孩子好吗?”   齐天君轻轻一愣,继而喜色倏现。   真笨!他怎么忘了还有孩子,就算他留不住她,只要留住她的孩子,她就走不了了。   “皇上?”   “啊,抱歉,爱妃,”声调听来歉意十足,可齐天君脸上却是笑容满面,但背对着他的可柔瞧不见。“宫中规矩,恐怕是不能任由皇子、皇女流落在外哩!”   "啊?那怎么办呢?”   她神情凄惨的说着,齐天君的神情却是更欢愉。   “真的很抱歉,爱妃,朕实在无能为力!”   呵呵呵,这叫兵不厌诈!   初一岁首,百官朝贺,在王朝正殿,齐天君一身衮冕,庄严肃穆的出席庆典,百官身穿朝服,列队排列御前,置旌旗,设仪仗,备太常雅乐,还请外番使节。各王公宰相率先领百官向皇上贺岁,执酒上寿。皇上接受拜贺,然后大摆宴席赏赐群臣。   之后,齐大君回到后宫,又接受各嫔妃的行礼,同样摆宴并上演乐舞和百戏。   首座是齐天君,一边为太后,另一边齐天君原要可柔傍坐,但太后坚持梅贵妃为四妃之首,理当由她占据齐天君邻座,而可柔只能居于太后下首。齐大君面色阴沉地思索片刻,随即吩咐可柔回宫休息。理由是——   德妃身怀有孕,不堪劳累。   居于干龙宫的可柔极少出宫,即使是太后宣诏,齐天君也会紧随而至,因为只有这种时候,太后才有机会对可柔说些“有的没有的”。齐天君不愿意老是想落跑的可柔,趁此机会与太后“勾结”而逃出宫去,所以他总是三、两句话便将可柔赶回于龙宫去。   可是这两句简单的理由却听得太后心头大震,梅贵妃更是险些摔下椅子去。   德妃怀孕了?!   完了!她要是生个女儿那还好,要是生的是皇子,以齐天君对她宠爱的程度,恐怕大皇子的太子宝座就要飞啦!然后……皇后的宝座也……然后……曹氏家族梦寐以求的荣显贵天下也……   太后与梅贵妃惶恐的双目对上,旋即侧首悄声命令宫女唤来国舅晋见。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齐天君不发一语,仅是面无表情地啜酒看戏。   不久,国舅来到,太后赐座在她自己身边,一阵唏嗦耳语后,国舅也是脸色骤变。   后宫中有太后、有梅贵妃,但曹氏却无人捞上一官半职,即使有,在齐天君登基之后也被废去,就连国舅也是空有名号而无实权。原因无他,因为曹氏族人全是贪婪无能之辈,而以齐天君的贤能英明,自然不会让这种人站上朝廷腐败朝纲,破坏天下百姓的安宁平和。   所以曹氏才会用尽心机想把大皇子推上太子宝座,也要将梅贵妃送上皇后之位,如此梅贵妃才能偕同太后以一国之母名义“管理”后宫,借机除去所有会抢去大皇子太子宝座的人。等大皇子登上帝位,就该是曹氏一族飞黄腾达的时候。   如今危机降临,若一个处理不慎,曹氏的梦想就要烟消云散,所以太后和国舅赶忙耳语讨论,商议着该如何解除危机。在梅贵妃惶急的注视下,太后和国舅似乎终于有了结论,太后清了清喉咙,状似随口地出声。   “啊,皇上,哀家……”   “这次又要说什么?”齐天君淡然插进口。“立后?立太子?还是两样都要提?”   太后一颗心提得老高,干脆承认道:“既然皇上明白,就该有所决定,即使皇上认为两位皇子皆不堪大任,至少也要立后吧?毕竟历朝皇上都在登基时便立后,而皇上己登基十年有余,后位却始终虚悬,似乎不太合理。”   齐天君的嘴角轻撇出讥诮的线条,懒洋洋地单手托腮,深沉的双眸凝视在太后脸上。   “要朕立后是吗?”   太后点头。“哀家是认为皇上早该立后了。”   “那么……”齐天君慢吞吞地拉长了语句。“儿臣若想立德妃为后呢?”   虽是预料之中,太后仍是倒抽了口气,旋即冲口道:“绝对不可!”   “喔?不可?”齐天君眼睑半阅,好似无聊得快睡着了。“为何不可?母后当有很好的说辞吧?儿臣洗耳恭听。”   “她是平民出身,不够格母仪天下!”太后断然道。   齐天君嘲讽地笑笑,“儿臣记得母后也是平民出身吧?”   似乎已有所准备,太后立刻反驳,"可哀家是书香世家出身,德妃却是商贾之女。”   齐天君抓起酒杯一口饮尽,再慢吞吞地放下酒杯,双眸转至前方戏台上。   “母后,儿臣的太祖母可也是商贾出身喔!”   太后呆了呆,“真的?”说着忙将询问的眼神移至国舅那边,国舅皱眉想了想,而后无奈点头,她轻啊一声,半晌,她又道:“她进宫不久,若立她为后,恐后宫不服!”   “啊,这倒是,皇后统领后宫,若嫔妃们有人不服,她这皇后就很难做了。”齐天君赞同地点点头,双眸徐徐移到梅贵妃脸上。“不过没关系,哪些人不服,叫她来跟儿臣说,儿臣保证让她心服口服!”   梅贵妃抖了抖,忙垂下眼。太后和国舅相颅一眼,国舅脸容稍沉,双眼不断使着眼色,太后咬咬牙,随即也沉下脸来对着齐天君。   “皇儿,哀家要你立梅贵妃为后!”   又是皇儿?   齐天君心中冷笑着,神情阴惊到极点。   “是吗?太后要朕立梅贵妃为后?”   轻细却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语气,令听闻者皆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太后更是心惊胆战。那回她要齐天君提拔曹氏子弟为官,齐天君便是以这种口吻拒绝她,而当她以太后的身份欲使他听命时,他却以皇上的身份警告她后宫嫔妃不得干预政事,念在她初犯而恕过,若然再犯,同样要人冷宫度余生。   当时齐天君的无情绝然口气,她仍记忆犹新,就如此刻一般无二致,吓得太后不敢回话。   “嗯?太后怎么不回答朕?太后要朕立梅贵妃为后吗?”   太后瑟缩了缩,国舅忙暗中扯着她的裙摆,梅贵妃也直眨眼,无奈,太后很勉强地点了头。   “哀家……希望皇上立梅贵妃为后。”   “喔……原来是希望……”齐天君松下脸色,又换上嘲讽的神情。“朕还以为太后忘了朕才是一国之君,天下间没有人能够命令朕做任何事哩!”   齐天君的双眸缓缓扫过神色极不自然的三人,最后回到太后脸上,他再度用手支着下颔。   “不过,很抱歉,母后,儿臣恐怕要令母后失望了,因为儿臣从来没想过要立梅贵妃为后,而且,儿臣也暂时不可能立德妃为后。”   三人闻言同时松了一大口气,但太后还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齐大君无奈的开口,“因为德妃根本不想做皇后。”   第九章   三月初三水节,这一天,男女老少都要到水边洗濯,象征洗去一年的尘垢和积病。皇上则会开放金明池、琼林苑、金水河供骑射、竞龙船、观百戏,又在临水殿赐宴,看池中争标,君臣同乐二则后二十日,热闹非凡,盛况空前。   但是可柔没得去,因为齐天君担心场面太乱照顾不到她,所以她只能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干龙宫内到处乱晃,边暗自摘咕埋怨不已。   好烦!   真的好烦!   齐天君明摆着就是不放她走,甚至要小顺子看她看得紧紧的,就怕她溜了似的。她实在不耐烦了,忍不住想用更激烈的手段来逼他。可是就连她跟他、端他,甚至揍他几拳,别说是发怒了,他甚至还笑眯眯地挪揄她力气不够大,最好去学武练练身子。   一火大,她索性冲到御书房去画花了他的奏摺,这下总该要生气了吧?   真是活见鬼!他居然只是扬了扬双眉,而后批评她的画实在不怎么样,还建议要请个先生来教教她。   她真是没辙了!   想找小翠发发牢骚,可小翠近些日子来却老不见踪影,好像是和干龙宫的某个禁卫军对上了眼,频频去找对方“沟通”心事。而小翠不在,小顺子就更像只跟屁虫似的跟得她烦死了,结果唯一能静下来的地方就只剩寝殿了。   有趣的是,一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她才发现整个干龙宫她几乎是在透透了,反而寝殿内却没仔细“看”过。那怎么行,自己住的地方都没“搞”清楚,这很丢脸!   于是乎,一件件的龙袍被扔了满地,各式各样的靴子东一支西一支,柬发冠、通天冠、翼善冠—一挂上镜台、衣架、中架、盆架、灯座上。   最后,她来到那座上有暗锁的三彩柜前,歪着脑袋打量好半天后,她耸耸肩,三不管的拿来灯座将锁给敲开。里面是好几个小木盒子,有长、有方,她顺手就拿起第一个打开。   哇!她一见就惊叹着将里面的东西拿到化妆台前的灯座旁细看。   那是一柄精致华美的匕首,五寸长的刀身全以纯粹的白金打造,琥珀的剑柄上嵌缀着十二颗豆大的明钻排成菱形,有如十二颗星星在闪耀,刃面上,更嵌合着一枚形同八角的丝翠,因为丝翠很大,所以刃身也比一般匕首宽厚许多。   这实在不像武器,而比较像是价值昂贵的艺术品,但那锋利的刀刃却又清清楚楚地说明这的确是件能伤人的武器。   但是它真的很美哩,如果她偷偷把它藏起来,他会不会来跟她要回去?她要假装不知道吗?还是再看看其他木盒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这么吸引人,若是,干脆把整座三彩柜……   “你在看……”   心中正想着见不得人的事,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猛抽一口气,反射性地回转过身,而后,她霍地屏息瞪着一脸震惊的齐天君,没有人出声,仿佛时光就此静止。好半晌,两人同时向下望去,只见鲜血正从齐天君胸腹间流出……   “不!”她惊恐地低哺,“不!我不是故意的!找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颤抖得仿佛风中落叶。   他忍着痛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一边吩咐着她,“不要怕,更不要声张,去叫小玄子进来,他就在寝殿外,快去!”   可是她已经吓傻了,兀自前前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   “可柔!"他用力摇了摇她。“镇定一点,没事的,快去叫小玄子进来,记得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快点!”   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找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放心,我不会怪你的,”他温言抚慰着。“来,乖,听话,去叫小玄子进来,嗯?”   忍不住又往下瞥一眼,她立时硬咽一声,便踉踉跄跄地冲出去。   紧紧捂住痛楚来源,齐天君咬紧牙关慢慢走向床榻,他才刚坐下,小玄子已急步跑了进来,一眼瞧见齐天君胸腹间居然插着一把漂亮的匕首,他差点把魂都给吓掉了!   “皇上!怎么……”他惊呼。   “闭嘴!"齐天君低吼。“你不能小声一点吗?你一定要搞得人尽皆知吗?”   小玄子忙压下声音,“皇上,找立刻去请大医……”   “不!"齐天君立刻否决。“去找六王爷,告诉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知道该怎么做,快去!”   “是,皇上!"小玄子回身就跑。   还好六王爷也跟着皇上从盛宴上溜了回来,而且还被“罚”在御书房代为批阅奏章,毋需他到处去找。   鼻涕眼泪流满脸的可柔连忙过来扶着齐天君躺下,嘴里还是喃喃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嘘,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齐天君柔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突然出声吓到你,这是我自找的,你别自责,真的,我真的不怪你。”   她迷蒙泪眼盯住他好一会儿,才抽噎着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容忍找?为什么要对找这么好?为什么?”   齐天君虚弱一笑,“这还用问吗?因为我爱你,我宁愿死在你手上也不愿意失去你。”   可柔扁了肩嘴,随即嚎啕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答应你,我不离开你了,我不再故意惹你生气了,我……如果你讨厌我,我会自己去死,我绝不要再伤害你,我发誓,真的,我发誓!”   齐天君的脸色虽苍白如纸,但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满足,他抬手抹去她泉涌般的泪水,微笑道:“你还是不明白吗?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厌倦你的。”   可柔猛点头,“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挑起单边眉毛,齐天君打量她片刻,而后摇头。   “不,你不相信我。但是没关系,等我们都老了以后,你自然就会相信我了。”   可柔还是猛点头,"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齐天君双眸一亮,“真的?那如果我要你当我的皇后,你也会说好吗?”   “好……呢?皇后?”她所有的眼泪鼻涕都被吓得咽回去了。“你……你要我当皇后?”   “嗯。”   愣了半晌,可柔猛摇头,“不,我不适合当皇后,还是让给别人吧!”   齐天君又挑起一边眉毛,眼眸转了两圈,狡猾之色一闪而逝,旋即攒起了眉头,他轻轻呻吟着。   "啊,好痛……”   可柔一惊,“啊,真的?啊、啊,怎么办、怎么办?那个混蛋怎么还没来……天哪,你流了好多血耶……”她心疼地叫着。“怎么办,怎么办哪……”   齐天君握住她的手,“答应做我的皇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办。”   可柔毫不考虑地脱口而出,“好,好,我答应你,快告诉我怎么办啊!”   齐天君笑了,“你的贴身内衣是眉织布,拿来帮我按住伤口,这样血流会缓一些。”   一声不吭,可柔立时冲去抓未好几件内衣,可当她再一次瞥向仍插在他身上的匕首,她抖了抖,手上的内衣掉了一大半,同时又开始喃喃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齐天君只好自己拿过她手中仅存的内衣按住伤口后,才伸手去将她的脸转过来。   “放心,看起来好像很严重,其实死不了人的,别看了就好。”   可柔扁着嘴,看来好像又要哭起来,就在这时,殿门蓦的打开,几个人一起冲进来,而被齐天文抓着的太医,几乎是两脚本沾他的被拎进来往龙床前一扔,小玄子也急忙将药箱塞进太医手里,小顺子则关好门守在殿外。   太医一口气还未喘过来,另一口气立时又噎住,他惊恐地瞪着齐天君的伤处,窒息地叫道:“不是娘娘身子不适吗?怎么是……皇……皇上……”   “住口!”齐天文也一脸焦急地盯着齐天君的伤。“还不赶快动手替皇上疗伤,你还在罗唆什么!”   太医震了震,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上前为齐大君诊治,齐天文顺手将泫然欲泣的可柔拉这些距离,不让她看到疗伤的恐怖过程。瞧着可柔一脸愧疚,齐天文也大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担心,娘娘,”他细声安抚着。“三皇兄的身体一向很好,这点,小伤打不倒他的。”   “小伤?那还叫小伤?”可柔不敢责信地叫道,继而猛摇头。“不,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伤得很重,那把匕首至少有四、五寸长,整支全插进去了,伤还能不重吗?”   齐天文张了张嘴,而后说道:“好吧,我承认他伤得不轻,可是我保证绝对死不了人的。”   可柔不理会他,兀自伸长脖子探过头去,可老是被小玄子有意无意地挡住视线,她终于忍不住要靠过去看看,齐天文连忙一把抓住她。   “娘娘,不要过去……”   可柔回眼一瞪,“无礼,放手!”   齐天文无奈的放开手,任由可柔去做她想做的事,小玄子回头看看齐天文,只见他无奈的耸耸肩,小玄子也只好踱开一步让可柔蹲在床榻边。可柔忍耐着不看向伤口,只盯着齐天君的脸。   齐天君脸色惨白,双眸紧闭,呼吸粗重急促,脸颊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着。可柔鼻子一酸,泪水又掉下来,她一边心疼地拿布中温柔地擦拭着他如雨般落下的汗水,一边在他脸上轻轻吹着气。   “对不起,对不起……”她又忍不住开始念起来了。   齐天君闻声睁眼,随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没事,我没事的。”   吸了吸鼻子,可柔硬声道:“不要笑,我知道你很痛,不要为了我勉强笑,我会更难过的。”   齐天君敛去笑容,凝视着她,同时轻轻抬手,“握住我的手,这样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立刻紧握住他的手,两人都不再说话,仅是深情地对视着,直到太医疗伤完毕退开一步,可柔才跳起来紧张地抓住太医的手臂。   “怎么样?皇上的伤怎么样?”   “回娘娘,皇上性命无碍,”太医恭身道。“但至少需卧床七至十日左右,再静养一段时间,这期间千万不可劳累,以免伤口发炎,甚至绷裂。”   “你确定?”可柔不放心地再问。   “回娘娘,卑职确定。”   可柔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床上的齐天君则低沉地唤了一声。   “太医。”   太医忙又恭身。“卑职在。”   “记住,是娘娘不适,懂吗?”齐天君暗示。   惊惶已过,太医相当谨慎且严肃地应道:“回皇上,卑职懂。”   还是不放心,齐天君更露骨地警告,“要是有半丝口风露出去,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卑职明白。”太医回答着并抬起忠厚的老脸。“那卑职就以娘娘龙胎不稳为由来替皇上换药。”   “可以。”   “可卑职开的药方……”   “交给我,”齐天文插口道。“我会负责抓药来给小玄子熬药。”   “好,卑职就开两份药方子,一份给娘娘安胎以掩人耳目。”太医设想周到地说。   齐天君笑了,“好,就让娘娘陪朕喝药。”   可柔噘了噘嘴,但没出声,齐天文和太医走出去,并低声讨论着一些往意事项。   可柔坐上床沿温柔地替齐天君盖好被子。“睡一下吧,皇上,你的脸色很难看呢。   齐天君握住她的手摩掌着,“叫朕的名字。”他低语要求。   她脸蛋微红嗫嚅道:“这样……不好吧?那是……大不敬。”   “朕说好就好,来,叫!”   踌躇半晌,可柔终于声如蚊呐般地低唤,“天君。”   手紧了紧,齐大君笑得好开心,“可柔我妻。”   齐天君实在不想插花进来破坏他们的浓情蜜意,却又不得不过来提醒两句,他轻咳两声。   齐天君瞄也不瞄他一眼,犹自紧盯着可柔,“什么事?”   “水节休朝十日,倒是不必担心三皇兄上朝的问题,若是有事紧急上奏,我也可代传。但要是娘娘身体不适的消息传出去,母后和梅贵妃一定会来探看情况的。”   齐天君蹩眉沉吟片刻。   “就说太医吩咐娘娘需卧床静养,严禁探访,你去跟太医说一声,让他配合我们的说词。”   齐天文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严防泄露此事,免得大皇兄知晓,以为有机可越。”   齐大君颔首,而齐天文一离去后,满腹好奇的可柔便迫不及待地问:“大王爷想做什么?”   齐天君静静地望着她,淡淡道:“没什么,你不用担心。”看她还想追问,他抢先闭上眼。“我累了,让我睡一下好吗?”   可柔闻言立刻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心疼地又为他拉了拉被子。“好,你赶快睡,多睡一下,药熬好了,我再叫你。”   齐天君依然闭着眼,“亲我一下。”他低喃。   脸又红了红,可柔没有犹豫,俯首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快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因为齐天君伤得不轻,太医也就把德妃的病情说重了些,以便皇上有足够的静养时间。   梅贵妃几乎想焚香祝祷天地,希望德妃就此流产了事,最好德妃自己也顺便呜呼哀哉,那就更可喜可贺。但是几天下来,除了太医一成不变的说词外,详细情况到底如何却也一无所知,令人忍不住心焦,特别是连皇上都“紧守”在德妃身边,这情况实在透着可疑。   不会是德妃真的要完蛋了吧?否则皇上为何要死守着德妃,莫非是怕错失最后一面?梅贵妃思忖。   终于,在整整三天见不到皇上身影,更听不到他以往传出干龙宫外的笑声后,梅贵妃忍不住跑去找太后,太后二话不说就偕同她往干龙宫来。她也急得很,一心只希望德妃能命丧黄泉。   “母后,太医吩咐了,德妃不能……”   “哀家只是看看她如何了,又不是要和她聊天说笑,不会碍着她的身子的。”   “可是,母后,”齐天文一边尽力挡着太后,一面暗自使眼色要小玄子去警告皇上。“三皇兄心情并不怎么好,母后最好不要……”   “不用再说了!”太后猛挥手。“德妃怀的说不定就是下一位皇上,哀家自然特别关心,太医说得又不清不楚的,哀家怎能不亲自来看看?你不用再罗唆了,哀家今天非见到人不可!”   眼见太后态度坚决,齐天文也只能尽量拖慢她的脚步,让齐天君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第十章   一进寝殿,太后高悬的心立刻放了下来,齐天文和坐在床榻边紫檀锈墩上的齐天君对视一眼,彼此立即有了默契。   小顺子端来另一张锈墩让太后也坐在床边,梅贵妃则侍立太后侧后方,齐天文便即站至齐大君身后贴紧,让齐天君能背靠着他休息,至于躺在床上的可柔索性面向里头装睡,一旁的小翠望着地上,不敢把担忧的眼神投向齐天君。   “母后想罪,德妃刚睡不久,儿臣不想吵醒她。”齐天君淡淡道。   太后无所谓的瞄一眼可柔的背影,随即转眼仔细凝视齐天君。   “怎么皇上都守在她床边不休息的吗?这不太妥当吧,瞧皇上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病的是皇上呢!"太后面带责备地说着,心中却开心得不得了,皇上脸色难看,肯定是德妃情况不佳,看样子好消息错不了。   齐天君让自己不着痕迹地靠着齐天文,尽量忍住伸手按向伤口的冲动。“儿臣会照顾自己,请母后宽怀。”   太后颔首,继而让双眼溜向床上。“德妃她……究竟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探问。   齐天君半垂下眼睑。“大医吩咐,德妃需卧床至胎儿无事为止。”   “胎儿……有问题吗?”太后极力按捺着,不把心中的渴望泄露出来。   “是,太医正在设法安胎。”   “会……危及母亲吗?”梅贵妃终于忍不住插嘴。   齐天君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齐天文身上,深吸了口气。“可能。”   齐天文瞥着太后和梅贵妃兴奋地互看一眼,他乘机暗暗扶正齐大君渐渐歪斜的身躯,并拭去齐大君额上滴落的冷汗。   太后欣喜地转眼回来,却又突然凝住双目在齐天君脸上。“皇上,你的脸色怎么好像愈来愈难看了?”   齐天君往床上望去。"儿臣一直陪在德妃身边,真是有些累了。适才原本想睡一下的,没想到母后却硬是要来看看德妃,儿臣怕扰着爱妃,只好先来陪陪母后了。”   “腥,这样,好吧,那哀家回去了。”太后说着就站起来。“记得啊,皇上,你是天下臣民之所系,自己的身体要保重哪!”   “儿臣明白。”   齐大君试着要起身,可刚一动就痛得险些呻吟出声,忙以眼神示意齐天文,齐天文会意,三两步迅速跟上太后。   “母后,三皇兄舍不得离开德妃娘娘,还是让儿臣送您吧!”   太后一出殿,小顺子就急急将殿门关上,小玄子和小翠也立刻扶住齐大君,可柔更是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下来,六个月的身孕似乎无碍她敏捷的动作。   “老天,你的脸色真的好难看,快,小玄子,快帮找扶皇上上床!”   上床不到一会儿齐天君就睡着了,可柔坐在床沿担忧地瞅着他。   “小玄子,你最好再去请太医来帮皇上看看。”   “是,娘娘。”   小玄子出去后,齐天文便回来了。   “三皇兄睡了?”   “嗯。”可柔接过小翠递来的棉布中,小心翼翼地轻干拭去齐天君脸上的汗水。“他不应该下床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母后来这一回,应该至少有好一阵子不会再来了。”   可柔轻轻握住齐天君的手,盯着他的脸沉默片刻。“那天听你们提到大王爷,是不是有什么……”   “没有,没什么事,真的,你别乱想了!”齐天文一听,急忙否认,开玩笑,要是让娘娘知道三皇兄的受伤很可能会让大皇兄有机会杀君,三皇兄肯定会先砍了他的脑袋。   可齐天文回得如此仓卒,反而更引起可柔的怀疑,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是吗?那为什么……”   惨了!齐天文暗叫一声,“啊,对了,娘娘,你知道吗,三皇兄交代我一件很有趣的事喔!”他连忙设法转开可柔的注意力。   “什么有趣的事?”可柔好奇地问。   “皇上要我去暗示后宫那些曾经受过他宠幸的嫔妃,如果想出宫可以,或是希望皇上遣嫁也行,三皇兄都会替她们安排,可若不想出宫,就必须有永远不会再得到三皇兄宠幸的认知。”   可柔双眸蓦然大睁。“他……他这是想干什么?”   “我不信你不懂,娘娘,”齐天文背着手,扬着挪揄的笑容。“三皇兄是想让他的后宫只留有你一人而已。”   可柔啊一声呆住了。   “我才刚开始去暗示她们没多久,就发生了三皇兄受伤这件事,所以还没有什么成绩。不过至少我接触过的充容和充媛,她们都希望三皇兄能设法遣嫁,所以我想其他嫔妃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虽然嫔妃被遣嫁算是皇上的弃妇,但三皇兄承诺她们若被夫家欺负,她们可以请求三皇兄为她们作主。   可柔又愣了片刻,“可……可是……”她呐呐道。“皇子、皇女……”   齐天文坐上适才太后坐的绣墩。“三皇兄只有两子一女,二皇子之母生产时过世,小公主之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充容,我特地先去找她,而她希望被遣嫁,公主则留在宫中。当然,最麻烦的还是梅贵妃和大皇子母子,她们可能要三皇兄亲自处理才行。”   可柔悄悄瞥了一眼熟睡的齐天君。“除了梅贵妃……有几位?”   “几位?”齐天文愣了愣,继而颇尴尬地搔搔脑袋。“这个……好像有……咳咳、二十位左右吧!”   “二十位!”可柔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天哪,我爹今年四十五,也才不过十三个妻妾,他才二十七……呃,八岁,就有二十位了!”   “娘娘,这您就错啦!"齐天义辩驳:“历代皇上后宫最多达百人以上,甚至还有宠幸过却未受册封的宫女。少者也上六、七十众,唯独二皇兄,到现在为止也不过二十人左右啊!”   他转眼望着齐天君。“而且三皇兄生性不好渔色,所以他的子女也不多,更不像外面揣测,皇上皆是夜夜春宵,他常常是十天、半个月才传召嫔妃宠幸一次,也因为那些嫔妃中没有能真正令他喜爱的,所以他才老是换人。”   踌躇了一下,他又说:“事实上,梅贵妃是太后请先皇赐给三皇兄的太子侧妃,但三皇兄实在不喜欢她,所以只让她坐上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却始终不肯让她正位官阙。”   可柔咬着下唇,“可是……二十个……”她斜睨着齐天君,心里实在不怎么爽快,语气更是酸涩无比。“想起来真的很不舒服哩,他居然宠宰过那么多嫔妃了。以前我问他,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不好女色,我又不常出乾龙宫,到底还有多少嫔妃剩下来我也不清楚。可现在一知道了,我实在忍不住要想橡,他……”   两人相握的手蓦然一紧,可柔诧然转眸看去,却见齐天君双眼大睁地瞪着她。   “什么也不要想,就想着以后我只会有你一个就好了!”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可柔惊讶地问。   同一时刻,小玄于也领着太医来了。可柔急急闪开让太医诊治,由着太医在他身上检查处理,然他却死死盯着她,她不安地抿了抿嘴,浓密的长睫毛翩然垂下。   好一会儿工夫后,太医完事退开,齐天君便要小玄子扶他靠坐起来,可柔想阻止,齐天君硬是不搭理她,她忙转向太医询问。   “怎么样?伤口有没有什么问题?”   “皇上的伤口绷裂了!”太医简洁地回道。   “嘎?绷裂!?"一听,可柔惊叫一声又回身欲要让齐天君躺回去。“你……你不要起来啊,听到没有,太医说你的伤又裂开了啦!”准是刚刚太急太紧张,动作太快太猛之故。   齐天君还是不理她,迳自望着太医问:“休朝结束后,朕能上朝吗?”   太医犹豫了老半天,终于轻摇头,“回皇上,最好不要,在伤口完全收口之前,随时都有可能恶化,要是这样就很麻烦了。”   齐天君颔首,“朕明白了,你下去吧。”   太医离去,可柔还是想让齐天吾躺回去休息。   “你有什么事躺着吩咐也行哪,为什么一定要坐起来呢?”   齐天君还是没甩她,转向齐天文,“想个理由代朕上朝。”   齐天文一愣,他想反对,可转眼一想,他不替二皇兄上朝,难道要教三皇兄带伤上朝?要是伤势真的恶化了,问题可就更大条了!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以往三皇兄微服出巡,大都是由他代理朝政,好像也没出过什么大批漏。嘻嘻,自己想想也满骄傲的哩!   考虑至此,他点头,“没问题,我会想个好理由,不过要是臣子们奏上来的是大问题,我还是得拿回来让你作抉择喔!”,齐天君颔首,“好。现在,你也可以出去想理由了。”   于是,齐天文被赶出去,一向很会看主子脸色心意的小玄子,也自动偕同小翠和小顺子消失不见,寝殿内便只剩下齐天君和可柔两人。齐天君深深凝视着可柔,瞧得她不安地垂下眼睑,只在睫毛下偷觑着他。   “你……还是躺下再睡一会儿吧!”   齐天君举手抬起她的下颔,双目深黝地对上她的。   “不要再计较我的过去好吗?”   可柔的小手悄悄抚在雪白的布条上,嗫儒道:“我不是要计较,我只是不想别人来分享你,找只想独占你一人。”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小手,“她们没有人得到我,只有你,可柔爱妃,我的人、我的心,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个人。”齐天君深情地低喃。   “没有吗?”可柔噘了噘嘴。“她们得到你的孩子了不是吗?”   齐大君长叹,“梅贵妃是先皇为我选的太子侧妃,吕充容我不过宠幸过三次,二皇子的母亲甚至只有一次而已,可柔,我承认我有男人的需要,但是如果一开始我的太于妃就是你,那么找绝对不会再有其他嫔妃,后位也不会虚悬那么久,那三个孩子更都会是你为我生的。”   可柔有些困惑地蹙眉,“你的太子妃呢?怎么都没听说过她?”   齐天君皱眉,“当年我才十五岁,先皇便为我选了十二岁的太子妃和十七岁的太于侧妃,但是太子妃实在太年幼,所以我始终没碰她,结果在先皇病重时,她却突然暴毙,我一直在猜测可能是有人害死她的,但却查无实据。”   可柔双眸骤睁低呼,“梅贵妃!?”   齐天君沉重地颔首,“应该是她,她可能以为只要害死太子妃后,一旦我登基,皇后位子必然是她的了。”   可柔哇了好长一声,“好狠!”   “曹家的人都很自私狠毒,”他苦笑。“包括我母后,当年父皇己终之前就曾慎重警告我,绝对不能对母后掉轻心,甚至不能对她太客气,一定要设法让她畏惧我,否则她会得寸进尺,想借由控制我来操纵朝政。”   可柔恍然大悟的直点头,“难怪我老觉得你对太后的态度似乎太严厉了,原来是先皇有先见之明。”   “事实是……”开天君犹豫了下。“父皇还特地留了一道遗诏,可以在母后太过嚣张跋扈时用来压制母后,这事只有我和老六……现在又有你知道。”   可柔又喔了一声,心绪完全被转移到做为皇上,所必须担当的为难苦楚之处了,她同情地瞅着齐天君。   “你好可怜喔,还要这么防着自己的娘亲。”   齐天君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凝视半晌后慢吞吞地说:“我想有些事最好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你自己也好堤防一些。”   可柔不由得愕然,“我?为什么我也要提防?”   齐天君吁了口气。   “因为我担心母后和梅贵妃会重施故技想办法除去你,以便让梅贵妃登上皇后宝座。所以一开始我就叫小顺子帮你注意着,后来她们要我把飞燕宫赐给梅贵妃时,我也不敢把你调到别的宫里去,因为她们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可柔似乎呆住了,好片刻都没出声,齐天君以为她是被他所说的话吓到了,忙开口安慰道:“你放心,在于龙宫里绝没有人能伤害到你的。”   谁知可柔眼神一凝,立刻反驳,“不,为什么不索性给她机会呢?如果太子妃真是梅贵妃害的,那么这会儿正是替她报仇的机会啊!”   齐天君立时否决,“不,我不要让你冒任何险,特别是你现在身怀六甲,一点点小错失就可能会让我失去你们母子俩,我绝无法承受那种痛苦,你明白吗?”   “拜托,我没有那么脆弱吧?”可柔抗议。   齐天君意识到她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又不能命令她,他不禁锁起眉头,旋即又松开。   “无论如何现在什么也不能做,除非你要我负伤和她们周旋。”   一语惊醒梦中人,可柔啊一声。“对喔,你现在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休养,最好不要有任何骚扰。”   “对,我可不想再让伤口绷裂一次了,”齐天君加重语气,强凋重要性。“所以你最好乖乖的,不要给我找麻烦。”   “喔……”可柔微倾下脑袋,似乎是被说服了,可是乌溜溜的眼睛却犹是不安分地眨呀眨的,好似有什么诡计正在酝酿。   齐天君不由得头痛地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不要自作主张啊,我老实告诉你好了,大皇兄一直想杀君以篡位,如果让他知道我受伤了,肯定要趁此良机设法教我永远起不来!”   闻言,可柔立即倒抽一口气,“大……大王爷要害你?天哪,你们是兄弟耶!”   “权欲可熏心,可柔,他是长子,但先皇认为他没有冶国之能,所以才将皇位给我,可他始终不服。然而十年来,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即便他想政变,也是找不到人愿意支持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除去我,再以皇子年幼为由乘机掌握政权。”   “好狠!”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求助力,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是不敢胡来,否则只是自取灭亡而已。”   可柔的神情变得颇为诡异,斜睨着他,“你……没有想过要先下手为强吗?”   齐天君微微一笑,淡淡道:“其实大皇兄所找到的几位愿意同他合作的人,都是在我的指示下与他假意配合的,只待他行动时,便可一举擒获他不轨的意图与证据。毕竟他是我的皇兄,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才能令人心服。”   她满脸的佩服。“厉害!”   “但是以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宜去处理任河危机,你懂吗?”齐天君严肃地警告。   可柔点头,“懂了。”   “那你不会再乱出些什么歪主意了吧?”他试探着问。   可柔皱眉,"那才不是歪主意呢!”她不满地咕浓着,随即瞧见他脸色蓦沉,她忙又改口道:“不会了啦,不会了啦,反正有什么事都等你好了再说就是嘛!”   齐天君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无奈地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你可以睡了吧?多休息才会好得快一点嘛!"她软言劝诱。   齐天君笑笑,“陪我睡,多了个孩子,你也是需要多休息的。”   可柔耸耸肩,“好吧,反正我也不放心离开你。”   后来,当小顺子端来补膳要给可柔补身时,只瞄了一眼就转身出去了,他开心的笑着。   万岁爷这一次伤得可真冤枉,可是,德妃娘娘也因此跟他停战了,谁说不是因祸得福呢!他心中暗忖着。   半个月后,在众人起疑之前,可柔宣布自己“康复”了,齐天君恢复临朝,可一下朝后便被可柔赶去睡觉歇息,奏章仍是由齐天文负责批阅。   这日,梅贵妃突然邀请可柔至御花园喝茶聊天,顺便“恭喜”她玉体痊愈。可柔沉思半晌后,决定这种“小事”毋需骚扰齐天君的休歇,而独自去和齐天文商议计谋。   “三皇兄会砍了我的脑袋的!"齐天文苦着脸喃喃道。   “放心,”可柔拍着胸脯。“有我在呢!”   他怀疑地斜睨她一眼。“是喔,你当然保得住自己,可是我……哼哼……只能等着挨刮了!”   可柔事不关己的耸耸肩,“刮就刮嘛,反正刮一下又不会死人!”   齐天文大叹一声,“拜托,娘娘,我怕的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呢?你凭什么说她不敢在点心或茶品里下药?要是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告诉你,我赔命不打紧,恐怕三皇兄是会伤心欲绝,痛苦至无法治理朝政的地步,到时候惨得可是天下百姓哪!”   “安啦,安啦!”可柔胸有成竹地说。“她没有那么蠢,跟她喝个茶就出事。她第一个难逃嫌疑,我认为她只是想把我引出干龙宫,可能是在我回程时另外找人下手,而且还不能被怀疑是有意的谋害,譬如出个意外什么的,这样她才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齐天文皱眉,“你又确定能由下手的人身上抓到她了?”   可柔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喂,有没有搞错,审问是你的职责吧?”   齐天文瞪眼盯着她半晌,终于无奈地点了头。“好吧,反正早晚总是要除去那个麻烦的。”   于是,可柔便带着小翠赴了约,而就如可柔所预料的,聊天过程中并无任何问题,在她们回乾龙宫途中,经过专供帝妃泛舟游乐的南海池时,她们缓缓走过观荷桥,突然,从树丛中冲出一位宫女快跑至桥中将她们撞至池里,而当宫女返身要逃开时,面前却倏地落下一人,她惊呼一声再定睛一看,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你们可以上来了吧?还是需要找帮忙?"齐天文眼里盯着宫女,嘴里则朝着池里吆喝着。   不一会儿,湿淋淋的可柔和小翠一前一后的爬上池畔,可柔还不屑地哼了哼。   “就这样啊?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宫女不敢书信地瞪着可柔,齐天文则轻笑着。   “我记得你原是梅贵妃的亲信芙蓉,而且前些日子不知何故被调到了何捷好那儿去了,不要惊讶,也不用懊恼,我想这只能怪你的主子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德妃娘娘和小翠是会游泳的,而且很厉害哩!”   女人会游泳!?芙蓉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好了,芙蓉,既然被逮到了,你最好老实一点吧!”齐天文悠哉悠哉地说。‘不要想自尽,你一自尽只会连累九族抄斩……”   芙蓉惊喘。   “你也知道皇上有多么宠爱德妃娘娘,娘娘出了这种事,皇上不追根究底才怪,要是追不到,他就会迁怒,想想,有谁可以迁怒呢?当然是你的亲人咬!”   芙蓉咬紧牙。   “所以你最好老实招认吧,这样有罪的也只会是你一个人而已,不会连累到其他无辜的人了!”   无论梅贵妃娘娘给她多少好处,或用何种威胁来逼迫她,总是没有连累九族抄斩来得可怕,所以芙蓉没有犹豫多久就轻轻垂下了脑袋。   “我招!”   可柔被齐天君训诫了好半晌,他足足碎碎念了一个时辰,直到她坐着睡着了,他才又气又无奈地住了口,兀自瞪眼生了半天闷气,才让小翠伺候可柔上床,自己则转身出殿,打算把怒气发泄到其他地方去。   片刻后,飞燕宫中,齐天君阴郁地坐在上位,怒狠狠地瞪着侧立一旁的梅贵妃,梅贵妃惶恐畏惧地屏息仁立,另一边的太后也不安地觑视着齐天君。   “皇上,那个芙蓉她……”   “住口,”齐天君猛一拍扶手。“不要跟朕说芙蓉乱咬人,从芙蓉的口供里,已抓到了其他四、五人,她们全部招供了,难道太后要说,她们全都是乱咬人的吗?若说是,她们又为什么只咬梅贵妃不咬别人,嗯?”   太后室了窒,“这……哀家只是……只是……”   齐天君突然将狠酷的双眸移至太后脸上,阴森森地说:“太后最好不要多话,否则便是自找麻烦了,懂吗?”   太后震了震,陡然明白了齐天君知道她也有份,只是还未决定要怎么处置她。一想至此,她再也不敢多吭一声。   齐天君哼了哼,这才又瞪圆梅贵妃。   “梅贵妃,不只德妃这件事,香兰也招出了当年太子妃的事,两罪并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梅贵妃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太后,没想到太后却根本不看她,心头暗自叫掺,终于明白她无路可逃。她跟踞跪下,颤巍巍地抖着声音道:“求皇上看在大皇子面子上,饶恕臣妾一命。”   齐天君蹙眉沉思半晌。   “好,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朕就饶恕你一命,但活罪亦是难逃。朕要撤去你贵妃一品夫人名衔,让你去见大皇子一面,而后至烷衣局终老。”   梅贵妃脸色苍白,呐呐的说:“臣妾……明白了。”   齐大君颔首,“来人!”   外面匆匆奔进一侍卫,“卑职在。”   “将梅贵妃送去和大皇子见上一面,接着就送去款衣局,终此一生不得踏出半步!”   “是,卑职遵旨。”   见梅贵妃被带走,齐天君转向太后,面色依然阴沉。   她抽了口气,忙道:“哀家明白了,自今而后,哀家会待在慈安宫内不管任何事,也不再出宫半步了!”   不久,齐天君回到干龙宫便殿,可柔依然安睡着,他自行脱下衣、靴在她身边躺下,决定睡饱后两人再继续奋战。   他骂,她得乖乖的听!   紫阳皇朝清平十二年六月,德妃平安产下一皇子。   同年八月,大王爷因策动谋反,被撤去爵位贬为平民。   清平十三年,德妃正位宫阙进皇后之位,行隆重的册立礼,但坤凤宫内却依然无人,因为齐天君不让皇后搬离乾龙宫。皇上后宫并未被撤,却仅余下皇后一人专宠。   清平十四年三月,皇后再次喜得麟儿。   清平十七年四月,公主诞生,三皇子被册立为太子。   同年夏末——   堂堂紫阳皇朝皇后绑起裙摆、卷起裤管,光着脚丫子在抓鱼,一旁的齐天君直摇头。   “让朕帮你抓不是快一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动手?一国之后这种德行实在不像样啊!”   可柔兀自盯着水面下没理他,而蹲在湖边,自小聪颖过人的小太子则笑嘻嘻地说:“母后说要自己动手抓的才好吃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我们抓到第四条啦!”   湖的另一头突然传来齐天文得意的大叫声,可柔闻言,三不管的转头拉开喉咙对齐天君大吼。   “快,快!我才抓到两条而已,你快帮我多抓几条,快点,要是输他们了,晚上你就得去睡偏殿!”   就为了几条鱼就不给他上她的床?   齐天君哭笑不得地伸出双手朝湖上一引,仿佛有一丝隐形的线在牵引般,两条大鱼便活蹦乱跳地飞进他的双掌。   立时,可柔眉开眼笑地朝对面喊了回去,“我们也四条啦!”   “我们六条!”   笑容敛去,可柔瞪眼,齐天君忙扔下两条鱼又伸出手“六条!”   “七条!”   “八条!”   “十条!”   “十—条!”   看着两方人马互相竞争,小太子心下暗忖,不是吧?他们想把整座湖里的鱼都抓光吗?   ·完· 本书由完结TXT(我爱穿越)为您整理制作 完结TXT小说下载论坛打造最齐全的TXT小说下载基地 更多好书欢迎您访问http://www.ok-tx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