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出阁   作者:叶双   爱情究竟是什么怪东西啊? 叶双   最近,或许是春天过了吧!很多人都从温柔浪漫的希望想像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在感情上作出抉择,双儿的朋友亦复如是,有人选择了因为了解而分开,有人却选择了再一次为彼此之间难得的情缘努力。   在那一份份消失与重燃的爱情之中,我学会了很多,也多少感觉到失落。不单单只是因为旁人的爱情失落,也为自己的。   曾经单纯的以为爱情应该是美好多过于伤痛和不愉快,但慢慢发现在爱情之中,其实是苦乐参半的,或许就像双儿笔下所塑造出来的一个个爱情故事一样,现实之中的爱情,多少都要掺杂着一些波折、一些的困难,在出生在不同家庭之中的男与女之中,以冲突和退让来造就一份感情。   呵,看到这里,各位聪明的读者们或许已经猜到了双儿最近也面临一些感情的困扰,也是那种苦乐参半的爱情,不过双还是很高兴能认识这样一个男人,有些大男人、也有些孩子气,可以带给双快乐,也带给双烦忧。   曾经在感情的失落中,双决定再也不触碰感情,可偏偏天意总是有违人意,他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冒了出来,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我的朋友和情人,好像双合该就是要陪他走一段人生的路,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注定了似的。   曾经跟他说过,对感情,我已经学会了不再预设任何立场,爱情其实是没有终点,只有过程,或许很多人认为婚姻就是一个终点,但双并不这么认为。所以不论双与他是有结果或是没有结局,我想我都不会后悔跟他走上这么一遭,再一次体验爱情的美好与烦恼。   自从认识他以后,双常常在想,这应该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缘分,可即使这样,双在接受他之前,还是有过许多的犹豫退怯,常常转身想逃,就像双不只一次和朋友们说过,人对爱情的勇气会愈来愈少,曾经双能为了一个男人,拥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但现在会愈来很渴望有个男人,能为了双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呵,女人年纪大了,就愈渴望被爱,其实双不知道他会不会是双最终的那个依靠,可是既然爱了,就要尽全力去相爱、去努力,如果真的不行,也能笑笑地对着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只是缘份不够。”   这是双此时此刻的想法,其实说这个,也是希望许多和双一起成长的朋友们,可以能和双一样有勇气,就算最终是伤、是痛,可是其中一定有许多的快乐与浪漫,勇敢的去接受,而不要排斥,才不会有所遗憾喔!   最近,双想要旅行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所以得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写稿,好好地存些钱才能出去漂泊。呵呵,所以各位可亲可爱的读者也要多给双一点儿的鼓励,酱双才有动力能够抢钱。   最后,双儿当然还是要不能免俗地要祝大家——七夕情人节快噜!   第一章   鸟叫虫鸣,艳阳高照。   原该是一片宁静的御花园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骰子声,顿时将四周的宁静破坏无遗。   “么二三,小……”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几乎要响彻了云霄,显然这群聚赌之人已经被那股激动的情绪感染得完全忘了自己的身分。   但这股激动的情绪也仅维持不过眨眼儿的时间,很快地所有的人好像中了定身咒一般,全都寂静无声。   “嘿,不可能是小的,就说开大,你们偏不信,现在后悔了吧!”   骰盅一掀,原本的嘈杂立时被静默所掩盖,跟着窜出一记清朗的女声,那话里的骄傲几乎叫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吐血。   连开十七把小了,谁还会认为这把开小啊?   偏偏这第十八把竟然还是小,瞧着娘娘那眉开眼笑的模样,这些向来习惯于鞠躬哈腰的太监也只能个个眉头深锁,眼巴巴地看着主子身旁的宫女将那些白花花的赌金给扫进绣工精致的钱袋中。   “再来!”一等身旁的宫女灵巧的将银两全扫进袋里,东方昭仪得意的一笑,双手再次忙不迭的将黑色的盅盖盖下,举目环视着身旁鸦雀无声的众人。   只见众宫人迎着她的目光,然后面面相觑着,完全没有一个人还能有着方才那种吆喝劲。   “喂,你们是怎么了,不是这样子就投降了吧?”双手叉着腰,她望着静默无声的众人,水灵灵的大眼流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见众人不答声,还没过完瘾的她再次扬声催促着,“快,快下啊!”   “娘娘,咱们的银两都在你那儿了,还拿什么再压啊?”开口的小福子完全是一副苦哈哈的语气,不舍的目光还眷恋地望着站在一旁宫女手中的钱袋。   以为这样装可怜就能博得东方昭仪的同情吗?   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要知道从小生长在诡谲多变的后宫之中,东方昭仪什么都看多了,一颗心也老早被训练得八风吹不动。   别瞧她漾着纯真的无瑕小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让人甜人心坎的笑容,其实骨子里冷心冷性的,当然很难对眼前这些看似对她热络尊重,但也总是冷眼相对的宫人产生任何的同情心。   “呵,怎么这样没志气啊?谁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明为宫人,其实却是那些宫中嫔妃巴结的对象,口袋里的金银珠宝恐怕只会比我这个主子多不会少!”   东方昭仪双手不断摇动着手中的骰盅,在那“咯滋咯滋”声中,她半真半假的挖苦着。   “我说娘娘啊,你这话可就是天大的冤枉了,咱们一个月才多少俸银,哪禁得起你这般的赢法啊?”   面对她那半真半假的挖苦,小福子连忙喊冤。在这后宫,他们这些人当中确实有人是主子们巴结的对象,可又谁能保证自己不会一朝失势,所以八面玲珑就成了在宫中生存的基本功。   “呵,是吗?光靠俸银?你们身上戴的玉佩扳指就不知道较我身上的名贵多少,咱们既然都是明眼人,又何必睁眼说瞎话呢?”   玩弄着手中的骰盅,东方昭仪笑得娇甜,连带的也使得她的话不显得那样的咄咄逼人,可如此直接的话语却依然让所有的人感到尴尬。   “娘娘,咱们今儿个别玩了吧!”伶俐的小福子看现场陷入尴尬气氛中,连忙打起了圆场。“这时候都近晚了,各宫里的主子怕也都已自午歇中醒来,要是有事交代可找不到人跑腿呢!”   他朝眼前这堆太监扫视一圈,怎么说都是见惯眼色的奴才,只消这一眼便知其意。   众人纷纷表示了离去的意思,有的人更是只差没脚跟一旋,转身走人。   “随便吧!”原本盎然的玩兴早就被浇熄,再瞧瞧伺候自己的秋兰手中的钱袋也高高鼓起,心想今儿个有了进帐,她于是随意的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小福子的说法。   “我说昭仪主子啊……”见大家全都走了,小福子原本笑嘻嘻的脸庞倏地一整,虽然嘴上还是敬称,可是态度与方才的巴结模样却是完全的不同。   “喂,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了,你别浪费力气了。”手一挥,她率性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最好知道我要说什么!”很没好气的,他瞪了她一眼,显然对于自己的话被打断很不满意。   “我怎会不知你要说什么,你要说的不外乎是什么别锋芒太露,身处在这深宫之中得要万事小心之类的……”东方昭仪低着头,玩弄着自己葱白的纤细手指,心不在焉的咕哝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这样漫不经心的?”小福子听着她的咕哝,心里更气了。   他福气处心积虑的就是想要把她推到三宫六院之首,让她领受母仪天下的威仪和尊贵荣宠,可她偏偏这样凡事漫不经心,一派大剌剌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有气。   “福哥……”东方昭仪抗议地扬声唤道,清灵脱俗的脸庞上漾着一抹不赞同。   她很清楚,他是在气她的不经心,也气她的不长进。   可是……虽然她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但他却依然不懂她。   “你还有什么话要替自己辩解的?”小福子愈说愈气,又见她脸上逐渐浮现出浓浓一抹不以为然的神情,心火更起。   破天荒的,他完全不顾自己身在何处,也顾不得两人在枱面上那身分上的差异,继续叨念,“你就这么大剌剌的在这御花园之中设赌局,还完全不留颜面的赢光所有宫人的月俸,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平常都是嫔妃们跟前的红人,早就养成目中无人的个性,你今儿个把他们全得罪光了,你以为你还有恩承皇上荣宠的一天吗?”   那长长的一大串,听得东方昭仪的耳朵都要长茧了,两道细细的柳眉也已经连成一条直线。   “人家又不希罕!”红艳艳的菱唇嗫嚅着,那声音虽小,却依旧窜入小福子的耳中。   听到她的咕哝,他整个人凝肃了起来,瞧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苛责。“你是可以不希罕,可是东方家却很希罕。”   那顶大帽子一扣,她脸上的理直气壮顿时消逸无踪,他的话宛若千斤重担一样,压垮了她的态意与随兴。   “我……”真的很不喜欢听到别人提起这事,只要一被提起,她就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人硬生生抽离,怎么样都不对劲。   那恩怨是多少年前就种下的,不是她没血没泪的不想替自己的族人申冤,而且……   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而朝廷里的勾心斗角更是随时能让人掉了脑袋,这些道理她爹和宗族们不会不知道。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结果却被老虎给咬死了,这怪得了谁?就她看来,只能说是她爹忠心有余,谋略却不如人,谁也怨不得。   偏偏就是有人死心眼,看不透这点,执意地想要替那些冤亡的亲人讨回公道,甚至用尽手段,牺牲所有也在所不惜。   唉!   “福气哥哥,我说过我会尽力的,不过这真的很难。”她虽然贵为昭仪,可却从来不曾被临幸过,她对自己的处境也很心知肚明。   她不过是皇上因为幼时情分,不忍她还来不及长大就命赴黄泉,所以才将当时还算幼小的她给收进后宫之中。   因为只要她进了后宫,那东方家所犯的诛九族大罪,便罪不及她。   她名为昭仪,也被册封为昭仪,可有的也不过是封号罢了。   福气哥哥太执着了,所以他不懂,维系她生命的不过是一丝丝还残存着的情分,一旦这样的情分终了,她的命也就像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了。   “再难也得做,那可是百来条的人命啊!”对于她那带着浅浅抗拒的态度,小福子忍不住地扬声低喊。   他的脸色一扫方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企求,看得东方昭仪好不忍,无奈之余,只好勉为其难的应承道:“福气哥哥,我尽量好吗?”   话一出口,她转身就走,不想再待在那继续感受到他眸中那几乎叫人窒息的期望和希冀。   “就是她?”   堂堂一个昭仪,却俨然像是一代赌后似的,靳重岭的语气中充塞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但即使这样,他所得到的答案依然肯定得让他很想从这栋宫殿的二楼跳下去。   “嗯,就是她!”   “她那样子像一个昭仪吗?”不信、怀疑全都表现在那张俊逸非凡却又冷味十足的脸庞之上。   其实他会怀疑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能入选后宫嫔妃照理应该都是举止得宜的大家闺秀。   就算她的长相在偌大的后宫之中算得上数一数二,可是光凭美貌也不够啊,堂堂一个昭仪最少也该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吧!   可是他刚才看到的却是个活像赌鬼似的女人,那喊骰的声音较那些宫人还不知大声多少,这……会不会差太多啦!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差错?   “别怀疑,她真的是,而且她的存在甚至早过后宫中的任何嫔妃。”   十二岁就被立为昭仪的东方昭仪,似乎天生就是嫔妃的命格。   即使她的个性和后宫所有的嫔妃相去甚远,但她终究是个娘娘,而且还是一个叫皇上头疼的妃子。   本来,这怎么说也算是皇上的家务事,用轮的也轮不到他关云扬来管,可偏偏他的皇后师妹,还有他那个公主娘子,甚至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全都用着万分渴望的眼神望着他,好像他不将这事给揽在身上,就是错上加错似的。   唉,正所谓能者多劳吧,他算是能者,所以得多劳,而他身边这个昂藏的男子,当然就是另一位能者喽。   “唉……”似乎终于消化完了关云扬的说法,靳重岭薄抿的唇瓣逸出一记长长的轻叹。   “怎么,开始觉得任务艰钜了吗?”关云扬打趣的说法,换来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薄抿的唇角微微地向上勾起,一记似笑非笑的纹路在他的唇角绽开,浑厚低沉的嗓音傲然响起,“这世上会有事难得倒我吗?”   “只怕她真的会是你碰过最艰难的任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关云扬的语气带着很明显看好戏的味道。   他的话仿佛是在告诉靳重岭,他其实并不相信他能够成功地达成任务。   深深地看了关云扬一眼,靳重岭的表情显得自信而飞扬。“关兄知道一件事吗?自从我到礼部以后,没有一件事是我做不到的。”   但凡是他想做的,他都可以做得很好!   “希望如此。”即使他已经说得这样斩钉截铁,关云扬的眸光还是流露出一抹不信任。   那显而易见的不信任,着实打击了窜流在靳重岭血液之中的自尊与自傲。   “这话代表着关兄不相信我?”他的语气微扬,原本冰冷的态度倏地被一抹气愤所取代。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人家质疑他的能力,而关云扬此刻的表情正好踏着他的痛处。   一股不服气打心底窜起,从现在起,他一反原本抗拒的态度,接受了皇上新交予他的任务。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欲言又止的闭上唇,关云扬的眸中快速地闪过一丝算计。   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引君入瓮最好的方式,一味的长驱直入只会造成对方的闪躲。   “关兄不用再思考着要说什么或怎么说了,你只要相信我这次依然会完成皇上交托的任务就好。”   话一撂,靳重岭带着明显的怒意而去,完全忽略在他身后的关云扬一反先前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俊逸的脸上还扬起大大的笑容。   一位是举止大剌剌,毫不受宫中礼教约束的昭仪,另一个是做事一板一眼的礼部尚书,这两个人之间究竟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他拭目以待!   有没有搞错啊?   东方昭仪水漾的大眸,直勾勾地瞪着眼前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男人,眸光中尽是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次,你来干么的?”   “在下是礼部尚书靳重岭,奉皇上之命,特来教导娘娘规矩的。”   在一阵瞠目结舌之后,她很夸张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嘿,原来她真的没听错耶!   他真的是来教她“礼仪”的耶!   她那个皇帝相公任她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自生自灭了八年之后,竟然莫名其妙的记起她的存在,而且很明显的,他似乎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突然想要改造她,想要派人来将她塑造成一个大家闺秀。   嘿……有点可笑的情况。   “靳尚书,你确定你找的人是对的吗?”挑起细柳眉,雪白的双腕叉在纤细的腰际之上,她双眸不闪不避地瞪着他。   她质问他的模样完全没有一丝姑娘家该有的羞怯,反而活像是个男人,这副样子又是瞧得靳重岭一阵的皱眉,对她的表现很是不满意。   “娘娘若要问人问题,态度应该更谦逊些。”板起脸来教训,那模样仿佛是在对待一个行径顽劣的孩童。   “你——”被他这么一斥,东方昭仪初时有些怔愣,随即火上心头,怒不可遏的指着他,心中思索着该如何教训他。   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啊?就算她未曾被临幸,是宫中那些宫人和宫女躲在背后讪笑的小可怜,可那并不代表她这个四品昭仪是作假的耶!   眼前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礼部尚书凭什么这样对她说教!   “娘娘,这样指着旁人鼻子是一种极度不雅的行为,就算娘娘现在气上心头,可是身为嫔妃,自应有着符合身分地位的雍容大度,所以这样的行为也是不合宜的。”   他……他……他……   水漾明眸瞪得老大,若是眼光能杀人,相信此刻站在她眼前的靳重岭早千疮百孔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堂而皇之的来这儿教训本宫?”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东方昭仪立时端起主子的架子,对着他斥道。   虽然她少有严肃的时候,可是通常只要她一板起脸,那些宫人多少还是会有些畏惧。   并不是她生起气来宛若夜叉,而是她终究是皇上的嫔妃之一,再不受宠,也没人胆敢和她撕破脸。   “看不出来娘娘摆起架子倒是还有点威仪,可惜……”哪知靳重岭不仅不怕,还继续品头论足着。   “你大胆!”见他这般目中无人,她更火了,再次扬声怒斥,但依然阻止不了他那尖锐的评论不断地窜入她的耳中。   “我胆子再大,只怕也大不过娘娘吧?公然在御花园中聚赌,这事要是查办下来,只怕娘娘少不得也要受到牵连。”   呵,她这会儿是不是被威胁了?   灿亮的眸子微眯,怒气倏地自东方昭仪绝丽的脸庞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甜滋滋的笑容。   “你这可是在威胁本宫?”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提醒娘娘,要摆起高高在上的架子时,得先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行得正、坐得端。”   “很好!”她点了点头,朱唇微启地问:“你刚说你是谁?”   总也得有名有姓,才能秋后算帐嘛!   虽然胸臆中有股怒气即将爆发,但她可没忘了这一点。   “靳重岭,礼部尚书。”   带着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正气,他昂然地再次说明自己的身分。   “嗯,本宫记下你了。”   只留下这一句,东方昭仪便拂袖而去,但她可不是夹着尾巴逃跑,她是要去找一个能治他的人。   哼,真以为她是个小可怜,可以随意欺侮的吗?大家走着瞧!   偌大的御书房里头即使站满伺候皇上的宫女太监,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察觉。   除了龙腾云翻动奏章的声音之外,便再无其他声响,在皇帝的面前,仿佛连呼吸都要经过小心计算。   “娘娘……”突然间一记尖细的嗓音划破四周的宁静,御书房前的一阵骚动引起龙腾云的注意。   他优雅闲适地搁下手中的朱砂笔,并不急着知道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打扰他批阅奏章。   当皇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会选在这个时间来觐见他的,除了有紧急大事的朝廷重臣,就是他那些有名无实、急着想要争得荣宠的妃子。   双手环上胸膛,他星目微阖,让酸涩的眼眸休息一会儿,也静待外头斗法的结果。   “让开……”很陌生的嗓音,不过倒是挺清亮的。   “娘娘,小的职责所在,不能让啊,要是让皇上被打扰了,等会儿龙颜大怒,小的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门外,李总管一边告饶,一边挡人,本以为来人会很简单就被打发走。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堂堂大内总管,举凡皇上身边大大小小的琐事,甚至连闺房之事都是他打点的范围,可说是最亲近皇上的重要人士之一。   所以那些向来趾高气扬的嫔妃见着他,哪一个不是笑容可掬,只要他说个不行,也没人敢硬闯。   可偏偏眼前这个让人有些眼生的妃子——他甚至还想不起她是哪一号人物,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笑里藏刀的告饶。   一双明亮的水珠儿透过他挡在御书房门前的身子,左觑右瞧的,那贼兮兮的样子明显就是想要找个空隙钻进御书房里。   这娘娘可是好大的胆子呵!   可……她究竟是谁啊?   照理说他应该识得后宫里的每一位嫔妃,但她却只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压根想不起她的封诰品级,只能从衣着上来断定她是个在宫中地位不算太低的嫔妃。   “让开!”懒得再与李总管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东方昭仪索性开口喝道。   “娘娘,这可是万万不能让啊!皇上方才特地交代,今日奏章繁多,不许任何人打扰的。”   虽然想不起她是谁,可也不敢太过得罪,李总管好声好气地说。   “怎么?我不能打扰他,他就能来打扰我了……”   东方昭仪的小嘴不住大声的咕哝,灵巧的心思也跟着转啊转的。   反正她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见皇上一面,要是不能给那个什么见鬼的靳重岭一个教训,那她以后在宫里还要混吗?   就在李总管对于她的举动面露不可思议之际,她突地灵巧的窜上前去,眼看就要钻过李总管那有些发福的身躯时,一只手臂硬生生地挡在她身前,害她差点撞了上去。   “主子这样擅闯,要是触怒龙颜,可是要杀头的。”别瞧那李总管福福泰泰的,手脚可是灵巧得不输给年轻小伙子。   他微一挪动,庞然身躯就准确地挡住她的去路。没有责怪她的无礼,他只是捺着性子,好言相劝着。   谁知她对他的好意只是柳眉一挑,不悦地反问:“我和皇上怎么说也是夫妻,难道说我想见他一面也不行吗?”   “娘娘,这……”   从来没被人这么大剌剌的质问过,李总管一时也愣住了。   “我……我……”   “李总管,现在我要见皇上。”东方昭仪纤手一伸,轻轻地推着他庞大的身躯,本该泰山般不动分毫的身躯竟然因为怔愣而略略移开了些。   然后他像是惊觉什么似的,就在她要得逞之际,他及时侧过身子,再次阻止了她的去路。   “娘娘,你可千万别冲动。”   再次偷袭不成,东方昭仪的最后一丝耐性也跟着耗尽,她像是豁出去似的,完全不理会李总管的阻止,扯开喉咙就朝着御书房里喊道:“皇上,臣妾乃是东方昭仪,有要事面见皇上,请皇上恩准。”   她这一喊,李总管的脸顿时黑了一半,庞大的身躯更是全身上下开始冒冷汗,那种惊惧的模样彷佛下一刻他就要掉了脑袋。   “我说昭仪娘娘,你就别再喊了吧!”他细声细气的央求着,可她却是完全不管。   一迳扯开喉咙喊着,反正就是铁了心朝着御书房喊同样的一句话。   哼,就不信这样,他还能不见她。   她可以在后宫当个无声无息的昭仪,反正只要不惹是生非,宫里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太不好过。   至少是锦衣玉食,宫女成群。   再加上三不五时还可以从那些宫人那儿“赚”点银两,为她往后的生活做准备,所以她倒也没啥好抱怨地过了几年。   可现在不同了,竟然有人跑到她的头上来撒野,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教她礼仪,指责她的不是。   这口气她可是怎么也吞不下去,所以她今天非得要见着皇上,让他替自己主持公道。   “东方昭仪,你……”对于她这种从来不曾在宫中出现过的野蛮行为,李总管几乎是看傻了眼。   他知道自己该开口阻止,也想要开口阻止,可是……人家就算再不受宠也是个主子,他是既不能打、也不能骂。   所以除了用劝的,他无计可施,但他的嘴都快要说破了,她还是无动于衷,一个劲地这么喊着。   简直就让他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一个名为昭仪,似乎天生就注定要成为皇上的昭仪的姑娘,怎么会这般的野蛮呢?   难怪,难怪她虽然在小小年纪就被封为昭仪,当初还有许多人以为后座非她莫属,可她却破天荒地不曾被临幸过。   初时,他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皇上都立了东方昭仪为昭仪,却对她完全没兴趣。   现在他可是完全了解了,毕竟谁会满意自己的妃子是一个这般不识大体的野蛮女子啊!   就在他的脑筋兜了一圈,也兜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之际,他再望了依然大吵大闹的东方昭仪一眼,准备抬手招来不远处正在巡逻的禁卫军,好将她押回宫中等候皇上发落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窜入他的耳中——   “让她进来吧!”   那铿锵有力的一句比他说了十句、百句,说到口干舌燥还有用。   只见原本的喊叫声不再,东方昭仪得意扬扬地觑了他一眼就抬头挺胸绕过他,大剌剌地推开御书房的门。   望着她那逐渐隐没在门后的身影,李总管对于她的骄傲只是摇了摇头,看来他可以准备在后宫的名册上划掉东方昭仪的名字了。   第二章   就是他吗?   她名义上的夫婿!   一个几乎与她相识了一辈子,也与她成亲了八年的男人。   应该是吧!   望着眼前的男人,东方昭仪突然有些不确定了,要不是他身上那袭金黄闪耀的龙袍,恐怕就算他站在她的眼前,她也只会视为陌路。   一抹带着微微嘲讽的笑容在她的唇角绽露,双眼还是眨也不眨地望着龙腾云。   倒也不是说他那宛若刀削斧凿的脸庞有多么诱人啦,只是自从被他钦点成了他的嫔妃之后,她也只有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看过他。   望着望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的眸光顿时显得飘忽。   但这不是心动,而是一种对过往时光的怀念遥想,那是一段单纯而又愉悦的回忆,在那回忆中,她依然天真,而他还不是皇上。   呵!   谁知不过几年的时光,她与他之间,不但关系变了,就连那种熟稔的感觉也都彻底消失。   事实上,她很清楚,像他这样一个拥有天下,又昂藏俊逸的男人很难不叫人爱上,可这么近距离地望着他,她的心思却依然平静无波,完全没有一丝心动。   对他,她的心绪一向很复杂得紧——   是感激,因为要不是他,只怕她现在不过是九泉地府下的冤魂一缕。   是怨怼,因为他是残杀她家族数百条人命凶手的后代,也是让她小小年纪便独自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里挣扎求生的男人。   恨吗?其实并不。   “你就是皇上?”如此大不敬的问法出自东方昭仪口中,换来了龙腾云诧然的目光,也引来了他仔细的审视。   这几年,他几乎忘了她的存在,瞧她眸中那清晰可见的不以为然,显然她对他这个皇上有着诸多的不满,而且毫不在意在他面前展现。   她,完全不怕触怒他,龙腾云忽然有这种感觉。   当初之所以迎她入宫,着实是带着一些不得已和必要性,可却完全无关乎男女间的情情爱爱。   所以自从将她迎入宫中,给了她一个足以在宫中安身立命的名分,他就鲜少去关心她。   尤其是这几年,他端坐朝堂之上,日理万机,哪分得出心力去关注她,要不是若仪总是对他后宫那些妃子心怀介意,他也不会想起她。   望着东方昭仪那透着倔气的脸庞,他忍不住在心中泛起怀疑,像她这样大剌剌的性子,能够孤身在这诡谲多变的宫廷中存活到现在,还真是有点给他不可思议。   “没错,朕就是皇上,你的夫婿!”龙腾云颔首应道。   一双炯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似乎在等待着她说清楚为何在沉寂好几年后,选择于此时如此硬闯,非见上他一面的来意。   他很肯定,她之所以来,绝对不是因为突然开了窍,想获得他的注意,好在后宫之中为自己争上一席之地。   “臣妾当然知道皇上是我的夫婿。”多可笑的回答,让东方昭仪忍不住想要回他一句。“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那带着浓重挑衅意味的话语,差点让龙腾云那刚入口的茶全数喷了出来。   她真的很不怕死耶!   终于,她种种不友善的态度,挑起他对她的兴趣,也让他开了金口。   “东方昭仪来找朕有事?”   废话!   忍不住又抛了一记白眼给他之后,不想再磨蹭下去的东方昭仪立时开门见山的问:“臣妾来,是想请问皇上是不是有一个臣子叫做靳重岭的。”她的问法很直接,不带一丁点女性的娇柔。   尤其是在提到靳重岭时,龙腾云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她那咬牙切齿的气愤,彷佛两人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   他虽然不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的,靳重岭是朕的礼部尚书,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他哪一点像啊?   听到他的话,她忍不住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么尖酸刻薄的人,如果也能说是青年才俊的话,那她不就是温柔婉约外加贤淑秀慧了吗?   “那臣妾再请问皇上,是不是派了他来教导我应对进退的‘礼仪’?”   她咬着牙说出“礼仪”两字,脑海里几乎是立即浮现靳重岭说话时脸上所流露出来的轻蔑。   “呃……”龙腾云一听见她的问题,直觉地想要否认,毕竟他才没那么无聊,但转念一想,就想起另一种可能性。   最近他常在言谈之间逼着关云扬赶快替他将麻烦出清,或许那个总是八风吹不动的关云扬终于愿意替他卖这个命了,所以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砸了他的计画。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模棱两可的探问,聪明的不给她一个答案。   “皇上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脑筋向来灵巧得紧,一听到龙腾云的回答,她更是喜形于色。   虽然她不知道靳重岭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但如果皇上真的不知道这件事,那么他不就犯了假传圣旨的杀头大罪?   望着东方昭仪灿亮眸中射出的精光,龙腾云说起话来更加的小心谨慎,也顺便端起皇上的架子。   “现在是朕在问你,不应该是你来问朕吧?”   “这……”被他这么一堵,她微愕,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向上冒,但终究忍了下来。   皇上很了不起喔,都不能问一下的喔!   忍着一口气,她索性简单的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说浪费点口水就能给靳重岭一点颜色瞧瞧,她一点也不会吝啬。   “事情很简单,就是方才靳重岭莫名其妙的跑到臣妾面前,说是皇上派他来教导我礼仪。臣妾想请问皇上,究竟是不是有这件事,若是没有,那他就是犯了假传圣旨的死罪,臣妾希望皇上能替臣妾出这口恶气。”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东方昭仪却是连喘口气都不必,那张红艳艳的樱唇开阖的速度简直是让龙腾云看得眼都花了,可以想见靳重岭的确是严重的触怒了眼前这个女人。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呵!   至少那个做事总是一板一眼的靳尚书,已经引起东方昭仪的怒气与注意,有开头就是好事,而终于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他当然要助个一臂之力喽!   “呃……我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有这回事。”   一听到龙腾云的话,本来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正准备再度展开她舌灿莲花的本事,让皇上好好给靳重岭一个教训的东方昭仪登时愣住。   “啊!”嵌在洁白脸庞上的红唇怔愣地圈成一个圆,原本的自信满满也全在转瞬间消逝无踪。   怎么会这样?   “皇上,你没事干么找个人来教我礼仪?”这语气近似质问,也近乎无礼,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谁会无聊到在近八年的不闻不问后,莫名其妙的找个礼部尚书来教她礼仪,这压根就说不过去。   再说,要说这是补偿,倒不如说是折腾嘛!   “那是因为朕觉得冷落了你,亏欠你太多,想要多关心关心你啊!”   “想补偿我,干么不放我出宫,或是给我些金银珠宝,找个人来折腾我算是补偿吗?”   她很没好气的咕哝着,然而就算胆子恁大,也没胆将这些实属大不敬的话说出口。   虽然她的嘀咕很小声,但龙腾云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   表面上他不动声色,不过心里可是大喜过望,原来让她出宫不是他一个人的心愿呵!   既然这样,他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婿怎能不帮她达成心愿呢?   只是欠她的却是不能让她一人出宫,继续孤身在这滚滚红尘中打滚,帮她找到一生的依靠才是最好的方式,这可是他自关云扬和轻烟身上学到的。   “咳……”他轻咳了一声,佯装没听到东方昭仪的话,然后说道:“朕是想,你平素一人在自己的殿阁之中也太过无聊,不如让靳尚书去教你些东西,也好打发些时日。”   “皇上!”这一声叫唤已近似哀嚎,她没想到来找皇上这个举动竟是搬砖头砸自个的脚。   这下金口儿一开,她哪里还有说不的权利,但她仍是忍不住地想要做做垂死的挣扎。   “难道皇上真的觉得我举止不够端庄,态度不够合宜吗?”适时地收起平素的大剌剌,她活像是“变脸”一般地端出庄重的神情,有些哀怨地探问。   “其实倒也不是觉得你不够庄重,只是觉得以靳尚书的博学多闻,若能不时去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对你也是好的,难道你觉得朕的安排不妥吗?”   这番话表面上好像说得体恤万分,一时之间让东方昭仪连想要反驳都不知道从何反驳起,也让她清楚的明白到,这一切似乎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天啊,难道未来的日子,她真要面对着那张死人脸吗?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屈服,她一定要想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要不然就是逼靳重岭自己放弃,否则她敢肯定,自己在宫中的逍遥日子不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宁愿忍痛放弃这宫里的舒适日子,提前实行自己的计画。   他真的是礼部尚书吗?   他真的是皇上口中那个博学多闻,进退有据的青年才俊吗?   可以想像一大清早起来才刚睁开眼,出了闺房进了花厅,神智都还尚未清醒,就见到一个大男人静静地坐在花厅之中看着书的情景吗?   这还不打紧,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面前的圆桌上,摆了一叠什么《女戒》、《妇德》……之类会闷死人的书。   “你来做什么?”在初初的惊吓过后,东方昭仪一双灵动的双眸不善的瞪着他,带着明显的抗拒意味,朝着他质问。   “我想娘娘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锐利的眸光往桌上那厚厚一叠的书扫去,他相信以她在宫里打滚近十个年头,还能相安无事的聪明,只消一眼就可以知道他的来意了。   “我怎么知道你来干么?”就算知道,她打死也要装做不知道啊!   开玩笑,她都几岁的人了,难道还要去再去看那些《女戒》、《妇德》那种会活生生把人给闷死的书吗?   她又不是疯了!   “娘娘又何必故意装傻呢?”   “你算哪根葱、哪颗蒜,敢说我装傻,我就是不知道你的来意,你知不知道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擅自进入后宫,而且还是一个妃嫔的寝宫,是可以让掉脑袋的。”   “在下是奉皇命而来的,何来擅闯之说。”冷静的反驳,靳重岭的态度就是冷得让人冒火,好像天塌下来,这种冷然的态度也不会改变。   “但我并未领到皇命,一切都是出自你口,你爱怎么说便可以怎么说。”   “是吗?”两道剑眉高高地一挑,唇嘴浅浅地向上勾起。“娘娘的意思是说,你不曾领到皇命?”   “对!”她这话可是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心虚。   嘿,反正他绝对不可能知道她昨天硬闯御书房去面圣的事,所以她又何必心虚呢?   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可不是心虚,而是要怎样打发走这个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男人,让他打消教她礼仪的念头。   “是吗?”勾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靳重岭望着她的眼神中明显地带着一抹讥诮。   昭仪娘娘的装傻,不过是让他再次确定全天下的女人没有一个懂得“诚实”这项美德。   欺骗是她们与生俱来的本能,所以说起谎来连打草稿都不用,还能说得理直气壮的。   “就是!”   “那昨天御书房里的骚动,难道不是娘娘所引起的吗?”口吻虽然依旧清淡,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犀利。   利眼一扫,他丝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谎言。   “你……”被他这么一质问,她顿觉脸上无光,一股气又打心底窜上来。   这个该死的男人!   “照这么说起来,我没罪,有罪的反而是娘娘。”靳重岭好整以暇的说。   深吸一口气,东方昭仪反手指着自己,绝丽的脸庞上布满了不敢置信。   他倒是挺厉害的嘛,每次都能逮着机会倒打她一把,现在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下属啊?   “我有罪?”   “对,昭仪娘娘既然亲耳听到了皇上的旨意,却还推说没有,难道还算不上抗旨不遵吗?”   玲珑有致的身躯因为不断的深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气到最高点之后,她反倒不气了。   头一次,她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她不发一语,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直勾勾地瞧着他好一会儿。   突然,她的唇瓣泛起一记冷笑,然后对他说:“既是圣命,那就这样吧!靳尚书既是来教我礼仪的,那还希望你能够不吝赐教,本宫也会好好学习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变,让靳重岭冰冷的眸光中渗上一丝的惊诧。   “娘娘愿意学习。”   “能不愿意吗?”东方昭仪面露无奈的反问,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她表面上的平静虽然足以让人误以为刚刚她的怒气只是他一时眼花,但他靳重岭是何等人物,自然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逝的算计。   他不动声色的接了招,不再言语的直接拿起那叠书册的最上面一本,然后摊了开来。   温醇的嗓音开始一板一眼的流泄在这个富丽堂皇的花厅之中。   东方昭仪也顺从的端坐着,认真听讲的模样活像是一个上进心十足的学子。   可那些什么妇功,妇德、妇言这么一长串的,其实一个字也没进入她的耳中,此时此刻她所有的心思全都只放在一个念头之上——   她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好好整一整靳重岭这个该死的男人!   夏日炎炎,蝉儿低鸣。   昏昏欲睡,星眸迷蒙。   一颗小小的头颅东摇西晃,头上那些繁复的首饰也跟着被摇得叮叮作响。   终于,原本缭绕在室内的低沉嗓音戛然而止,一道轻轻的鼻鼾声也跟着窜入靳重岭的耳中。   一开始,他本来不解那个规律的酣息从何而来,直到他定睛朝着东方昭仪一瞧,这才发现——   她竟然……睡着了!   向来没表情的脸庞上闪现着一抹不可思议,锐利的幽眸瞪着她。   简直就是孺子不可教也!   他这么认真的替她开解书中的道理,而她竟然毫不给面子的呼呼大睡。   难道,她不知道女人光有容貌是不够的吗?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   她若是不够聪慧,是很难在宫廷里这种你争我夺的世界中生存下去的。   基本上,以她这种不够内敛且冲动的个性,还能在宫中存活这么久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本来,她是死是活、受不受宠与他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换做是平常,像她这样的女人,他连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可是他既然领了圣命,就得尽心做好皇上的交代,这是一个当臣子应有的忠,就算再不愿,他也得做到最好。   慢条斯理地,他替自己倒了杯水,端起那杯水,举着水杯的手却不就唇,只是任那杯水静静地待在半空中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手微一使劲,那杯水就全数倒在东方昭仪的颊上、发里。   突如其来的甘霖,让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东方昭仪惊醒,睁着迷蒙的双眸,一开始她还有些迷糊,以为自己又不小心在哪个园子里睡着了,才会被骤降的雨水给淋湿。   但随即她发现不对,因为此刻入眼的摆设是那么的熟悉,她眨了眨眼,让飘散的魂魄全数归位。   终于她清楚地知道了,原来她发上、颊畔的水全来自某人手中的那个杯子。   这个发现让她几乎要抓狂,可是她还来不及发作,原本端坐的靳重岭已经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然地说着足以气死人的解释。   “娘娘方才不小心睡着了,所以下官只好想办法让娘娘清醒过来。”   “你……”她怒极的正要开骂,谁知他却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招呼都不打的就旋了脚跟,举步走人。   对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她先是一愣,然后气呼呼地冲着他的背影问:“你要去哪?”   “回府。”既然她的精神那么不济,他也没必要留在这儿浪费时间。   “回府?!”她扬高了音调,愕然地问:“你不教了吗?”   她还以为他是铁了心打算用那些《女戒》、《妇德》把她闷死呢!   没想到,她不过睡了个觉,他就决定放过她了,这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本来,他说要走,东方昭仪还在为了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闷下去而开心,但一个转念,她顿时发觉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如果说他早就决定要回府了,那干么还费事的用水将她泼醒?让她好好睡一会不好吗?   所以,他……绝对是故意的!   “娘娘既然精神这般不济,那么下官再待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还请娘娘趁着今儿个剩下的时间,好好读读方才下官讲解的内容。”   背对着她,靳重岭冷冷地说完之后,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就衣袖潇洒地一掀,率性的走了人。   望着他那厚实的背影,对于他那目中无人的态度,东方昭仪简直就是恨得牙痒痒的。   她一定要想办法好好的整治整治他,否则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是该反击了,否则他还真以为她这个不受宠的堂堂昭仪娘娘是可以任由他耍弄着玩的呢!   第三章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也不断的互相交击。   小福子那来回的踱步,几乎让东方昭仪瞧得眼都花了,终于她忍不住了。   “我说福气,你可不可以别再转了?”   她没好气的开口。就已经够烦了,偏偏还碰上他不知道在瞎开心什么,让她的心情更是烦到了极点。   “我高兴啊!”   “高兴个啥啊?”她就是看不懂,这整件事有什么好值得他乐成这模样的?   “怎么会不高兴呢?你想想看,皇上在对你冷落了八年之后,好不容易想起你的存在,若是你能好好的用心,趁机捉住皇上的心,那么……”   他脑海中刻画出来的美好远景都还来不及说完,东方昭仪已经毫不留情的泼了他一桶冷水。   “如果皇上真的是想起我的存在,那么他该做的是召我侍寝,而不是找个人来教我妇德。”   她自己愈讲,心中的一抹狐疑也跟着不断扩大。   对啊,她怎么从来没深思过皇上此举的用意,龙腾云绝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更不可能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又在盘算些什么?   “或许咱们的主子是希望你的举止更加符合宫中娘娘该有的样子,这样他以后要封你个二品贵妃什么的,也比较能杜绝悠悠众口啊。”   “你……”望了一眼讲得口沫潢飞的小福子,她是抿唇无言。   随着思绪的运转,在她脑海中兜转着的疑云像是滚雪球般的不断扩大。   东方昭仪终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虽然还不知皇上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心中的疑惑却开始生了根、发了芽。   她想着最近后宫里头是否有什么风吹草动是她没有注意到的。   突然间,她的眼角闪过一抹娉婷的身影,她霍地起身,步履匆忙地冲到门口。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同时吓了小福子和秋兰好大一跳,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才由小福子开口。   “你怎么了?”   “福气哥哥,我问你,淑妃不是已经往生了吗?”东方昭仪问。   这可是前阵子在宫中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子的大消息,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对啊,那温婉的淑妃死得好凄惨,不但被贼人掳出宫外,还被狼群给撕扯成碎片,连遗体都找不着呢!”   说到这,小福子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一阵的惋惜。要知道那淑妃虽然个性清冷,可是对待他们这些下人总是挺有礼貌的,一点也不像其他主子那般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看他们这些宫人的眼光,就像在看什么低三下四的东西一般。   “嗯,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但是为什么……”望着眼前那逐渐消失的背影,东方昭仪心头的怀疑是愈来愈深。   她……应该没有认错人吧!   那个人明明就是淑妃啊,就算她们没有过深交,但同在深宫之中,数面之缘却是有的,加上她过人的眼力,她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深宫内苑,还大了肚子,可又没流传出什么闲言闲语,真的是很奇怪。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啊?   她此时的心思转得飞快,她觉得自己似乎嗅到一点点阴谋的味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阴谋和皇上态度的转变有没有关系,不过她决定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一件事。   或许,一旦她搞懂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玩什么把戏时,她就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即知即行,心意既定,步伐就朝着方才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你要去哪?”看着她的举动,一头雾水的小福子连忙拉着尖细的嗓音问。   “我要去搞清楚一件事。”东方昭仪头也不回的说。   “你要搞清楚什么事?”   “这你不要管,反正我等会就回来了。”她其实也知道大多时候小福子对她管东管西都是出自于关心。   可是,这样含着期许的关心对她来说很沉重。   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人,却因为彼此观念的不同,距离被拉远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喟出一记轻叹。   算了,不多想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往的恩恩怨怨该得怎么样的结果,就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现在比较重要的事,是先弄清楚皇上的真正心意,她才好对症下药。   “怎么又挺着个肚子到处跑呢?”   因为得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行踪,本就落后的东方昭仪还没来得及靠近这处于御花园僻静一角的小院落,耳里便先窜进一记低沉男人嗓音。   她一听到这声音,立时蹲低身子,匐匍前进。   之后她静静的伏在墙角,任由那一句句的对话窜入耳际——   “你身子都还没好,怎么又跑来跑去呢?”男子的轻斥中带着一点的宠溺。   “我是去皇兄那儿。”白皙的柔荑毫无犹豫地握住那双伸出来扶住她的大掌,然后一任他将她带往那厚实的怀中。   “你不好好休息,没事去他那儿干么?”关云扬紧握着轻烟的手,很没好气的说。   语气虽然很粗鲁,但动作却很轻柔,他那气呼呼的言语立时换来轻烟柔柔的一笑。   “皇兄不过是想问问看你把他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他说他问你你都不肯说,所以只好宣我去了。”   “哼,他问我我就得说吗?”   说起那个可恶的龙腾云,他就一肚子火,不但从一开始就设计陷害他,到头来还利用救了轻烟的恩情,逼着他去替他解决后宫的麻烦。   也就是因为这样,每次他问他,自己才什么都不肯说,就是故意要他着急,让他去面对皇后的不悦。   这不过是他小小的报复罢了。   偏生皇上就是吃定轻烟性子好,每次他一宣,她就乖乖去面圣,让他大病初愈的妻子得这样奔波操劳。   “唉,你怎么还是这样呢?”洁白的柔荑拂去他额际的汗珠,她淡笑瞅着自己的夫婿。“别再这么捉弄皇上了啦,他可是真的心急呢!”   “他心急我就得加把劲吗?我又没欠他。”   厚!自己催不动就要他的亲亲娘子来催,就知道当初他那么好心的认了轻烟当义妹,绝对是算计好的。   “云扬,这是咱们欠他的,要不是他,我们现下只怕没法这么恩爱的。”想到往昔的孤寂,再对照现下的幸福,轻烟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那份恩情我做牛做马还他还不够吗?没必要替他处理后宫里另外三个棘手的问题吧!”   嘴里虽然依然气呼呼的抗议着,可是轻烟却瞧得出他的态度已经软化,怕也是想起要不是皇上,他们也不可能相遇相知吧!   但深知夫婿嘴硬的性子,她没再替皇上多说好话,只是换了个说法。   “就算不替皇兄着想,你也替我那几个同在深宫中的姊妹着想啊!那种孤寂的苦我受过,所以我也真的不愿她们继续受那种苦。”   即使以往在宫中,她极少和那些嫔妃有所交集,但是同样身为女人,她还是希望她们能脱离皇宫这个华丽的牢宠,过新的生活。   软软的语调,她聪明的不再提起龙腾云,果然,关云扬的神色稍霁,抬手爱怜的抚开她颊畔滑落的发丝。   两人目光交缠,其中的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傻瓜,你就别再担心了。”有棱有角的脸庞上出现一抹温柔的浅笑,关云扬轻抚着妻子那宛若黑缎般的长发,安抚着她的忧虑。“我不跟皇上说明情况并不代表我没在做这件事,不提只是故意让他着急罢了。”   再说,就算不顾念他和龙腾云的君臣之谊,他也得顾顾自己那个皇后小师妹啊!   “真的吗?”轻烟面露狐疑的觑着夫婿,清亮的眸光中依旧渗着一丝不放心。   冲着那抹不放心,他只好用力安抚。   “当然是真的啊!我已经将靳尚书安排到东方昭仪的身边了,只要他们有缘,假以时日,就可以再替皇上解决一个麻烦了。   “所以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放心吧!”面对爱妻的质疑,他只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   轻烟的笑颜这才终于重展,在一记动人的浅笑之后,她轻轻偎进夫婿的胸膛,而关云扬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娘子主动投怀送抱的机会,双手一收,密密实实地将她拥在怀中。   沉浸在两人世界中的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谈话已一字不差地落入另一人的耳中……   原来如此!   她就说这其中必然有问题,果然不出她所料。   方才已故的“淑妃”和关云扬的对话,让东方昭仪多少搞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   原来,她终究是个累赘,皇上的终于想起并不是因为对她有愧,而是她的存在碍着了皇后的眼。   许是基于以往的那份情谊,皇上打算找个人来“接手”她。   弄清了来龙去脉,她悄悄地从矮墙边退开,一个人信步走在花团锦簇的御花园中。   平时引人入胜的美景在此刻却入不了她的眼,有些无奈的笑容在她细致的颊畔泛起。   这一生,她好像向来都是别人不要的累赘呵!   当年家族被奸人所陷害,先皇明知她爹无辜,却因为一时无法取得证据,斩去她家一百多条人命。   她爹为了她的小命,弯了原本不屈的腰,去求当年年方十六的太子,让清楚东方家冤屈的他娶了自己,这才留下她的命。   在宫中八年,她虽然过得衣食无缺,却也孤单无依,尝尽不受重视的心酸,为了在夹缝中求生存,她只能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坚强。   她以为自己够努力了,甚至以为她有能力可以改变命运,可是没有想到,到头来,她依旧不过是皇上心头的一个负担。   一个他必须想尽办法、用尽心机才能摆脱的负担。   不……   思绪走到这里,东方昭仪那妆点得整齐的小脑袋瓜子猛地摇了摇。   她真的不想再让旁人来决定她往后的命运了,她的未来她要自己掌握。   再说,皇上就算打定主意要帮她挑一个她出宫后的终身依靠,也不一定要是靳重岭那个死木头吧!   她甚至不用动大脑,只消用膝盖想,就知道若是后半辈子都得待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依他那种一板一眼的死性子,可能不消几年,她就会被活活的闷死。   她才不要,死都不要。   一股倔气开始在体内窜流着。她是一个人,没道理被当成一颗碍事的绊脚石似的被踢来踢去。   “来……来……来……”   正当她才下定了决心,却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时,原本宁静的亭子边蓦地传来一阵嘈杂,打扰了她的深思。   好奇本就是人的天性,更何况她是东方昭仪,怎么可能会不好奇?   于是她信步走往声源,愈走,她那两道细柳眉就愈兜在一块。   该死,那声音怎么愈听愈熟悉,好像是那个死木头的一样?   心头疑惑方起,她的眸光就已透过假山流水看到一副令她吓了好大一跳的景象。   那声音的主人竟真的是她的宿敌靳重岭,呃……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   因为那张脸虽然和靳重岭那张刀雕斧凿的脸一样俊逸非凡,可是又有哪儿不太对似的。   究竟是哪儿不太对呢?   她瞠大水亮亮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一个大男人毫不设防地逗着不知打哪儿来的猫儿玩。   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被她飞快罩上嘴儿的手掌阻挡住,她终于想到哪儿不一样了。   原来像靳重岭这样的木头人也是会笑的啊!   就是那抹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他微笑地逗着猫儿,那一举手、一投足都和对待她时的冷硬不同。   多了一丝丝的温柔与和蔼,也让他看起来有人性多了。   东方昭仪就这么瞧着,一时竟瞧傻了眼,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地上横躺着一根枯枝,她的脚才往后踩了一步,一记碎裂声就划破四周的宁静。   “什么人?”终于察觉有旁人存在,靳重岭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倏地退去,取而代之的就是东方昭仪所熟悉的那抹冷漠。   “别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出来!”沉凝地等了好半晌,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靳重岭又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低喝一声。   既然被人逮个正着,这样躲着好像也不是办法,在他第二次喝问之后,东方昭仪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是你!”   一见到是她,他原就沉凝的脸色更加不豫了,那种不欢迎的感觉非常的明显,简直到了让人打从心底觉得不舒服。   东方昭仪的心里自然也是老大不爽的。   可恶!   这样的差别待遇会不会太夸张了,他对一只小花猫就能这样和颜悦色的,为什么每次见着她,就要拉长脸,好像她是什么害虫似的惹人嫌!   “靳尚书真是好兴致,竟然有空闲在这儿逗着猫儿玩!”   她虽然心中不悦,但基于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她知道在整件事情里他也是被设计的受害人之一,她决定试着好好和他相处。   “嗯!”冷冷的应了一声,靳重岭将手中仅剩的食物全都喂给猫儿后,出声驱赶,直到猫儿不见踪影,他才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然后起身。   瞧也不瞧她一眼,他举步就要走人,那种疏离的态度表明了他连一时半刻也不愿和她待在一起。   “你……”凝着他的背影,血液里窜流着绝对的愤怒,东方昭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他的步伐。   “娘娘的举动并不合宜!”被她这么一扯,他虽是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身,只是冷然地表示。   “我管他见鬼的合不合宜!我问你,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就算她称不上是人见人爱,可被人这么彻底的厌恶还真是头一回。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让她决定一定要问个清楚,说个明白。   “娘娘要听真话?”他的视线飘到很远的山头之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废话,不听真话,我问你干么?”其实她不想这么粗鲁的,可是一面对他好像没有温度的死人脸,她就是忍不住。   当然,她的粗鲁也换来他一记充满不以为然的眸光。   “对,我讨厌娘娘!”   那句话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从靳重岭薄抿的唇瓣逸出,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话伤不伤人。   “你……”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样直接的厌恶,还是让东方昭仪愣了一下。   “娘娘既然已经得到你要的答案,那下官可以走了吧!”   给了答案,他再也没有留下的意愿,他的口吻虽然是有礼的询问,却是冰冷依旧。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她总觉得他对自己的厌恶来得很没有道理,也觉得自己被讨厌得挺无辜的。   他们不过才刚相识,她也很确定自己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他干么这么讨厌她啊?   “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回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靳重岭抬手像是拂去脏东西一般地拂去她扯着他衣袖的手,举步离开。   望着逐渐变成一个黑点的背影,东方昭仪的心中充满不解与不平。   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设计一个人应该更不需要理由吧!   亏她刚刚还有点同情他被设计了,现在……   就在这一瞬间,她心里有了计较,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主子,你在说什么?”一记惊喘夹杂着不敢置信回荡在宽阔的花厅之中,秋兰的眸光死命地瞪着东方昭仪,彷佛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   “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横躺在镶着金边的贵妃椅上,东方昭仪对于她的大惊小怪没半点反应,只是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主子,你……你……”   这下秋兰的反应更是激动了,向来温温婉婉,对于主子交代的事总是不曾质疑的她,冲动地跑近东方昭仪的身边,半跪下身子,握着她的手,激动的说:“就是我没听错,所以事情才更严重啊!”   跟了娘娘少说也有八年了,对于主子的性子,她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基本上,一旦是她决定要做的事,她就会不顾一切的做到底,就像前年她听到宫女小兰因为娘亲病重,想要告假回乡一趟,但管事的总管却不论小兰怎么哀求也不允。   这事被她这个主子知道了,二话不说找上了那个总管,利诱不成,她就用威胁的,还是不成,她索性三天两头上总管那儿“陪”着他。   终于她的阴魂不散弄得那个总管烦透了,只好认命的准了小兰的假。   单从这件事来看,就可以知道她的毅力有多么的坚强。   可是……这种精神拿来做旁的事情可以,若是真的用在主子方才所说的那件事上,可就真的完了。   “怎么个严重法?”   她不过就是决定了要顺着皇上的旨意去行事,要杀头什么的也轮不到她吧?   “主子,你是不是昏了头了?”看着娘娘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秋兰急疯了,也顾不得尊卑,直接伸手探向她光洁的额际。   应该是生病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才对。秋兰这样自我安慰着。   可是当那正常极了的温度传入手心,她原本还能勉强泛着笑容的脸就全都垮了下来。   主子并没有生病,这么说来,她所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怎么会不知道秋兰是怎么想的,东方昭仪的唇角勾勒起一抹笑容,双眸亦带着笑意看向她。   “秋兰儿,你放心,我可不是昏了头。”   原本,这样的想法只是个一闪而逝的念头,她是不会把它付诸实行的。   偏偏,靳重岭对她的厌恶表现得那么明显,让她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她才决定要将计就计。   反正他这么讨厌她,如果说她顺着皇上的心意嫁给他,出了宫,一定不用多久她就会被他给休了。   那么这个世界从此不就任她去遨游了吗?   或许她还可以圆了心愿,去开一家赌场,过过当老板娘的瘾。   不管怎么样,但凡能出宫就好过一辈子困居在这后宫之中,任由年华老去。   “既然主子没昏了头,怎么会想做这么荒谬的事呢?”明知自己只是个宫女,可秋兰再也忍不住地大声质问着东方昭仪。   要不是她还没那个胆子,她真想伸手摇一摇主子,看能不能摇回她的理智呢!   “这很荒谬吗?”顺手拿起几上的水果把玩着,东方昭仪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荒谬了。   而且就算再荒谬,也是皇上想出来的一个游戏,她不过顺着皇上的心意玩而已。   “主子可是堂堂的昭仪娘娘,居然想要红杏出墙,若叫人发现了,被打入冷宫还算运气好,运气不好的赐白绫一条,主子就要香消玉殒了。”   “死不了的。”看着秋兰的大惊小怪,她只是好笑地打趣道:“我刚出生时,我娘拿我的生辰给人看过,那个相士说,我可是九命怪猫的命格,所以没那么容易死。”   其实,也不是她故意卖关子,毕竟她的计画还要秋兰多多协助,所以她当然会将一切来龙去脉全都告诉她。   可是看她急得像是热锅上蚂蚁般,她便觉得万分有趣,这才坏心的什么都不说。   呵呵!   这几天因靳重岭闯入她的生活而郁闷不已的心情,如今总算是拨云见日了。   她的心情好到像是要飞上天。   因为她很确定,现在她只要能够搞定那个靳重岭,她的新生活就可以因此展开,远离这座华丽有余却无心清冷的牢宠。   “主子……”秋兰眼见不论自己怎么说,娘娘都铁了心似的不肯改变心意,只好暂时放弃。   可她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娘娘发疯似的自寻死路,她劝不动,总有人劝得动吧!   第四章   一招一式,舞起来威风凛凛,虎虎生风。   即使艳阳的恶毒已经让靳重岭浑身大汗,但他却没有停止练武,甚至自虐的练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就像是想将自己给逼到极限。   一脸的巧笑倩兮,靳巧心在丫鬟的引领下,来到他身后不远处,听着兄长那有力的呼喝声,她原本平坦的眉间忍不住地皱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看不见,她的听觉较一般人来得敏锐许多,对于旁人的心情,她通常也靠着听觉来辨识。   平时她也常“听”兄长练武,所以很轻易地就发现今日靳重岭的心绪有些烦乱,完全不似平时那般的沉静。   “大哥!”   她出声轻唤,而即便只是轻轻的一声,原本沉浸在武学中的靳重岭依然听见了,几乎是立即的,他停下动作,来到她的身边。   双手小心地扶起妹妹细瘦的手臂,然后半是疼宠、半是斥责地问:“外头风大,怎么不在房里好好歇着呢?”   “在房里待得闷了,又听下人说大哥在院子里头练武,所以就过来瞧瞧。”   对于他的轻斥,巧心并不以为意,清丽的脸庞上勾起一朵笑花,然后温婉的解释着。   “要见大哥,你派个人来唤我就行了,你住的地方离后院挺远的,要是跌了跤怎么办?”   听了她的解释,他的语气稍霁,但仍忍不住地叨念了几句。   “大哥,你的心情不好,为什么?”没有拐弯抹角,她直接地道出问题。   “我……哪有!”被她这么一问,他初时微愕,随即否认。   但他忘了,自个儿的妹妹虽然瞧不见,可耳力却是极佳,心思更是清明聪慧,许多事情单单用听的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尤其是他们是嫡亲兄妹,她对他的情绪变化自然更是了若指掌。   “大哥,虽然我瞧不见,可是你又何必骗我?你在练武时不但气息不稳,完全不似以往的沉静,而且在那一招一式间也显得凌乱且毫无章法,再说大哥如果心中没事也不可能在大太阳底下练武,还一练就是几个时辰。”   巧心条理分明的分析着,脸上的那抹笃定,让靳重岭对于她心思的聪慧只能逸出一记轻浅的叹息。   这么一个心思细腻的巧人儿,若非那双眸子看不见,只怕她的成就会让天底下大多数的男人都汗颜。   偏偏那断了她的前程的人就是自己,她嫡亲的大哥,他很清楚这份愧疚会一辈子跟着自己,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没事的,只是最近皇上突然下旨让我做件事,有点棘手罢了。”他轻描淡写地一边说,一边将妹妹带住一旁的凉亭坐下,体贴地不让骄阳继续肆虐她雪白的肌肤。   一听到他的话,巧心的柳眉皱得更紧了。最近天下太平,既没灾祸肆虐,更无边关战祸,皇上又有什么大事可以交代给大哥的呢?   “最近朝廷中并无大事,大哥究竟为了什么事心烦?”她不放弃的追问。   不是她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大哥自从那次意外之后,性子就极为清冷,这世间很少有事能够波动他的情绪,所以她才会如此在乎他的烦乱。   “我……”他哑口,深邃的双眸望着一脸忧心的妹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倒也不是真有什么烦心事,只是被脑海中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一抹身影,弄得他很烦躁。   “大哥,不如你说说皇上到底指派你做什么事,好吗?”即使双眸瞧不见,但她依然敏锐的感受到兄长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态度,索性出言引导。   拗不过妹妹的坚持,靳重岭娓娓说起最近皇上要他去教昭仪娘娘礼仪和学识的事情。   “其实就是……”   随着他的述说,巧心的眉头愈皱是愈紧,总觉得这整件事似乎透着一股不对劲。   “所以皇上要你去教导昭仪娘娘礼仪?”在他的叙述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她做出这样的结论。   “嗯。”他点了点头。   “大哥,这宫中不是应该有礼官吗?”教授礼仪这件事,应该是由礼官去执行比较妥适吧,让大哥这么一个大男人穿梭在后宫之中,完全不合宫中礼法。   “是有没错,可听说那个东方昭仪性格顽劣,一般的礼官她压根就瞧不在眼里,所以皇上无奈之余,只好找上我。”   “真是这样的吗?”   别瞧她这个大哥平素精明,有时却也好骗得很,尤其是他一向忠心耿耿,一旦这话出自皇上的口中,他压根连怀疑都不会怀疑。   “嗯,那关兄也是这么说的。”一如巧心猜测的,靳重岭真的是连一丝一毫的怀疑也没有。   瞧着妹妹沉凝的脸色,向来疼她,不愿惹她心烦的靳重岭连忙在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轻快地说:“你别替哥担心,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反正尽心早日完成皇上交代下来的任务就对了。”   “可是听起来,那个东方昭仪好像是一个很难缠的人物耶!”   兄长的安慰让巧心将心中的怀疑深藏,虽然她嘴里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心里却已另有打算。   看来,她得想办法了解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总觉得事情应该不简单。   “是啊,一个一点也不像姑娘家的女人。”靳重岭只要一想到东方昭仪那粗鲁的举止,语气就忍不住忿忿。   “大哥,她一个姑娘家在宫中挣扎求生存也是挺不容易的,你别太苛求她了。”对于兄长的愤怒,善体人意的巧心不觉替东方昭仪说着话,   虽然她不曾待过后宫,但也可以想见一个没有任何支援的女人家在那个你争我夺的环境中求生存,有多么的难。   “我才懒得苛求她,要不是圣上的旨意,像那种完全不思上进,只想凭恃美貌而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女人,我连理都懒得理,她就跟……”   靳重岭冲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脑中倏地浮现的过往让他再次陷入复杂的心绪。   彷佛也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巧心体贴的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唉,那魔障究竟要纠缠大哥到什么时候啊?   真希望……她真的很希望可以出现一个姑娘,让大哥打开心扉,再次倾心爱上,否则他这一辈子只怕真要绝情断爱的孤独以终了。   温良恭谦,举止大方。   简直就是将“坐莫摇膝、立莫摇裙”的教条发挥到最高点。   更夸张的是,原本听课常听到打瞌睡的人,如今却聚精会神的听他讲解书册中的内容,甚至还频频发问。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啊?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随着时间过去,靳重岭开始目露疑惑地望着与之前根本判若两人的东方昭仪。   她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靳尚书,有什么问题吗?”一改以往那种高傲且盛气凌人的态度,东方昭仪菱唇轻启,温婉的问。   “呃……”该怎么说呢?   向来应对流利的靳重岭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是该说没问题,还是有很大的问题?   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他觉得她今天很奇怪,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靳尚书有话直说无妨。”将柔柔的眸光移到他身上,她轻声细语的说。   “没……没什么!”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和那个御花园中吆喝聚赌,或者每每和他针锋相对都怒焰冲天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吗?   “真的没事就好,但你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东方昭仪也再没追问,只是淡淡一笑。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若是不说点什么好像也很奇怪吧!靳重岭略略想了想,才开口表示。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你……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吗?”纤细葱白的手指反手指了指自己,她的脸上绽出一抹带着不解的笑花。   “嗯,很不一样,和以往的狂肆比起来,感觉沉静许多。”他中肯地说出自己的感觉,语气间带着一丝的疑惑与探问。   或许是她的态度转变真的太大,大到连向来不知好奇是何物的靳重岭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对于他的说法,东方昭仪虽然暗暗心喜,但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甚至还佯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呵,就知道自己这招绝对有用。   引起他的注意只是她的第一步而已,这不过是所有计画的开端。   “靳尚书如此博学多闻,难道会不知道,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向?”她淡淡的反问。   顺手阖起摊在两人面前的书册,她缓缓地起身,步履娉婷地走到窗棂边,眼光飘离地瞧着外头的景色。   “相信靳尚书不会不知道,在后宫之中,我是年纪最小便接受封诰,然后被召入宫中的。”   “嗯。”他点了点头,早在关云扬告知他皇上指派给他的任务之后,他就稍稍对东方昭仪的身家背景做了点小小的调查。   “我八岁入宫,在那样的年纪就到了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同年,我家族一百多条人命被诛。虽然我因为身为太子嫔妃,得以保全性命,但是宫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宫人一见我无家族势力在后头撑腰,就全都避我宛若蛇蝎。”   说到这里,她笑容渐淡,取而代之的是抹黯然。   “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他们不敢太过为难我,可是背后的冷言冷语又何曾少过呢?”   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她却没有抬手抹去。   阳光透窗而入照在那颗泪珠上,闪耀着亮眼的光芒,也让靳重岭无法对那眼泪视而不见。   她的哭泣让他完全地手足无措,当然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在他的面前哭,通常碰到这种情况,他会掉头就走。   他是想离开,也试着迈开步伐,但昨儿个巧心说的话,却在这个时候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她一个姑娘家在宫中挣扎求生存,也是挺不容易的……   “呃……”他试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窒人的寂静,可是向来辩才无碍的思绪却在这当口失灵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东方昭仪忽尔抬手抹去颊畔的泪,再回首时,脸上已布满笑容,完全不带一丝感伤。   “靳尚书,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嗓音中犹带着一丝丝的哽咽,眸中也还残留着几许血丝,不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一丝迹象瞧得出来她哭过。   “你……”靳重岭依旧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瞅着她,还莫名地为她故做坚强的模样感到一丝丝的揪疼。   “我没事。你继续给我讲解书中的内容好吗?”重新步回圆桌旁,东方昭仪端坐,那专注的模样就像一个好学不倦的学子般。   瞪着眼前的情景,他突然用力地甩了甩头,直到确定眼前的影像没有消失,这才相信自己并没有眼花。   如果不是他从来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他真要以为她是不是被什么妖物给附身了,否则怎么可能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转变。   “靳尚书……”久候不至他的反应,她忍不住抬头轻唤了声,目光充满疑惑。   他这才连忙回过神,努力定了定心神,连忙举步就要走向她身旁,做自己该做的事。   但许是心神不宁,他才走了没两步,就踢着被摆在旁边的椅子,一个大大的踉跄之后,眼看他就要身形不稳的跌跤,东方昭仪连忙抢上前来想要扶住他。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她才刚伸手碰到他的身躯,就让他更加重心不稳的往旁边倒去,她赶忙伸出两手想要抢救,可却已来不及。   想救人的和被救的跌成了一团,四肢不雅的交缠着,还好在最后关头,靳重岭以自己当肉垫,才让东方昭仪免去皮肉之苦。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也同时噤声,趴在靳重岭身上的东方昭仪低下头,当她瞧清楚自己为何没有疼痛的感觉时,一张俏脸儿登地爆红。   虽然平时她的行事作风总是大剌剌的,可也还知道男女有别的道理,像这么“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要是传了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七手八脚地忙着要起身,可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将自己从他的身上拔起来。   在她这样扭来扭去的同时,躺在下头的靳重岭突然伸出手来握住她纤细的肩头,低喝道:“不要动了!”   被这么一喝,她一怔,原本蠕动的身子立时僵住。   一双水灵灵的眸光定定地望着他脸上泛起的红潮和怒气,被吓了一跳的她平静的解释着,“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要让自己起来。”   “我并不是在生气,我只是……”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话声戛然而止。   很多事是没有办法用言语解释的。   他能告诉她因为她趴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他起了反应?堂堂礼部尚书竟然对皇上的嫔妃起了遐想?   他可不是柳下惠,而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怎么也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才是。   “那……我……”他不让她动,但两人总不能就这么趴着吧!   虽说刚刚是她故意使坏,才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然而这效果也未免太好了一些吧!   悄悄地,她想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移动着自己的双手,不过她的手才触地,正想使力撑起自己,就见他深邃的目光又染上怒气。   厚,他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这样瞪着她啊?   瞪着她有什么用!   难道他真想就这样四肢交缠到地老天荒吗?   本就不是一个有耐性、脾气好的人,方才的温良恭敛也不过是她装出来想要诱他上钩的方法。   而在靳重岭这么瞪了又瞪、吼了又吼的情况下,东方昭仪真的很难再将戏给演下去。   气一来,她完全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手重重地往地上一压,然后撑起上身就要离开。   本来,就这么起了身,那一切倒也还好,偏偏,她的视线往下瞄了下。   突然间,她瞠大眸子,一对大大的眼珠瞪向他的下半身,活像是快要掉出来似的。   “你……你……”惊愕让她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是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他的身上突然长出一根棍子似的东西?   不能再任由情况这么下去了,既然自己的窘境已经被她发现,靳重岭索性再次握住她的肩头,然后用力一推,将目瞪口呆的她给推离自己的身上。   可或许是他力道太猛,也或许是因为处于震惊之中的她完全没有防备,他这么一推,东方昭仪就这么硬生生地往后倒去。   “啊……”她惊呼了声,却无法自救,只能紧闭双眼,等待着疼痛的来袭。   他见状一惊,连忙伸手想要将她拉回来,千钧一发之际,人是拉回来了,可又用力过猛,连带地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的怀中。   她的唇硬生生地撞上他的,偏巧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推了开来,然后一记尖叫开始在还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他们耳边肆虐着…… 头好痛!   耳朵好痛!   那像是念经一般的声音让东方昭仪的头整个都痛了起来,如果可以,她真想捣住耳朵,不过福气哥哥现下怒气正旺,她可不想火上浇油,只希望他赶快说累了,好让自己耳根子清静一下。   “你真的忘了那仇、那恨吗?”   小福子那痛心疾首的语气和眼神像是一把把的利刃,笔直地射往她。   听到他的问题,她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很多话一说再说,她已经累了,也很清楚,小福子的执念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改变,即使是她也一样。   “为什么不说话?”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他忍不住扬高语调。   为了东方家的冤屈,他几乎牺牲了所有,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来破坏他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   “我能说什么,事情并不如你看到的那般。”   只是一场擦枪走火的意外罢了,虽然情况有点脱离她的掌握,可是也仅止于这样。   她是真的不懂,福气哥哥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不像我看到的那样?”他的语气飘忽,充满不信任,“那是哪样?你现在是要我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暧昧?”   亲都亲了,两人还缠抱在一起,要说没有任何的暧昧未免太过牵强。   “我很希望有,但是的确是没有。”东方昭仪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说。   或许,真的是该和福气哥哥说清楚的时候了。   她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一听她的应答,小福子硬生生地倒抽一口气,他忍不住扬着尖细的嗓音质问:“难道秋兰跟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我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而活,不计一切的逃出这座华丽的牢宠。”   她的确是苟活下来的人,但她总可以选择不要背负以往的血海深仇过日子,她真的不想像福气哥哥这般,终日郁郁。   “你的意思是你要逃离这,所以你盘算着勾引靳重岭,然后借助他的力量逃出宫去,从此双宿双飞,完全不顾东方家的血海深仇?”   “对!”或许他说的不完全准确,说法也很难听,然而她实在不想解释太多。   这几年来的日夜挣扎,她真的累了,她好想好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   东方昭仪的承认,让小福子原本气愤的脸庞变得阴沉。   他瞪着她,突然间,他扬起手,毫不迟疑地重重往她雪白的脸庞挥去。   “福气哥哥,你……”   “这一巴掌是替你爹打的,你怎么不想想你爹当初为何用尽心机将你送进宫,他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替我们东方家平反啊!”   眸光中泛着不可思议,东方昭仪伸手抚摸泛着痛的颊,一直以来有很多话,她都不愿说,就是怕伤了福气哥哥,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是现在看来,只怕是不说也不行了。   她真的不想看着他在恨海中沉沦,如此她这个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堂哥,这一辈子绝对不可能会快乐的。   “不是,这不是爹的心意,这是你的意思,爹他这么做,只是希望我好好活下去,想要报仇的一直只有你。”   “你……”小福子眼神阴沉地瞪着她,显然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福气哥哥,放手吧,为什么不让过去的都过去呢?”   “你打算背叛东方家?”   对于她的苦劝,他完全没听入耳中,只是咬着牙质问。   “我不是要背叛东方家,我只是想听从爹爹的话,快乐的活下去。”   “好……很好……”他竟不怒反笑,呢喃地说。   一股东方昭仪从来不曾在他身上感受过的阴沉笼罩在他的周身,这样的他让人打心底发毛。   望着他的模样,她勉强压下心中的害怕,步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软言劝道:“福气哥哥,罢手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不好吗?”   倏地抽回自己的手,小福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好一会,语气飘忽地说:“你知道吗?福气哥哥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你这么做就等于背叛了东方家。”   “我不是背叛!”   背叛?!   多沉重的字眼,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是她真的不认为自己此举背叛了东方家啊!   她只是想听她爹的话,好好地活在世上,然后替东方家开枝散叶,这难道不比比活在仇恨来得有意义吗?   “你是!”他斩钉截铁地指控着。“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如果你还是执意要背叛东方家,那么从今而后,我们是敌人,不再是亲人。”   “福气哥哥,你……”   自己的心思完全不被了解,还换来这般决绝的话语,东方昭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再多说了,如果你执意离宫,那么就别怪我不顾念手足之情。”   话一说完,小福子拂袖走人。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一股寒凉打从她的心底窜起。福气哥哥是被仇恨给折磨得疯了吗?   她知道他为了洗刷东方家的罪名牺牲很多,可也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希望一切就此打住啊!   他为什么就是不能了解呢?   她……究竟又该怎么做,才能化去他心头的怨恨?   第五章   书不成书,画不成画!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他连自己执的是黑子还是白子都会搞错。   从来不曾见做事一板一眼的靳重岭如此失常,关云扬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棋子,认真地打量着他。   初时靳重岭还没有发现他的注视,直到回过神来,才被他那审视的锐利目光弄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在隐忍好一会之后,当他发觉那打量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身上,他终于略感别扭地开口问:“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收回凝视的目光,关云扬什么也没说,只是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黑子摆在棋盘中间的一个空隙。   “你输了。”   “我……有吗?”已经下完一局了吗?   关云扬的宣告终于让靳重岭的三魂七魄全都归了位,他定睛一瞧,果真是输了,而且还输得奇惨无比。   虽然这局棋还不到绝路,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子是必输无疑。   紧抿的唇瓣逸出一记轻轻的叹息,他放下手中的白子,不再做任何垂死的挣扎,认输。   “要聊聊吗?”   对于他的失魂落魄,关云扬其实了然于心,却佯装不知。   这皇宫内苑里口舌众多,就算当天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还是多少有被流传出来。   要不是他暗中下了封口令,只怕这事早就在后宫里掀起涛天巨浪。   不想太早露馅是因为时机还没成熟,他还得先探探那天的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事情的发展远比他和皇上的预想来得顺利。   “没事。”靳重岭的否认来得太快,快到令人可以轻易察觉他的心虚。   “真的没事吗?可是这两天我却听说后宫中流传着一个耳语。”关云扬有心试探的淡淡开了个头。   “你可别听信那些胡说八道!”他立刻开口声明。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试探,关云扬本不以为像靳重岭这样聪明的男人会上当。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竟然急急的否认,他那快得离谱的否认更让人觉得有什么。   眸中的笑意更盛,但关云扬依然不动声色。“靳兄都还没听到我说是什么耳语,怎么就急着撇清呢?”   “呃……”被他的话这么一堵,靳重岭压根哑口无言,一双深邃的眸子瞪着关云扬好一会,这才挫败地回避着他审视的目光。   “靳兄,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你心里头有事,有事不妨对我说,或许我能帮你想法子解决呢!”   靳重岭原本无意识把玩着棋子的手,在关云扬说话的同时竟不由自主地抚向那宛若还留有余温的薄唇。   但指尖才堪堪触到唇瓣,他又急急地抽了开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的懊恼更盛。   这一切是意外,他知道!   这一切该遗忘,他也知道!   可是她的泪、她愕然的模样和她红唇上泛着的余温,却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刻窜上他的心头。   该死的!   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早该忘了那些才是,为什么总是一再的想起?   “我没什么事。”明明思绪总是绕着那一天的意外打转,靳重岭还是很严肃地否认着。   “好吧,没事就好。”   这俗话说得好,狗急会跳墙,何况是像靳重岭这样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所以关云扬也不逼他,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   可就在靳重岭以为自己可以从这个话题中逃脱之际,关云扬又突然意味深长的说了起来。   “其实很多事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复杂,但其实未必,就像我和我的妻子,当初也以为是不可能的,谁知命运就是那么奇妙,如果说有一天你对某个不该动心的女人动了心,尽管来找我,我保证帮你搞定一切。”   这天外飞来的一笔,顿时让靳重岭一口刚入喉的酒就这么硬生生地喷了出来。   深沉的眸光夹杂着深深的不可思议。这个关云扬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直到这个时候,他真的不得不承认,这整件事好像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古怪。   当初巧心面露忧虑时,他还笑她想得太多,可是如今关云扬的态度着实让他也起了怀疑。   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索性用问的。“关兄是否在暗示什么呢?”   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关云扬真不知该说靳重岭这个人太过耿直,还是完全不懂变通。   他刚刚那番话,哪里只是暗示,简直就是明示了好吗?   “我其实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在告诉你,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关云扬嘴里否认,然而那张俊挺的脸庞上却泛起一抹饶富深意的笑容。   “那在下就先谢过了。”虽然此刻是满腹的怀疑,可除了这句话之外,靳重岭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漾着笑领受他那声道谢,关云扬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很明显的,自己的药下得好像还不够猛,或者那天晌午的事,真的是意外,完全不像他所想的,这两人之间已经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好吧,就算真的只是意外也没关系,他会很努力很努力地把它变为事实,因为再不弄出一丁点成绩来,他一定会被他那个善良的小妻子给弄疯。   所以就算是使尽吃奶的力气,他也得将两人给凑在一起。   靳重岭的背脊忽然泛起一阵的寒,总觉好像有什么阴谋在进行似的。   但究竟是什么呢?   这一切跟东方昭仪有关系吗?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头不断的放大……   想着想着,东方昭仪那张绝丽的脸庞再次不期然的跃入他脑海之中,他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啊?   花团锦簇,鸟语花香。   虽然置身在这样怡人的环境之中,东方昭仪还是无法展颜。   这几天,她的胸口总是闷闷的,闷到连对她向来最爱的赌都没了兴趣。   即使那些宫人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在她的周遭出现,还常用各种借口出入她的宫里,大概是因为刚发了月饷,想要翻翻本,捞回上次在她这输掉的银两。   可她就是提不起劲来,这对向来精力旺盛,立誓将来出宫要开一间赌场来过过瘾的她,可算是破天荒了。   其实她很清楚,这一切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不再出现吧?   这让她的计画不能继续推展下去,所以她闷。   但除了这个,隐隐还有一些什么是她想不透的。   葱白的手指在他那张俊容浮上脑海的同时抚上自己的红唇,仿佛还留着余温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他对她的意义,除了是通往自由之钥,似乎还有些别的。   那……究竟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簇簇的红花上头,眼儿瞧的明明是花,脑海中浮映的却又是他的脸庞。   这样的发现,让东方昭仪忍不住地傻了傻,就在这时,也不知打哪传来一记的呼喊——   “昭仪娘娘,请留步!”   好熟悉的嗓音。   她连忙抑下心底的疑惑,转而面对来人。   “你是?”一时之间她还想不起他是谁,更不明白他为何会唤住她,她疑惑的睁着水漾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等待着他说明来意。   “下官关云扬,在朝中位列一品参议。”   拱手为礼,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关云扬简单且明白地说明自己的身分。   关云扬?!   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嗓音,她似乎在哪儿听过……   啊,她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跟那天她跟踪淑妃时所听到的一模一样,他们是同一个人!   对于来人的身分有了一个底,东方昭仪大概猜出他要来找她谈什么了。   也好,靳重岭的不出现正让她犯愁呢!   “原来是久负盛名的右相。”她含笑点头,跟着丝毫不浪费时间地直接问道:“不知你突然喊住本宫有什么事?”   然而她其实是心知肚明,这个关云扬来找她只可能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替皇上达成送她出宫的心愿。   “其实下官没什么事,只不过想和娘娘聊聊。”   “好,反正本宫也没什么事,聊天解个闷也不错。”大方地同意了他的要求,她举步走向不远处的凉亭,飘然落坐后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要说的话。   “其实,是这样的,下官听说前些日子后宫中发生一点骚动,所以想来请教娘娘一件事。”   骚动?!还真是含蓄的说法。   向来性子颇直的东方昭仪哪里受得了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而且也认定对方是友非敌,她索性开门见山反地问着,“右相指的可是后宫流传着我与靳尚书有暧昧一事?”   “呃……”关云扬原本的好整以暇被她这么一问,倏地全都消失无踪,审视她的目光中也多了一分探究。   望见她眸底的笃定,他几乎可以肯定她绝对不若她外表那样大剌剌的,在那爽朗不羁的外表之下,她似乎有着一颗玲珑七巧心。   而且……她的态度太过坦白,一点也不担心,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没有理会他的惊愕和审视,她直接道:“干脆这样说好了,本宫非常清楚你和皇上此刻在盘算些什么,而不论你们的计画是什么,本宫都乐意配合,当然,如果说皇上愿意直接放我出宫,那就更省事了。”   “娘娘此话像是知道些什么?”   “原本是不知道,但是观察过这阵子身边所出现的变化,多少嗅出一些端倪,否则本宫还能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后宫生存到现在吗?”   她淡淡的掀起一抹笑容。活下去是种本能,在宫中更是尤其需要,镇日呆愣愣的过日子,只怕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敢问娘娘满意皇上为你安排的人选吗?”明眼人前不说暗话,关云扬于是挑明问道。   面对他的询问,东方昭仪只是柳眉微挑,“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他已算是极品。”   虽然不满皇上将这个差事扔给他,但他可不会因为这样就随便找个人来凑数。   “那就他吧!”反正他很符合她的需要,若是他的话,只怕三天就受不了她的本性而休了她。   “一切任凭右相筹画,我全力配合,只要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宫,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那日小福子的执念让她更想快点离开后宫这个是非之地,要再留下,她也没有把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愈早离开,就能愈快让小福子断了念,这样对彼此都好。   “好,没问题!”   呵,没想到事情可以进行得这么顺利,关云扬还以为自己得大费周章才能够说服东方昭仪,结果竟出乎他意料之外。   呵呵,搞定了女方,现在他只要再搞定男方,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这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是朕?”   不敢置信的哀嚎声在偌大御书房中响起,要不是关云扬的存在太过真实,龙腾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你不做?!”挑眉,质疑,关云扬的态度一点都不像在面对一国之君,反而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属下一样。   “朕不要!”头摇得活像是波浪鼓,龙腾云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   开玩笑,他可是堂堂一国之君耶,全天下的人都为他所驱策,他干么要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要是一个弄不好,被误认为下三滥的偷香之辈,那不是遗臭千古吗?   “很好。”闻言,关云扬没有一点的吃惊,只是迳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的转身就要走。   “喂,你干么?”   对于他的干脆,龙腾云先是一愕,回过神之后便赶忙冲着他的背影不解地一喊。   “我走人!”他头也不回地说。   “走去哪?”得到这样的答案,龙腾云的头皮就开始发麻了。现在是怎样啦,一定要这样君臣不分就是了。   有时他还真搞不清楚,他和关云扬之间到底谁是君、谁是臣?   明明他才是那个应该高高在上的皇上,可偏偏他老是有一种屈居下风的感觉。   “带着你的皇妹去过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是十年还没到啊!”这君子不该重然诺吗?   关云扬当初为了得到他手中的千年灵芝,曾经亲口答应要为他卖命十年,现在一年都还不到,他怎么可以说走人就走人?   “十年已经被你当成一年用了,所以我当然可以走人。”好整以暇,大气不喘,关云扬似是而非却又理直气壮地说。   “你……”有人这样硬拗的吗?龙腾云傻眼。   “我怎样?你自己说说,这一年来,你的日子过得多轻松,每天奏章少少批,爱妻多多抱,三不五时闲来无事,还宣你的义妹大老远的来陪你聊天解闷,刺探军情,你的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啊。”   “朕哪有?”他有些心虚的反驳。   其实被这么一长串的数落下来,要说完全不心虚那可是骗人的。   因为那串指控几乎都是真的,可是,就算真是这样,也不用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吧。   “说不出话来了吧!”关云扬斜睨着有些语塞的龙腾云,质问道。   “可是,你也用不着拿走来威胁朕吧!”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都可以用千年灵芝来威胁我,我为什么不能用离开来威胁你?”   对于龙腾云的指控,关云扬四两拨千斤地反击回去。   其实,他要皇上做的事也不是不能派别人去做,可是他就是不想让他凉凉的在旁边看戏。   事情是他这个皇上惹出来的,没道理他可以轻松过日子,而他就得要费尽心机地去搞定那少根筋的耿直尚书靳重岭吧?   厚……真是气死人了!   气急败坏地瞪着关云扬好一会,直到终于确定他这次真的是吃了秤坨铁了心,龙腾云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好,朕答应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他是可以劳动自己的万金之躯去做关云扬要他做的事,可是总要有点代价,否则他这个皇上是做假的喔!   “办不到。”想也不想的,关云扬就直接拒绝。   以龙腾云那点心思,他若还摸不透彻,那他就真的不用混了。   “我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你办不到呢?”   “因为你肯定是要我再许承诺,将来在处理另外两个嫔妃时,不能再拿离开来威胁你。”关云扬早将他的心思摸了个透,所以很是肯定的说。   “呃……”心思被人这样完全看透,龙腾云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耶!   他翻了翻白眼,拿关云扬这个聪明绝顶的男人简直是没辙。   “你别浪费我的时间,要不要一句话?”双手环胸,关云扬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非要他给个答案。   “我……”能说不要吗?好像不行,所以他只好牙一咬说道:“我做!”   “嗯,很好!”   点了点头,蠢蠢欲动的脚跟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关云扬转头就走人。   他还有点事得去好好安排,这一次,他决定要快刀斩乱麻,因为他再也不想再看到爱妻那忧心又期盼的眼神了。   逃避了这么多天,向来耿直的靳重岭,甚至还称病告假。   这几天,他书册不知翻了几本,武不知练了几遍,但心中的魔障还是未除。   不管他怎么做,那双含着泪光的眸,那时而骄纵、时而哀怨的脸庞,还有那娇软的身躯,总是时不时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究竟怎么了?   他很清楚自己该想的是孔圣的之乎者也,不然也该是如何辅助皇上的治国之道,可那个皇上的女人却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自从八年前,在认清楚一个女人可以有着怎么样的蛇蝎心肠,对女人他就不再挂于怀、近于身。   如今却……   心烦意乱的摔下手中的书本,靳重岭很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或许,他该再次进宫,去瞧瞧那个女人,说不定只消一眼,他就会记起数年前的教训,不再让她牵动自己的半分心思。   想到这里,他霍地起身,人才要走往书房的门口,门外就传来一阵喳呼喳呼的鸡猫子鬼叫。   两道浓浓的剑眉皱得几乎连成了一线,正准备叨念一顿的他才拉开门扉,就见守门的小刘跌跌撞撞的往他的方向冲来。   眼看他撞上自己,靳重岭只好伸出手稳住他的步伐,然后对着气喘吁吁的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   他一向爱静,府里的人也都知道这点,所以下人们做事一向都会轻手轻脚,以免吵着了他。   “主子……事情不好了?”事态紧急得让小刘连气都还没顺就急着开口。   “究竟怎么了?”   看着他心急的模样,靳重岭的心里蓦地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倏地伸手攫住小刘的双肩,急忙追问。   “是……是小姐……她在上香回来的途中,被人强行带走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靳重岭的脸色顿时沉凝,连忙又问:“是谁做的?”   “属下不知,随行的丫鬟说那群人交给她一封信,说是要给您的。”   小刘的手才伸进胸口想要掏出信来,没想到不过眨眼的时间,手中已经空空如也。   他抬头,刚好瞧见主子将信抽了出来,然后像是表演一目十行的绝技,快速将内容看完,跟着连一声交代都没有就离开了。   瞪着靳重岭快速消逝的身影,小刘一时之间也只能愣在原地。   第六章   她究竟该死的想要干什么?   扰乱他的心房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派人将巧心给掳了去?   本以为张狂骄恣不过是她处在深宫之中的保护色,而那日她所流露出来的脆弱才是她的本性。   如今看来,自己未免错得太离谱。   她依然是他初次所见,那个粗鲁、无礼、口出秽言、聚众赌博,完全不把宫中礼法和礼教瞧在眼底的女人。   那日的脆弱不过是博取他同情的一种手段吧!   而他竟然真的被迷惑了,一如八年前那样!   策马狂奔的靳重岭,那双握着缰绳的手倏地收紧,手背上浮现的青筋充分的说明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愤怒。   她最好不要伤了巧心半根寒毛,否则他一定会不惜一切的让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嘶……”堂皇的宫廷就在眼前,他撮口为哨,拉起手中的缰绳,急驰中的马儿猛然停住,马头直立,宫门前的守卫见状全都发出了惊呼。   但他实在心急如焚,马蹄一停,也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就翻身下马,笔直地冲往东方昭仪所住的殿阁。   凝视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儿,东方昭仪脸上漾着的尽是一抹又一抹的忧心。   虽然关云扬事前就大略的将他的计画告知她,但现在人躺在她的床上,她还是忍不住忧心起来。   这药会不会下得太猛了一点啊!   虽然说她也认同此举可以达成她的目的,毕竟靳重岭疼妹妹可是出了名的。   可是这样操弄一个男人,后果真的是她承担得起的吗?   靳重岭虽然看起来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可一旦发起火来,会不会什么都不顾啊!   抱着这样犹豫的心情,东方昭仪一见秋兰走入,就连忙拉着她问:“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靳姑娘的脉象因为服了药的关系,所以不管任何人来把,都会断定是中了无药可解的奇毒,而一个月后,脉象就会恢复正常了。”   “那这药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害?”   虽说在宫中必须学会无情才能自保,然而她终究不是一个无情之人,绝对不可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伤及无辜。   “在这一个月,除了偶尔的头晕之外,靳姑娘的玉体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这样吗?”   这样就好!   原本吊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有了御医的保证,她的良心也不致那么不安,接下来,她就等着承受靳重岭的怒气吧。   “主子,虽然这事有关大人挺你,可是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   昨日,东方昭仪已将所有的计画全都告诉了秋兰,也任由她自己选择去留。   秋兰当下决定要跟着她,只是总觉得这个方法太过冒险。   “对,我已经决定了,既然皇上跟关大人都已经承诺要全力协助我了,我没理由不赌这一把。”   可惜皇上和关云扬不知道的是,她并不打算在成亲后告诉靳重岭,他那亲爱的妹子其实并没有中毒。   这个秘密她打算守口如瓶,直到靳重岭因为憎恨而将她休离。   到那时,药效早退了,巧心自然会完好无恙,而他对于她这个利用他的女人,想必巴不得离得愈远愈好,她也就可以如愿地展开新生活。   “可是我娘说强摘的果子不甜的,主子这样逼迫靳尚书,就算他同意迎娶主子过门,只怕也不会真心疼爱主子。”   东方昭仪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怎么有人说到“真心疼爱”这四个字吗?   这点她从来不奢求的,嫁给靳重岭只是她逃离皇宫的一个跳板。   她很清楚像他那样一板一眼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爱上不羁的她,更别说她现在还拿他最疼爱的妹妹做为筹码。   虽然深深地觉得对不起他,但她别无选择。   “秋兰,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或许曾经有过迟疑,而当她的眼帘映入带着无比怒气冲进殿内的靳重岭,一切就变得笃定。   “你先下去吧!我没喊你别进来,否则只怕要遭池鱼之殃了。”   “主子……”秋兰也瞧着了怒气冲冲的靳重岭,她有些害怕的迟疑喊道。   将目光从靳重岭的身上转到秋兰身上,东方昭仪脸上勾勒起一抹笑容,安抚着她。   “我没事,再怎么说我现在也还算是他的主子,他不至于对我怎么样的。”   她的话听起来的确是有恃无恐,然而事实上,她从没见过这样将愤怒表露无遗的靳重岭,说完全不怕是骗人的。   原本笃定的心很不争气地卜通卜通的乱跳着,她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再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准备好面对愤怒的他。   “我妹妹呢?”   才进了广寒阁,靳重岭劈头就朝着东方昭仪质问,那语气中渗染的愤怒明显到只怕就连白痴也可以轻易感受到。   如果说平素的他是个进退得体的谦谦君子,那么此时此刻的他,无疑是一只沉浸在愤怒之中的狮子。   彷佛随时随地都能将人咬上一口,而且绝对致命。   “她在里头休息。”视而不见他的愤怒,东方昭仪平静地望着愤怒中的他,完全没有半点的惊惶失措。   那一天,在这殿阁中含泪泣诉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张狂骄矜的东方昭仪。   “为什么?”他咬着牙问。   知道他是在问她为什么要连累他那个无辜的瞎眼妹妹,她也不卖关子,打开天窗说亮话。   “因为我要拜托你替我做一件事。”   迎着他的怒气,直视着他的炯炯目光,她心不虚、气不喘地说。   “拜托?!”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像是拜托人的样子吗?”   盛怒中的靳重岭哪里还理会得了什么君臣之义,即使眼前的人是个封品的嫔妃。   “我若不这么做,这件事你绝对不会答应。”   初时,她原本是希望以柔弱之姿来打动他的心房,让他心甘情愿的帮她,可惜因为与小福子的决裂,让她没有太多的时间耗下去了。   而皇上和关云扬两人显然也打算速战速决,所以威胁似乎成了唯一的法子。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深邃的眸子微眯,靳重岭瞪着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绝对不会屈服的。   “你会的。”她很肯定的说。   一开始对这计画的可行性,她也抱持过怀疑的态度,是关云扬一再地保证靳巧心对靳重岭很重要,他对她有所亏欠,而因为这份亏欠,他会不惜一切的也要保护她。   “你……”她笃定的态度让他怒火中烧。   就算有着再好的脾性,但他终究是个男人,面对一个女人如此笃定的威胁,他有他不能屈膝的尊严。   “你以为你真能只手遮天,这事你就不怕传到皇上的耳中吗?”   “如果我告诉你,皇上也是主事者之一呢?”冷冷的一笑,她不介意让他知道所有的幕后藏镜人。   “怎么可能?!”   “相信我,如果不是这事不能张扬,以皇上下旨的方式让你不得不接受其实会更快,这样我也可以省点力气。”   “你……”他不想相信,可是她笃定的态度却让他坚定的信念起了动摇。   如果连皇上也站在她那一边,他还能有什么胜算?!   除了屈服之外,他还有别条路能够走吗?   随着思绪的飘移,靳重岭的脸色益发沉重,终于双肩一垂,他朝着她问:“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东方昭仪凝视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坚定地吐出两个字,“娶我。”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饶是靳重岭向来稳重,也不免因为这样的答案而傻眼。   两人四眸交缠,一双眸里闪着坚定,另一双却泛着不敢置信……   他真的没听错吗?   即使他人已经守在巧心的床榻好一会了,靳重岭还是很难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真有其事,还是只是他的幻觉。   现在究竟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又或者是连皇上在内的每个人都疯了。   他堂堂皇朝尚书,却被逼着去娶一个皇上的女人?!   到底是哪里搞错了?   靳重岭眉头紧皱,脑海里还不停回荡着他抱着巧心要离开时,东方昭仪撂下的话——   不娶也行,我已经在你妹妹身上下了剧毒,在预定的时间内若我不是靳家的新嫁娘,那么后果自负。   她在巧心的体内下了剧毒,真的吗?   就像当初那个女人一样的手段,如果不是太过忧心妹妹的情况,他还真忍不住地想狂笑几声。   现在是怎样?全天下的女人都流行用胁迫的手段来逼婚吗?   当年,他不信邪,以为凭着靳府的财势,断不可能找不到能够替巧心解毒的人,所以造成巧心眼瞎的命运。   那可是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亏欠。   这次,他还可以不信邪吗?   抬手轻抚着妹妹无瑕又无辜的脸庞,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他不能再一次拿妹妹去赌,因为这次若是赌输,只怕赔上的就不只是一双眸子,而是一条命。   “嗯……”   轻轻的呻吟自巧心的口中逸出,长而卷翘的睫毛跟着眨了眨,知道她快醒了,靳重岭连忙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伸手精准地握住妹妹在半空中摸索的双手,他紧紧地将之握在手中。   “是哥吗?”   那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巧心正确无误的辨识出握住她的手的人是谁。   “嗯,是我,你别怕,你安全了。”   怕?!   她为什么要怕啊?   心头的疑惑还来不及问出口,靳重岭已经忙不迭地说:“都是哥连累了你,害你被人掳了去。”   “我……”没被人掳走啊?   她试着开口,可是喉头的干涩让她忍不住的一顿,不过就这么咽下一口口水的时间,又让她失去说话的机会。   “你放心,有哥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急着向妹妹许下承诺,心急的他完全没有发现此时的巧心是一脸的疑惑和茫然,仿佛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你忘了吗?你在上香回来的途中被那个该死东方昭仪给劫去宫中,她还歹毒的向你下毒,想要藉此来要胁我。”   听完兄长的叙述,巧心已经能大概拼凑出事情的经过了。   但劫人之说会不会太过夸张了一点?   当时是有引起一点骚动,可却是她自愿要和东方昭仪派来的人走的。   那时她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想要弄清楚心中的疑惑,顺便见见那个能把性格内敛的大哥弄得魂不守舍的东方昭仪。   从东方昭仪的声音中她听得出来,她是一个很侠女型的姑娘,她也完全感觉不出她有什么坏心眼。   怎么现在大哥会这么说她呢?   “大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也许是能够感受到东方昭仪声音中的热情,所以即使只有短暂的接触过,巧心还是忍不住地想为她说说话。   “不是什么误会!我已经延请大夫为你把过脉,她是真的在你的身体里面种了毒根。”   靳重岭愈说愈气愤,只要一想到大夫摇着头叹气,他的心就忍不住扬起恨。   “可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虽然兄长说得那样斩钉截铁,她还是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是因为这个毒素平时在你的体内不会造成任何的危害,然而一旦时候到了,若还没服下解药,只怕你便要……”   “见阎王”这三个字,他委实说不出口,而且他也立誓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话到这里他便噤了声。   只是聪慧如巧心又怎么不明白兄长要说的是什么,但她真的不知道东方昭仪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大哥,东方昭仪是想让你为她做什么?”   “她用你的命威胁我娶她?”这话简直是从靳重岭的牙关中迸出来的,他真的是愈想愈恨。   “什么?!”闻言巧心吓得将一张小嘴儿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大哥,你是在开玩笑吧?”这个消息着实令人不敢置信,所以她只能这样解释。   “我没有开玩笑,一切都是真的。”他苦笑。其实他也很希望这只是个玩笑,但偏偏就是事实。   东方昭仪的确这么说,而且还说得万分肯定,没有半丝转圜的空间。   “可是……她不是皇上的嫔妃吗,怎么可以改嫁?”   在礼法严谨的皇朝之中,应该是万万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啊!   “她和皇上不曾圆过房,皇上削去她的品级,认了她当义妹。”   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不过他还是不懂皇上为什么要硬将她塞给他。   就算他打算将东方昭仪给遣出宫去,给她一笔钱让她安身立命不就得了,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逼他娶她吗?   他真的不懂事情怎么会演变至此,或者说,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所有的人,包括皇上、关云扬和东方昭仪都是共犯。   但……为什么?又为什么是他呢?   “这……”他的说法让巧心也是一阵的不解,忽然间,她有了另一种想法。   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自从八年前被一个蛇蝎女人重伤过之后,大哥对女人可以说是完全地敬而远之。   本来她还很担心他会就这么孤绝一生,如今竟有机会与人共结连理,何况对方又是一个那么爽朗的姑娘。   或许……或许可以造成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也说不一定。   “大哥,你答应了吗?”   “还没。”明知道自己为了妹妹,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可他就是不想让那女人这么快就得意,所以迟迟没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大哥!”温婉地低喊一声,巧心紧紧地握住兄长的大掌,然后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其实只要你开心,我并不在乎自己还能在这世上活多久。”   聪明的用了以退为进的方式,她知道依大哥视她若命的珍宠,即使再不愿他也会去做,她的话不过是加速大哥作下决定罢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比你更重要。”靳重岭爱怜的看着她。再怎么样,他也不能让已经瞎了眼的巧心再受到一丝一毫的苦。   “可我也不希望看到大哥为了我勉强自己,那可是大哥一生一世的幸福啊!如果说大哥为了我勉强娶了东方昭仪,却又不愿好好地做夫妻,那巧心不是要内疚一辈子吗?”   她的话让他动容,深邃的眸中泛着隐隐的泪光,直到现在,巧心还是那么不顾自己,只为他着想。   她能为自己做到这样,那他又有什么不能替她做的呢?   “你放心,大哥会幸福的。”   “你会善待东方昭仪吗?因为不管怎么说,一旦成了亲就是结发夫妻,如果你不善待她,你也不会幸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宁愿你不要娶她。”   虽然看不见,巧心还是仰首朝着兄长说道。   “我……”听着她的话,靳重岭在几经挣扎之后,终于还是咬牙点头许诺。“如果她安分守己,我会善待她的。”   “真的吗?大哥不可以骗人喔,否则我宁愿死,也不愿大哥受上一丝一毫的委屈,更不愿拿大哥一生的幸福来换我的生命。”   爱怜的伸手探向妹妹的脑袋瓜子揉了揉,他宠溺地说:“傻瓜,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呢?大哥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因为他的应允,巧心的脸上泛起满足的笑容。   希望呵!   不管东方昭仪是为了什么而想要嫁给大哥,她只希望这是一个可以解开大哥心结的契机。   第七章   虽然大红灯笼高高挂,大红囍字随处可见,可整个靳府,上从主子,下到仆佣,每个人却都如临大敌似的面色凝重。   即使每人都知道靳府从今而后就要摇身一变成为驸马府第,可是因为新嫁娘的身分,这样的喜气沾染了些许的诡谲。   尤其是靳重岭的脸色,更是没有一点当新郎官的模样。   从头到尾,这场婚礼都是由内务府来筹备的,靳重岭压根就是最轻松的新郎官,只要负责在成亲的仪式上出席即可。   双眸不离手中的书册,任由那嘈杂的声音窜入耳际,他宛若入定老僧一般,仿佛这些之于他都不存在似的。   要说他是消极的抗议也行,要说他是完全的不在乎也罢,纵使喜乐声声催,他依然待在书房中,看着自己的书,仿着自己的事。   “你果然还在这!”突然间,房门被用力地推了开,关云扬漾着一脸牲畜无害的表情走了进来。   可是面对这样的打扰,靳重岭却是连头都没抬,双眼一个劲地盯着书册瞧。   早就料到自己一定会受到这种冷然的对待,面对他那冷到极点的态度,关云扬丝毫不放在心上。   “新郎官,该拜堂了!”盯着靳重岭的头颅,他尽责的开口提醒。   没反应,还是没反应!   呵,怎么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靳重岭有点像当初的他。   这人真的很奇怪,明知这个堂他是一定得拜的,偏偏就还要做垂死的挣扎。   见他这八风吹不动的模样,关云扬终于忍不住地步上前去,一把抽去摊在案上的书册。   抬起了眸,对上关云扬的眼,靳重岭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喂,你别这么盯着让人直发毛好吗?”被那眼神瞧得不舒服,关云扬扬声抗议。“这一切你若真要怪,就怪皇上好了,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祸。”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靳重岭只是冷冷地说:“我谁也不怪。”   “呃……真的吗?”   是人都会生气的事,为什么靳重岭的反应却是这样的出乎人意料之外?   没有纳闷太久,关云扬又道:“那去拜堂!”   “不必那么急,我在等东方昭仪替我送解药过来。”   他虽然不是生意人,但银货两讫的道理他还懂得,既然他都答应拜这个堂了,那么在拜堂的同时,他也该拿到巧心的解药吧?   总之,只要他没拿到解药,即使是皇上亲自来到这,他也不会离开书房半步。   “呃……这……”   靳重岭的要求其实很合理,但关云扬却不禁面露难色。   要知道,靳重岭现下娶的不是别人,而是堂堂十四公主耶,要一个公主在拜堂行礼前屈尊移驾来到书房,会不会太过……   关云扬还在为难时,书房的门蓦地被推了开来。   两个人同时回头一瞧,就见一身珍珠嫁衣的东方昭仪含笑而入,步履虽然轻款,却没有半点新嫁娘该有的羞怯。   “公主,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一见她出现,关云扬立时惊呼。她现在不是该待在红轿里,等着靳重岭的踢轿吗?   怎么一个人跑到书房来,这可是于礼不合啊!   关云扬是险些没昏倒,但东方昭仪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迳自笔直地走向冷着一张脸的靳重岭。   走到他的面前,她伸出双手,摊平,一瓶瓷玉白瓶平躺在她洁白的掌心中。   “这是解药?”靳重岭瞪着自若的她问道。   “对,但只是一部分的解药。”   这其实是东方昭仪特地请御医为巧心炼制的补药,因应情况被她拿来充当解药用的。   狐疑的凝视她好一会,靳重岭显然不相信她会这么主动。她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时至今日,她在他的心目中,简直已经和坏女人画上等号。   他对她的一举一动,完全采取不信任的态度。   迎着他那怀疑的目光,一记美丽的笑容在东方昭仪妆点细致的脸庞上绽开,那笑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无所谓。   “我知道要你相信我可能很难,可是这药吃了,对巧心是有益无害。”   相较于他迟迟的不接过她手心的药瓶,她的举动主动多了,洁白细软的柔荑伸出,握住他紧握的大掌,然后将之摊平,再将药瓶放在他的手心上。   “从今以后,每日服上一回,一个月后,巧心体内的毒便可以解。”   这一个月的时间,是当初关云扬、皇上还有她三个人拟定的时间,旨在让她有时间抚平靳重岭对她的不满,也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掳获他的心。   只不过,她却是另有盘算。   “走吧!”   将药瓶放在靳重岭的手心之后,东方昭仪主动地伸手改握起他的另一只手,对于他的冷然,她是完全的视而不见。   “拜堂的吉时到了。”她定定地望着他道。   十指交扣的那一刻,靳重岭的心蓦地一震,可面上冷然依旧,只是颔首。   瞠目结舌的瞧着眼前的一切,关云扬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到底是怎样?!原该是新郎官领着新嫁娘的,如今却是新嫁娘领着新郎官去拜堂。   这……像话吗?   怔愣地瞪着他们的背影好半晌,他的唇蠕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又咽了回去。   算了,管他是新郎官牵着新嫁娘,还是新嫁娘牵着新郎官,反正只要他们拜了堂,成了亲,一切就没他的事了。   当那礼炮声夹杂着礼官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的唱喝声传来,他很是满意的一笑。   终于,又出清了一个,现在他只希望未来的一个月,东方昭仪能如他和皇上所愿,顺利平息靳重岭的怒气,然后两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呵呵!   龙凤对烛暗自垂泪,在烛光摇曳的婆娑暗影中,孤身坐在新房的新嫁娘显得更加的寂寞孤单。   红巾下的丽致容颜轻轻地勾起一抹旁人看不到的笑容,那笑中渗着一点浅浅的孤寂。   这是她第二次的洞房花烛夜,不一样的年纪有着不一样的心境,但却有着同样的孤单。   缓缓地抬手掀去面前的红帕,拿下沉重的凤冠,东方昭仪的举动顿时引来才进门的秋兰一阵惊呼。   “公主,你怎么可以自己掀了红帕?这可是不吉利的。”秋兰冲上前去想要抢下主子手中的红帕,但她却已将红帕随意地弃置在床榻上。   她起身,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显然一点也不将秋兰的话放在心上。   这桩婚事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吉利”两字,既然没想过要天长地久,那又何需在意自己掀红帕是不是吉利呢!   “不打紧的。”如果不是嫁衣太过繁复,需要秋兰帮忙脱去,她还真希望马上褪下,免得累赘。   起身步至摆满一盘盘代表着吉祥的食物的圆桌旁,几乎饿坏了的东方昭仪顺手拿起筷子,身子还来不及落坐就忙不迭地将食物给送进口中。   “公主……”又是一记挫败的低呼,可是东方昭仪依然故我,完全不把那些规矩礼教放在眼里。   反正她很清楚,今儿个晚上,对她心怀怨恨的靳重岭绝对不可能会踏进新房半步,她也可以落个轻松自在,好好地享受她出宫后的第一个夜晚。   自由却又带点孤单的心境,很适合饮酒,于是她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仰首一饮而尽。   “这交杯酒不该是新婚的夫妻一起饮用的吗?”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嗓音在门边响起。   东方昭仪吓得一口酒梗在喉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好不容易惊吓过后咽下酒,却又因为咽得太急而呛着。   她难受的猛地一阵剧咳,终于顺过气来,这才发现靳重岭不知何时飘到她的身边,还好心地帮她拍背顺气。   “你……怎么来了?”不曾预期他会出现在这新房里,所以此刻她心中除了惊吓还是惊吓。   更恐怖的是,他刚刚竟然还帮她拍背,顺气。   他该做的不是这个吧!   如果换成她是他,她会幸灾乐祸的待在一旁看着,最好对方被水给呛死,这样才能消心头之恨,不是吗?   “这是我的新房,我不能来吗?”依旧是冷然的语调,还带着一丝的恨,靳重岭的情绪和作为很是矛盾。   “呃……”被他这么一质问,她显然有些怔愕。   也不是说不能,只是除了不认为他会来,她也不那么希望他出现。   她实在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牵扯,毕竟他们之间的缘分不会长,牵挂太多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我的新房,今晚我若不来这睡,要去哪儿睡?”好整以暇的落坐,他拿她的惊愕当下酒菜。   还以为她永远都是那副傲然、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全天底下的人都该被她踩在脚下似的。   没想到她愕然的样子还满可爱的嘛!   靳重岭两片薄薄的唇瓣才往上勾起,随即紧抿成一直线。他怎么可以觉得这个蛇蝎女人有可爱的地方呢?   “我想以你厌恶我的程度,应该不很想跟我同床吧!”东方昭仪小心翼翼地拣选着字眼说。   “是不想。”对她的话,他很是赞同。   “所以说要不你去睡书房,要不就我去,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她含着希冀的问。   “不错的提议。”他觑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她的眼神飘往房门,心里想着以他向来以君子自居的性子,在接收到她的暗示之后,应该会主动说要去睡书房。   可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他开口。   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快朵颐,将桌上的酒菜一扫而空,终于,她认命了,自己步向床榻,拿起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枕头抱在怀中。   可才一转身,她就硬生生地撞上一堵肉墙,让她连忙伸手揉着额头,双眸还不忘含着指控地睨着他。   他干么没声没息像个鬼似的跑到她的身后来啊?   好好的吃他的菜、喝他的酒不好吗?反正她这个碍他眼的人都准备去睡书房了,他还有什么意见?   “你干么啊?”她仰头质问,但他却只是不作声的盯着她瞧。   那眼光瞧得她心里头直发毛,向来理直气壮的眼儿跟着四下瞄啊瞄,就是不敢直视着他。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   其实靳重岭本来不想进新房的,要不是巧心一直泪眼婆娑地在旁催促他,彷佛他要是不进洞房,她就有千万个对不起他似的。   他这才百般不愿的踏进来,又心想反正在房里要找个地方打盹也不难,可谁知就在他踏入新房的那一刻,她竟然又补了一句,说什么明早要带丫鬟来检查,免得他骗她。   所以他才会一进新房就忙不迭地坐下来吃吃喝喝,努力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办。   因为他实在很不想、很不想跟任何女人,尤其是眼前这一个扯上关系。   但……一切的转变就从他发现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开始。   她的闪避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行为,如果说她这么不想和他独处,那她又为何用尽心机的嫁给他?   凝视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沉的审视,那仿佛想要穿透她的目光,让东方昭仪极为不自在。   “你……你干么这样一直瞧着我?”她的心倏地窜起一不祥。   或许是酒意作祟,也或许是心中骤起的疑惑让他有了试探的想法,于是他故意说道:“你是我的娘子,我不能这样看你吗?”   温醇的嗓音带着一丝迷离的诱惑,那吹拂在她耳际的气息,让她莫名地起了一阵轻颤。   面对这样不同的他,加上那日无意间两唇相触的记忆蓦地窜上脑海,她向来笃定的心竟宛若小鹿乱撞一般,不再清明。   “你很讨厌我,记得吗?”她努力地保持镇定,也不忘提醒他对自己的厌恶。   “我没忘。”靳重岭的话宛若呢喃,其实不只是她,就连他也在这四目相对的时刻,想起那日的擦枪走火。   “既然没忘就让开,不要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来。”   虽然是个不解世事的黄花大闺女,但她还是多少懂得他的眸光所代表的意义。她伸出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拒绝他的再靠近,行动和言语双管齐下。   “成为我的妻子不是你要的吗?”瞧出她的心慌,连日来胸口那股被她耍弄的怨气终于得以稍稍的纾发。   但以为他这样就满足了吗?   答案当然是不。   要知道她所逼迫的事对一个男人而言是最大的屈辱,他认为她还需要更多的教训,手一抬,稍显粗厉的掌心摩擦着她显得稚嫩的红颊。   他的举动让东方昭仪忍不住地粗喘一声,她伸手想要挥去他的手,然而双手却在转瞬间被他的另一只手掌所钳制。   这样的情况,让他的手可以态意地在她的脸颊上为所欲为。   天啊,他究竟是怎么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人人口中那个谦冲有礼、饱读圣贤书的靳尚书吗?   “你别再玩了,你会后悔的。”好不容易,浑身紧绷到了极点的她才能说出一句话来。   但靳重岭置若罔闻,初时,他真的只是想要教训教训她,可是当她那柔软的肌肤在他的掌心下发颤,当她身躯所散发出来的馨香在他鼻端流窜,再加上那日烙印在脑海中的记忆……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跟着崩溃。   他倏地倾身,在她的耳际呢喃道:“后悔的人应该是你吧!”   跟着他的手攫住她娇软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带到胸前,然后拦腰抱起。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不是很恨她吗?   男人可以跟一个自己所憎恨的女人圆房吗?   如果答案是可以,那么她就真的是失算了!   痛,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好不容易才从周公那脱了身,眼睛才刚睁开的东方昭仪,就被床榻边的人给吓了好大一跳,原本还迷离的神志也全都清醒过来。   “你……你……”因为被吓到,也因为心虚,她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完全没了以前的流利与气势。   她是来找自己算帐的吧!   虽然眼前的靳巧心面容温婉,可是她相信她应该已经从他大哥那听到自己对她下毒一事。   没有人听到这种事,还能冷静以对,尤其是在面对着对自己下毒的人的时候。   “大嫂,你起床啦?”因为眼睛瞧不着,巧心只能从声音来辨识东方昭仪目前的情况。   她这个公主大嫂昨天一定累坏了吧!   因为听她的丫鬟说,刚进房里时,这房里的状况可吓人了,不但到处一片的狼藉,衣物还四散,简直就像被小偷给闯空门似的。   “呃……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大嫂,对不起。”被她这么一问,巧心巴掌大的小脸上顿时堆了满满的歉意。“我是因为终于盼到大哥成亲而太开心,才会这么早来打扰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东方昭仪着实让她热情的态度弄到有些不知所措。难道她一点都不恨她吗?   因为她,她的生命才会受到威胁耶,她怎么还能够笑得这样真诚地同她说话?   “我是不会介意啦,但……但……”   她好奇想问,却又怕问题一旦说出口会破坏了现在这种和谐的气氛,所以一句话硬是在檀口中转着。   面对她的欲言又止,向来聪明的巧心只稍心念转一转,就知道她为什么这般吞吞吐吐了。   显然她以为自己应该像大哥一样,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对她怒目相向。“大嫂有话但说无妨。”   乍见巧心脸上那抹真诚的笑容,东方昭仪的心下又是一愣。她好像……好像……真的不生气耶!   为什么呢?   如果换成是自己,面对想要毒害自己的人,怕不早就扑上前去撕咬一番,哪可能还含笑以对?!   “你知道我对你下毒吗?”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了。   “我知道。”巧心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减。   看吧,果然是知道,可正因为都知道了,她却没有半点反应,这才更奇怪。   “那……那……你不生气?”   “不会。”巧心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却更惹来她的好奇。   “为什么不生气?你应该生气,甚至应该气得想要杀了我,就像你哥那样。”   听到她的话,巧心的脸色立时沉凝起来,她略微思索一下,然后关心地问:“我哥昨夜亏待你了吗?”   亏待?!   何只是亏待,他简直就是想要把她拆吃入腹,否则现下她全身上下为什么都好像被马车辗过一样。   蓦地昨夜的缠绵激情涌进东方昭仪的脑海之中,一片臊红立刻取代脸上原本的雪白。   她探手摸了摸自己那滚烫的脸颊,暗自庆幸还好巧心瞧不着,要不多羞人。   “大哥是不是真的亏待你了?”迟迟没有得到答案,巧心连忙又问了一次。   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巧心霍地起身,跟着喊来丫鬟,对着丫鬟说:“领我去找我哥。”   “巧心,你找你哥干么?”没想到看起来这样纤细的巧心也有这样激动的时间,东方昭仪忍不住好奇的问。   “他明明答应我要善待你,不可以因为你对我下毒的事而责怪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呢?”   她气呼呼地数落着,从她脸上的怒气可以看出一丁点作假的成分也没有。   “你……”东方昭仪见状竟忍不住动容。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巧心要对她这么好……一阵心虚就这么涌上心头。   “大嫂,你别怕,大哥他不敢欺负你的,我这就去找他算帐。”就像是一头捍卫小狮的母狮,巧心带着盛怒就要离开。   冲着那抹纤细的背影,东方昭仪终于忍不住地再次追问,“巧心,为什么你不怪我?”   巧心停下步伐,没有回头,只是扶着门扉说:“因为我相信你是可以带给大哥幸福的人。”   “我?!”她反手指了指自己,一抹毫不掩饰的诧异在脸上浮现。   基本上,她不带给靳重岭不幸就很阿弥陀佛了,怎么可能带给他幸福呢?   而且,靳重岭那个人也不像是一个需要幸福的人吧!   他那么的冷,冷到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妹妹一个人是重要的,其他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   “对,我相信大嫂你一定可以做到。”不论东方昭仪如何质疑自己有带给靳重岭幸福的能力,巧心倒是对她很有信心。   “你可别对我期望太深,基本上,我不要带给他不幸就不错了。”   因为她的话,巧心又踅了回来,再次在丫鬟的搀扶下落坐。   仔细瞧瞧,此时她脸上的怒容尽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凝。   “大嫂,我跟你说个故事好吗?”   故事?!关于谁的,靳重岭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昭仪很不想听这个故事,隐隐约约间,她有预感,只要听了这个故事,很多事就会不一样了。   可是巧心压根没等她的同意或拒绝,就直接开口了。   “其实,八年前的大哥和你现在看到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好奇心被勾起,她直觉地问:“为什么?”   “因为八年前在大哥的生命中出现一个女人,她初时也像大嫂一样,爽朗而傲然,这样的个性很快的吸引住大哥的目光,而她也接受了大哥的追求,可是她接近大哥却是有目的的……”   听得愈多,东方昭仪的神色就愈气愤。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股气愤从何而来,只觉得就是为故事中的男主角靳重岭感到心疼。   就因为一颗罕有的家传夜明珠,靳重岭和巧心被那个女人重重的伤害了。   为了胁迫靳重岭交出夜明珠,那个女人和她一样在巧心身上下了毒,进而造成巧心的失明。   所以当旧事重演时,不想让憾事再次发生的他,几乎没有太多的挣扎就接受了她的威胁,也就因此才会更气恼她。   明明知道这不关她的事,可是……心却隐隐地为着这段过往而泛疼,这是一抹因他而起的心疼吧?!   第八章   看靳重岭的眼光很难再像往常一样的淡然,在知道他的故事,明白自己竟然在不经意间勾起他心底最深沉的痛之后,东方昭仪的心境有了明显的转变。   对他,有歉疚、有不舍,有时看着他,她的脑海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像着巧心口中那个飒爽阳光的男人。   慢慢地,她开始探究他的一举一动,目光总是随着他打转。   “公主,梁儿来信了,说是你要的店铺已经有谱了。”   恍若未闻,东方昭仪的目光还是追着靳重岭的身影,她似乎渐渐能从他最细微的转变,察觉他的心情。   就像现在,他那薄抿的唇瓣虽然只是微微地上扬,但她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公主……”得不到回应,秋兰忍不住再喊了一次。   突然问,东方昭仪很想和他说说话,洞房的隔天之后,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出来,他在躲着她。   她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后悔了?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她一向奉为圭臬,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向他。   “公主……公主……”秋兰着急地喊着,因为她的重点都还没说呢!   梁儿来信说,那家店铺很适合开赌场,可是得立即下订,可她才想和公主提,她人已经一溜烟地走向驸马。   那现在她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要说啊?   瞪着主子的背影好半晌,秋兰的心中有了决定,反正主子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心情处理开赌场的事,那这事就先搁着吧!   再说她也觉得一个女人去开赌场,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要她来说,她还是觉得若是公主和驸马爷能够误会冰释,然后相亲相爱的终老一生,才是美事一桩。   所以,她决定了不打扰,安静的看戏就好。   “为什么躲我?”   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拐弯抹角的女人,在好不容易东转西绕地堵到靳重岭之后,东方昭仪立刻开门见山的问。   冷眸淡扫,面对她的质问,靳重岭只是挑挑眉,两片有型有款的薄唇更是连动都懒得动上一下。   “为什么躲我?”得不到答案,她再问了一次。   这靳府大宅虽说不算小,但若非刻意,绝不可能十来天见不着一面,害得她连一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凝着她不语,靳重岭只要一瞧着她,洞房那夜的情景就会浮现眼前。   她那一身雪白凝脂肌肤透着红润的诱人模样,总让他忍不住心摇意动,不知所措。   这样的感觉他不陌生,他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因为在八年前,他已经体会过一次。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她动了心。   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如果换成是别人,他或许还可以坦然接受这样心动的感觉,偏偏是她,一个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就像八年前的那个一样。   他似乎永远学不乖,总是对这样的女人动了心。   但动心是一回事,他的理智要不要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重蹈覆辙的事他不会做,所以敬而远之成了最好的方法。   “公主找我有事吗?”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语气,竟破天荒的让从不在意旁人看法的东方昭仪瑟缩了。   “呃……”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不过才这么一停顿,靳重岭马上毫不留情的说,然后转身要走。   “你就不能听我说说话吗?”   他的态度真的让她很受伤,她不过是想表达她的歉意罢了,他有必要这样对待她吗?   就算她真的对不起他,真的设计过他,可那不代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恶意的啊!   她那带着委屈的话,成功的靳重岭的步履稍顿,而且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竟回过了头。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双手环胸,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脸的不耐烦。   “我要说的是,其实,我并没有对巧心下毒,她只是吃进一些会造成假象的药,那不正常脉象再过十日就会消失,而那些我给她的解药也不过是能够补气血的药丸。”   本来她不是要说这个的,她只是想跟他道歉,让自己可以走得更心安理得一些。   可是一瞧见他脸上那难掩的鄙夷,她就忍不住地想为自己解释,一古脑的就将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   “哼!”这是他对她的解释唯一的反应。   “你不相信吗?”她不奇怪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毕竟他是被逼着娶自己的。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的回应着实伤了她。   能伤她是因为她已经开始在乎他,要是换做从前,只怕就算他朝着她吐口水,除了愤怒之外,她压根不会有什么受伤的感觉。   深吸了口气,颓丧着双肩的东方昭仪挫败地想要离开,她转身迈了数步,却又不死心的回头,眸中含着希冀地问:“我问你,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会不会改变对我的印象?”   “事情做都做了,公主又何需再编谎来圆自己的所作所为?靳某本配不上公主,但既然造化弄人,靳某自当供应公主所有的生活所需,至于其他……”   噙着一抹冷笑,靳重岭压根就不相信巧心没有中毒,只道东方昭仪是想藉此消除他心中的疙瘩,好提高她在靳府的地位。   话未竟,然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靳重岭会让她过着衣食无缺的好日子,可不会与她有任何的情感纠葛。   他们虽然名为夫妻,将来的相处怕只会比陌生人好一点点吧!   虽是意料中的答案,但这个回答还是让她脸上血色尽退。   他可知道,从踏出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发誓再也不过这样的生活。   否则她又何需这么大费周章的强迫他娶自己,待在宫中不是更加的锦衣玉食吗?   心微微地泛着痛,那痛让她惊觉只怕早在那针锋相对的时刻,她就已经对他另眼看待。   只可惜,他和皇上一样,不能给她她要的。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那就这样吧!”淡淡地留下这一句,东方昭仪挺直腰杆,一步一步地走离他的视线之外。   看着她逐渐缩小的身影,靳重岭的手蓦地抬起,像是想要阻止她的离开,但那股冲动只维持了一会。   他与她本就是不该相遇的两人,若非造化弄人,她会一辈子是皇上的女人,而他则是一辈子的忠臣。   既是错误,就这样吧!   然而为什么他的心竟跟着泛起一阵阵的揪疼?   那疼,久久不散……   啊,怎么会是这样!   听着主子交代的话,秋兰愕然地张大嘴。   为什么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自己从此可以在靳府安身立命,怎么才不过一转眼,她的梦想就幻灭了。   “去收拾东西。”   以为秋兰惊愕是因为没有听清楚她的话,于是东方昭仪强打起精神再交代了一次。   “公主,咱们干么要收拾东西啊?”就算要走,那一个月的时限也还没到,有必要这么急吗?   “我们要离开了。”   “可是……”   秋兰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才开口,就被一脸坚决的主子给打断。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们今天就走!”她的语气坚定,明显没有一丝转圜的空间。   靳重岭那决绝的话语让她就算想犹豫,也不知道怎么犹豫起,纵然心头从方才就隐隐地泛着一股不舍,这是她在离开待了多年的皇宫时都不曾有过的。   但,那又如何呢?   她知道自己动了心,也想过要试试看,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做纠缠流水的落花,她大可以走自己的路,想法是很开阔,然而,眸子却不争气的泛起一阵湿意。   她眨了眨眼,不让泪落下,只是那泪光已经让秋兰大为震撼了。   跟了主子这么久,从来不曾见她软弱过,很多时候她的肩膀甚至比一个大男人还要扛得起。   可现下,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落泪,可见主子对驸马爷真的是动了心。   “主子,我们一定要走吗?你对驸马爷应该有情吧!”   她不懂,为何都爱上了,主子还是坚持要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舌尖泛着一丝苦味,东方昭仪涩然地说。   如果说,她未动心、未动情,那么一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一眨眼就过了,可是已然动了心、动了情,却得默默地忍受他的冷淡对待,这她办不到。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只要不看到、不听到,一切应该很容易忘掉吧!   “可是我看不像啊!”秋兰忍不住地说出自己的感觉。   如果,驸马爷对公主没有一丝情分,怎么可能日日都遣人来询问她们的生活用度有什么不足的。   还有,她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到驸马爷在门外踱步,虽然最后都是选择离开,可是可以感觉出来他对公主其实有几分的眷恋在。   在还认定公主向巧心小姐下毒的情况下,他都陷在两难了,若说他对公主没有半丝情意,那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何必留下来自取其辱呢?”这话听起来像是问着秋兰,其实比较像是在说服自己。   东方昭仪口中虽然说得坚决,心里却荡漾着许多的眷恋与不舍,所以她必须要很努力地说服自己。   “可秋兰还是觉得驸马爷对公主未必无情。”   “呵呵……”酸涩的干笑两声,她不再言语。   有情也好,无情也罢,既然他都说得那样绝对了,她也不想再苦苦强求什么。   就这样子吧!   从刚刚那番谈话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不再眷恋,靳重岭终究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去收拾吧!”回过身,泪再次无声无息的落下。   皇上前两天还遣人催他们入宫,想来是想瞧瞧他们夫妻相处得可好。   那高高在上的皇上终究是觉得有愧于东方家吧!   否则何必那么大费周章替她找归宿,直接遣送出宫不就得了吗?   即便没有情爱又如何,至少她得回向往已久的自由,不是吗?   “大哥……大哥……”   焦急的呼喊在书房门外响起,靳重岭的浓眉随即皱起。   向来疼爱巧心,所以不管任何时候,他都欢迎她来找自己,但却不是这时。   其实,他很清楚她来找自己为什么,巧心一向善良,对于东方昭仪向她下毒之事,也没放在心上,甚至还与她亲近得很。   巧心之所以来,必定是因为知道了她的离去吧!   晌午时分,门房急急来报,说是东方昭仪带着丫鬟拿着简单的包袱,留下一封给他的信,就不顾门房阻止的走了。   他接过信,不疾不徐地抽了出来,偌大的白纸上,只写着四句话——   落花虽有意   流水却无情   绝情也断爱   天地任遨游   几句话让他向来平静的心骤起一股想要去带回她的冲动,可是一想到妹妹的眼睛和她体内的毒素,他的脚便宛若千斤重一般。   虽然对于自身的际遇,巧心从来都没有怪过他,甚至也没有怪过东方昭仪,可是他却不能不内疚、不心疼。   他不是无情,只是不能有情呵!   所以面对她的离开,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书房里,以为这满室的书册能够一如以往的平静他的心房。   但是,看了一下午的书,脑海中翻腾的,尽是她的狂肆和骄傲,还有她那晶莹的泪珠。   门被急急忙忙的推开,巧心在丫鬟的搀扶下,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了进来。   “巧心,走慢点,当心摔了跤。”纵然心烦意乱,但是靳重岭还是温言的出声提醒。   “大哥,事情不好了!”没有理会他的提醒,巧心慌慌张张地冲着他说。   对于妹妹的着急,他没应声,也什么都没问,只是走向前,将她扶坐在椅子上安顿好。   “大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知不知道大嫂走了?”   “走了也好。”轻轻的一句宛若呢喃,可心却再次莫名的揪疼着。   一听到他的话,向来温婉的巧心顿时生起气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嫂是你的妻子,一夜夫妻百世恩,你与大嫂不但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又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她只身离开?”   “这桩婚姻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要不是她用你的生命逼迫我,我压根不可能接受,现在她自己离开了也好。”   靳重岭不想流露太多的在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谁知他的说法引来妹妹更大的怒气。   “不管是基于什么理由结为连理,既然成了亲也圆了房,大哥对昭仪嫂子就有责任,怎么可以就这样看着她流落在外呢?”   “这事你就别管了,大哥自会处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索性直接打住。   “大哥……”巧心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急了,一阵气血涌上,喉头一阵的腥甜。   跟着一片红雾在她的眼前喷洒开来,看得靳重岭的心一阵焦急。   他一步抢上前去,稳住妹妹摇晃不稳的身子,忧心又着急地探问,“你怎么了?”   “头好晕、胸口好闷……”她喘着气回答。   “叫大夫,快叫大夫!”该不会是巧心身体里头的毒发作了吧!   瞧着她一脸苍白难受的模样,靳重岭心中的怒火骤起。   她竟然还敢骗他说没下毒,而他也差点就相信了她,甚至……甚至……还曾经想过忘了以往的一切去留下她。   如果她真的没下毒,向来身子骨好好的巧心怎么会突然吐血?!   骗三岁的小孩去吧!   “大哥,我觉得头好痛……好难受……”浑身气血几乎完全不受控制的窜流着,虽然不愿意让兄长担心,她却还是忍不住害怕地握着他的手低吟。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紧握着妹妹的手,靳重岭对她也对自己许诺着。   一旦巧心有事,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伤害她的人,即使那个人是她也一样。   绝对……不会……   “主子,一切都筹画好了,明儿个咱们就可以开始做生意了呢!”   “嗯。”对于毕生梦想的实现,东方昭仪的回应只是这样淡淡的一个字。   她的视线落向窗外,忍不住朝着靳府的方向眺望着。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说要远走,却还是想跟他待在同一个城市中。   一切只因为她的心还遗落在他的身上,所以她走不开,即使待在这,只要能知道他过得很好,这样……就足够了。   “公主,夜已经深了,你还是早些休息吧!不然明儿个可没精神呢!”看着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秋兰的心也是忍不住的一阵酸。   但她却也只能这样劝着,虽然也知道这些话说了没用,因为这几日同样的话她已经不知道说了几递,而得到的是主子的日渐消瘦。   “你先去休息吧!”东方昭仪淡淡的说。   如果说,心里曾有过一丝丝的奢望,在经过这几日的消磨,也让她看清事实了。   她的消失并没有让他为自己担忧一丝丝,甚至连派人来寻都没有。   可见,她在他的心目中真的是一点分量也没有……   在秋兰无奈地将房门阖上后,一抹涩然的笑容伴着两行清泪无声地在黑夜中绽放着。   “既然爱上了,为什么不全心全意去争取?”突然间,一记浑厚的嗓音划破黑夜的寂静,在她的耳际响起。   东方昭仪惊愕地抬头,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窗外不远处的树端飘然而下。   “你……”望着关云扬含笑出现,她连忙伸手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不愿自己的软弱被他人觑着。   他走近迳自开门进房来,“何必抹去呢?脸上的抹得去,但是心里的呢?”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喑哑地问。   “来替皇上祝贺你鸿图大展。”他耸了耸肩,轻松恣意的说。   “皇上知道了?”知道她离开了靳家,也知道她要开赌场?   “自然是知道。”他理所当然地答道。   她该不会以为皇上把她匆匆忙忙地嫁出门就不管她死活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直接给她一笔银两,遣她出宫就是了,哪还需要这么烦恼又苦心地筹画呢?   “知道了又如何?”她都已经出了宫,早不在皇上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既然知道了,你该不会以为他会任由你这么下去吧?!”   “他已经管不着了吧!”东方昭仪冷冷一笑地说。   放出笼儿的鸟想要再捉回去,很难吧!   虽然名为义妹,也是公主,但她却从不想去攀这层关系。   自然也没想过要皇上为她做些什么,给她自由已是对她最大的恩宠了。   “是吗?如果说他执意要管呢?”   “他能怎么管?”   “你怎么说都是堂堂公主,靳尚书娶你过门却没有善待你,害得你离家在外漂泊,要找个罪名治他,没那么难吧?”   关云扬还是那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仿佛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和“威胁”这两个字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他但笑不语,任由他们这对玩了那么久,着实到了他容忍的极限了。   先前不插手,是因为他那双眼看得很明白,这一对明明就是郎情妹意,成了亲应该就水到渠成了,可谁知道,他们还真有本事,将这布得好好的局玩成这样。   所以他若再不出来搅和搅和,只怕他们还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呢!   而他,可没有太多的耐心。   “把话说清楚!”东方昭仪瞪着一脸笑意的他道。   谁知他只是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然后像来时倏忽出了门,身形忽然拔地而起,盘旋上了天,只留下一句话给眼睁睁地看着他飘离的东方昭仪。   “他……是你想保护的人吧?想保护他,只怕你得在他身旁守着了。”   他这段子虚乌有的话,为的便是想逼出她的担心,进而证明她的真心。   守着?!   留在原地的她愣愣的想着。   若是不守着就会出事吗?   那……她究竟该怎么办呢?她能守着他吗?他愿意让她守吗?   第九章   “福气哥哥,你是来祝贺我的吗?”   一夜转辗无眠,天方露晓,东方昭仪已经从榻上起身,准备悄悄地去靳府走一趟。   或许去看上一眼并不能改变什么,不过去提醒他一声,让他万事小心,这至少是她能为他做的。   但她才开门,就见褪去宫人服饰的福气站在她尚未开张的赌场门口。   她虽然心急着要去靳府,然而念在两人是血亲的份上,也只好延请他进门。   才落坐,她奉上一杯茶,望着一脸毫无表情的小福子,纵使心里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她仍忍不住如此希冀的问道。   “我是来劝你的。”小福子的回答果然如她所料。   “劝我什么?”他要劝她什么,她其实心知肚明。   东方昭仪暗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   过去的早就过去了,这么执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很清楚,皇上对东方家蒙冤的事是心知肚明,否则他不会这般善待她,不说破只怕是因为不能说破,毕竟朝廷中的权力斗争常常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她懂,所以她选择原谅和遗忘。   “我来劝你回宫……”   “福气哥哥,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淡淡的语气,坚定的心意,她没让他有机会把话劝出口,直接就把话给说死了。   “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语气森冷,他的眸中有憎有恨。   “大堂哥……”八年来,这是东方昭仪第一次这么喊他。“遗忘好吗?”   “不行!”眸中的憎意加剧,那森冷的眼神让她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   “你这是何苦呢?皇上这么待我,难道还不能够让你明白,他知道一切,但却不能说破吗?”   “既然知道一切,就该还东方家清白。”   “他有他的苦衷。”   “所以东方家注定活该,注定莫名其妙的被诛杀殆尽?!”小福子愈说愈气,一双紧握着的拳泛起粗粗的青筋。   望着他,东方昭仪无力了,在这一刻她知道她这个唯一的亲人已经走火入魔,憎意成了他的心魔。   “对不起。”   她只能这么说,也只想这么说,   从来她就不想报仇,而现在,她更不想了,她要的是未来,而不是过往的阴霾。   “你真的这么执意要背叛东方家吗?”小福子咬牙质问。   “我只是要过我自己的生活。”她再次重申。   “很好、很好……”突然,他不怒反笑,但那抹阴恻恻的笑容却较他原本的怒气更加骇人。   东方昭仪静静的看着他的模样,脑中顿起戒心,正想扬声叫人,他却突然转过身走向门口。   看着他离去,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以为他终于放弃想要离去,可谁知他竟霍地一把阖上大门,然后落了门闩。   “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执意背叛东方家族,而我一旦少了你也无法成大事,那么……”探手入怀,他取出一个火折子。   望着他的举动,她不解,而没等她开口问,小福子自己就先解释了。   “我早在这房子四周都洒上油,如果你不答应回宫,那么我就和你一起下地狱去向咱们那些枉死的族人请罪!”   话才说完,不给她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小福子已经点燃手中的火折子,然后朝着窗外扔去。   不一会,熊熊的火光开始在窗外窜烧起来。   他这几近疯狂的行为,让东方昭仪愣在原地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时她随即转身往楼上跑去。   经过这几年,对生死她早看得很开了,可是秋兰还在楼上,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为她赔上性命。   眼看着她跑上楼去,小福子也不追。呵呵,反正这熊熊的大火很快就会吞噬这整间屋子,到时不管在楼上或楼下,她都一样要跟他一起下地狱赎罪去。   哈哈哈……哈哈哈……   “嗯……”轻轻的呓语从巧心的口中逸出,才听到那几不可闻的声音,靳重岭在瞬间就抢至了榻前。   “巧心,大哥在这,有什么不舒服的跟大哥说。”   他急急地握住妹妹白皙的纤手,就见甫睁眼的巧心完全不说话,只是一脸惊愕的瞪着前方。   “你怎么了?你别吓哥哥。”一把将她给拥入怀中,他轻轻摇着像是失了神的妹妹,急急地问着。   “大哥……我看见了……这是真的吗?”   有光、有影,有色彩!   这些她早就淡忘的记忆因为眸中所见变得既清晰又真实,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呆愕地问着。   “你说什么?”   不只是她,就连他也不敢相信。   “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瞧得见了?”在愣了好半晌之后,巧心心绪激动地握着兄长的手臂问道。   “我……”靳重岭望着她激动的模样,方才大夫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小姐的身上并无病根,原先中毒的脉象已不复见,而且那脉象还较之前来得稳定,这阵子小姐身子骨调养得宜……   大夫的说法,和妹妹那突然瞧得见的眼睛,在一阵紊乱之后,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东方昭仪的声音——   我其实并没有对巧心下毒,那些我给她的解药也不过是能够补气血的药丸……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样的念头才堪堪闪过他的脑际,他已经扬声唤来巧心的贴身丫鬟,在吩咐她好生照顾小姐之后,他人便闪出门外。   有些事,他得去好好地弄个清楚。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眼前的一切,靳重岭的心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几乎无法喘气。   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几乎夺去他的心魂。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愿意承认,他对她的在乎早就超过自己愿意承认的分量。   他的抗拒不过是一种自我欺骗,他不想承认自己还会傻得去爱人,所以死命地认定东方昭仪是个不值得他用情的女人。   然而巧心的双眼能重新瞧见的事实,却让他再也无法再骗人骗己。   就算她曾经是皇上的妃子又怎样,就算她粗鲁得不像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又怎样?   他就是爱上了她,在不知不觉中。   可是,明白了,却来不及了吗?   不……   一阵椎心的痛硬生生地袭来,靳重岭想也没想的就往那熊熊烈焰中奔去。   他得去找她,至少要告诉她,他其实是爱她的,只是因为往事和太多的骄傲而却步。   就在他愈来愈靠近火场之际,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头。   “喂,你疯了,火那么大,你想去送死吗?”   “放手!”   冷冷地,他头也不回的喝道,现在他满心只想着要去找东方昭仪,要告诉她他心里的话。   “我放手,然后眼睁睁地看你去送死,你觉得可能吗?”   关云扬瞪着他,忍不住怀疑他是怎么考上科举入朝为官的。   更忍不住让他怀疑的是,东方昭仪怎么会对一个这么后知后觉的人动了心,害他差点没累得半死。   要不是他思虑缜密,早就在东方昭仪身侧布满盯哨的人,这会,他又哪能及时出现?   不过他忘了想到的一点是,这个靳重岭好像是他送到东方昭仪的面前的厚!   “放手!”被关云扬钳制着,所以迈不出步伐,靳重岭冷冷地又喝了一声。   “好,我放手。”   这次关云扬倒是从善如流的放了手,而就在靳重岭义无反顾的要走进火场里时,关云扬突然转头朝着自己的身后喊道:“公主,你再不出来,这个傻子就真的要往火里冲去送死了,你舍得吗?”   公主?!   她逃了出来吗?   她在哪?   无数的问题在那一瞬间全涌向靳重岭的脑海,他还来不及一一厘清,一记总是飒爽,如今却带着哀怨的声音就窜入他的耳际。   “你干么傻乎乎地要去送死,依你对我的厌恶,应该不会想和我死在一起吧?”   听见这声音,他霍地回身,瞠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正直挺挺地站在他眼前的她。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想要确定她的存在,然而又不敢真的去触摸。   身为一个大男人,他从来不曾那么害怕过,他真的好怕,好怕眼前的人儿不过是一个幻影。   “回答我?”   “你真的没下毒。”他不是要说这一句的,可却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一句来。   “所以,你是来感谢我的吗?”   数不尽的失落在心头缭绕,方才见他执意闯进火场里时,东方昭仪的心中还漾起一丝丝希冀。   她还以为……还以为他真的对她有了一丁点的在乎。   原来,他来只是要告诉她,他误会了她。   看来,一切还是她奢求了。   轻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脚跟一旋,她就往前走去。   不再希冀了、不再奢求了,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吧!   福气哥哥虽然含怨而死,但过往的仇恨终于可以烟消云散。   而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关云扬则救了她和秋兰,却又神秘兮兮地要她们等在一旁。   初时她不知道他是要她等什么,直到瞧着靳重岭像是发了疯要冲进火里去。   可是,等到他又如何,他给的依然不是她要的。   罢了!   她还是无情无爱地开赌坊过日子比较实际,心痛着,脸上笑着,东方昭仪走向秋兰,然后说道:“走吧!”   这次她不会再留在京里,不留在和他相同的城市里,或许遗忘会来得容易些。   “公主!”秋兰才开口唤道,随即瞠目结舌地瞪着主子的后方,一只手比啊比的不知道在比些什么   对于她的举措,皱着眉头的东方昭仪还来不及问,已被人从身后抱个满怀。   “不要走!”靳重岭喑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恳求的窜入她的耳际。   听错了吧!   她猛地摇了摇头,想要甩去那幻觉。   虽然她一直说服自己那是幻觉,可是从他胸膛传来的暖意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她再次不争气地在心中泛起一丝丝的希望。   “我很想知道严肃的我和狂肆的你究竟适不适合做夫妻?”   他不言情、不说爱,可是那“夫妻”两字,却让东方昭仪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垂落。   “你……”   “留下来,这是你欠我的。”   他用她带给他的耻辱向她索求,他的眸光,她懂。   她不语,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而他则屏息以待。   好半晌之后,她转身,朝着他伸出手,扬起他初见她时那种傲然的笑容,说道:“信不信,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你不怕吗?”   薄抿的唇瓣微勾,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牢牢地。   他的脸色很冷、语气很冷,就像她初见他时的模样。   可是他的掌心很暖,说出来的话也很暖。“我不怕,我也很想知道爱上你究竟是怎生的滋味。”   虽然早爱上了,但是靳重岭还是接下东方昭仪所下的战帖。   两手交握,他们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缓缓地步行而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关云扬忍不住重重地吐出一口大气。   “呼,终于搞定!”   难,真难!   只希望下一个千万不要那么难,可偏偏他有预感,这皇上交付的任务绝对会一个比一个还难。   唉……他还真歹命耶!   *想知道慕容轻烟和关云扬是如何被送作堆的,请看叶双新月缠绵系列243【皇上,你嘛帮帮忙】之一《贵妃出阁》。 本书由完结TXT(我爱穿越)为您整理制作 完结TXT小说下载论坛打造最齐全的TXT小说下载基地 更多好书欢迎您访问http://www.ok-tx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