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上流太太》 ------------ 过渡太太(一) ------------   那时我小,二十一岁,我爸是一个省的高官。他是我在一次朋友的party上认识的,嘴巴能说会道,如果他说方的是圆,圆的是方,他就能使人相信,方就是圆,圆就是方。那时候,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一个人能被别人利用,说明他在这个社会中还有点价值,如果他没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那他也完了。   我说,我不要你给,你给多少,全给我我也不要,我就要这一百五十万,这是我拿的,你不是防我吗?你不是不让我这、不让我那吗?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你来掌控吗?你想好,我就得跟你好,你不想好,我就得跟你散。都是父母养的,凭什么?   他在北京算是大老板里的小老板吧,在国内,现在,要称得上大老板的,最少,也得一二十亿。他的财产,大概不会少于两个亿吧,你别笑,我从来不管经济,我对这不感兴趣,他也不让我跟他一起干,大概怕我掌握他吧。其实,他想错了,女人要钱来干什么?有什么用?它能给我带来什么?   我们结婚已经两年多了,结婚后,他不让我工作,让我在家当太太,请两个佣人伺侯我。他不让我工作,是怕我在外面遇上别的比他强的男人,会把我勾引走。其实,他想错了,那时,我一心装的全是他,眼睛里哪还会有别人的影子?   他和我恋爱前,结过两次婚,又离过两次婚,我是他的第三位太太,目前,正准备离婚。我们是稀里糊涂恋爱,稀里糊涂结婚,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也可以说一见钟情。   那时我小,21岁,我爸是一个省的高官。他是我在一次朋友的party上认识的,嘴巴能说会道,如果他说方的是圆,圆的是方,他就能使人相信,方就是圆,圆就是方。那时候,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我不想说他骗我,因为,我那时,确实相信他,不由自主地就相信了他,那时他刚从东北来北京发展,刚和第二个老婆离婚,想离开东北那个伤心地,带着资金就来北京了。谁想到,一到北京,北京这个太大的市场,一下刺激起了他的野心。想起来,就象发高烧做梦一样。   那时,我还在读大学,大四,就要毕业了,认识的第二天,他就开了个奔驰停在校园内等我,等我下课,就给我打手机,我到他奔驰车前还有几步远,他就捧着一束鲜花从车里出来,献给我,很夸张吧?但他就有本事,把很夸张,很做作的事,整得像真的一样,让人佩服,这是他的本事。   每一次,他这样做,把周围的男男女女几乎都看傻了,艳羡得不得了,然后,我就坐进奔驰车,他载着我到北京各个有名,有特色的大小餐厅吃饭,或去商场购物。他是个有心人,每一次,去一个餐厅前,他都会先去踩好点,心里有数后,才会叫我去,所以,我们每顿饭都会吃的很开心。   虽然我家里有钱,但自小我爸妈都忙,很少关心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而又少,他们总是出差在外,就是偶尔在北京,也是夜夜应酬深夜才归,那时我已睡熟,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眼,他们又早走了,他们都是勤奋,努力的人,为了发展,没办法。但我的内心深处是有缺陷的,对感情,对温情有着特别的依赖、敏感,所以他的这一举动,很能打动我,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不是送一次两次,而是天天如此,一送就是半年。他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感到了自己的被重视,自己的价值,我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而且,那时我正空虚,也没人可爱。   从这件事上,我也明白了,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名利的动物,在他追我之前,我们班、我们系、我们学校有很多男生对我有好感,有的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有的不知道,但因为我是校花,长得漂亮,都追我。有几个,我也有些喜欢,正在试探着交往、了解、感觉,关系都不错。但自他每天开个奔驰来追我后,不知为什么,他们一下子销声匿迹,连影子都没有了,在财富面前,他们连竞争,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了,可见他们多么在乎名利。这就是当代的中国大学生,我从心里瞧不起他们。   其实,没多久,我就知道,他的奔驰是租来的,虽然有点钱,但也不太多,在北京要重新开始事业,到处都要用钱,他不敢花那么一大笔钱去买奔驰。生意人的钱,永远都不够花,这我知道,但他又想打动我,在众多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就租了个奔驰,就这样,我也喜欢,这样的男人能成事,有勇气,有手段。   他比我妈小十一岁,第一次离婚,是因为他老在外面跑业务,他的第一位太太,耐不住寂寞,就跟别人睡在一起了;第二次离婚,是因为他跟那个女孩谈恋爱时隐瞒了他有一个儿子的真相,结果,婚后有一天,那儿子找来了,对那女的很不客气,女的接受不了这种事实,又担心将来,整天哭,便又离了婚,她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   你问他爱我吗?我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我爱他,或我爱他更多。   我原以为,他是爱我的,就象我爱他一样,婚后,我才知道,他并不爱我,其实,他谁也不爱,只爱他自己。就是对他儿子,也不过如此罢了。他说,和第二个太太感情很好,真要是这么好,干吗后来又不好好挽留她,要知道,女人的心都软,何况她爱他,哄哄不就行了吗?干吗要一开始欺骗她呢?   他说他爱他的初恋,只有他的初恋能理解他。 ------------ 过渡太太(二) ------------   我去找过他的初恋,见过她,瘦的就象根干柴,一张脸就像晒干了的苦瓜皮,我这样说可能有点恶毒,我嫉妒和他有过的每一个女人,每一个女人,我都想办法见她。很搞笑吧?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总是忍不住拿她们和自己比,日子过得很辛苦。我真的被他害惨了。但我说的是事实,看见她我就恶心,眼尾全是萝卜花,比我妈还老。(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没有点破他,让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我真怕有一天,他真去找她,到那时他会是怎样的一种感想呢?嘿,有意思。   我还没有孩子,哪个女人不爱孩子?是他不要,他有儿子。他连我的孩子都不要,我渐渐就冷了心,知道他并不爱我,他只是需要我的青春、美貌,和我家族在北京的势力与影响。虽然,我们家坚决不同意他跟我结婚,不同意他做我们家女婿,但这丝毫不防碍他打着我爸女婿的旗号,在北京做什么都一路绿灯。   有的知道我们家的态度,但人家想,怎么也是一家人了,哪天说不定就和好了。有的是不知道。但知道不知道,面子是一样要给的。   现在,他在北京的事业已站稳脚跟,已成规模,我家的关系,也利用得差不多了,不再需要我了。我知道,他利用我和我家,对这点我无所谓,一个人能被别人利用,说明他在这个社会中还有点价值,如果他没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那他也完了。   我知道,他现在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成熟的,有心计,有手段的,有更大、更高的背景的,和他一起做更大的市场,做更大的事业。特别是,熟习资本市场运作,能融到更多资金,能帮他在海外上市的,他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后来,我也想,我为什么要这样一个冷酷、自私的人来做我孩子的父亲呢?我为什么要这样快就决定自己的一生呢?   他说我不理解他,那么,他又什么时候,试着理解过我呢?替我考虑过一次呢?他说我小,我本来就小,比他小十几岁,能不小吗?他又不是不知道。   既然他嫌我小,干吗不找跟他一样大的四十岁的婆娘做他的老婆,而找我?他要我什么都顺着他,听他的,这不能,那不能,我又不是他的奴隶,我又不是木头脑袋。   (她的声音平缓,自然,似乎不含什么感情成分,乌亮的眼眸渐渐暗淡了下来,象一朵午后的花,骤然萎顿。)   (我忽然忆起她刚进门时,从乳白色的轿车上下来,穿一套藕荷装,深灰色的法兰绒套裙,一边摘着墨镜,一边把头发向后拢,的那个蓬勃潇洒端庄的形象。)   我不否认,我是真爱他,要不,我怎么会跟他呢?什么有钱有势,有貌的男人,我没见过?他是所有追求过我的男人中品貌、财势最差,年纪最大的一个,那时,我父母死活不同意,后来我们就同居了,没办法,我父母也就只有同意了。我这么大,惟一亲近过的男人就是他,我怎么会不爱他?   我特别害怕黑夜,每一个等他的晚上,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你不知道那种痛苦,几乎要把我的神经撕裂,那夜里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那么难捱过,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一下子就要爆炸,那两层楼,那么大的一个院子,空空荡荡,寂寞与孤独是那样无边无涯。有时候,我恨不能砸了那院子,一个人逃得远远的,远远的。   而只要他一回来,偎在他的怀里,闻到他的气味,家里,院里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亲可爱,温馨无比!而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显得那么少,过得那么快。   (她抬起头来望着我,额头上已横了几道明显的抬头纹,破坏了这张光洁,端庄,美丽的脸。)   她又说,看见了吧,这都是想他想的。   (她落下泪来)   跟他结婚后,我感到我老了许多,这主要是指精神、思维状态。   现在,我与同龄人在一起,我就觉得他们小、单纯、天真、朝气蓬勃,我觉得我就像他们的长辈一样。   他年纪比我大很多,经历的事情,自然就多,他心里阴暗,这些有意无意都加到我肩上,有时候,我觉得跟他在一起,用他的眼光看世界,世界简直就暗无天日。我想,我以后如果再找对象,一定找比我小几岁的年轻男孩,让他还给我青春和朝气。但我并不后悔和他结婚,人都得经历过这么一次,这是人生的必然。以后我就不会再傻了,不过有这一次婚姻足够了,我再也不会想结婚了。   前些日子,他来找我,让我谈离婚条件,他已经半年不在家住了,要我把我扣在手里的一百五十万元钱给他,我不给。   他说,一百五十万,你要的不多,你还回给我,我把我一半财产送给你,不是比一百五十万多得多吗?   我说,我不要你给,你给多少,全给我我也不要,我就要这一百五十万,这是我拿的,你不是防我吗?你不是不让我这,不让我那吗?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你来掌控吗?你想好,我就得跟你好,你不想好,我就得跟你散。都是父母养的,凭什么?   我偏要拿,偏要做,气死他。这是我拿的。(她笑)另外,这幢房子我要,现在,我不再想他了,在这幢房子里,我活得很自在,他回来,我倒很紧张,我的身体不再接受他,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所以我要,我不能让他带别的女人到这来,我会受不了的。真是想不到,恋爱,结婚时没想过要他的钱,他连一分钱采礼钱都没给过我父母,到离婚时,却要以钱来计算。   你喜欢听歌吗?我喜欢听千百惠的歌,《我曾千百次地》,歌词大意是:   我曾经千百次的爱你,   我曾经千百次的等你,   荷,你知道吗? ------------ 幸运的女人(一) ------------   他用那种简单生活,低欲求的言论,来掩盖他的无能实质。   年轻的女孩子,找对象,一定要吸取我的经验教训,如果这个男人,没有能力养你、养孩子、养家,没有能力为你提供好的生活,还脾气大,要求高,要求你这,要求你那,那你一定要离开他,一分钟都不能犹豫,越快越好。   事业越失败的男人,一般来说,对女人,对家人也越坏,因为他自身就没有好的素质,心态;事业成功的男人,一般情况下,修养也好,对女人,对家也好。所以,女人找男人,一定要找有能力,成功的男人。   我们是某次开会时,住同一个宾馆的同一个房间的伴,由于情趣相投,我们有过彻夜长谈,就此成了知心朋友。   我觉得她是一个充满活力,勇敢的女人,在她的谈话中,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几个词:“我是幸运的。”“我们女人是有责任的。”“我们要永远向前。”   尽管我们很熟,我还是专门对她进行了一整天的采访,希望她能有一个完整表达的机会,完整的谈出她的思想,感情生活。   以下是我对她的采访录音。她同意刊出。   “知道我的朋友都说我很幸运,我承认。但我认为,我所有的幸运,今天的幸福,都是我自己不甘心,不断的努力,往前走,争取来的。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幸运。   他是我的第二个丈夫,年轻,英俊又有事业,地位,最重要的是:他性情温和,人品好,疼爱我和我的孩子。   在他之前,我还嫁过一个,我的儿子,是和第一个丈夫生的,和第一个丈夫的婚姻生活,给了我作为一个女人的深刻教训,让我懂得了一个女人一生,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伴,那些都是血的教训。   我和第一个丈夫,是在大学认识的,我是大一刚入学的新生,他是研究生,并且是班长,长的英俊潇洒,像年轻时的唐国强。   他第一眼就看上了我,是学校有名的才子,很多女生追他,喜欢他,但他想了很多办法来追我,后来我爱上了他,他的才情,他的成熟,他像大哥哥一样宠我,爱我,关照我,让我感动和依恋。毕业,我们就结婚了。   不知为什么,在学校里很吃香,很受欢迎的他,在社会上却屡屡受挫,毕业几年,他换了三个工作单位,每到一个单位,都是一开始很好,领导都是作为特别人才引进的,主管主要部门,但过不了半年,种种矛盾就出来,他总是受到各方势力的排挤,虽然他业务能力很强,为单位作了不少贡献,但最后,成绩总是变成别人的,他不但升不成官,反而,屡屡被排挤出单位。   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后来,我明白了,这就是属于高分低能的那种人,也叫智商高,情商低,这种人,适合搞研究,但不幸的是,他选错了行,他做的是社会工作,恰恰需要情商高。   他是北方人,大男子主义,在他眼里,媳妇是万能的,在外要工作赚钱,在家要带好孩子,伺侯好老人,还要干好家务,伺侯好他。   每天,我累的出虚汗,他还不满意,不是打,就是骂,可以随时随地发火、咒骂,我每天都是在担忧恐惧中度过,不知道哪一点没做好,哪一句话他不愿听,马上就是一场咒骂,这样的生活,很压抑,很累,很恶心,我原来生性活泼,开朗,大方,后来都变得不会笑了。   不是没想过离婚,而是每一次打骂过后,他都赌咒发誓要改,许给我许多的未来和梦想,他有许许多多的计划,但没有一个能实现,一个计划失败后,他又开始下一个计划,我总是希望支持他到成功的那一天。   他是我的初恋,而且,我认为他确实有才,很高的才能,应该帮他渡过难关,直到成功,但是十年了,他没有真正成功过一次。   而且,他特别虚伪,挣不来钱,就要求我们的生活,都要最低标准,到小商品市场买三十元一件的衣裤,护肤用品买大宝的他还觉得贵,恨不能让我买几元的,说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看看人家农民、下岗工人是怎样生活的,他说他自己每天有碗粥就行了。   我是一个自小家境和教育都良好的女人,一开始,我还想听他的话,顺从他的意志,别让他生气,就去买那些三十元的东西,但根本就没法穿,最后,我不得不告诉他,我不是农民,也不是下岗工人,我的地位、身份、工作环境也不容许我穿这样的衣服。他说你有什么地位身份?!你是一个虚荣的女人!   其实,三十元一件的衣裤,他自己试过一次,就再也不穿了。渐渐我才明白,他是用那种简单生活,低欲求的言论,来打击我,否定我,来掩盖他的无能实质。   和他离婚后,我有一种天都亮了的感觉,生活忽然轻松,愉快了许多,十年的婚姻生活,他没有给我带来一点,有用的,有益的东西。离开他之后,我没有一天想过他,没有一天梦过他,好像生活中从来没有过这个人。我母亲知道后说,那你们是真的没有感情。   年轻的女孩子,找对象,一定要吸取我的经验教训,如果这个男人,没有能力养你,养孩子,养家,没有能力为你提供好的生活,还脾气大,要求高,要求你这,要求你那,那你一定要离开他,一分钟都不能犹豫,越快越好。   事业越失败的男人,一般来说,对女人,对家人也越坏,因为他自身就没有好的素质,心态,事业成功的男人,一般情况下,修养也好,对女人,对家也好。所以,女人找男人,一定要找有能力,成功的男人。   他走后,我们楼上,搬来了一家新邻居,那家的男人一到半夜,总是高声的咒骂,打女人,砸东西,他的咒骂,打闹,让我们整夜不得入睡。 ------------ 幸运的女人(二) ------------   他们住四楼,却连一楼的人也被吵醒。每当这时,我心中就升起无限的厌恶感,就庆幸自己好在摆脱了那个男人,否则,自己还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连什么叫自尊都忘了。   那时,我虽然自己带着孩子,未来还不知会怎样,开着一家建材小店,经济也不宽裕,但我那时心中对未来充满希望,我知道,自己要好好赚钱,多多赚钱,为我,为孩子的现在和将来。   认识我现在的老公,是在我的店里,他来买装修材料进到了我的店里,我像对所有的顾客一样起身微笑着向他打招呼,说:“你好”。就是这微笑,这一声简单的“你好”,把他惊住了。   一年多以后,当我离了婚,有一次,他请我吃饭时,他说,第一次见到我,他就被我的微笑,我的那声“你好”惊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如此高贵的淑女,没有想到,现在的社会,还有这样美好的笑容,这样美好的女人。   这以后,他有事没事就到店里来,我上下班的时候,时常能意外的碰见他,我上货,卸货的时候,他时常来帮我搬货,像个苦力一样,一点也不在乎,其实,他年轻、英俊、潇洒,已是个重要单位的处长,哪是干这活的。   那次吃饭,他问我现在生活得怎样,我坦白的说,和丈夫分开了。   说完,像是松了口气,我是个直爽的人,不喜欢玩心眼,不喜欢绕来绕去。   我知道他喜欢我,希望听到什么。   他也坦白的说,其实他早知道,有一次,他看到我独自一人,急匆匆,走过广场,还流着泪,他叫我,我也没听见,他想,我一定是吵架了。看我悲伤的样子,那时候,他就决定要帮我,保护我,不让我消沉,憔悴下去。他说,一个有着那么高贵,美好的笑的女人,他有责任保护这笑永远存在,不要消失。每一次,当他看到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上货卸货,他都有一种心痛,担忧的感觉。   听了他的话,我有一半是感动,感到他有一点书生气,心地善良。这样的劳碌生活,我早已习惯;但又有一半是怀疑,不相信,世上有这样好的男人,后来,事实证明了我的怀疑是错误的,是多心了。世上真的有好男人,有对自己好的男人。   我住的楼下,是一个小花园,推开窗户正好能看见花园的景致,后来,我才知道,自从他看见我哭的那次之后,不知他怎么打听到我的住址,每天早上他开车到我的楼下带些米谷来小花园喂鸟,小区的小鸟都飞来这觅食,在清晨的空气中唧唧喳喳的叫,煞是好听,在熹微的晨光中,轻灵的飞,煞是动人。   当有一天,我呼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听着这好听的鸟鸣,看到这动人的一幕,我的心的帷幕,像被这晨光渐渐拉开,有新鲜的空气,灿烂、明亮的阳光涌进来,我的心从来没有那样开阔、轻松,那么欣喜。   站在那,看着这场景,我有那么一丝恍惚,这仿佛是一个童话场景,而我就是那童话中的公主,他就是那骑着白马,把我带向幸福之地的王子,我有多么幸福,这个童话场景是他亲手为我布设的。这时,我才知道,原来生活可以这样诗意,这样美好。   不久,我们就结婚了。   结婚后,我仍开我的小店,他不让我做家务,家里请了个小阿姨,做家务,接送孩子,我不用再带着孩子跑来跑去,轻松多了。这时我才知道,那么让人厌烦、负累的家务,每月四百元钱,就可以解决。   他说,什么人赚什么钱,什么人干什么事,是注定的,不要勉强自己什么都能,什么都干,这样太累。   他原来的妻子是中央电视台的一个晚间节目主持人,每天的工作是从半夜十一点开始,而他的工作是典型的朝九晚五,两人的时间老是碰不到一块,一年没有几次性生活,熬了几年,终于两人都出事了。只有离婚。这事是婚后他对我说的,他还怕我会因此嫌他不纯洁,这方面,他还是比较单纯。   他依然帮我上货卸货,依然在我出差的时候,每一次,都到火车站接送。在家,他负责照看孩子,辅导孩子的功课。   说句题外话,我儿子,就跟他亲生儿子一样,跟他很亲,没有隔阂。有一次,写作文,他写了个《快乐的三口之家》,把老师读感动得流泪,给我打电话。他说他爸和他在一起,又是父亲,兄长,又是朋友,家里永远像春天一样温暖。   只要我出差在外,每天晚上他都打电话问候,那种细致的温情、牵挂,让人感动。有的时候,我甚至都会想,我有那么重要吗?觉得自己在做梦。   说也奇怪,自从他跟我结婚后,四年中,他连升了两级,从处长做到了局长,亲戚朋友们都说,我有旺夫命。我不相信什么旺夫命,同样是我,把最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第一个老公,结婚十几年,他的路越走越窄,境遇越来越差,从来也没见他旺一次。所以,我想,还是我现在的这个男人,是他自己素养好,能力强,被领导和同事喜欢、信任,大家愿意给他机会,愿意跟他干,他才走运,才步步高的。   而我的生意,在他的指导、帮助下,越来越好,越来越大,当我积攥了一些资本后,我想开个大型建材超市,这时,他在北京的社会关系,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我顺利的贷到了款,拿到了地,才有了今天。   我从心里感激他,出于女人最原始的本能,很想为他生个孩子,几次提出,他都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有这个孩子已经很满足了,不再想什么孩子,你不要担心,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开心,把每天过好。   真的,我很感激他,他给我的人生,带来了许许多多,美好的东西,让我知道,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美好。遇到他,是我今生的幸运。我爱他,从心底里。” ------------ 四大傻之一(一) ------------   他被她的对比、比较弄得心烦意乱,沮丧无比,心里有一种愤恨,渐渐滋生。   那一刻,他被惊呆了,感觉到世界在那一刻倾塌、破碎,眼前一片黑暗,心却异常镇定,他觉得他的心,在那一瞬间,穿越了这个世界,飞离了太空,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这种男人,异常敏感,小心翼翼,如惊弓之鸟,他需要绝对的掌控感、操纵感、安全感,如果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跑得比兔子他妈还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会迅速的缩回他的乌龟壳里,再也不露面。   她叫香香,她的丈夫叫岳宇,是京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名号是董事长,香香是总裁。   知道他们恋爱,婚姻故事的男方的朋友,都笑岳宇是“泡妞泡成老公”的四大傻之一大傻。   每当这时,岳宇总是笑笑说:“没办法,我是着了人家的道,奉子成婚。”   说这话时,他整张脸都是笑,那是一个沉浸在生活的幸福中的男人才会有的志得意满的笑。哪里像上当受骗,被逼成婚的男人呢?   香香的女友们,却笑香香傍大款结果倒贴了卖身钱。   香香也不生气,总是哈哈的笑说,就这样还是我下套,才把他套住的呢。   他们的爱情故事要从1988年的深圳大开发时期说起。   那时,岳宇是政府办公厅的秘书,经常有应酬,陪领导、同事、朋友、业务关系等等,经常出入歌楼酒肆,自然认识了不少从事性服务的小姐、妈咪。   那时的深圳,也许阳光充足,在那里的人,心态都比较阳光,开朗,对那些从事性服务的小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歧视,那些小姐,也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大家的共识是,性服务也是工作的一种,为的也是生存,挣钱,发展。和大众的目的是一样的。   岳宇和香香的相识,也是在歌舞厅,她是明月歌舞厅的三陪小姐,岳宇喜欢她的爽朗,泼辣,大方,单纯的性格。   每次有应酬,他都叫她陪,给的小费多,却从不碰她。   香香明白这种人,来这种地方,只是为了工作需要,自己却是清纯的。   明白了这一层,香香心里对他有了几分敬重,也多了几分依靠的感觉,再见他的时候,为他的事,总是特别的卖力,殷勤。对这些,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那时,他已结婚,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和他一齐来深圳搞开发,孩子已三岁。她在一所大学里教书,结婚后,才知她是严重的神经质。   岳宇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应酬多,回家晚,在家少,她居然整夜整夜不睡,开着灯等他,检查领口、袖口、胸口,翻兜倒袋,诸如此类的事,更是家常便饭,就不用说了。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是她对他爱的表现,但时间久了,他渐渐感到一种压力,一种神经被绷得太紧,随时都要断裂的感觉。   后来在一次事件中,他也是积极的参与者,年轻有理想,热血沸腾,仗义,结果被抓去坐牢,关了三个月拘留所,无法定罪,才被放了出来。   他妻子得知他坐牢时,惊吓过度,口吐白沫,全身抽紧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自此得了羊癲疯。   从拘留所出来的一个多月后,他一直没出去工作,因为原来的职位被取消了,不但政治前途完了,连旱涝保收的工作也丢了。让他去打工、找工作他又不好意思,以他先前的地位,他又不甘居人下。   半年多,整天赋闲在家,家中经济,每况愈下捉襟见肘。妻子对他越来越不耐烦,认为这么消沉,天天喝酒,不会有什么出息了,看看别的朋友、同事,不是升官,就是发财。他被她的对比、比较弄得心烦意乱,沮丧无比,心里有一种愤恨,渐渐滋生。   一天因为钱的事,她和他吵了起来,忽然着急生气,躺到地上口吐白沫,抽筋、打滚,那一刻,他被惊呆了,感觉到世界在那一刻倾塌、破碎,眼前一片黑暗,心却异常镇定,他觉得他的心,在那一瞬间,穿越了这个世界,飞离了太空,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虽然,他知道妻子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但那个不堪入目的场景,摧毁了他所有的同情心,从心理他感到深深的厌恶,他的生理对她起了排异反应,再也不愿碰她,不愿她接近他,更别说过性生活。为她,为自己,他感到了一种深刻的不幸。   为真理为正义,真正意义上的牺牲,不是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刹那,而是,在以后要面对的漫长、琐碎、现实的生活和岁月。   就在岳宇消极、沉论、无望的时候,香香的三陪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   她来自生活的底层,知道什么叫贫穷,什么叫苦难,急于改变命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她不想嫁给那些贫苦农民,受苦受累,听说海口好挣钱,跟村里的小姐妹,来到了海口作了三陪。   只要价格合适,既坐台也出台,她想,挣够了钱后,回家乡的城里去做买卖,作一个富有的城里人,这是她的理想。   有不少男人想包养她,她不同意,原因无它,只因一个男人给她的钱,远不如她从众多男人身上挣得多,批发没有直销零售好。   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人,在那时就知道包装自己,抬高身价。   作三陪不久,她就发现,都是做“鸡”,但那些号称是大学生的小姐,挣的钱,要比没有文凭的小姐多几倍,再一看,这些大学生也没什么,无非是会说几句英语,会聊些国内,国外,经济政治,理想前途类的东西,香香想,这些我也会,不难。   她化了二百元,买了一个大学的假文凭,身价一下高了好多,变得分外抢手,挣钱更多更快,很快成了一方名妓,心中窃喜。   一年后,她身边围了一圈小姐妹,和公安的混熟了,和各歌厅的老板也熟了,她便做起了鸡头生意,说文明点叫“妈咪”。   岳宇似乎是一夜间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他过去的朋友倒常来,每当她装作无意中提起岳宇,他们总是含糊或巧妙的把话题支开,有的干脆说:不知道。从不直接回答她,她也不好意思多问。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时间越久,心中越存了一份牵念。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是极少的和她没上过床的客人之一,对她虽有些照顾,却也不是特别的照顾,特别的好,自己竟会想念、牵挂这样一个人。 ------------ 四大傻之一(二) ------------   岳宇自老婆得了羊癫疯后,下决心要改变现状,不久他应聘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了办公室主任,以他在原省政府的关系,还有他的聪明才智,很快就成为老板最得力的大将,为老板办成了所有难办、棘手的事。   半年后,他被升为总经理,他的周围又围满了朋友,整天进出歌台舞榭,泡在酒色之中。   又过了半年他终于过够了那种花天酒地的生活后,他才去明月歌舞厅找香香。   其实,香香在一年半前,通过他的朋友打听岳宇的事,朋友们早已向他汇报的清清楚楚,甚至早已成为笑谈,但他一直没有找她,因为他想有钱有势后再去找她。   这一天,终于来到,两人见面后都有着意外的惊喜和激动,香香还夸张的抱了他。   自己的出现,让香香如此的激动、欣喜,这是他没想到的。   从这一晚开始,他们睡在一起。   又经过了许多的曲折,岳宇终于找了套房子和香香同居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单纯、有责任心、顾家的男人。而且,他妻子那个大学教师的身份,满足了他社会化的外在虚荣,这对一个在社会上混的男人很重要。而和一个妓女同居,他的社会心理层面很难接受。   这个女人很聪明,几年的卖笑生涯,由于众多男人的历练,使她对男人的心理,洞若观火,对男人的一举一动,明察秋毫,和男人打交道如鱼得水。   她知道他的犹豫和障碍,但她不动声色,装作不知,她知道自己不能逼他,要学会等待和忍耐。   这种男人,异常敏感,小心翼翼,如惊弓之鸟,他需要绝对的掌控感、操纵感、安全感,如果,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跑得比兔子他妈还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会迅速的缩回他的乌龟壳里,再也不露面。   她告诉自己,放长线钓大鱼,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好的人。   他们常常睡在一起,但他都是半夜来,一早走,走的时候,在床头留下一叠钱,自然比别的男人多一些。   香香照例收下,他不预先约她,她就接待别的男人,有时当着他的面,她就给别的男人打电话,而且还走到阳台上,似有意避开他,不让他听见,这让他嫉妒,受不了。   她吊足了他的胃口。   经过一个漫长的犹豫、心理较量过程,岳宇终于提出要找房子同居,让她跟着他,不要再跟别的男人,他养她,香香赢了第一步。   这种一夫二妻的生活,转眼过了五年,两个女人倒也相安无事,岳宇的妻子,自知是个带病之身,深圳的大环境就那样,自己不可能对丈夫要求更多,只要能保住正妻的地位,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但香香却越来越不满,随着她跟着岳宇的时间越长,周围的朋友知道的越多,她过去的身份越来越被淡忘或淡化,她的年纪越来越大时,她的这种不满更加强烈。   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发现自己如果离开岳宇,再不可能有更新更好的选择,而岳宇一旦有变,自己是一点凭依都没有,再过几年,自己年老色衰怎么办?为自己的未来、前途,她暗自焦急。   香香试探着问过岳宇,说想给他生个孩子,岳宇连连摇头,说生养孩子太麻烦,自己有一个孩子,受过这罪,不想再累了。香香不开心。   后来,她自己取了环,暗中怀上了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岳宇不想让自己的骨血成为私生子,只有跟前妻离了婚。   离婚的理由,他跟前妻说的,也是一个女人,偷偷怀了他的孩子,逼他离婚,他是不想离婚的,对前妻是有感情的。弄得这个前妻,到离了婚,还认为这个男人爱她,他是被逼无奈的。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什么时候,对任何女人都含情脉脉,都显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总之他离了婚,和香香结了婚,这就是奉子成婚的由来。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愿意和她在一起,他在某种程度上纵容她干的,为这一点,她很感激他。   和香香结婚后,岳宇感觉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不能一辈子打工,而房地产业在中国,也就还有那么十来年好时间,他想抓住机遇好好干一番。   他和香香商量,香香同意他的想法,他才同老板谈,老板也很支持他的想法,并且,老板很大度,分了他价值几千万的管理股,感谢他这么多年对公司发展的帮助与贡献。   岳宇分得的几千万,不是现金,是一块位于北京郊区的价值几千万的一块地,岳宇想把它做成一个高档别墅区。他和香香一家三口,从深圳搬来了北京。   搬来北京后,才发现,失去了过去公司那棵大树的荫蔽,如今单打独斗,是多么的艰难,孤弱无依。   他几乎找遍了北京有关系的银行,但没有一家敢贷款给他的公司,一是地太偏,做高档别墅风险太大;二是他们实力太小,几乎没有自有资金,全指望着银行贷款,又赶上金融整顿,谁也不肯冒这险。   一年下来,款没贷到,反而搭进去三百多万,别墅得供着,奔驰车得养着,写字楼的租金、员工的工资、办公费用、每天进出高档酒楼、歌厅、桑拿、按摩的钱,一样也不能少。做生意就是这样,越没钱,越要装大方,装阔气,摆排场,如果你花钱缩手缩脚,那么,围在你周边的这些人,瞬间就会作鸟兽散,到了没有朋友围着你转,那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岳宇深知这一点,只有硬挺着,心里对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其实心疼得狠,花钱也越来越手软。但脸上还得笑着,身子还得端着,还得充豪客。   这时,他才越来越佩服他的前老板,觉得前老板能搞定那么大事业,那么多事,闯过那么多大关,真不是件简单的事,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真不知当时,他靠着三千元是怎么起家的?!   眼瞅着银行贷款这条路走不通,只能退而求其次,走融资这条路。   新的一年,新的一轮吃喝玩乐,又开始了,但是,这时,他帐上的钱,已经山穷水尽,能开口借的朋友,已经借尽,他真的犯愁了,甚至怀疑自己不该出来做,当个打工皇帝,一年纯赚接近百万,有名义,有地位,又无任何风险,多好!   但是香香鼓励他坚持下去,说一定会成功的。当她知道他下月就要开不出员工工资时,她交给他几张定期存单,足足有五百多万。   香香说是这些年她存的私房钱,他给她的钱基本没用。   但他知道,这里面有一大部分,是她做三陪,做小鸡头时赚的。一瞬间,他的眼睛湿润了,百感交集,他从没问过她那时候的收入,两人都避免谈这个话题,他是个骄傲的男人,他是一个要供养女人的男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要依靠一个女人的帮助。   他从来也没想到,一个堂堂著名经理人,一个才智超群,胆识过人的人,有一天,会穷困潦倒到用女人的卖身钱。   那一瞬间,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融到资,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成,一定要成功。   也许是有了这样的决心,半年后,终于融资成功,这个项目做成了北京响当当的名盘,他们也纯赚两个亿,经济上彻底翻身。   岳宇从经理人成功一跃成为著名企业家,房地产开发商,他们又做了几个新盘,市场越来越大,越来越火,银行的大门也早已向他们敞开。一切顺风顺水。   岳宇对外笑称,老婆香香是他的福星。这就是香香的女友笑香香,傍大款倒贴了卖身钱的由来。 ------------ 对手戏(一) ------------   够了那些一辈子窝窝囊囊,一辈子穷酸,一辈子算计,一辈子说不了一句硬话的男人、女人。   他以前,也有过一个女朋友,事实证明,一开始,我对他的紧粘、紧跟,死缠烂打对策是对的,哪个成年男人后面,不隐藏着若干个女人?   我是一个又懒散,脾气又不好的女人,一般的男人,时间久了,肯定受不了我,难为他养我这么多年,什么钱都给我花,在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挨了揍,还能不恨我,想跟我好,这么宽容我呢?就这样,我铁定了心跟他。说实话,我这样的女孩,他敢娶,我也佩服他的胆识。   人到四十,我们现在各方面都算比较稳定。生意连续多年,在北京的文化礼品市场,从生产、制作、到销售,我们独占了三分之一的份额。   我们做高档礼品,走的是大型企业、公司、国家部委及其下属各单位,供应的礼品有几百种,如挂历、台历、邮册、笔记本、公文包及各种工艺礼品、摆设、甚至还有电脑、数码相机等等,时代是发展的,我们供应的货,也是不断根据需要调整的,顾客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预备什么。   这种大型单位,一般打进去比较难,但一旦成功,也就不容易改变,所以路子走通后,我们主要就是服务好,一年几个亿的销售额,不费什么心力。主要在为人。典型的回扣型经济,这是中国特色,我们也没办法,只能顺应它。   我们没有高学历,做不了高科技,做不了什么大买卖,做点传统的小买卖,有这个市场,这个收入也知足了。   生活也是这样,孩子上高中了,寄宿,学习还行,也不用我们操什么心,感情上也比较稳定。   我和他,婚后都没有再喜欢上别的人,吃喝嫖赌抽,他一样不好,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一是我不准,我知道,这些事,一旦开了头,是刹不住车的;二是他自己也怕,他是苦孩子出身,怕好不容易赚来点钱,怕被人骗光。   嫖,他也怕脏,怕得病,用他的话说,那些“鸡,”土哩巴叽一个,要姿色没姿色,要聪明,没聪明,要教养没教养,要我和她们,她们得倒找钱。   他还是讲品位、讲情调、讲感情的一个人,明明知道人家就是冲你的钱来的,还让他拿钱来养,这事打死他也不干。他的品行我知道,所以我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何况,我们最初和直到现在的感情,是谁也取代不了的,这一点我特别自信。   现在我们的生活算是比较从容、平和、安逸。业余生活,我们最大的爱好就是爬山,去远郊的河边、湖边散步、野炊玩,在那些青山绿水中,心情特别舒畅、在城里,没事的晚上,我们俩喜欢一起去泡吧,听听音乐,或是去按摩、桑拿、中医泡脚。   到这种地方,进了大门后,我们就各玩各的,他去男宾区,我去女宾区。   女宾是男士服务、按摩;男宾是女士服务按摩。   那么英俊、年轻的小伙子,那么细致、周到、温情的服务,让人很享受,很舒服,而且,还不断的问,给你做个全身按摩好吗,很舒服的,你想要什么服务,我们都可以给办到,包你满意。   如果你不明确表示,他以为你喜欢别的类型,就会主动退下,再来一个别的类型的小伙子,随你挑。你不要,他们也不会流露出半点不快,或脸色。   如果你话不多,他们会主动不着痕迹地陪你聊天,找话题,让你不闷,不着痕迹的挑逗,调情。   他们一个个聪明伶俐,手法专业,那种按摩,与其说是舒筋活血,不如说是,满足男男女女的某种性幻想,所以让很多人上瘾,我们也是。   说也奇怪,人一满四十,好像对性的要求,一下减弱很多,以前我们双方都好,都很积极,现在,他却常常要我主动,让我挑逗他,我也不是很想,双方就都懒下来,去按摩的地方满足一下性幻想,也蛮有意思的。有点像动物的冬眠期。那么温情,那么安静,那么平和,很享受,但我更怀念我们年轻时的打打闹闹。   其实,想起来,还是年轻的时候有意思,那时候,我和他都是非常叛逆、调皮的人,我是北京长大的胡同串子,他是外地来北京打工的。其实在老家,他家庭条件不错,和我一样不愿读书,不愿为考大学,而整天趴在书桌上,就从老家偷跑出来学做理发师,整个一叛逆。那时是什么年代,他就顶着一头黄发。   他聪明,手艺好,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店里做理发师。他长得不错,手艺又好,没事我就泡在他店里,整天和他说话。他休息天,我就早早地和他约好,去这玩,去那玩,不让他有时间和别的女人接触,我话却说得很温柔,楚楚可怜,让他不忍拒绝我,后来,我干脆不上学,(那时我还在读中专,)天天泡在他店里,他上班,我上班,他下班,我下班,不出俩月,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是一对,在谈恋爱,他也不反对,淡淡一笑,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心里有数,但不明确的说。   按理来说,我的外在条件,家里条件,学历,都比他好,但那时,迷上他了,不等他来追,我整天就粘上他,却也不知怎么才算谈恋爱,毕竟是第一次,整天就瞎磨几,连亲嘴都没有,因为不上学,又把我爸妈气得整天追我,追他打,他也不生气,不反驳。   后来,终于他追我了,我又觉得没意思了,心想,以我的条件,我一生难道就只配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吗?我应该嫁个更好的。 ------------ 对手戏(二) ------------   那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我跟他,我又是那种———大概,占有欲特别强的,没追我时,我特别想他,恨不能时时会会和他在一起,他追我后,我忽然就不想他了,见不见他,好像无所谓了。我就想跟他断,却总下不了决心,每次我说,咱们算了吧,还是分手算了吧,他就哭,甚至下跪,我心软,就再也说不出。心想,还是等等吧,就这样拖了下来。时间一久,我父母也认了,   后来,他说他想在北京开家发廊,资金是靠他这些年的手艺赚的钱。我就想,等他开起业来,有了安身立命之处,有了事业,我再跟他分。他是外地人,在北京没有亲人,我怕他被逼急了,想不通,反而麻烦。但是他的理发店,开起来后,赚不了多少钱,赚点钱,都让我花了,我属于那种会“造”的主,不会心疼钱,花了他不少钱,一晃又是两年,这两年,我没读书,也不工作,成天跟着他,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他的,衣服一套套的,最少,也是几百元一套。   他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理发店又越开越多,生意越发难做,我跟他还有什么意义呢?我跟他说,如果一个男人,不能给他的女人,带来好的,稳定的生活,他是没有资格谈爱,找女朋友的。   我从小在大杂院中长大,后来父亲升了官,才从大杂院搬到楼房。看够了那些一辈子窝窝囊囊,一辈子穷酸,一辈子算计,一辈子说不了一句硬话的男人、女人。   那次忽然说得很激动,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说这些。我想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埋在心底的,平时自己都意识不到,只有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情景,才会猛然迸出来。这话,让他大受刺激,他发誓,他会做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让我一辈子,过好日子,让我相信他。   那时,我也不知他怎样,才能做到有钱有势,反正他一发誓,我又相信他了,继续跟他好,   他以前,也有过一个女朋友,事实证明,一开始,我对他的紧粘、紧跟死缠烂打对策是对的。哪个成年男人后面,不隐藏着若干个女人?虽然不久就是他死缠烂打我。他甩了那女孩。   有一次,我碰过那女孩在他房间里,好像哭过,见我就走了。我问他,是不是我比她漂亮才追我的。他说,一开始不否认这一点,但后来就不同了。我想,比我漂亮的女孩这世上还多多呢!如果他再有机会遇上比我漂亮的女孩他会怎样呢?   事实上,他在我父母面前对我,要比单独对我好得多,在我父母面前,恭恭敬敬,百依百顺,而单独对我,却老发脾气,这点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对我的家有所企图。   我父亲是某某区的税务局长,我母亲是某某区的卫生局长,我姐姐、姐夫和亲戚、朋友,都在税务、工商、银行,后来我爸也给我找了个工作,在税务所上班,我有一搭,没一搭的上,准备找个更好的。反正就是三心二意。   那时,我真正爱的是我的初恋,每天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他是我初中同学,可我父母不同意,说他家里地位太低,太穷,这样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容易投机,走极端,不好把握。   同时,还有一位“大哥”对我挺好,死追我,家里还开了三家饭店,有别墅,有车。可惜,那时,我全被初恋迷住了,一点也看不上他,总而言之,就是三心两意,一会想这,一会想那,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的改变了我俩的命运,让我铁了心跟他一辈子。   有一次,他对我发脾气,急了眼,把我脖子都掐破了,第二天,我找了六个哥们,狠狠揍了他一顿,半个多月都起不来床,我以为,这一次肯定完了,玩完了。谁知,他后来还要跟我好,我的朋友们都担心他是假装和我好,存心来报复。我倒没有这种担心,我知道他的为人,我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好?他说,他喜欢我是个女英雄,喜欢我的英雄气。我说,你不怕有一天,你惹急了我,我会把你杀了。他说,不怕。我问为什么?他说,你舍不得杀我。   我想,我是一个又懒散,脾气又不好的女人,一般的男人,时间久了,肯定受不了我,难为他养我这么多年,什么钱都给我花,在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挨了揍,还能不恨我,想跟我好,这么宽容我呢?就这样,我铁定了心跟他。说实话,我这样的女孩,他敢娶,我也佩服他的胆识。他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和我唱对手戏的男人。   后来,他把理发店卖掉,再找狐朋狗党借了点钱,和朋友一起干起了制作、批发挂历的生意,很多走的都是单位集团购买,由于我家有点社会关系,我也帮着他联系单位卖,干了一个冬天,他就发了,赚了两百多万,有了第一桶金。那是1991年。不久我们就结婚了。   挂历带给了我们财富,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命运,是我们的幸运之神。后来虽然挂历的市场走下坡路,但我们也把路子摸熟了,蹚通了,就在文化礼品这个市场干下去了,一直到现在。 ------------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一) ------------   他是一个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因为他自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尊重,根本不知道尊重与被尊重为何物。   不是没有男人喜欢她,是她自己整天这计较,那算计,哪个男人受得了她,还有她自己首先就受不了,她不相信人,不相信任何人,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欺骗她,害她,像个被迫害狂。   想那时,我们做女孩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单纯的,是敞开心怀来迎接一切美好的感情的,那是多么好的时光,多么美好的事,而她连这点享受也没有,也确实可怜。   我想我已经疯了,我的同学,朋友都认为我捡了个宝,――有责任心,会赚钱,有地位,身体好,长的也不赖,我不用风吹日晒雨淋赶着去上班,不用为钱操心,不用为了每月有数的那几个银子去勾心斗角,弄的人未老,心先老。   她们说,哪个男人没脾气,忍忍吧,你这个还养你,给你钱花,我那个,钱挣不来,我在外,既要挣钱,回家要干家务,照顾孩子,伺侯他,他还不是一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都得忍,你有什么不能忍的?   其实,我并不需要他来养我,也不在乎他钱多钱少,只希望他能少发点脾气,少骂点人,让人开心一点就好。我还是有挣钱的本事的,没和他结婚前,我活的就不错,有车有房,在国务院的一个研究中心工作,婚后,他让我辞了。   结婚不到一年,趁他出差的机会,我赶紧又找了个编辑的工作。   写一本,编一本才万八千的,对我们这个家真没什么实际的用处,但我喜欢,这样我就可以借机会出去透透气了,说白了就是为了躲避他,躲避那个不开心的家   。他老骂我说,写那些破书干吗?把儿子带好,把家管好就行了,儿子要有个闪失,我一定跟你拼命,跟你完不了。你一个女人,家务不会,什么都不会,要你有什么用?   这话让我很伤心,家务请个保姆,每个月四百元就什么都做好了,可他嫌人家干得不干净,在家碍手碍脚,二百多平米,两层楼的家,有工人房,我就不明白,怎么就容不下一个保姆呢?非得逼着我去干?这是自小家里穷,落下的毛病。   我在娘家的时候,自小到大,家里就有俩保姆,谁还干什么家务?每次,只要一干家务,我心里就鳖屈,心想,我的价值,我的时间,就这么不值钱吗?就值一小时几毛钱的保姆钱吗?我干点什么,不比这赚钱多?当我看到书店里,有读者翻看我的书,买我的书,我的心里就有一种成就感,就特别高兴,知道自己的书,还有人喜欢,对人还有点用。   最让我伤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什么都不会,要你有什么用?这句话,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指我们的性生活不好,可是这能怨我吗?是我不好吗?不是,是我的生理对他起了排斥反应,从心里厌恶他,而连带到生理。   好在他经常出差在外,几个月才回来一回,没几天又走了。有很多时候,我觉得,我都快变成一个恶毒的女人了,忽然会想,他要突然的,意外的,死在外面,被车撞了,飞机掉了,不再回来多好!   在结婚之初,我们的性生活还是很好的,是他的打,骂,把我对他的所有情感都打没了,骂没了,女人是需要和自己喜欢的,爱的人,关心自己,尊重自己,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做,才会感觉美好,才会放得开。   最让我痛恨的是,他总是在我面前说,他和他前妻在一起做,怎么怎么好,他前妻是个很放荡的女人,不知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后来得胰腺癌死的,得胰腺癌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遗传,二是性生活太滥,她没有被遗传,自然是第二个原因。   有一天晚上,他又唠唠叨叨,说他和前妻这样那样,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床上跳起来,推门往外走。   那是大冬天,已经半夜一点多钟,他从后面追上来,拉住我说,你干嘛?我说,我也去外面找几个男人练练,我就不相信我练不会!他把我猛的拽回说,你疯了。但这之后,他并没有丝毫改变,照说不误,对此,我真是厌恶透顶。   说起来这个人很奇怪,他伤害了别人,他都不知道,打完,骂完别人,一会他就象没事人,我还在伤心,生气,他还觉得奇怪,这点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大概跟他自小的生长环境不好有关。他的父亲脾气就不好,几十年毒打她母亲,到现在八十多了,还一句话不对就打骂。他大概被打骂惯了,以为,男人对女人就是这样,是应该的。所以,找对象一定要门当户对,一定要家教、家风好才行。   他没有外遇,这种人在男女关系上,还是很保守的,更不会去嫖妓。他还很讲情调,要一眼看中有感觉,要有品位,有气质,但就算他看中,女方一旦跟他多接触几次,就会感觉不那么回事了。   举个例,有一次,他带公司几个人去广州和外商谈判,其中有一个是秘书兼翻译,是个小姑娘。不知为什么,在第二天的谈判会上,这小姑娘话不多,他就只有多说,一下会,他冲到人家姑娘房中,指着人家鼻子大骂:你他妈的今天干什么来的,画那么的浓的妆,坐在那,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尽让我一个当总经理的在那说?知道的,知你是来开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跟我来开房睡觉的三陪。   一通话骂的那女孩大哭,打电话到我这告状,让我管管,我哪有这本事,敢管他?!她不知道,我受的罪,要比她大不知多少万倍呢!   这样的男人,有点脑子的女人,谁敢跟,谁要他?他是一个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因为他自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尊重,根本不知道尊重与被尊重为何物。 ------------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二) ------------   我俩关系到现在这个样子,和他与前妻生的那个女儿也有一定关系,那女孩认为她父亲永远只应该属于她妈,换句话说是永远属于她,只属于她,这怎么可能?   她对所有接近她父亲的女人,都吃醋,都莫名其妙怀有敌意,竭力排斥,特别是我和我儿子,她总是要在我和她爸中间挑事,小小年纪,学会的尽是耍阴谋诡计,算计,其实这样不好,害的还是她自己,整个青春期她都不快乐,她能快乐吗?总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都在害她,亏待她,她能快乐吗?   其实,她比我小不了几岁,二十好几的大姑娘,至今连个对象也没有,说起来也挺可怜的,一个女人最美好,最纯情的时光,她都没有享受到。   你说,一个女人一生,除了青春时代是好时光,年纪一大了,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没有男人喜欢她,是她自己整天这计较,那算计,哪个男人受得了她,还有她自己首先就受不了,她不相信人,不相信任何人,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欺骗她,害她,像个被迫害狂,人未老,心先老。   她的心就没有经过少女的心,她的心是往里缩的,越缩越小,对外是抗拒的。   想那时,我们做女孩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单纯的,是敞开心怀来迎接一切美好的感情的,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多么美好的事,而她连这点享受也没有,也确实可怜。   我老说她爸,说你是一个男人,这家你要公平处事,要一碗水端平,不要听一面之词,没有人亏待她,她母亲去世了,我比她大不了几岁,像姐妹一样,没有人会亏待她。况且我爱你,就会对她好,如果她耍小聪明,小心眼,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得到同情,得到支持,她就会越来越依赖这种手段,这对她没好处。   人是不能有私心的,有私心,上帝一定会惩罚的,我当时找他,就存了一点私心,因为我自小没干过家务,怕将来结婚,照顾不了男人,就想找一个能照顾我的人。   他年纪大,又是当兵出身,什么都会干,不说话,显得特稳重,不像我周围从小到大的那些大院长大的公子哥,两手操兜,从这个歌厅晃出来,又晃进那个酒吧,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围着的全是漂亮小姑娘。他冲谁一招手,谁就象得了大奖的幸运星,高兴的不知姓什么,不知怎么伺候才好。这样的男人,自小就被女人宠坏了,宠惯了,他能知道怎么照顾女孩子吗?不能,也不需要。所以,那时候,他到我家,二话不说,见什么,干什么,可把我妈乐坏了,以为终于找到一个能照顾我的人,谁知是这个样子。   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我也知道男人要哄,哄哄他就高兴了,可我早已没了这个心劲,不高兴哄他。   一个女人如果爱一个男人,不管她多强,年纪有多大,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是娇憨可怜,小鸟依人,一副小女人模样,这是天性。如果这个女人不爱这个男人,那这个女人就会变得强硬、强大。他们的关系,一定完了。   前些日子,他从伊拉克回来,带回几个伊拉克产的椰子,这种果子很特别,全世界只有伊拉克产,我儿子很喜欢,我告诉他这是爸爸从伊拉克带回来的。   儿子说,爸爸是打仗的那个伊拉克吗?你是从那拿回来的吗?他说,是。儿子说,爸爸你真伟大,从那个地方回来。   就这句话,把他一夜乐的,跟儿子讲了半夜。睡觉时,进到房间,直追着我床头,床尾打转,说要那个,我躲了,不想跟他做。   儿子初中毕业后,我想带他去法国读书,移民法国,以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离开他,不想搞得太激烈,如果明的离婚他不会放弃儿子,会搞得很激烈。   我哥在法国发展得不错。我儿子,现在上小学一年级,到初中毕业还有八年,八年抗战,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那时候,会不会发疯?! ------------ 报应(一) ------------   初二的时候,用她自己赚来的钱,一个人坐火车到了济南,看到了原属于她父亲,现在已属于别人的那一大片房子,连夜她又坐火车赶了回来。   那时她就在心里发誓,她要尽可能快的让父亲有一套大房子。至于怎么才能有套大房子,她还不知道。但那个心愿是存下了。   她叫倪娜,是大陆歌坛有名的红歌星。   十多年前,她通过中央电视台全国歌手大奖赛得了通俗组的第四名,尔后又上春晚唱了一首由西北风味改编的新民歌,一炮而红,成为一个名噪一时的红歌星。   但随后的两年,她属于不温不火,人气没有太大的上升,没有更多、更新、能打动人心的歌,听众老听那首歌,再好听的歌,听多了,重复多了,也会厌倦。   倪娜面临着人气下滑,甚至消失的危险。   这时,北京电视台出重金投拍一部四十集的电视连续剧,讲的是中国人在美国奋斗的故事,拍境外华人的故事,在当时的大陆,还是第一次,题材新颖,请的都是当时最大牌的演员,大资金,大制作,大阵容,好题材,想不红都难。   还未开拍,圈里圈外,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凡沾点边的,挤破脑袋,也想钻进剧组,捞点名里名外的好处。   该剧的音乐版权,也被各路精英纷纷争夺,最后由一家文化公司夺得,该公司名不见经传,它的几个老板,却都是个人物。   大股东是虹,原是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的获奖歌手,在国内小有名气,因她外表秀美,端庄,声线温柔,细腻,非常符合新加坡这个儒教之国的审美趣味,后来被新加坡国家电视台发现,请去当电视台的签约歌手,薪酬相当高,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一签三年,虹纯赚了三十万美金。   虹为什么会放弃国内正在上升的市场,转而到国外去赚钱,原因有二:一,是当时国内还没有现在的这种造星机制,包装歌手,整合各种资源,通过各种渠道出名赚钱,那时的歌手,大多还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多靠一两首歌唱红,钱也远不如现在的歌手赚得多,未来很难把握,感到迷惘。因此,有机会就想走;二是,虹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心愿,就是要活得有钱有势,要为她爸买很大、很好的房子。   她记得,在她小的时候,每天凌晨,她父亲就把她从睡梦中叫醒,穿戴好后,让她坐在他的平板车后,她拉他去他工作的地方。   她的父亲,是一个环卫工人,天未亮,就拿着大扫把清扫街道,她则坐在街道的一边看着,直到太阳出来,她爸的工作完成。再把她拉回。   那时候,每天看着灰尘和细微晨光混合中的父亲,看到一条条街道,在她父亲的清扫中,由肮脏变得干净整洁,她的心是欢喜的,是自豪的,她觉得父亲是伟大的。   对于母亲,她没有印象或感觉,母亲对她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名词。   她母亲在她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走了。   但是,在她逐渐长大,略通人事之后,她看到了生活的真实。   环卫工人的地位,收入是低下的,她感受到了从灰雾中匆匆穿行的人的白眼,知道了父亲每天天不亮拉她起床,让她跟他走,是因为家里的房子太破烂,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母亲是因为这个家太穷离开的。   她不明白在她眼里那么好,那么伟大的父亲,在世人眼里,为什么那么不受欢迎。   在她再大一点的时候,她隐隐知道,父亲是从山东济南逃难到南京的,在山东济南他有好大一片房子。   从初一开始,她就开始打零工赚钱,什么赚钱做什么,她不怕吃苦,能吃苦。   初二的时候,用她自己赚来的钱,一个人坐火车到了济南,看到了原属于她父亲,现在已属于别人的那一大片房子,连夜她又坐火车赶了回来。   那时她就在心里发誓,她要尽可能快的让父亲有一套大房子。至于怎么才能有套大房子,她还不知道。但那个心愿是存下了。   初中毕业,她坚决不再上学,她去学越剧,因为那时唱越剧,在剧团的人最吃香,赚钱最多。年轻的女孩子,因为漂亮,因为露脸的机会多,那怕是平民出身,嫁的都是当地的官宦子弟,因此而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说起来,她对越剧,对文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起码没有对赚钱有兴趣,只因为看到这是一个平民女孩子改变命运的捷径、机会,她才从事的。   凭着她的青春美貌和祖传的脱俗气质,她很快在越剧界小有名气,后来,流行音乐成为大势,她又改唱流行歌曲,积极参加各种比赛,终于在全国的比赛中拿奖,出名。   现在,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这是当年她离开内地乐坛,远赴新加坡签约的原因之二。   三年后,约满,虹带着三十万美金回国发展。投资五十万和未婚夫强合开了这家文化公司。强是大陆音乐界的大腕,张艺谋好几个片子的御用音乐总监。   还有一个最小的股东维,是公司的总经理,拿的是管理股,在京城的文化界也是一人物,原是北京一大报的编辑部主任,上蹿下跳,捧红过一些人,关系勾连广泛,有性格,因和总编吵架,辞职出来,和强是朋友,被请来当总经理,管理公司内务。   虹负责公关协调外部关系,强负责从美国带世界各地的大片、好片的录像带,翻录之后,把目录单邮寄给各地、各单位的工会团体,让他们订购(他们一般都有录像放映设备,作为职工福利)。这算是最早的大片引进。 ------------ 报应(二) ------------   做这生意很赚钱,第二个月,虹就用赚来的钱,买了一辆十几万的车。过了俩月,虹又在北三环买了一套房,接父亲来住。她终于圆了让父亲住大房子、好房子的梦。那时没有贷款,是全款。结婚的房子,强早已准备好了。   房子有了,车有了,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虹和强决定在年底结婚,虹回国本就是为了和强结婚的,虹和强恋爱好几年了,因美国和新加坡相距遥远,要见一面太不容易,难解相思之苦。   在强完成了对好莱坞的考察学习回国继续他的音乐事业时,虹也完成了她在新加坡的资本的原始积累,也跟着回国了。   这时,强接了北京电视台的这个连续剧的音乐总监之职。因和导演关系好,该连续剧的音乐版权二十万卖给了强和虹的文化公司,虹五十万又把它的发行权卖给了另一家音像公司,这一倒,纯赚三十万。   虹在制作上丝毫不敢马虎,她请了当时乐坛大哥大,实力派歌手安成,亲自写词填曲。为了不受外界打搅,在牡丹宾馆包了两间房,一间是他的工作室兼起居室,另一间是伺候他的工作人员住的。   关了半个月,不出门半步,吃喝拉撒,全有人管,有人伺候,终于写出了五首曲,五首词。试音时,一屋子的人全被那高亢激昂满含悲情、怜悯的旋律震撼了,每个人脸上都淌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旋律过后是静默,然后是爆发的欢呼。   成了!他们都知道成了。   五首歌,片头片尾各一首,剧中三首,片头毫无疑问由安成唱,片尾曲和剧中插曲由女歌星演唱。虹是音乐制作的投资方,是老板,她是当然的主唱,谁都知道,这几首歌,借着电视剧的播出,谁唱谁出名。   虹在新加坡做了三年的签约歌手,虽然挣了钱,却耽误了她在大陆的出名,当年一起获奖的几个歌手都比她有名气、有影响了。所谓世上的事,难得两全其美。虹这几年一边挣钱,一边心中埋藏着全国出大名,当红歌星的梦想,当然想借着演唱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插曲,再次打响自己的名气。   这是她东山再起,唱响全国,实现人生中的一次大的飞跃的,生命中难得的一次机会,一定要抓住。   但这时,剧组指定了两个女歌星来唱这四首中的歌曲,其中一个是倪娜,另一个是八十年代初出名的有点过气的女歌星,虹当然只能接受。   对着两位女星的介入,虹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剧组要平衡各种关系,这是必然,或常规。虹想,四首歌,我唱两首,片尾曲当然是自己唱。   当时,安成写此歌时,就是根据她的声线来写的,深情,婉转,细腻,余韵悠长,正好对应安成的片头曲,大气,高亢,激昂,悲情,怜悯。   她们一人唱一首,她相信不会有人来和她争这两首歌,因为给她俩唱就是给她们面子的事,她是买下这音乐版权的老板,未婚夫强是这电视剧的音乐总监。   正式录音开始后一星期,虹被告知,她只能演唱四首歌中的一首,片尾曲由倪娜演唱。虹被当头一棒,她感到这很不正常,抛开她和强的关系、地位不说,一个粗犷的西北风格歌手,怎么演唱细腻、婉转的明显的带有江南小曲的风格的歌?到时候,这歌唱出来是个什么味道,什么样子?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因。   接着,即有剧组的朋友告诉她,倪娜仅用一个礼拜,就把强搞上床了。是强答应让倪娜唱两首歌,其中一首是片尾曲。   虹几乎气死,这时,距他们特意挑选的良辰吉日———领结婚证的日子,还有一星期。   虹二话不说,开车直奔郊外的录音棚,直闯进去,把正在指挥录音的强的腰上的BB机,一把扯下,BB机是汉显,虹翻看,看到一行留言“强,谢谢你给我那么销魂的夜晚,令我终生难忘,终生想念。倪娜”   虹猛地把BB机摔到地上,用脚踏烂,冲上前,给倪娜一记响亮的耳光,转身冲出录音棚。婚事自然取消。   这事公然闹开之后,也许是出于舆论的考虑,也许是大家感觉倪娜做的太过,剧组取消了倪娜唱片尾曲的决定,又改由虹唱,强也乞求虹的原谅。虹也没再计较,工作照常进行。   但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正在熟睡的虹,被某工商局带走,说是让她交代公司偷税、漏税的情况。   据说是,倪娜虽然已嫁给某军长的二儿子,但暗地和当时的某位副市长关系暧昧,吹了枕头风,副市长亲自写了条子给某工商局的领导下令查处的。   第二天,虹被关进看守所。   这时强才慌了,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害了虹,毕竟强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人。   强和维关了公司,组织了救援军团,打通各路关系,三个月后,虹的公司没被查出任何偷税、漏税的证据,虹被放出。   虹出来的那个晚上,强和维在京广中心的明月馆,开了一个大单间,请来各路朋友,为虹设宴,压惊,洗尘。   虹露了一面,举了杯,没喝酒,没说话,借故上洗手间,直接去了机场,飞到广州,近十年,再也没有回过北京,没在歌坛上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做什么。   电视剧播出后,片尾曲虽然还是虹唱,她唱的确是非常好听,旋律也很能打动人,但这是一首需要静下心来用心去听、去品、去感受的歌,很多听众喜欢,但由于没有后期的宣传,推广,这首歌没有达到它应有的市场效果,让人可惜。   安成的片头曲,大红大紫,并且成为流行乐坛的经典曲目。   倪娜唱的那首插曲,也没红,但她似乎有所不甘,在后来的大小演唱会上,她总是不断翻唱那首片尾曲,虽然唱功好,但却虚干,没有水分,不能打动人,这种歌是需要用心和情感去唱去浸透,它所蕴含的内涵不是她这种太过理性、有心机的人所能唱出来的。   多年以后,倪娜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几分几合,闹的沸沸扬扬,倪娜却能利用这种分合,适时的推出新唱片,炒作,大大的提高了她的知名度,和她的唱片销量,出场费也级级上扬。但后来,那个男人卷走了她的所有财产,近一亿多,不知所终。倪娜受此打击,就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折腾的心力,就此销声匿迹。 ------------ 混沌时代的感情(一) ------------   韩和青黛在国内娱乐圈是半公开情人,韩替她宣传策划包装,她把圈内的各色小明星、过气的半老女明星介绍给韩,韩再把她们带进官场,介绍给各级官员,起到了良好的公关效应,加强了各级的横向、纵向的关系。他们形成了资源整合,良性互动的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俩各自另有情人。   丽丽觉得别墅归了韩,自己没法争,但别墅中的许多金银首饰、古玩字画,与其让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一件件摸走,还不如自己带走。自己完全可以带走。她这样想时,感觉有点像分赃。有一天,这样想,她就这样做了。   青黛是在八年前嫁给国外的一个制片人,生了个混血的女儿,非常的漂亮,那时候,舆论传说,坊间传说,她是为了事业,为了打进国外市场,在全世界出名,才嫁给那个老外的,也有的传说,他们纯粹是一见钟情的。   其实,青黛在最当红时,离开国内演艺界,嫁到国外,还有一层隐情。   当时,她风头太健,这些年,为了出人头地,她做过不少伤人的事,已被人盯上,这表现在她连续几场在外地走穴,当表演嘉宾,都拿不到约定的演出费,还被屡屡围攻。当时她的演出费,在国内是最高的,一场大约二十万。她感到了一种危机。   这时,有一国外的制片人来华文化交流,她通过关系争得在开幕式上,上台演出,尔后,又以拜师、请教的名义频频接触,这个单身多年的制片人,也频频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弟子,发起了积极的追求攻势。虽然她长得不美,黑瘦黑瘦的,身材矮小,但在外国人眼里,黄种女人都是美女。   一个新的梦想,在她心中渐渐萌芽、生长、放大,尽管他比她大二十岁,但她知道,只要他愿意,他起码可以帮她脱离目前的这个是非圈,带她进入一个新的天地、新的圈层。   这是她目前的地位所不可企及的。同时,改换身份,如果有一天,再回国内发展,以外籍华人的身份,也能规避风险。   如果运气好,她还可能进入世界名影星的行列,她相信,自己的表演天赋,不会比外国女星差,只要有适合自己特色的好电影,就一定能冲上那个顶峰。   终于,他俩闪电般地结婚了,女影星跟随外国制片人移居海外,走前,以她不服输、要强、张扬的个性,她高调地在人民大会堂,举办了一个告别酒会。   走之前,她给各路朋友,发出了告别酒会的请柬,地点在人民大会堂,时间在她飞走的那个晚上。   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个人告别酒会,这是前所未有的,它的名义是青黛电影精品专集出版,发行新闻发布会,由她的国内情人韩,北京一家报社的老总,策划、操办。   韩和青黛在国内娱乐圈是半公开情人,韩替她宣传策划包装,她把圈内的各色小明星、过气的半老女明星介绍给韩,韩再把她们带进官场,介绍给各级官员,起到了良好的公关效应,加强了各级的横向、纵向的关系。他们形成了资源整合,良性互动的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俩各自另有情人。   韩应该是爱青黛的,为她,他写了整整一本诗集。那天酒会之后,青黛和她的外国丈夫坐着奔驰,带着亲朋好友的各种祝福,在人们复杂的眼光中,直奔机场,韩开车在奔驰后紧跟,直跟到机场。   他流了一路的眼泪,直到看不见青黛,才开车回青黛的别墅,青黛临走前,把别墅的钥匙交给他,让他帮她看好北京这个家。他知道这是青黛对他的信任。   抱着诗集,躺在他俩曾经交好的床上,他流了一夜伤心泪。   经常来照看,打扫这个别墅的,还有一个女孩,就是原来青黛的保姆丽丽,她也有一把这别墅的钥匙。   近一年之后,女孩看青黛老不回国,而且还怀了老外的孩子,感觉她似乎不会再回来了。再看韩,三天两头带这样、那样的女孩回别墅,简直把这当自己的家了,而自己的小费,却比青黛在时,少了好多。   丽丽的不平之气,骤然而起,想自己照顾青黛多年,陪着青黛一步步成功,她觉得自己是个功臣。某种程度上,她觉得自己的功劳比韩还大,某种程度上,她还瞧不起韩的所作所为,觉得他不像个男人。   她知道,有一次,青黛在浙江演出,被当地人围攻,青黛向韩求救,让他在当地政府找关系疏通,保护他们一行人安全离境。韩一边答应,一边在第一时间写了个新闻通稿,化名向全国报纸发消息,一时间这事被传得沸沸扬扬,韩则赚了一笔可观的稿费。   丽丽觉得别墅归了韩,自己没法争,但别墅中的许多金银首饰、古玩字画,与其让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一件件摸走,还不如自己带走。自己完全可以带走。她这样想时,感觉有点像分赃。有一天,这样想,她就这样做了。并且,立刻,搬了住处。   韩发现别墅中值钱的东西丢了不少,没声张,他知道这是丽丽干的,他打电话给远在外国的青黛,把情况告诉了青黛,自然是添油加醋,夸张了许多。青黛听了自然生气,觉得自己的信任,被人出卖。就说了声:“你看着办吧。”   韩就心里有数了。   过了一个多月,韩打CALL机给小保姆丽丽,丽丽不知是谁的电话,就回了话,他问丽丽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打扫卫生了。   丽丽说,她最近学打字,想找个新工作,不想一辈子当保姆。   韩说,想当打字员,想上进,好啊,有出息,年轻人就应该上进,好好学,有机会他帮她安排一个职位。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别墅丢东西的事,一句不提。   丽丽听到他愿帮她安排职位,一时血就热了。进报社,当报社的员工,这是她做梦也没敢想的事,那样,要让家乡人知道了,是多有面子的事啊!   但冷静下来,她想也许他是想借帮我的名誉钓我。 ------------ 混沌时代的感情(二) ------------   丽丽禁不住到报社工作的诱惑,一星期后,她悄悄回了一趟别墅,回去之前,她给别墅打电话,连打三遍没人接,她确信别墅没人,才去。   一开门,发现门锁没换,她的心一跳一喜,进到屋中,打开橱柜,发现厨柜中的东西一样没动,还是原样摆放,他还没发现?他还念旧情,真想帮我?她的心一阵狂喜。   她自认为,这几年,在韩和青黛的交往中,她没少帮韩,给韩提供方便。韩应该知恩图报,而且,青黛在的时候,背着青黛,韩就没少勾引自己,丽丽只是怕青黛发现,吃醋,炒了自己,砸了饭碗,才没感回应韩,毕竟以她的自身条件,想找到现在这么高收入,这么稳定的工作,不容易。但对自己的青春、美貌、魅力,她是有绝对的自信的。难道韩   对自己还有那么点意思?她后悔自己早没想到这些,也许韩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坏呢?   跟青黛这些年,虽然她早已被驯练的眉眼心思灵活,但毕竟还年轻单纯,未经事。   她甚至天真的想,那些东西慢慢脱手,得来的钱,足可以在北京买套房子,平时自己可以省着点,用每月的工资就可以了。   有了房子,她就可以找个条件好一些的男人,说不定还能找个神通广大的记者呢?   她对自己的姿色、青春,颇有几分自信。   这样想着,她的心整日里都灌满了高兴。   过了几天,她给韩打电话,想再试探一下韩的语气态度,问韩好不好。   韩的语调中,捎带了几分热情、几分伤感说,你青姐走了一年多了,她不回来,你也难得见一面了,过去多好,一家人似的在一起热热闹闹,你在外面做事做得怎么样,也从不跟我说一声,你只跟你青姐亲,小看我这个韩哥。   一席话,说得丽丽心里暖暖的酸酸的,特别是“一家人似的”那几个字,更说到她心窝里,让她心酸,想起许多。   她想,可能是青姐嫁人,给老外生孩子,让他伤心了,多少他们这么些年在一起,还是有感情的。   她忙安慰他说,没有呀,我哪能忘记你,这不跟你打电话吗?   韩邀请她见一面,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六点,他请她吃晚饭,地点在北京饭店。   见面要在北京饭店,吃饭要在北京饭店,这符合韩摆谱的性格。   她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六点,韩准时到了北京饭店大堂的咖啡厅等她,一直等到七点,丽丽也还没来,这期间,他起身打了几个电话,丽丽都说,快了,快了,正在路上,韩就觉得有些可笑,此时,他像一只伏在暗处的猫,静静的看着那只老鼠,在台上表演,老鼠还能蹦跳多久,就看猫什么时候想吃它了。   丽丽早于六点前就到了,她躲在二楼的一角,她还是有点不放心韩,还是多了个心眼。   她暗中看着韩进来,坐定,等待。在这一个多小时里,他的身边没有出现任何外人,他的周围也没有可疑的人。   丽丽这才从另一个楼梯下了楼,从另一个门出去,再装成从外面匆匆赶来的样子,连说对不起。   韩说没关系。待丽丽坐下,正要寒暄,韩端起咖啡杯,在餐盘上重重了一下,听到响声,咖啡厅的几对客人一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住了丽丽。   韩连请丽丽喝杯咖啡的时间,也不想给了,不想客套了,就发出了信号。   大概这事对他也不轻松。   冲上来的是公安某处的几个侦察员,他们的头是韩的朋友,早已埋伏多时。   这事后来的结果是,丽丽因盗窃的数目巨大,被判刑二十年。   听到这个数字时,在国外做月子的青黛,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对韩说那句话:你看着办吧。   当时她听这事时,是有些生气,本来,这场婚姻,这个出国,她就不是很得意,虽不是下下之选,但多少也有些被迫的成分。所以,想起国内的一些人和事,难免偏激,尽往不好的方面想。觉得一个跟了她这么些年的小保姆,也算计她,也盼着她不回国,恨不得她老死国外,自己这么些年待她也不薄,想起来,让人寒心。为什么这些人就没一个盼她好、对她好、对她忠心的呢?   想起这些,她颇有些不耐烦,对这点东西,这点钱财,她没有多少感觉,所以,就随口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其实她的潜意识是,能追回来就追,追不回就算了,她不想在这事上费脑筋。   没想到,因为这句话,这点东西,丽丽被判二十年,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就要在牢里渡过了,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就这样被毁了,青黛觉得韩太冷血,出手太重,毕竟丽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自己把别墅的另一把钥匙交给丽丽,他应该知道她把丽丽当成了她生活中有分量的一员。   他做这么绝,是给谁看呢?难道他真想占着那套别墅不还?但人家是替自己办事,理由正当,她不好说什么。   她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是她决定不了,掌控不了的。既然无力决定和掌控,再说什么,也是枉然,反而得罪另一个人,何必呢?   丽丽很快交代了赃物的窝藏地点,一样东西也没少,韩一阵欣喜,拿回的赃物,他还了一半给青黛,另一半,他拿回了自己家,没多久就换成了钱。他告诉青黛,说丽丽在这短短的俩月里,把偷来的东西,挥霍了一半。青黛没说什么。   几年后,青黛离婚回国,带回女儿,那位没有遗产继承的制片家,没有她想象中的有钱,他也没有实现他的承诺,为她量身定做让她扬名世界的作品。   后来她也知道,在国外,要拍一部片子,没那么简单,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所以她连抱怨都没得抱怨,那样只会更显她的见识窄小,并不是老外要诚心骗她,激动的时候许的愿,不能太当真。   相反,这些年,她还要不断回国走穴挣钱,靠吃前些年的老本,名气却大不如前。更要命的是,老外的事业越来越走下坡路,她待在国外,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她不想坐吃山空,将来女儿又要像自己一样,从零开始拼搏,那太难了。   但对于离婚,回国,她还是一如她从前的个性,高调、昂扬的出现在媒体和公众面前。   至于她和韩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 踩在得失的天平上(一) ------------   她明明看见了敌人,想伸出拳头去打,却无论她怎样努力,心中如何急切,这拳头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出去。她心中憋闷,又说不出什么。说什么呢,一切都是自己认可、同意的,或说默许的。   她知道,这世上有那么一种人,是为某种事业而生的,不是为生活本身而生的,只有把那个生命中的事业作到自己能力的最高点,她才会有释放的轻松,自在惬意。   耀送她到机场,分别时,只是轻轻抱她一抱,似乎没有丝毫的伤感,留恋,这是她万没想到的。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连电话也没有。以致让她怀疑,他早就想甩她,她已成为他的包袱。   雯从日本回北京三年了,在这三年里,她的日子有一种,浮在云中,浸在酸梅汤中,酸软无力,力不从心的感觉。   她明明看见了敌人,想伸出拳头去打,却无论她怎样努力,心中如何急切,这拳头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出去。她心中憋闷,又说不出什么。说什么呢,一切都是自己认可、同意的,或说默许的。   十五年前,雯和雷是大学恋人,他们上的北京服装学院,专业是服装设计,毕业后,雯被分配到北京市服装公司,雷被分配到一家进出口公司,他俩在当年的同学中,都算是幸运的。而且,值得骄傲的是,他们凭的全是自己的实力,没有走任何门路。他们的专业水平,在当年毕业的这一届,都是最优秀的。雯和雷在大学期间,已分别拿过全国服装设计比赛大奖。   这让雯和雷颇觉光荣。   毕业一年后,他俩结婚,又过一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雯拿着国家的薪水,养孩子,上班是副业,带女儿是主业,她所在的单位,是行业管理协会,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工作。   上班无非是给领导送送简报,归类行业动态,行业新闻,能后就是喝喝开水,看看报。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有一点点不满足,这点不满足,让她没敢丢了自己的专长———画画,设计,她每天坚持两小时。   业余时间,她也给北京的一些较熟悉的服装企业设计款式,增加一些收入。收入不错,但她心中仍然有些不开心,不知为什么,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忙一点的时间,是每年一度的国际服装节,他们是主办单位之一,负责后勤,组织。   这种时候,站在台下的她,看着台上的一场场盛大、眩目的服装秀,特别是当每一场秀后,看到一个个携着模特的手,在热烈的掌声中,众人敬慕的目光中,闪亮登场被众星捧月拥戴而出的设计师,心中总是异常兴奋,心驰神往。   看着那些人的成功,就象她自己成功一样。   这种兴奋,就连她结婚生孩子也没能感觉到。   她知道,这世上有那么一种人,是为某种事业而生的,不是为生活本身而生的,只有把那个生命中的事业做到自己能力的最高点,她才会有释放的轻松,自在惬意。当她有一天,明确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不免骤然,怅然若失。   这几年,她在协会工作,直接连接企业、媒体、设计师,她看到了台前的风光、漂亮,更看到了台后、台下的真实。   知道一个设计师,要想出名,自己的灵气、创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得有人捧,身后要有强大的财力或势力支撑,不管是因为什么得到这样的财力、势力。或者,自己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抓住某次得奖机遇,特别擅长钻营、炒作,一举成名。   雯知道自己和雷都不是具备上述条件的人,她的父母和他的父母都是北京的普通市民,除能帮着带孩子外,别的指望不上;靠别的企业财团来支持,也不可能。   一,她不是单身,老板不会对她额外关照,他们是为爱而结婚的,她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关照;二,他们不是名设计师,没有老板用来炒作品牌的价值;同时,他们也不是那种特能抓住机会折腾,爱抛头露面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人,大学时,他们俩人都在全国比赛中得过奖,早把自己炒热了。   一般情况下,雯是一个沉静的人,也许是多年画画养成的习性,不太喜欢太热闹、人多的场面,这是成名的大忌。   但雯在明了这些后,心中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就此在服装协会这个位置上终老一生,寂寂无闻。   一句话,不甘心。她想到,要提高自己在时装界的地位,只剩一条路,出国留学,拿个外国文凭,最好,能再拿个什么奖。   孩子五岁的时候,她终于赚够了去日本留学的学费,也申请到了东京大学接纳她,之所以去日本,是因为她英文不好,听说,日文不会说,还可以用写汉字来交流,这样,她想她的进入会快点。   她丈夫支持她去,他对现有的生活,也早已不满意,进出口企业的工作,开阔了他的眼界,大宗的、巨额的买卖也撑大了他的胃口,他明白了什么叫有钱,什么叫大买卖,他早已不满足一个业务员的位子,他也在积极申请出国深造。   那时,他们还年轻,还不知道分离对于年轻夫妻的感情意味着什么,他们对自己的感情很自信,从来没有设想过,还有另外的可能。他们在一起生活,就象每天存在于空气中一样自然而然。   孩子虽然舍不得,但交给自己的父母带,还是放心的。半年内,夫妇俩先后出国,雯到了东京,雷到了美国,他放弃了服装设计,转学企业管理。   雯到了东京帝国大学后,她的服装设计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倒是她的中国重彩工笔画,让她的指导老师耀大为惊喜。   耀是日本著名的画家之一。他出资让雯租了一间画室,潜心作画一年,不用为挣生活费,学费去打工。   他说,粗砺、艰辛的劳动,会磨灭一个艺术人最宝贵的灵性,会毁掉一个女人的美好,他不要她这样,他要保护她。 ------------ 踩在得失的天平上(二) ------------   这一年,她潜心作画,观摩,学习,日子过的新鲜充实。   耀运用他在日本的关系和影响,为她在画廊举办了一个画展,请来了日本各大新闻媒体和各界名人来捧场,她的画展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她的重彩工笔画,沉静而又艳丽,典雅而又张扬,精致而又空灵,象一个女人围裹在华丽丝缎下蓬勃怒放的青春,那种被压抑的美好生命的激情勃发,打动了每一个观看它的人。她的画价一天比一天高,大大小小的媒体,争相报道。她一夜成名。   不久,她用卖画的钱,开了一间陶艺工作室,有了一间自己的制作工坊,这在地价高昂的东京,是非常难得的,她是幸运的。   她不但在离井背乡的留学生中是幸运的,就是本土的日本人,做到这样,也算是幸运的。   她喜欢陶艺,是因为她有无穷无尽的想象,经她的手,能把那些沉寂的泥巴,变化出一个又一个永恒的、意韵深长、惟美的瞬间,创造出意象万千的姿态,带给她诸多的喜悦。   她拜名师学做了一年的陶艺,一边观摩新的技法,一边自己创作。两年后,她的陶艺展,再次引起轰动。   她的陶艺风格,完全不同于她的画。象处子般清新、婉约、曼妙、优美,隐隐泛着圣洁的光辉。每一个看见它的人,心象被泉水洗过一样,瞬间变得纯净、清新。只能远远的看着它,不忍走近它,触摸它。   她的每一样瓷器、陶艺都被各大博物馆争相收藏,被爱好者高价买走。   三年多一晃而过,她用卖画、卖陶艺的钱,供丈夫在美国上学、生活,供北京的孩子、父母、公婆的生活。   他们都过得不错,生活有了大的改善。   丈夫直到第三年,在纽约的一家投资银行找到职位,才让她不要再寄钱。   在这三年两地分居的生活中,有一件事是他俩都回避,但又真实存在的,他在美国有了一个生活伴侣,她在日本也有了一个生活伴侣。   她的自然是耀,他的是一个从大陆去的留学生。   他俩从不在深夜给对方打电话,他们也从不去对方的国家探亲,只是在每年的寒暑假回北京度假。   他们都是三十出头的,正当年的年轻人,长年累月没有性生活,是不可能的,也是不人道的,他们告诉自己要面对现实,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心里都清楚,谁都不会放弃对方。这世上,他俩是一辈子要在一起的人,暂时的牺牲,是为了一辈子活的更好。   在他俩的爱恋中,他们都用尽了人生的激情,不可能再对第二个人,再产生那份兴奋热烈了。   耀在第一眼看见雯的时候,就在心里惊呼,这个女生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个古典淑女。他要像保护一件艺术珍品一样珍藏她。   她的古典、优雅、纯净的青春风情,再度点燃了他生命和创作的激情。使他六十多岁业已干枯的创作生命和生理生命再度复苏。   他的投资回报率是奇高的。   六年后,雷已是国际上一家跨国集团的中国区总经理了。   他事业的发展,已比雯要好得多,舞台要大得多。雯再怎么做,也只是一个个体艺术家,产生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怎么能和雷的千军万马比?   雷要求雯回国,他们现在有条件在北京买大别墅,建一个漂亮的家,过上等人的日子了。   雯没有多少犹豫就回国了。   她和耀的关系,早已淡了,一个六十多的老人,不是她能喜欢的,甘心的,何况他还有老婆,自己的老公又那么优秀?   她在日本的艺术事业,也早已到头。   她有灵性、才情、独特的风格,但不可能成为大师之类,那种人在专业上是极端喜爱偏激的、疯狂的。她不是,她是一个很清醒、现实的,想活的好一点的人,艺术只是她喜欢的一个工作,一个适合她赚钱的工具,她永远不可能全情投入。   而且,在日本的中国人,很难申请到日籍,每四年,就要去签一次居留证,她很不喜欢这种做法,总不能做一辈子的临时客居之人吧。而且在日本工作的外籍女人,是不能带丈夫的。所以她决定回国,跟随老公。   耀送她到机场,分别时,只是轻轻抱她一抱,似乎没有丝毫的伤感,留恋,这是她万没想到的。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连电话也没有。以致让她怀疑,他早就想甩她,她已成为他的包袱。   这样的分别,让她有些伤感。毕竟这个男人三四年来日日与她相伴,自己生活、工作的一点一滴,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他一点点教引她长大成人,帮助她走向成功之路。   其实不是,收藏艺术上品,是用来观赏、把玩的,作为一项投资,不需要永久占有,特别是在它的回报率,远远大于投资时,放手或转手,是一件很自然、轻松、不用多想的事。   回国后,看上去一切都好,她成了一个明星企业家CEO的令无数女性羡慕的神秘富有的太太,出入香车宝马,享受着荣华富贵。   但不久,有一件事,让她如鲠在喉,就是夜半铃响。   她接到过两次,一个开口即“哈罗”的女中音,她没有多问,即把电话交给了枕头边的他,他接过电话,看了她一眼,简短的说了两句,就是问好不好之类,即把电话挂了。   他没解释什么,两人一夜无话。   她不用问,就知道那个女人是他在美国的伴侣。   奇怪的是,接电话后,竟是她自己突突的心跳,有点怕,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她气自己没有理直气壮的责问他,仿佛自己不是他十年来明媒正娶,患难与共的妻子。   说什么呢?算起来,这个女人前后跟他的时间,也五六年了,并不比自己的少,能说什么呢?   她心里惟一硬气的是,当初是他先出轨的,男人总是比较容易冲动,耐不住寂寞,与其让他花钱去做那些高危险的事,不如让他找个相对固定的性伴,风险小,花钱少。   她什么都算到了,就是忘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几个字。   她听女友说,现在很多夫妻,为了保有自己的私密空间,不但分房、分床睡,家中还装两部电话,各用各的。   晚上,她把这当笑话讲给丈夫听,丈夫说,有这么多秘密,还有什么必要作夫妻。   她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似乎在告诉她,他没有什么隐瞒她的,他的心还是她的。但她还是又申请了一个号,以后,丈夫用的那部电话铃响,她不再接。   这样既显自己有涵养,又保护了自己的尊严。   但是,每一次,只要丈夫那部电话一响,她的心就会“突突”的跳。电话铃声在她脑中无限放大,充满了她的世界,而且无处不在,似乎她走到哪,跟到哪。   有的时候,坐在沙发中的她,会忽然惊跳起来,忽然之间,她又听到电话铃声在尖利的响,她知道,这叫幻听。   她奇怪自己,为什么在日本这么多年,都没有在乎过这个人,在乎过这个问题,回国后,俩人天天睡一张床上,她反而紧张起来了。   后来电话在一天,不再响起,她的第六感,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那个女人回国了,是他同意的。   他不是一个薄情人,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而现在,正是这长情、厚意伤害着她,这是多么悖论的事!   她来找他了,他和她在一起了,所有的画面,像冒着蓝红光的电烙铁一样清晰的印烙在她心里,吱吱啦啦作响。奇怪的是不疼,只是有一种缺氧,要被窒息的感觉,她常常要做深呼吸,来调整自己。   闷闷的,懒懒的,像要沉溺在水中。   丈夫,一星期中,总有那么几个晚上晚归至深夜,疲惫不堪,周末的休息,他也总有这样的应酬,那样的会晤,匆匆来去。   回国后,她原本要换国内车本,但她取消了这个想法,她告诉他,北京的交通太乱,她不敢开,这样,家里只买一辆车,周末,她陪女儿上业余补习班,她就可以让丈夫送,丈夫接,中午一起去餐厅吃饭。   雯现在竟然要如此用心来抓丈夫的时间,还有心。这是她回国前,做梦也不曾想过的。   她的第二个不开心是女儿,女儿由于交由爷爷奶奶带,一味的娇宠,又不知怎么疼才好,就不断地,毫无节制地给她吃,吃成了一个大胖儿童,特别是麦当劳、肯德基这样的垃圾食品,几乎天天不离。   回来后,雯天天给她减肥,如果减不下来,一个女孩长成这样,她的一生,已输了大半。对于女儿现在的样貌,当爹的虽然没说什么,但不满是明显的。   有时,雯竟然会想,他会不会和别的女人,再生一个啊!   回国后,画画、陶艺,又成了她的业余爱好,她在国内没什么名气,她的画、她的陶艺卖不出什么钱来,自然就没有心境去做、去画。   现在雯又成了服装设计师,只是只给一些高层次的人设计,这对她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她把它当作她的外事活动来经营。很快,她就在那些财势太太的圈子里小有名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沙龙气氛,和她的新贵丈夫的名位,相得益彰。   回国后,她没想到,东京最令她想念的,竟是随时可见,抬脚可进的咖啡馆,在那里可以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回国的第二年,她回了一趟日本,耀到机场接她,见面时,给了她一个热烈而又亲切的满怀之抱,就象她昨天才走一样,这让她颇为欣慰和释然。   雯没住耀为她准备的公寓,而是借住在她以前的房东家,这样做,一是为了让丈夫放心,二是,她不是来和耀叙旧情的。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在日本到处走走看看,坐坐东京院街的咖啡馆。那里能为一个女人,提供一个独处的,不被人打搅的空间,不象北京这么逼仄,拥堵。   房东老太太出租房子,纯粹是为了有个伴,有点人气。   她的丈夫,是日本一家大报的社长,每天晚上喝得烂醉回家,但不管多晚,这个女人,都亮着灯,等着他回来,然后扶他进门,给他喝水、喝汤,给他洗脸洗脚、换衣,然后扶他躺下。几十年如一日。难得的是,她的那份平和、安详,永远把家整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似乎随时在等待那个男人的归来。而自己,自那个女人出现后,整天都是仄仄的,百无聊赖的。   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因为老太太从娘家继承的财产就不少,还有她哪来的这份恒久不变的生活热情?这次她来,住了几个晚上,见老太太还是这样,她不得其解。   一天,老太太请她喝茶,她忍不住就问了,话出口后,她怕老太太生气,就呡了嘴,低了头。   谁知,老太太淡淡一笑说:没什么,我知道他在外面,这几十年,有过不少女人,但我不是为他活,我知道我要什么。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挣那么多钱,做那么多大事的男人,我能够这么多年生活在他身边,我是多么有幸,只要他不管多晚,记得回这个家就行了。   她没有问老太太她要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出奇的平静,她不再想去坐那东京街头的咖啡馆,她想回家。   第二天,她就回国了。 ------------ 世上只有两种人(一) ------------   俩人碰杯,四哥见微姐毫不尴尬,方寸不乱,倒显得他自己小气,像个小女人似的,他有点发愣,心想这女人处乱不惊,不简单,是个人物,能成事,一时倒生出些佩服的感觉。   一个聪明又本分善良的男人,在时下的中国是可遇不可求的。   恋爱三年,他早已牢牢拴住了她的心,带给了她非常多的开心快乐,现在,他猛然要把这一切抽刀斩断,把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剥离,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何总知道微姐一定不会花钱去买“鸭,”一定是要有感情,感觉好的,他能感觉到微姐和小王之间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想到那个清俊的,少语的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青年,何总心中有一些失落,感到自己确实老了。   这是一种比爱情,更高的胸襟和更高的境界,那就是爱与宽容。   最近她有点烦,她接到了法院的一纸传票,告她的是盛唐酒楼的承租人张某,告她欺诈罪,要求返还预付的一年租金一百万元,半年的押金五十万元,还有加倍赔偿费一百五十万元,共计人民币三百万元。   理由是微姐冒充房东,擅自转租,二房东没有转租权,原协议没有法律效应,承租人的权益受到侵害。   接到传票的那一刻,微姐的头“嗡”的一下炸响,她长到四十几岁,做了十几年的买卖,还是第一次被人告,她心中有些慌乱,待到法院了解到详情后,她的肺都快气炸了。知道了什么叫流氓、无赖,什么叫反咬一口。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微姐两年前租下了中关村中心地段的一幢三层小楼共八百平米,其中,二百平米,她用来做他的古董装饰画的店面和仓库,另外的六百平米,她花二百万,号称四百万,装修成一个有着十八间包房的高档粤菜海鲜酒楼。   小楼的产权拥有者是当地的一家幼儿园,微姐付给它的租金是年租金三十万。   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房子,租的这么廉价,当然得益于她和丈夫在当地相当的关系、实力和良好的为人处世。   她喜欢餐饮业,是喜欢它的现金流,但这家酒楼开业后,却成了吃钱的机器,除去各种支出各种开销后,平均每天最少赔三千元。   三个月后,试尽了各种办法后,还没有起色,微姐决定把酒楼转租出去,她跟幼儿园园中心领导打过招呼,园领导说,微姐做什么,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本来嘛,人家花那么大钱装修,又出了租金,怎么使用,怎么挣钱,只要不违法,当然是由承租人自己决定。   广告打出去一个多月后,微姐果真把酒楼租出去了。   那是个服装商,前些年,搞服装赚了些钱,后来服装利润越来越低,他就收了手,想转行做新的行业。   看到餐饮业火爆,利润大,收的又是现金,他就想投资餐饮,这时正好看到了盛唐的招租广告。一看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装修,他立马就动心了。   微姐开价100万一年的承包金,他砍下了20万,以一年80万的租金,半年的押金,包下了这个酒楼,签了3年的协议。   半年后,这个老板赔了近200万,撤出了酒楼,微姐收回酒楼的经营权,继续出租。两个月后,她租给了另一家,就是现在这个原告。租金涨了20万一年。   说也奇怪,好好的一个酒楼,装修好,地段好,停车场也大,周围单位多,居民多,别的餐厅酒楼生意都挺好,怎么就这家开不起来?   请了风水先生看风水,风水先生看后说,做买卖要路路通,要四通八达,这个店四条路堵了三条,怎么做买卖?肯定开不起来。   不到半年,新接手的这一家,也亏得一塌糊涂。微姐估摸着早晚他们也得撤,但没想到,他们反过来这一手。   说心里话,微姐的租金虽然高了点,但这都是明面上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自己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你。况且,做任何买卖都是,他能赚钱,你不一定能赚,你能赚,没准他就亏,何况,招租时,微姐也没有刻意隐瞒酒楼两任亏损的事实,而是坦言相告,让他们自己考虑清楚。   微姐觉得自己对他们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当时,微姐把房子租给姓张的,心中也暗想着他们也许能挣钱。因为,张是开着奔驰来的,自称是公安部的一个局长,无疑后台资金实力都相当可以了,谈判时,对价格也不太考虑,三四个回合,就答应了租金一百万一年。另加半年押金。   微姐想,爽快一定有爽快的理由,也许他们会干点特别的买卖,来钱快,利润高。   签约后,张局长并没有自己干,他让他的弟弟小张来经营,当了酒楼的总经理。   这个小张,纯粹是个花花公子,在酒楼,他的任务就是带着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整天吃喝嫖赌抽,把酒楼搞得乌烟瘴气,根本无心经营管理。   微姐以吃饭的名义去看了几次酒楼,看见大包房的纯毛地毯上满是油腻,污渍,心想不好,不是正经做事的,这样的管理,到不了半年,酒楼的装修一定全被他们毁完了,但既然全权放给了他们经营权,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说也白说。   后来又听说,小张是抽白粉的吸毒的,心想完了。以后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微姐找承包人,有个不向外公开的秘密,就是看来谈人的车,低于蓝鸟这一档的不谈。在中关村这一亩三分地上,她从没担心过有人会动她,会打她的主意捞便宜,这次,她想自己是太大意,太自信,太没有在乎对方的背景了。   微姐这时后悔当时没让这个主任签个允许转让的协定,冷静下来后,她想首先是要了解,原告有没有见到那个协议的原件,甚至有没有拿到或改过原协议,在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此时,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微姐打电话问幼儿园园领导,园领导说,她这里没有人找过,但合约是归办公室主任保管的,还得问一下办公室主任,才能确定。   一会,园领导打电话来说,没有人看过那份合约。   微姐的心,这时才稍微安定一些。   她立即约园领导见面,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并提出再签个补充协议,或把原合约重签一份,还写原来的日期。但园长说,对这幢房子,幼儿园也只有使用权,是街道办事处划拨给他们的,真正的产权应在街道办事处。   微姐听了,心凉了半截,但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情,不把失望露在脸上。她请园长能不能到街道办事处开个产权证明,以防万一。如果起诉方不提,他们也不拿出来。   园长答应了。采取了后一个方案。微姐这时的心,安定了一些。 ------------ 世上只有两种人(二) ------------   一个月后,法院第一次庭审,庭审结果不明朗,因为,在当时,法律是不允许转包的,而且,这个局长在公检法的实力也不容轻视。如果官司败诉,微姐将面临300多万的损失。她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这时,她的丈夫何总,给她介绍了一个灰色人物,真名不知道,道上的都叫他四哥。此人,手眼通天,在北京别人办不了的事,他都能办。何总的公司,曾有几千万的走私货物,被工商查出扣下,公司请了各级领导去疏通说情也没用,因为对工商他们一向比较忽略,他们对海关,上级管理部门和中央,北京市政府的关系比较密切,这次工商接到一封举报信,就积极行动了。   举报信,是质检局的一个处长的老婆写的,当时让那个女的进来,是为了照顾她刚从商场下岗,一个高中水平的女人,在这个高科技企业能干什么呢?   公司以每月3000元的工资养着她,上不上班无所谓。   年终时,女人忽然对她所在部门的主管说,漏发了她半个月的年假奖。   主管说没有。   她说,别人有,我为什么不能有?   主管说,一年365天,你有300天在休假,你还要年假补助?是不是太过份?你天天和我们一样奔波卖命,我就给你。   主管还年轻,早看不惯,这种凭着老公的一点权力,作威作福的女人。   女人说,好,你有种,你以为我稀罕你这3000块,有你们知道我的时候。   女人回家就写了一封举报信。没寄海关,寄工商,当然是她算计好了。   面对说情人,工商说没办法,已作为案件上报了,撤不回来了。   最后只有请四哥去摆平它,公司避免损失几千万。   见面后,四哥听了她的介绍,他拍着胸脯说,没事,这是小事,我处理的比这难得多,大得多的事,多了去了,包在我身上。   微姐按惯例,给了他一笔活动经费。   两个多月后,官司判下来了,微姐赢了。她也作了个大的让步,退回了50万的押金,但经营权收回。这是个折衷方案。   四哥说给法院和局长一个面子,大家才好做,顶得太死,让对方死磕到底也不好办。   微姐答应了,此时她只想尽快了结此事,因为缠在官司中,和那些人搅在一起,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另外,酒楼收回,它还可再租。   这事是摆平了,但事却没完。   四哥却三天两头跑来,话里话外试探微姐,说他有个朋友做餐饮很有经验,看中这酒楼,想包,请他做顾问,他来罩着,问多少钱愿意租。   微姐知道是他自己想做,他不明说,是怕微姐拒绝,到时面子下不来。   微姐不想招惹他,这种人比那个张局长会更麻烦,她心里明镜似的。   于是她把承租价开得高高的,120万一年,先交半年押金。   四哥说太贵了,五十万一年行不行。   微姐说不行。   四哥这样说时,他已经掉价了,按他的处世风格,他在听第一次微姐的报价后,应该不露声色,不说话就走。   这说明他太想要这个酒楼了,他喜欢这种不在路边,全封闭隔音的装修,何况她的音响,装修都是那么高档,开个带黄色性质的俱乐部,一定大发。这是他的算盘。   但微姐回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微姐已按规矩谢过他了。基本上,四哥还是一个守规矩的人。自此之后,他不再提起此事。   没过多久,微姐带她的助理小王出席一个朋友的酒楼开业酒会。在二楼,她意外的碰到了四哥和几个朋友也来喝酒,心想,这个人的路子确实广。   俩人热情打过招呼。微姐邀请他一起坐,他说他另外有了一桌在等他,婉言谢绝。   他没有撒谎,一会,果真有人从楼下上来叫走了他。微姐和小王继续吃饭。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喝的半酣的四哥,端着酒杯上来敬酒,说了一气客套话,微姐也站起来端着酒杯听他说,她没敢大意,热情应对。   敬完酒,四哥故作神秘地说:“微姐,你知道下面包间谁来了吗?   微姐好奇的问:“谁?”   四哥有点坏坏的说:“你老公公司的人”。   微姐说:“他们吃他们的,我去干吗?”   四哥更高兴了说:“小刘秘书也来了。”   他有点小孩干坏事,捣点小乱的兴奋感。   微姐听到这明白了,这个小刘秘书是她老公的情人,四哥今天专门来借敬酒说这事,明显的他还记着上次那事,来找补回来的。   微姐想到这不动声色地说:“四哥,我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世界上不就两种人吗?一种是男人,一种是女人,她们吃她们的,我吃我的。来,我敬你一杯。”   俩人碰杯,四哥见微姐毫不尴尬,方寸不乱,倒显得他自己小气,像个小女人似的,他有点发愣,心想这女人处乱不惊,不简单,是个人物,能成事,一时倒生出些佩服的感觉。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坐在微姐对过,一直低头不语似吃非吃的小王,站起来,接过微姐手中的酒杯说:“微姐你不会喝酒,今天过量了,我替你喝吧。”   微姐递过了酒杯。   四哥哈哈大笑,爽快地一口干了杯中酒,对小王说“你微姐是个女英雄,好好跟着她干,错不了,佩服,我说何总怎么那么听老婆的话呢,多少美女都抢不走他,有道理,有道理,不简单。”   微姐见他这样把话说回来,也及时跟上好听的话说:“四哥见笑了,我哪有那么大魅力,他最多也就是心疼儿子,我是老啦,也没年轻人那么多想法了,凑合着过吧。”   话既谦让,又不卑不亢。   气氛终于活跃轻松起来。   四哥找回了面子,微姐也不丢分,他们以前因为酒楼的那点芥蒂终于解开。   其实,四哥不知道,微姐之所以今天能这么应对有度,处乱不惊,是因为她和何总的关系,早过了小男小女拈酸吃醋,小猫小狗的时候。   微姐和何总是大学同学,那时候,微姐是一个被打倒还没平反的部级干部的女儿,何总是一个小县城来的清秀、文弱的年轻学生。   微姐长相平平,但处事风格泼辣大胆,果敢有为,让这个清秀的书生深为佩服,不久就爱上了她,处心积虑的追她,那时他并不知道微姐的家庭背景。   微姐比他大三岁,说死了也不愿意跟他,但慢慢的被他持之以恒的诚意打动。而且,在追求的过程中,微姐发现这个男孩很聪明、有手段、一个聪明又本分善良的男人,在中国是可遇不可求的,何况他还那么清俊、漂亮、微姐喜欢漂亮男孩,这是天生的。终于,微姐答应了。   到毕业时,微姐的父亲官复原职,当了某部的部长,发还了她家以前住的一座大宅子,几屋子的古董,还有多年的工资补助,微姐家又是深宅大院,车水马龙,警备森严了。   知道这情况后,班上那些男孩子都羡慕何有福,后悔自己有眼无珠,早没发现,这颗被埋在尘土中的明珠,让这小子拣了便宜,做了乘龙快婿,从此飞黄腾达。   何却不高兴,他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交往。他很不喜欢人们看他的那种深藏意味的眼神,好像一切是他处心积虑谋划的。   他是一个要强的人,相信靠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取得成功,而不是靠女人,靠什么部长岳父。   思虑再三,他提出分手,这对微姐是一个大的打击,恋爱三年,他早已牢牢拴住了她的心,带给了她非常多的开心快乐,现在,他猛然要把这一切抽刀,斩断,把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剥离,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她能理解一个有志气的男人的自尊,但她受不了没有他的生活和日子,她坚决不同意分手。   这时,她的倔劲上来了,她几乎用尽了一个女人的所有耍泼,耍赖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   何终是不忍心她为他把自己折磨成那样,没有她每天的日子也难过,答应和好。   这一次,也把何折腾怕了,在以后二十多年和微姐的婚姻生活中,不管俩人闹到多不愉快,不管别的女人让他多么心动,他从来都不敢再跟微姐提分手二字,准确的讲,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性子烈,这个女人的一生中不能没有他。   人到中年后,他们夫妻生活逐渐减少,一是微姐“老来得子”,三十岁才生孩子,身体发胖,两人太熟悉,做起来也无多少激情;二是,何总在这方面,本来就不太强,再加上他的事业已发达到世界各地开分公司,常年在外跑,开疆拓土,身边总是有各种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相陪,照顾生活,要解决问题也方便,自然,他们要的就少。   微姐心中自是疼痛,但也奈何不得,她还不会蠢到跟踪追击,去捉奸的地步。   而且从她爷爷,爸爸身上,她早知道,成功男人,欲望强,占有欲强,那些整天守着一个老婆的,大部分是没出息的男人。   好在只要何总在家,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后来她也搞起了自己的事业,做的不错。   她在国贸地下一层买衣物时,看到了一家出售古董装饰画的店,经过重新装饰,衬托的一些小古玩,民族饰物,民间手工艺,竟然闪烁着华丽神秘的光彩,买一幅挂在家中,一定非常提气,有品位。   一瞬间,她想到了,从她爷爷起就开始搜罗传承的那几屋子古董,和她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搜罗的各式古董,民俗风物,除了好些大宗、名贵古董外,也有不少别致玲珑,偶尔遇见,一时喜欢买来的。   如明清时的朝服秀衣,凤冠霞披,古时女人的步瑶金钗等等,往往是买回来,把玩几日后,就丢到库里了,任它们寂寞蒙尘结网,只有一年春秋两次的清库,才在堆积如山的古董中见到它们,实是可惜。   再看,那些古董装饰画,价格不菲,是个利润奇高的买卖,一看就知道,它的客户大都是在京大商社、跨国集团的高管,各使馆工作人员。总之是有钱的外国人。   做有钱人的生意,永远是好买卖。   她甚至想到了,将来开了一定时日,积累了一定的客户后,可以把这个小店开成沙龙形式,结识更多的高层次的外国人,她可以获得做更多,更大买卖的机会。   她是极有生意头脑的。   说干就干,没多久她的古董装饰画店就开起来了。   她在一些针对外国人看的报刊、杂志上宣传,做广告,生意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但问题也来了,请了几拨师傅后,发现最难的是师傅太难伺候,要不就大手大脚,浪费原料,不愿动一点点脑筋,要不就是要的工钱太高。   有的做事不小心的,进库挑选材料时,还踩坏两件古董,让她心疼不已。   痛定思痛,静下心来她想问题出在哪?后来,她终于明白,这种装饰画好坏,有无新意,是否独特,有无意境,靠的是师傅的手艺和他的灵性,灵感,而且,还要看他是否用心,同不同心。   不同的心境,用不用心,同不同心,出来的效果,可能有天壤之别。所以他有资本骄傲,要高价,摆谱。   想明白这些后,她决定到劳务市场去找几个生手,自己培养,让他们和自己一心。   那几个大师傅在这工作时,她常常守在旁边看,以她的聪明,很快就学会了。   在崇文门劳务市场,她先后领回了五个小伙子,半年后,只留下了一个,就是现在的小王。   小王是河北人,家在农村。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和朋友一齐来北京打工,两年了,换过好几个工作,都不满意、确实,让一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去扛大包,做架子工,泥瓦工,去做勤杂,会是什么感觉和心情?   但这两年的打工生活,在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方面,也使他完全都市化了,如果他独自走在街上,看见的人,一定以为他是公司白领,或大学生。   微姐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夹杂在乌央乌央一大群等待雇主挑选的失业者中。尽管掩藏在一群肮脏,灰头土脸的人群中,他的光辉还是闪现出来了。   看见他的时候,微姐心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劳务市场,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等着找工作。她不是以貌取人,但从一个人的外貌,体态,穿着打扮,大致能掂量出这个人的分量、内涵。   她隔着几步远,打量着这个小伙子,他剪着文雅的小平头,五官端正清秀,身材适中,高矮胖瘦恰到好处,衣裤鞋袜干净整洁,象极了她老公年轻时的样子。她不得不相信,人世真有缘分这事,她在心里三秒钟就决定带他走。   正式工作之后,她发现,小伙子极有灵性,上手快,美感好,有创意,她几乎只教他一星期的一些基本程序,他就能独立操作。   并且,能根据不同的材质、不同的物件,用不同的造型、底衬、不同的装饰框重新装饰后的古董,效果总是出人意料的好。   小王做事十分尽心,一点点裁减下来的边角料,他也会琢磨着,重新组合,再装饰成一幅幅上等的好画。把废料创造出新的价值。   自他来之后,微姐的成本直线下降,营业额却直线上升。   每一次进到库中选料时,他都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从来不曾碰坏过半点库中的古董。看得出来,对于艺术的东西,他是发自心里的珍爱。   微姐佩服欣赏他的聪明机巧和忠诚。   微姐有一次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学过画画,他实实在在的说:是。   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对着连环画临摩画画,直到高中也一直是学校的业余画画小组成员,但由于没有专业老师指导,只能停在喜欢的层面上。   小王平时话不多,一天到晚在工作间埋头干活,琢磨,画画,微姐决定花钱送他上中央美院的成人班,上工艺美术班,这样的孩子,不让他趁年轻学出来太可惜了。   她喜欢有才,有天分,又踏实做事的人。   她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小王,小王自是感激。   第二天,微姐就把支票给了小王,让他去报名。   这样小王白天上班,晚上上学,为了感谢微姐,他主动早上六点就上班,周末也不休息。   他的知恩图报,让微姐感动,后来在外有应酬,她都带上他,有意让他见世面,再后来,一天两顿她和儿子和他在一起吃,反正保姆做两个人的也是做,做三个人的也是做。   小王在微姐两次撞车之后,主动学了开车,学会后,又替微姐开车。   他们什么时候睡在一起不知道,重要的是,两人互相牵挂,互为欣赏,互为信任,互为帮助,相处愉快而融恰。   难得的是,小王和微姐的儿子相处也很好,他们象兄弟一样,在一起打球,吃饭,玩乐。   微姐的儿子十三四岁了,什么都懂,开朗活泼,母亲和小王的关系他自然清楚,但现在的孩子,什么没见过?什么不知道?   他自然支持母亲要拥有自己的幸福。何总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是快乐的三口之家。   何总没半年就知道这事了,没有人跟他明讲,他也没问,但男人是很敏感的动物,他回来后,微姐不再像饿极了的狼似的缠着他要,看她容光焕发的样子,他就知道她有了满足的渠道,他脑中第一个反映出来的人影,就是小王。   何总知道微姐不会像那些有钱的太太那样花钱去买“鸭”,一定是要有感情,感觉好的,他能感觉到微姐和小王之间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想到那个清俊的、秀逸的、少语的、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青年,再看看镜中的自己,一张怎么看,也显得有些象没洗干净、龌浞的脸,松垮的肌肉,圆圆的肚子,半秃的头,何总心中有一些失落,一些伤感,感到自己确实老了。   微姐还是微姐,脾气和年轻时一样,一点没变,做自己想做的,要自己想要的,一点妥协也没有。连掩藏也不掩藏,敢作敢当,还是活得那样真实。   想到这,他倒心生佩服。还有一种奇怪的感情,在他心中升起,就是他还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心中轻松了许多。   他想,夫妻做久了,没有了爱情,还有亲情,能做朋友,彼此都理解,都希望对方过的好,也不错。   这是一种比爱情更高的胸襟和更高的境界,那就是爱与宽容。   小王在老家定了一门亲,每年过年,他都回去一次,但他从不向微姐提起想结婚的事,微姐也不问,因为不知那女孩的脾气、品行如何,怕惹来了麻烦,不好处。也怕小王一结婚,就会倾向媳妇,到时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来,反而不好。   微姐想,等到小王三十岁的时候,给他一笔钱,结婚、买房成个家,再做个买卖。自己也算对得起他。那时自己五十多了,更年期一到,就不会再有什么需求。   微姐:四十多岁,中关村某著名高科技集团公司CEO的夫人,这家企业,在全国的IT企业中排名前三,她自己的企业也有几千万资产,涉足餐饮,装饰装修,进出口,古董装饰画等等。 ------------ 唐僧肉(一) ------------   这要感谢她多年的底层生活,和对人性的了解,能将心比心,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良好品格。生活已经把她磨练成一个圆润、通达、世事洞明、让人舒服的女人。   之所以选择北京,是因为在诸多的城市中,她还是对北京有感觉,知道北京哪块地好,哪个地段是上风上水,知道北京人会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宣传,她能把握住北京人的喜好脉搏,这样做事,她心里踏实。   华姐听了,笑笑说:没关系,你不用替我担心,只要有钱,有势,唐僧肉我都能吃到,这么个小歌星,我还搞不定?   老板激动地对着歌星叫:你是个猪头,大脑积水,小脑养鱼。这样的女人你不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告诉你,女人脱光衣服,闭上眼睛,都一样。   华姐的身世颇为传奇。   据说,她是满清皇族的后裔,解放后,被人民政府安排在北京的一个街道办事处的环卫所工作,做一名打扫街道的环卫工人。   八十年代初期,国内政治环境稍微宽松,她在国外的亲戚,把她接走,到了澳洲。那时她已40多岁,她不会英语,也不会别的语言,为了生活,她只有到一个华裔家庭当保姆。就这个保姆生活,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一开始,女主人很看不上她,因为她实在长得很丑,她不但粗笨,而且不干不净,反应迟钝。因为她听不懂香港白话,听不懂英语。   第一次让她打扫卫生,整理家,她转悠了半天,竟然找不到需要打扫和整理的地方,然后她跟女主人说:太太,你家这么干净,哪里还需要打扫?   搞的女主人哭笑不得,只有亲自教她指挥她,亲自示范。如果不是那时保姆难找,又看她本分,早把她炒了。   保姆难找是真,本分却未必。因为,半年后,她把前女主人炒了,自己做了这幢别墅的女主人,为什么男主人要和原老婆离婚和她结婚,始终是个谜。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和她结婚不到半年的男主人,在一天夜里,忽然死了,查不出死因。   这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他名下的遗产大部分被华姐继承,另外一部分,被男主人的两个儿子继承。   富翁的两个儿子,考虑到企业的声誉和股票的价格,对父亲的死因,保持了沉默的态度,没有深究死因。   华姐在一夜之间成为大富婆,因为这个男的是香港排得上号的大富翁,澳洲是他的生活基地,置有大量的地产和房产,还有企业。   华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而且一切来得是这样快。她在想,有了这么多钱,今后怎么办?   她一生无儿无女,在大陆,几十年一直受压,没有人敢娶她,她也不认为嫁给那些连自己都养不活,活的窝窝囊囊的,没有一点尊严的男人,有什么意义。所以一直独身。      现在在澳洲、在香港、甚至在海外的华人世界里,这个富翁的死因,被各种宣传媒体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丈夫的两个儿子,没有深究他们父亲的死因,但她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怕和他们对视,怕见到他们,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潜在的威胁。   而且她英语和白话都不好,要想在英语和白话的圈子里玩转,谈何容易。   基于家族的原因,基于她在大陆生活几十年的锻炼,她对政治有着异常的敏感。   那时大陆的改革刚刚开始,百废待新,需要大量的资金,全世界都知道大陆建设缺钱,要引进外资,但是敢把资金投到大陆来的海外资本家是少而又少,如果此时自己能带资金给大陆政府建设,一定会受到欢迎和重视。   不久,华就以华裔富商的身份访问大陆,所到之处受到了各级政府领导高规格的热情接待,她不断地参加各地的招商引资谈判,不断地和各级政府,企业,草签多个合作、合资、投资协议,但她只是草签,这些协议原则上是不具备法律效应的。因此,吃过玩过后,就没有下文了。   她也大手笔地捐赠各种公益事业,一时成为各媒体的明星人物。也为各地地方政府官员所热烈欢迎,她的捐赠,都成为现任官员的政绩,也给当地人民带来热切的希望。终于有外商要来投资开发了,此地的经济有希望了。   在吃喝,玩乐中,她完成了对大陆市场的考察,并用少量的费用为自己、为她的企业树立了良好的形象。   通过近两年的频繁考察,她摸清了大陆现在的政治气候和动向,了解了人民求富、求新、求变的心态,这更坚定了她投资大陆的信心。   在这地球上,人口持续膨胀,而只有土地不会再生,地价只会越来越高,她秉持这朴素的理念和信心,决定投资房地产。最终她选择的城市还是北京。 ------------ 唐僧肉(二) ------------   不是她想衣锦还乡,这个城市太大,人太多,故事也太多,没有几个人会知道她、记得她,这点自知之明她有。之所以选择北京,是因为在诸多的城市中,她还是对北京有感觉,知道北京哪块地好,哪个地段是上风上水,知道北京人会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宣传,她能把握住北京人的喜好脉搏,这样做事,她心里踏实。   都说大多数女人凭感觉办事,她也不例外,而且,这次,她的感觉是对的。她投资的地产,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和高额的利润。她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接着做,没有一个不成功。海外的大量资金,投到了她的公司,就连她原来丈夫和前妻生的两个儿子,也改叫她妈妈,把资金交给她打理,她的操盘越来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   但在地产商赚得满盆满钵后,她立刻转身作了连锁超市,她知道,地产业在大陆是一个暴利和高风险并存的行业,她要为自己企业的长久发展,找到一个长期盈利,且相对阳光,风险小的行业。   自从在北京投资地产后,她一改以往考察市场时的高调、张扬,为人变得行事低调、谨慎,她极少在媒体上宣传自己,所有的宣传都是关于项目、关于企业的。   如是有记者专门要采访她,她也从不拒绝,不管是不是认识的,一律热情接待,安排专门的时间和记者谈,见面后,先送记者一个信封,里面是五百或一千人民币。惯例是,报社,杂志社的五百,电视台的一千,算是见面礼。   记者收钱是常有的事,但难得是她对记者的那份尊重和亲切,而且一切是那么自然,让人舒服。所以,北京的新闻界,对她很有好感,市面上对她不利的传闻几乎没有。她做的也很踏实。   这要感谢她多年的底层生活,和对人性的了解,能将心比心,设身处地为她人着想的良好品格。生活已经把她磨练成一个圆润、通达、世事洞明、让人舒服的女人。   只是坊间多年来,一直流传这样一个小小的逸事:据说,有一年,她在出差上海时,临时应朋友之邀,作为实业家代表,做了上海市政府组织的一场晚会的嘉宾。坐在贵宾席上的她,能近距离地欣赏,感受到表演者的活力和风采,当一位著名的男歌星载歌载舞,在她的面前卖力表演时,她忽然激动了,他的青春的气息和力量,深深地感染了她。   前夫去世四五年了,这几年,她都是一个人单独过的,虽然在频繁的生意交往中,有相当多的追求者,也有和她有过短暂交往的对象,但她最终还是提不起兴趣,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个怎样的人,而现在,她潜意识里想要的男人,就是台上这位活力四射的偶像明星,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个小伙子二十出头,而自己已五十多岁,相貌、体貌一无是处,但这个想法,一旦浮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她让自己的秘书给歌星打电话,约请他吃饭、她在五星级酒店,订了豪华大包房,宴请歌星,酒席上她送的见面礼是:一套别墅的钥匙和房产证,还有一辆保时捷的跑车,一张金卡、这一出手,就是两千多万,把歌星闹愣了。   她不想绕弯,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让歌星考虑。歌星虽然喜欢她的地位和金钱,喜欢她给他的价码,但看到她的长相、年龄、他还是接受不了,说白了,以他的名气和努力,趁当红的这几年,整个几千万,还是没问题。   遭到拒绝后,华姐还是不死心,她的助手劝她放弃,说有两千多万,包养二百个帅哥都够了。而且,保证听话,伺候好,何必求他呢?脱了衣服,男人都一回事。   华姐听了,笑笑说:没关系,你不用替我担心,只要有钱、有势,唐僧肉我都能吃到,这么个小歌星,我还搞不定?   老板对着歌星叫:你是个猪头,大脑积水,小脑养鱼,这样的女人你不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告诉你,女人脱光衣服,闭上眼睛,都一样。   男歌星也被搞糊涂了,不知自己该怎么办?这时,华又跟他说,只要他跟她,不跟别的女人,她的财产的一半归他(当然,正式拥有,要等到她去世之后,她会在遗嘱中写明),公司他当副董事长、副总裁。   歌星终于答应俩人在一起先试试看。   但在一起后,俩人的感觉,越来越好,并没有什么年龄的区别,当然这要感谢各种营养素的补充、事业的成功、和平时的保养。   几年过后,这个昔日的歌星,在华的带教下,早已成长为一名成熟稳重的企业家,俩人结婚多年,越来越有夫妻相,华好像永远停留在四十多岁的这个年龄上,不见变老,也从来没听过这个男人,在外面有什么绯闻。   只是这个歌星丈夫,无论去哪,身边都有八个保镖,那是华姐派给他的,名义是为了安全、面子、排场,实是为了监视,每次外出,身上的现金,不能超过五百块,刷卡却不限,主要是怕他用现金去泡妞。   好在歌星丈夫也不反感,他能理解这些女人的小心眼,在娱乐圈泡那么久,他能不知道现在的男人女人怎么回事?其实他自己也不喜欢那种露水关系,所以,他也乐于让华姐这样限制、监视他,说明她在乎他。   现在的日子,他过得很舒服,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无论在哪都被捧为上宾,这比他做歌星,到处钻营,看人脸色,听任摆布,强多了。   这个女人的成熟与睿智让他由衷地钦佩。生活中,这个女人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爱、体贴,让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在用心爱他,让他感动。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 少将夫人(一) ------------   如果不是她的少将丈夫带着她出席各种交际场合,让她处在众星捧月的位置,以她这种大声说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声褒贬、直言不讳的性格,众人纵然不说她二百五,最少也是没品位、没教养、缺心眼,没有多少人会重视、在意她。但由于她是少将夫人,她的这种个性,在别人眼里,就变成平易近人、爽朗大方,让与她交往的人变得轻松,给她的丈夫带来不少好人缘。   她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人,姓沈,说话声音大,笑声也大,身材颇高,结实,长相中下,是个龅牙,穿着朴素,象个走在大街上,挤公共汽车,挤地铁的普通劳动妇女,没有丝毫的韵味、风情、气质可言。   如果不是她的少将丈夫带着她出席各种交际场合,让她处在众星捧月的位置,以她这种大声说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声褒贬、直言不讳的性格,众人纵然不说她二百五,最少也是没品位、没教养、缺心眼、没有多少人会重视、在意她。但由于她是少将夫人,她的这种个性,在别人眼里,就变成平易近人、爽朗大方,让与她交往的人变得轻松,给她的丈夫带来不少好人缘。   所以,在这世界上,性格没有绝对的好坏,主要看你在团体中、在你所处的人群中,所拥有的地位和影响来决定。   例如:如果你性格暴烈,但如你是企业总裁,别人就会把这性格看成是有霸气、果敢有为、有决断;如果你谨小慎微、胆小怕事、如果你是这群人中的头,你就是一个稳健成熟的领导;如果你小气、斤斤计较,但如你是领导,你就会被人看成是一个会算帐、不盲目的精明商人。就是偏执狂,也是有创新、有闯劲的领导。   少将和他的夫人无论从长相还是性格,都截然相反。他清秀端正,高矮胖瘦适中,文质彬彬,是个标准的儒雅美男。   他性格温和,说话不多,但机智婉转、有分寸,还让人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只要一出口,都是恰到好处,或有分量的话,既使他没有任何职位,也让人不敢轻视他。   例如,有一次,老朋友聚会的酒席桌上,为方便领导谈话,他的警卫员吃完先下桌。由于这位警卫员是新换的,少将自然要对老朋友,简单介绍一下。   少将说,这个小张是新跟我的,但在警卫排给领导开车也好几年了,他惟一的优点是老实,惟一的缺点,也是老实。   又有一次,他老的战友,在一家报社当副总编,最近半年,不断地受到新调来的一把手的刁难,给小鞋穿,日子很难过,几杯酒下肚,不免诉起苦来。   少将问老战友原因何在。老战友说,主要是原报社社长离开前,要选一个自己信得过的接班人,好继续代言他在原单位的利益,因为,他的职称还是中级职称,升不了社长,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是个业务干部,做社长,管理全面的工作,他没有这个能力。   这时,有人推荐了一个老乡,但因为不熟悉,社长叫这位副总去此人现在工作的单位了解一下情况,并说最好是私下,不要和本单位的任何人说这事。   原社长知道这个副总的哥哥和那位候选领导在一起工作过。   能为领导所信任,把挑选接班人的考察工作交给他,而且是私人形式,这个副总不免有几分激动和感到责任重大。你想,共产党的单位的前途的好坏,不就取决于一把手吗?   这位副总编调查的情况是,此人道德品质败坏,乱搞男女关系,工作能力差,业务水平低劣,搞派系,在原单位早已立不住脚……等等,结论是这个人不可用,他到哪里都是灾难。   这是副总编的哥哥的评价,副总编也把它如实跟委托他的领导讲了。   没想到的是,两个月后,原社长高升,新接手的就是那个被副总编调查不可用的老乡。至此,副总编,有一种被耍,被出卖的感觉的。   他感到自己被原社长。他那么信任的一个领导给卖了。   果不其然,不久,这位新来的领导,就开始找茬整他。副总编在这报社的日子,自然难过。   少将听完原委后,温和细声地说,以前他做领导秘书,做组织部干部局局长,都牵扯到对干部的考察、调查任免,成天干的就是这事。这事不好干,他秉持的一个原则,就是让材料、报告自然翔实、清楚,但不带任何个人意见,不作个人褒贬。他说,不是怕领导把咱的意见,什么时候无意间会泄漏出去,毕竟,他们在一起交流的时候多。更主要的是:一是,我们所谓的了解,本身就很匆匆,就很片面,一个人是很丰富的,很多面的,我们能了解多少?二是,我们要相信领导的判断力。   几句话,说得那个副总编汗颜,心生佩服。知道自己还是太生太嫩太愣。知道为什么在诸多战友中,就这个少将是升的最快的。   看来,每一个人的成功失败都是有他的必然性的。   还有一次,过年,三家在京的老战友、老朋友一起吃团圆饭。一个已是师长的战友,这次没带老婆孩子来,自己一个人来的。大家就觉得今天的情形有些不对,他似乎有话要借这聚会说。   席间,众人举杯互祝身体健康、升官发达、家庭幸福之类的吉祥话。   当祝福到师长时,他说,升官我就不想了,这一辈子,做个职业军人,到这位置,我也满足了。   想当年,一个车皮把咱们拉去云南时,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哪想过有今天,当时,能吃上白面馒头就高兴得像过年。家我也没有了,我准备离婚,这次,我是离定了,你们谁也别劝我,我今年五十,怎么也还能活个二三十年,我不想剩下的这些年,都这么痛苦地活着,这种精神的折磨,真是摧残人。   听完他的话,大家一阵沉默,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都是交往三十多年的知心朋友,虽然他们夫妻不和,是多年来公开的秘密。但这样坚决的表态,还是让大家都有些尴尬,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   中国人的俗语是,宁烧一座庙,不拆一个家。   沉默良久,少将夫人沈姐还是站在夫人和女人的立场上说话了,让她支持鼓励师长离婚是不可能的。所谓唇亡齿寒,而且男人也是看样学样的动物,到时,别看到这师长离婚好自在、好自由、不用负责任,或者再娶个年轻漂亮的,丈夫也跟着眼热,自己岂不亏大了?   出于自保的本能,她也要反对师长的离婚决心。   当然,她是以一种劝和不劝散的姿态来说的。 ------------ 少将夫人(二) ------------   但这次,师长借着酒劲没有给她面子,断然打断她的话,并毫不客气地说:这种话以后再不要说了,我得为自己活一次。气氛一时有点闷。   这时沉默良久的少将说:老兄,虽然,这辈子我不会离婚,也从没想过离婚,但你的心情,我大致还是能体会到。一般来说,夫妻没有不吵架,不斗气的,但时间一过,旁人、亲朋好友劝劝,也就好了,也就过去了。互相体谅、互相宽容,这是两口子过日子的必备条件。但我有个原则,真到了互相不再能容忍,过不下去了,我就不再劝了,因为日子是自己过的,两口子的事,也只有自己清楚,外人不便说。   作为老朋友,我只有三个建议:如果真打算离,想好了,就不要拖太久,赶快解决了,解脱出来最好,要不然,年纪都这么大了,老陷在不愉快的事里,容易得病,作为男人嘛,该负的责任负,多承担一些,把她的后半辈子生活安顿好,问心无愧就行了。这是其一。其二,两口子离婚,双方都不要对外人说对方的坏话,这样,对双方的影响都不好,既然对方是那么不堪、那么坏的一个人,那你们当时为什么还结婚,还一起生活?三是,现在部队离婚,也不像过去那样干涉了,前一段时间,我们部队,有一个刚升上来的师长,马上就申请离婚,他也早想离,但怕影响到升师长,所以一直就忍了下来,到当上师长,没有顾虑了,就行动了,他媳妇告到组织那里,说他品质败坏,没人理她。后来她又告组织说组织包庇,纵容犯罪。   组织说:离婚是你们的家务事,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内,我们只管工作他工作做得好不好。女人再无话。   这个师长继续当,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对工作前途,你也不必那么悲观。   一席话说得师长连连点头称是。他这才说,他已经从家里搬出,没有告诉xxx(即他老婆,他不愿再用老婆这个字眼,便直呼其名)地址电话他不想让她知道,怕她来闹,也想分开一段,让她自己冷却、冷却。   师长终于说了最关键的话。   同样,他的话,特别是前两句,说他不会离婚,从未想过离婚。给了夫人足够的面子,让她很开心。这是这个人的聪明。   酒席散后,一伙人决定去打保龄球,消耗消耗刚才吃饱了的、多余的热量。   三个男人在前面走,两个孩子走在中间,两个女人在后面,没什么好话题,忍不住又谈到师长夫妇。   沈姐说:他们亏就亏在没生个女儿,要生个女儿,女儿亲爸爸,会耍娇,爸爸宠女儿,两口子再生气,只要女儿一笑闹,当爹的比什么都开心,还生什么气?   走在她旁边的另一位夫人,听了她的这番话,很感奇怪,因为沈是山东人,山东人讲究传宗接代,以生儿子为荣,以前她还替少将夫人担心过,随着男方的官越做越大,她老公,会不会也想要个儿子来传宗接代?   没想到,沈竟会有这样新鲜的想法。她想这个女人,不是太傻,就是太聪明。   知道这对夫妇的人,都以为少将当初娶这个女子时,一定是看中了女方的家庭,牺牲自己的才貌换来的婚姻。   因为男方是农村人,女方是城市人,而且,女方的父亲还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工程师。那时的中国,农村的别名就是贫穷。   实际情形不是这样,当年梁刚入伍,经过半年的新兵训练,在全团的新兵比武大会上,他参加的机枪、步枪百米射击比赛,均是满环,夺得两个单项第一,获神枪手称号,被评为全团标兵。他被分配到军区的警卫团,进而又被提为班长,一年后,由于领导发现他文才极好,又被提为团参谋部文书,给首长起草各种讲话稿、文件,一时成为团里的明星战士,加上他人长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他成了军区大院,所有年轻女孩的梦中情人,知道他前程远大。   这时,梁的师长找他谈话,说是他二女儿喜欢梁,问他愿不愿意交个朋友,梁很意外,他知道师长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儿,没想到会看上自己,因为双方差距太大。   梁没支声,师长见他这样,就说,让他再考虑一下,但他女儿是认真的,他们老两口也同意,认为小梁不错,才找他谈,并说,他们老两口没有儿子,将来老了,希望两个女儿,能有两个好女婿照顾,他们也就放心,其他无所谓,主要是人品好。更说,如果你二女儿不喜欢,大女儿你也可考虑,两个女儿都喜欢你。   师长的一席话,说的梁很感动,他很感谢首长的直率和对自己的看重。但冷静下来后,他对自己说不行,他知道,娶了师长的女儿,他的仕途一定是宽广的、顺畅的,但他想到母亲,身在农村的母亲,母亲为了他们几兄弟,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个农村妇女,师长的女儿会尊重,照顾她吗?他不敢冒母亲被轻视的危险,而且,师长要找的女婿,显然是希望将来能继承和照顾他老两口的。这两年多在警卫团的生活,也使他不愿意一辈子充当首长的警卫员、勤务兵的角色,对未来他有更远大的理想,对自己他有更高的期许。   考虑了一星期后,梁婉言谢绝了师长的提议。这事,在团里引起了大的轰动,大家都说他傻,而且,他完了,首长肯定要给他小鞋穿,什么提干、读军校,全没戏了。   幸运的是,这位师长是一个大度之人,他没有阻止梁的提升,一年后梁上了某军事大学,师长还设宴款待他,替他送行,说自己早知道他是个人才,前途无可限量,话语中还替自己和自己的女儿惋惜。梁对首长的宽阔胸襟,不由心生敬慕。他从师长那里学到了宽容。   读完军校,梁被一个到军校来视察、演讲的军队首长看中,调到北京总参当了首长秘书,从此,开始了他的仕途生涯。   现在这个媳妇,是老家的人介绍的,他喜欢她的开朗通达、勤劳肯干,虽是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却没有知识分子家的那种小家子气的矫情。   虽然长相差些,但她直率、大大咧咧的性格正好和他的谨小慎微、少言少语的性格互补,他在她身边感到生活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以致使他感受不到她的样貌的缺陷。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结婚二十多年,女方家从不需要他的照顾分心,不需要他的钱,老岳父还能在精神、经验上指导他,他们经济困难之时,还能支持他。他们情同父子。   岳父去世十年后,迁岳父魂时,他写了一首诗给岳父。还有序。   1988年8月,我正在北京的解放军政治学院读书,岳父突发脑溢血,妻携幼女前往探视。数日后,岳父去世。我未能前去送葬,一直惭愧。岳父是饱学之人,酷爱集邮、读书、集书;一生坎坷,饱受政治运动之苦,但处世淡然,不计名利,关心子女;论及社会,必为高见。去世十年后迁葬,我和妻子专程到岳父新魂前祭扫。看黄土一堆,思岳父一生,不禁泪眼迷离。   春麦黄土映心魂,   素装泪眼泣儿孙。   一生追求总好胜,   古稀教诲理求真。   满腹经纶诗书画,   颠沛坎坷酸辛苦。   转瞬成鹤十年去,   留于子孙梦中寻。   而他的老家,每年他都要拿回钱去,养父母,养弟弟妹妹,甚至叔伯兄弟。二十多年,从老家带出来参军、上军校、提干的,有不下三十人,这其中有多少周折,花费多少钱财,沈从来不曾抱怨,反而整天心满意足,以有这个英俊、才子丈夫为荣。因为,以她的品貌,她的高中毕业文凭,她能从山东调到北京,能从一个工人身份变为干部,在北京这座大城市,她能不操心工作,不操心钱,出入有车,居有好房,受人尊重,全是因为嫁了这个好丈夫。   后来,梁总结什么是好夫妻、好婚姻,以他的经验,他认为那应是这个人需要的。   梁被提为少将后,在离家有八百公里的地方上班,夫妇面临两地分居的问题,都是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如狼似虎的年纪。送行酒会上,有朋友就此开玩笑,说,嫂子,大哥去了几百里外的地方,你又不能跟着去,还要为他守着北京这个大本营,你俩要长期见不到面,你不担心大哥把持不住,会出问题?现在部队的漂亮女秘书,漂亮女兵,漂亮女官,可主动呢。   沈说,不会,八百公里,几个小时的车就到了,一早一晚,我打电话査房查夜,周末,他坐车回来,他不回来我去,我就说,我给你洗洗衣服,洗洗被子,洗洗袜子,这总行吧,没话说吧。   省得撞上,离他住地还有一小时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收拾收拾,有什么也别让我看见,他就有什么,咱们看不见,不就什么也没有了。不过,以后他要回来的周末,你们要少来,多给我们点时间,好消耗消耗他多余的精力。好让他少犯错误。   一席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些年,梁除了给首长写无数的材料、讲话稿外,自己业余还写诗,抒发情感。出了一本诗集。   在有一年他老婆集体随团去海南旅游时,他曾给他老婆写了一首诗,诗虽不能算上品,但可见其情缱绻,令人羡慕:   青鸟展翅九重天,   南国风光好千般。   椰树备否乘凉椅,   沙滩可有遮阳伞?   天涯何处芳草绿,   海角曾见红豆艳?   我欲乘风随君去   省却珠泪润心田。 ------------ 只嫁有钱人(一) ------------   她一头披肩长发烫成蓬松大卷,染成亚麻色,从头披散到肩背以下,自由散漫,引人注目,她吸一支烟,吐着长长的烟卷,喝一口酒,用长长的指甲,弹烟灰,把“我很寂寞,想找男人”几个字,用身体语言,一连串动作,表达的那样性感、张狂的女人,这老板还是第一次看过。   潜意识里,她怕这个男人会和他前妻旧情复燃,重归于好。每一次他去的这半天,她都象被放在火上煎熬,一分一秒数着过,头疼欲裂,她从来没想到过,她未来婚姻生活当中的情敌,会是一个被她打败了的女人———她丈夫的前妻。   她从那个女人的等待、隐忍中看到了这个女人的利害,看到了一股杀气、一股冷气,暗藏着“可怕”二字。   这已经是丽丽的第三次婚姻了。   现在的这位丈夫是英国人,比她大10岁,搞大型工程承包建设的,公司资财有几亿美金,承接世界各地大型工程场馆的建设,来北京是为了接奥运工程,她做了他一年女友后,他在北京注册了公司,让她做他的北京办事处主任直到现在,他们是在认识、相好两年半后结婚的。   丽是湖北人,高中没毕业,17岁的她,就跟从北京到湖北出差的一个工厂的销售员私奔了。   北方小伙子高大英俊,自小在都市长大温文尔雅、潇洒大度,作为一个大厂的销售员,手里掌握着货物、货款,是当地那些小批发商极力巴结奉承的对象,他因此能得到不少外快,花钱自然大方。   在一次偶然结识之后,她发疯似地爱上了他,他俨然就是她少女时代心中梦想的白马王子,她追他到了北京。她早厌倦了她的兄弟姐妹,为了几个小钱、一点小利,整天大家吵闹的穷日子。   男方父母死活不同意,嫌她是外地人,怕将来没有工作,上不了户口,要他们养。没办法,他们只有租屋同居。   由于青年男女,都没有避孕经验,不久就怀孕了,这段同居的日子,不到两年就散伙了。   那时孩子才几个月大,她又爱上了另一个男的,男的是一个歌厅、桑拿洗浴按摩中心的老板,30出头,有家小,他们是丽丽跟一个女邻居到歌厅做坐台小姐时认识的。   这个老板和客人谈话时见到她,她一头披肩长发烫成蓬松大卷,染成亚麻色,从头披散到肩背以下,自由散漫,引人注目;她吸一支烟,吐着长长的烟卷,喝一口酒,用长长的指甲,弹烟灰,把“我很寂寞,想找男人”几个字,用身体语言,一连串动作,表达的那样性感、张狂的女人,这老板还是第一次看过。   他立时被迷住了。他端起酒杯走过去,叫服务生送一杯红酒过去,她接过,对他点点头,举杯和他相撞说,“干杯。”他喝完酒,留下了她的call机,自此追求她。   一开始,她隐瞒了她有一个未婚生女孩的事,等到他离婚和她结婚后的第八年,她以前男友的父母,找到她,让她把那女儿带走,因为,半年前,女孩的父亲,他们的儿子已经去世了半年了,他们没有能力和精力抚养这女孩,让做母亲的把她带走。丽丽无奈,只得把孩子带回家。   这个女孩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原有关系的平衡,这个男人觉得自己被骗了,骂她是骗子。她却说,我没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来着?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有没有孩子?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   她的强词夺理,把他气得半死。说急了,两人动起手来,没想到丽丽比他还凶,拼了命地撕他,咬他,踢他,最后还用剪刀扎他,他毕竟喜欢她,爱她,不忍心真打她,只有躲了,让了。   其实,他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在意这件事,杀杀她的威风,出出他这些年来受的夹板气是他的本意。   他和前妻有一个男孩,离婚时,前妻说,这一辈子,除了他,她不会再嫁人了,她就带着儿子过。   这话极大地满足了他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他除了给他前妻和儿子,一份财产存款外,另外,又说,只要她不嫁人,他就供养她到老,每月给她五千元生活费。   他大概一月去两次前妻那,一次是送钱,前妻坚持让他送到家;一次,是去看儿子。   每次去,他都要尽一个男人的义务,和她过性生活,安慰安慰她。   每一次去,丽丽都老大不高兴,想尽办法缠着他做完了再走,他一走不到两小时,他的call机、手机就不停的响。   后来,他对丽丽说:她也挺可怜的,你不要太霸道。   丽丽也从心里觉得那个女人挺可怜,可是女人的嫉妒心,又不能容忍和另一个女人分享男人,更何况还是这个男人的前妻。   潜意识里,她怕这个男人会和他前妻旧情复燃,重归于好。每一次他去的这半天,她都象被放在火上煎熬,一分一秒数着过,头疼欲裂,她从来没想到过,她未来婚姻生活当中的情敌,会是一个被她打败了的女人———她丈夫的前妻。   她从那个女人的等待、隐忍中看到了这个女人的利害,看到了一股杀气、一股冷气,暗藏着“可怕”二字。   每一次,男人从那边回来,她都要大吵大闹。再后来,男人就背着她偷偷去了。弄的那个前妻倒像包养的二房,像偷情。丽丽就更疑神疑鬼。   有时候,这个男人会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丽丽,这个女人吃喝嫖赌抽样样全,好吃懒做,不工作,花钱像流水,脾气又不好,修养也不好,虽然跟他这几年,没有别的男人,但他相信,只要他一星期不在她身边,她就该寻思别的男人了。可是他就是依恋她,宠着她。也是奇怪。   这次,他以为,终于抓着她一个大把柄了,得好好杀杀她的威风,可惜,她还死不认输。他还喜欢她这泼辣劲。   这女孩大概是受了她奶奶和她爸爸的影响,大概说她妈妈就是被这男的拐跑的,因此,对这继父一直冷着脸,恍惚他欠她的,他是住在她家,靠她施舍,而不是她靠他供养。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对丽丽讲,丽丽说,我也煩她,自小没带,没感情,可是怎么办呢?她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们总不能把她赶走吧,有机会我说说她。   这是丽丽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软话。他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有一种隐隐的疼。   这以后,回前妻那看儿子的次数,就变成一星期三,四次,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丽丽说,算命的说,这女儿克我,可是她又说,算命的又说,我命硬,她克不动我。   没两年,这男人的生意一落千丈,开大型歌厅、洗浴、桑拿,总免不了色情类的东西,也就注定了风险大。   在一次扫黄中,被重罚,以后再也不敢有色情服务了,但没了这个,娱乐城的生意一落千丈,他又舍不得放手,作了这么多年,对这一行有感情,有瘾,轻易不想放弃。就硬扛着,幻想着有好转的一天,扛了一年半,把原来挣的钱都贴进去差不多了,实在扛不下去了,才把店兑出去,这时已经晚了,娱乐城被人压价压得很低,差不多就像卖垃圾一样卖掉了。   行里的人早盯着这块肥肉,他的内情早被人掌握在手,就等着他再也扛不下去,交不起房费,等着捡便宜。   在这一年半时间里,因为卖与不卖这个问题,丽丽和他经常吵架,丽丽要卖,他不让,丽丽眼看着大把大把的钱,一天天填进了娱乐城那个无底洞,她的心就兀的生疼,就会被抽紧,就会被激怒,就会生出许多怨气。   她觉得他对她在钱的问题上,从来没有像对娱乐城这么大方过,她劝他要留得青山在,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终于,他把以前所有挣的钱都垫进去了,直至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就剩些电器,桌椅,像垃圾一样被卖掉了。   生意失败,赋闲在家,丽丽原以为,这次他该消停些了,在家呆的时间会多一些,但她万万没想到,桑拿、洗浴中心被卖后,他基本上就住在前妻那了,一月偶尔回来一两回,也是为了拿东西。   其实,这一年多,他早已在前妻那住的比在家多得多,丽丽只是欺骗自己不敢直视。   她明白,因为丽丽的意见是对的、这个男人面对她时,总有一种挫败感,总感到自卑,抬不起头,不敢直面她。   而在前妻那,他还是那个伟大的,无所不能的男人,他还能统领她的世界,他还是被仰视。至于失败的事实,他可以很容易为自己找到理由,是政策使他失败的,并不是他自己不行,这是他需要的。   而丽丽把真实的原因看得太明白,把一切看得太透,在她面前,他没法欺骗她,也没法欺骗自己,他是被脱光了衣服的皇帝。他这只鸵鸟,把头埋进了前妻的错觉和他自己编织的谎言堆砌的沙堆里。   他们真正分手是在一年后,一个冬天的下午,这个男人来找她,像以前一样,给她送一月五千元的生活费,他们照例做爱。   做完,男人穿好衣服下床,坐在一边抽烟,低着头,弓着背,不说话,若有所思,神情有些萎顿,丽丽心中感觉有些不妙,预感到,她一直担心着、害怕着的事情,终于要出现了。这个男人,一直是潇洒、豁达、倜傥、骄傲的。因为这一点,她对他着迷。   “你有钱吗?借我一点。”   男人说。   “没有。”   丽丽毫不犹豫的说。 ------------ 只嫁有钱人(二) ------------   她都不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借钱?不知为什么她对钱特别敏感,只要一谈到钱,她就立刻冷静、坚决、果断。她感到自己心底的冷酷。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她爱了十年,仰视了十年的男人,在这一刻崩塌成泥。   当一个男人伸手向女人借钱的时候,他就什么都完了   其实她是有钱的,这些年他给她的钱,私下存了不下一百万。   但她知道自己,除了这些存款,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青春,没有工作技能,没有福利劳保,没有医疗保险,没有文凭,只有牢牢地抓住这些存款,她对现在,对未来,才有一些安全感,才不会恐慌。   男人沉默了一阵,没说什么,掐灭了烟头,走了。   站在厨房窗前望向窗外小区,鹅卵石铺就的弯曲小路上,行走着那个瑟缩在寒风里更加萎顿、缓慢、沉重的背影,她的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流满面颊。她知道他们十年的爱恋,就在这个寒冷的下午完结。完结得如此干脆利落、迅速。不给彼此留一丝回想、怀念的温情,她感到生活的残忍。   这个保护了她十年的男人,她再也不可能有所依靠。   这之后,她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年近40,没有文凭,还带着一个14岁的女儿,能再找什么样的男人呢?   中国有钱有势的老男人,倾向于找年轻漂亮的相当于女儿岁数的女人,年纪轻的没钱没势,可能还指望,惦记着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钱,养那样的男孩子,她舍不得,也觉得冤。怎么办呢?自己毕竟还年轻,还有强烈的性需求,还想有人疼,有人惦记,还想有有人相依为伴的下半生。   她有几个多年相契的女友建议她找外国人,外国人,特别是欧美人,修养好,素质高,有钱;而且,他们喜欢女人有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一样的好;喜欢找年纪相当的,年纪小太多的,他们有罪恶感。   女友们的情况和她相当,都是离开了有钱的老公,独自带孩子,年纪也相当。   离婚后,她们碰到的问题是一样的———后半生该找什么样的男人?   四个人决定合请一个英语家教,整天关在屋子里背英语,半年后,她们能用简单的英语对话了。然后,每天晚上她们去丽都、三里屯、天上人间、harderock酒吧泡吧,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和老外聊天,白天仍然学半天英语,睡半天觉。   去过硬石咖啡,见过那些修养气质良好,风度翩翩,有着干净的容颜,颇为绅士的外国人后,她就对中国男人不感兴趣了。这两种男人,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   没多久,她们各自都找到了相互有感觉的外国男人,但这条出路,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抛开生活习俗大不同不说,外国男人并不是个个有钱,个个舍得给女人花钱,大多是吃吃喝喝,化点小钱进商场、超市买点东西,这不是她们真正想要的。因此,一开始,她们的男友换的特频繁。   经过多次经验后,她们也明白了,先了解清楚背景,看有钱没钱再考虑要不要相好的问题,经验告诉她们,这个男人大不大方,舍不舍得给女人花钱,一是看这男人,是不是真喜欢这个女人,另一个关键还在这个男人有没有钱,有钱就大方,没钱就小气。   直至有一天,丽丽在丽都街的酒吧里,碰到保罗.。保罗是英国人近50岁,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留着小胡子,看起来40左右,身穿一身牛仔装,象个打工仔。   他看见丽丽的第一眼,就被她慵懒而又狂傲的风姿征服了。她烫着亚麻色的大波浪长发,披散至腰际,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两个手指还夹着冒着袅袅青烟的一支正燃烧着的烟,她斜身坐在高高的吧凳上,用眼睛的余光向下扫视吧台外,隐在昏暗光影里的人,带着几分不屑、孤傲、不拘。   保罗来中国,所到之处,迎接他的都是热情、殷切得过分的眼神、姿态,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们的动机。   世上没有白吃的晚餐,没有热切的期望,就不会有热切的态度。而这个女孩孤傲的风骨,让他心中涌起一种急切、难耐的感动和冲动。他毫不犹豫端过酒杯,走了过来。   丽丽没有看上他,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应付了一下,她懒得答理,她喜欢的是又帅又有钱,又解风情的男人,而不是这种撒在哪里都不起眼的普通男人。但是,保罗很执着,他坚持要了丽丽的电话。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追她,她感动于他对她细心的照顾,无边的宠爱,终于答应和他好。   第一次上床后的早晨,他给了她3000,第二次上床后给了5000,她都接受了,后来他们就同居了。说好一月给她生活费30000元。   有两点,丽丽没想到,这个男人,除了每月给她3000元外,还什么都给她买,从家居用品,到床上用品,清洁用品,化妆品,衣服,首饰,鞋袜,还带她到各国旅游,按当初的协议,除了每月的生活费30000元,丽丽发生的其它费用,她都得自己掏;另一点,更让丽丽想不到,这个每月花三,五万元养她的男人,居然反过来伺候她,给她洗衣,熨烫衣裤,打扫家里的卫生,厨房卫生,连下水道堵了,他也伸手去掏。这让她讶异。   同居半年后,他强烈要求要到丽丽的家看看,丽丽终于答应。   当他看到丽丽那个身高一米七,辍学在家的女儿时,他说丽丽“骗子”,“骗子”,将近一年的时间,丽丽告诉他,她女儿6岁,丽丽自己32岁,实际她已年满40,女儿16岁。她还是怕他嫌她年纪大。   这个男人根本就没在意这事,相反,他责怪丽丽给女儿的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他用手做着比划。   一点点,像指甲盖那么一点点。丽丽口头虽然强硬,心中却是又酸又喜。   自这之后,每到周末,他就会要求丽丽两人一起回丽丽远在顺义的家,不在丽都酒店公寓住。   陪孩子一起过周末,陪她郊游,打保龄球,参加朋友聚会,给她买手机,电脑,陪她聊天……他说,要多给孩子关心,多给孩子爱,多带她玩,不要老把孩子关在家里,她太孤独。他说,他的女儿已经上大学了,看见丽丽的女儿,就想起自己的女儿,他爱她,要象爱自己的女儿一样。这是丽丽没想到的。   从这时起,她相信最初自己为自己设计找老外这条路是对的。对她女儿这样亲近,关心,爱护,是她没想到的。   有一天丽丽的女儿和她生气,走了出去,两个小时没回来,这时天已接近黑天,保罗拉着丽丽的手,到小区、到马路上、到广场到处找,对着广场大声喊那女儿的名字,象个村妇。   这一幕把丽丽感动了。   她由感动,到依恋,到彻底的爱上他,在乎他,牵挂他。   而保罗,也从和丽丽的交往中,体会到了一个做男人被需要,能供养女人的伟大和幸福。   他在英国有一个和他同居了二十五年的女友,是他们公司的股东之一,她有太多的钱,从不需要他供养,他们在一起生了两个孩子,大的都大学毕业了,但她还是不愿和他结婚,这让保罗多少有些失落。   而丽丽总是缠着要和他结婚,总是盯得他很紧,在外面酒吧不让他和任何一个女人答话,她总是吃醋,这让他很得意,感觉自己很有魅力,生活得兴致勃勃,吵吵闹闹中凭添许多乐趣;丽丽总是叫没钱没钱,但他给她钱,给她礼物的时候,他是开心快乐、得意的,觉得自己是伟大的,特别是看她拿钱接物后,开心的笑,惊喜的样子,他更加满足。   他的钱和礼物,也越送越多。   有一件事,让丽丽耿耿于怀,就是不管他俩这么好,不管他给她多少钱,保罗始终不把他英国的那个家的电话给她,他回英国,只有他打电话给丽丽,丽丽要打他电话却不能,为这事,他俩常常吵架。   保罗说,他住的是他妈妈家,他以前在阿拉伯干工程的时候,交了一个俄罗斯的女友,同居4年,后来,因为女的老催他结婚,他不愿意,她就离开他了,另找了个男友,后来女的老打电话到英国他母亲的家中骚挠,并说要杀了他一家。把他吓坏了,从此不敢把家中电话告诉女人。   但保罗却要求随时能找到丽丽,有一次,他又回英国一个月,丽丽故意整他,把家里的电话撤了,手机关了,整整半月找不着她,他慌了,尽想不好的事,提前半月回中国,当他见到丽丽还好好的时,他好生气,命令丽丽不准再关手机,不许停电话,他还给丽丽安装了个传真机,找不到她就传真给她说:我爱你,你在哪?这样丽丽就不得不回话。   丽丽看到传真号,打过去,问他这是哪的号?他说是他母亲家的。丽丽说,你不怕我打电话骚挠你吗?不怕我杀了你全家吗?   保罗说,中国女人是妖精,你是个妖精,被妖精缠上了,着了妖精的道,有什么办法呢?你爱怎么就怎么吧?认命了。   丽丽这才知道,原来老外也挺幽默的呢。   两年后,他俩结婚,至今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丽丽从这么多年和若干个男人的分分合合中,总结出两条经验:一为男女双方恋爱,如果当中有一方变心,被背叛的一方一定不能留恋,纠缠,那样只会让自己输得更多、更惨,痛苦更久,所谓翻脸无情,用在变心的原恋人身上是最合适不过的;另一点,就是,找爱自己、不要自己爱的男人,自己爱的男人、女人最终得到的只有痛苦和付出,人财两空。而找爱自己的男人,最终就算分手,总也能留下点钱财和关爱,心理上好接受点。 ------------ 我在北京的第一个贵人(一) ------------   她是我见过、交往过的所有女人中,唯一自称是幸福的女人,也是我自小到大,在人世历经风霜三十几载,看过无数人来人往,悲欢离合,潮起潮落,我所唯一敬爱和感激的女人。算命的都说我命中带贵人,她是我来到北京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认识她,是缘于多年前我怀孕第一次到医院作孕期检查的时候。我挂的是专家号,坐在诊室的门外等,长椅上座着一长溜大着肚子的孕妇,等着门内的这个专家看病,我心想:这个专家的病人还不少呢,医术该不错吧。   扭头向门内看去,在孕妇对过坐着的那个医生,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她的和善,让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碰到一个有医德的大夫。   因为到医院,最怕碰到的就是那种恶声恶气的大夫,让人尴尬、憋气,还不敢反驳。   你和孩子的生死都操纵在她手中,你敢说什么?所以,我一向少上医院,怀孕3个月后,这是我第一次上医院检查。   坐到她面前时,正是下午3点钟,这天的阳光很好,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她的背上、头上,让她的白帽、白衣笼上一层温暖的颜色,她背后的空间,也充溢着这温暖的颜色,她背向阳光的脸白皙、细嫩,没有一点斑点,从里到外透着一种润泽,一看就知是一个家境良好、修养良好、身心都很满足的女人。   我再次庆幸自己今天打扮的端庄得体、精制,配得上她,因为我母亲也是医护人员,我从小在医院的环境中长大,知道医生护士都喜欢穿着整齐、干净的人。她似乎也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询问,做常规检查,果真她的询问详细,检查时手法轻柔、娴熟、精准,是个医道高明的好医生。   “很好,胎位、胎心都很好,你放心吧。”   她摘下听筒,直起腰说。   我松了一口气,从手术床上边下来,边说:“谢谢,大夫,我还想照个B超。”   “不用,你检查的各项指标都很好,不用。”   “我想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真傻,自己的孩子,只要生下来,是男是女,你都会喜欢。”   我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又感性又温和,自然而亲切,仿佛我们是很亲近熟悉的人,没有距离感。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这时,我们已坐回桌边。   “作B超会影响胎儿的生长发育,会杀死胎盘内的胎毛,胎儿就是靠它生长的。”   她还有点不放心,又跟了一句。我开心的笑了。她也笑了,交代了孕期的一些注意事项,让我按时检查。   我问她是不是每天都在门诊坐诊,她告诉我一星期只有星期四一天,就是今天。听了这句话,我为自己庆幸,决定以后每次看诊都找她,都定在星期四这一天。   这以后的每星期四下午,我都会来到这间诊室,期待着坐在她的对面,能和她有几分钟愉快的谈话和相处。那温馨的感觉,总是令我早早地到来。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叫号,远远地看她温和,细致地诊断、询问、嘱咐一个又一个病人;远远地看她纤细,俊秀的身影,看她白皙、温润的脸,她那带有一点异国情调、一点点贵气的欧式眼,像一副沐浴在春阳里的仕女图,温婉动人。   很自然的,我喜欢她,喜欢和盼望每星期和她相处的这几分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过了大半年,我的预产期到了,她告诉我产前该作的各种准备,细致而周到。   “早点住院,可以随时观察、准备,安全一点,毕竟,这是女人一生最大最难过的关,但费用高点。也可以等发作时,一有感觉,赶紧来医院,这样,住院时间可以短一些,节省点费用,问题也不大,看你自己选择。”   她说。   “我还是在家待产吧,反正我家离医院也不远。”   我想了一下说。   那时,我和丈夫一个刚大学毕业两年,一个刚研究生毕业一年,我一直在家当个小太太,没出去工作,靠他的薪水和写文章、写书的稿费生活,并不是很富裕,如果能省,当然省一些好。   “其实,在家待产,产妇休息更好,对胎儿的生长发育更好,医院人太多,太闹。”   她听了我的话后说。并写了一张纸条给我,上面写有她家的电话。   “如果晚上发作,你打这个电话给我,白天你到妇产科找我,我不在医院就在家里。有你尚阿姨在,放心。”   握着这张纸条,听着她的嘱咐,我忐忑不安的心,骤然平静。   远离父母,远在异乡几千里,初次临产的我,突然有了依靠的感觉。经过半年多的交往,那时,我已经知道,她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妇产科主任,我对她的称呼,也早已从大夫,到尚大夫,再到尚主任,尚院长,变成现在的尚阿姨,虽然除了看病,我和她没有更多的额外的交往,但我们的心,早已心有灵犀一点通,早已在心中视对方为朋友。   预产期过了半个多月,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却没有半点产前反应,心中有些担心,我再去医院检查,她见到我时,有些吃惊说:   “你还没生啊,我还以为你到别的医院生产去了。”   “不会,我生肯定找你,肯定要你替我接生,别人我不放心。”   我说。   “还好,一切正常,但也不能再等了,胎儿成熟后,不能在母体里太久,怕缺氧,对胎儿不好。”   她给我作了例行检查,松了一口气说。   当即,她开了住院单,让我下午住院,明天就安排手术。看着纤瘦、清秀、温雅的她,这么果断、干练的作出决定,我由衷的佩服。   躺到手术台的那一刻,医生开始清洗,消毒,我又开始紧张,害怕。这时,我听医生护士在议论说要打麻药了,是全麻,还是腰麻。   有医生说,尚院长说她要来主刀,等她来再定吧。我没想到她作为主管业务的院长、科主任、妇产科专家,那么忙,堪称日理万机,为我这个并无深交的普通病人,她还要专门来主刀,一时,我忘却了恐惧,心中充满了感激,变得坦然。   尚阿姨来了,医生护士透过口罩,向她招呼,她爽朗的声音向大家问好,手术室热闹起来,冲淡了手术室特有的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她一边和大家开着小小的玩笑,一边问准备的情况,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还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到我身边,俯身在我耳边温和的说:   “小林,别害怕,我给你找的是我们医院最好的主刀。手术时我在这。”   我点点头,虽然不是她主刀,但我对她是完全的信任,只要她说好,那一定是好的。   医生又问她是全麻还是腰麻,她说腰麻,全麻副作用大,伤害产妇的大脑。她要主刀尽量缩小刀口,缩短时间,少出血,主刀让她放心。   被麻醉后我渐渐有些犯晕,在各种机械器械的叮当声中想睡,她再次来到我的身边,握了我被单下的手说:   “小林别怕,不会太疼,要真疼,想喊,你就喊,可以再给你加麻药,如果想吐,或别的什么不舒服,你一定要及时告诉医生。”   那时,我觉得她就是我的母亲,她给了我一种母亲的温情和关爱,让躺在异地他乡手术台上的我感到一种依靠。   手术途中,有人叫尚院长,别处有事找她,她伏在我耳边轻轻说:   “小林,我有点事,一会就回来,你放心,她们都很好。”   我点点头。她才离开了手术室。   “你是尚院长的亲戚吧?”   她走后,我听到有人问我。   我依然点点头。这种时候,我能解释什么呢?况且,我心中早已视她为我的母亲一般。   手术正式开始了,我听到刀片在我肚子上丝丝划过的声音,渐渐的我感觉到疼痛,随着皮肉的一层层划开,哪种疼痛越来越深切,越来越难以忍受,我的汗滚落下来,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东西,想转移这种疼痛,我想逃离,逃离这痛苦,但是我的手脚都被捆住了,我听到有人叫放松,放松。我想放松,却没有力量,我所有的力量都已被疼痛攫走。终于,我的灵魂,从大脑、从心中冲出逃离,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里游走,飘荡。   “她好像快晕过去了,要不要输血,要不要加麻药。”   朦胧中,我听到有人喊。   “她的出血量正常,让她忍一会,咱们尽快做,最好不要输血加麻药,那样,拖的时间更长,更危险。。”   又有人说。   “不要让她睡。”   我听到那些忙乱的声音,但我不想睁开眼腈,只想睡,太疼,太难了,我想放弃。就这样睡去多好。   有人握了我的手说:“孩子,别睡,忍着点,一会就好。”   “做妈妈都这样,都得疼,一会就好。”   这特有的温情的声音和手心感到的一种力量,把我飘忽的灵魂,又慢慢地,一点点拽了回来。我终于睁开眼睛,终于慢慢流下泪来,我终于叫出“妈妈,妈妈。”   我不知道,这妈妈,是叫几千里外的母亲,向她求救,还是叫尚阿姨,让她给我一点力量。   终于,子宫顺利打开,尚阿姨从血泊中抱出了我的女儿,只听她欣喜地叫:   “好大,好干净的一个孩子,闺女,你睁开眼睛看看,多漂亮,像玉一样,一点脏东西,一点斑点没有,闺女,你生了个好女儿。快睁开眼睛看看。”   可惜,那时,我再也睁不开眼睛,巨大的、长时间的剧痛之后,我只想静静的躺着。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躺在病床上,伤口隐隐作痛,尚阿姨查房来了,她的后边跟着一群医生,向其她的病人问询过后,她来到我的床边,问过一些症状后,她说:   “很好,很正常。放心吧,闺女,你会很快恢复的。”   然后,她回头对护士长说:    “护士长,这床不用输液,让她自己恢复。”   我听了有些吃惊,望了一眼一屋子的吊瓶、吊架,尚阿姨见我疑虑,一边给我看体温计一边笑着说“闺女,听我的没事,身体自身有恢复生长功能,用多了药,反而会抑制它的细胞再生,恢复得慢,消炎药用多了,免疫力下降,更容易发炎。”   我点点头,认为她说的有理。   “小林,你现在下床活动,活动。”   尚阿姨接着又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她,昨天下午刚刚手术完,今天上午就下床,这可能吗?昨天出血那么多,我还能站起来吗?万一伤口裂了在么办?她看出了我的疑问,笑了一笑,牵了我的手,把我扶起半躺在床上。   “慢慢把双脚抬起,轻轻移下床,先站一会,如果累了,就躺回去,如果,还能走两步,就走两步,扶着床,慢慢来,不着急,一点点增加量。运动有利于细胞再生,能促进伤口的愈合。”   我照着她的话做,轻轻移身下床,扶着床缘,没想到果真站住。在站立的那一瞬,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好伟大。   屋中的人,一齐鼓掌叫好。   “闺女,真好,你真听话,就这样,照着做,你一定恢复得快。做人要能吃苦,不要太娇惯自己。”   尚阿姨兴奋地抓着我的胳膊说。   果真,照着尚阿姨的话做,每天我坚持多次下床活动,住院七天,我就出院了,一天吊针没打,我的伤口,比那些天天躺在床上输液打吊针的人,还长得好,恢复得快,连手术费、住院费、医护费、药费一起,花了不到300块钱,那些,比我先做一礼拜手术的产妇,等我出院时,她们还躺在床上,已经花了一千几百块钱,还没出院。   母女平安健康,渡过生产大关,我从心里感激尚阿姨。   由于老人不在身边,坐月子,如何哺乳没有人教,回家不到一星期,我就犯了乳腺炎,一夜高烧不止,发炎的那个乳房肿胀的又硬又大,疼痛难忍,丈夫用冷水毛巾一遍遍敷在我的额上、乳房上,企图降温。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医院直接找到尚阿姨,她解开我的领口,一看到状况,赶紧写了一个条子,让我们拿这条子,不用挂号,直接到肿瘤科找于大夫,他是肿瘤科专家,说这病归肿瘤科看。   到了肿瘤科,护士领我们到了科主任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高大、英俊、潇洒的主任,就是于大夫。   于大夫看过纸条后,问了我的病情,并检查了乳房,他说,好在昨晚不断地用冷水敷了,否则这乳房就没救了。再晚两小时也没救了。   他开了两付汤药,两付敷药,说,能不能好就看这3天,这3天如果肿块消失,这乳房就有救,否则就要开刀。他还强调了一句:乳房开刀太痛,千万不要开。   拿了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我们回了家,按照于大夫的嘱咐用药,渐渐地高烧退了下来,肿块一点点化解。三天后,身体恢复正常。这次,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药到病除。心中万分感谢这个专家的高明医术,万分感谢尚阿姨的直接介绍,让我们省去了在医院挂号周折的时间,争取到了那宝贵的两小时,让我直接就找到了这么高明的大夫,躲过了人生的一场劫难。冥冥中,我觉得,认识尚阿姨,是有神在帮我,是神派她来帮我的。她是我的福音。我从心里爱她,敬她。   孩子百日时,看孩子的身体发育比较稳定,生长良好,可以带她出去活动了,我的身体也基本恢复。我们决定去尚阿姨家登门拜访感谢。 ------------ 我在北京的第一个贵人(二) ------------   这天,我们一家三口,去照相馆照了张全家福,加洗了几张,其中一张,我们准备送给尚阿姨。然后,我们去逛街、吃饭,到傍晚时,在商场采购了一大堆东西,抱着去尚阿姨家,到了医院的宿舍区,我们问院子里散步的人,尚阿姨家的具体楼号、房号,他们一听是尚院长家,都热情的指路。   进了一座楼,来到尚阿姨家门前,我们按响了门铃,门打开了,令我们想不到的是,站在我们面前的居然是那个替我治好乳腺炎,高大、英俊、潇洒、温和、儒雅的于大夫,于主任!   于大夫见我们愣在门口,忙招呼说:“请进,请进。”   这时,尚阿姨来到了门口,笑着说:“小林,没想到吧,他是我爱人。”   “真没想到,尚阿姨,真是缘分,没想到,你两口子同时救了我娘俩的命,谢谢,谢谢。谢谢于主任。”   我边往里走,边说。他们看我俩意外的样子,也开心得意地笑了。   “别说你们想不到,就是我们医院很多人都想不到呢!看看小姑娘长得多俊多漂亮。”   尚阿姨得意地笑着说。她抱过了我手中的女儿。   “为什么啊?”   我奇怪地问。   “他长得太帅,我们医院第一号美男子,几十年都没有超过他的。”   没想到尚阿姨这么会开玩笑,这么幽默。我看了于大夫一眼,见他仍然温和地笑着,忙着让坐,倒茶,递水。他宽厚地笑容里,有着对妻子的一点点纵容,而妻子由于他的宠爱、纵容,变得活泼,有一点点放肆,完全是一副娇妻、小女人的样子,尽管他们都年近五十。生活在这样宽厚,温和的男人身边的女人是有福的,是幸福的。   “尚阿姨,你是不是行使了你院长的权力,把他抢到手的?”   见尚阿姨这么会开玩笑,我在寒暄、让坐的时候,也顺嘴开了个玩笑。我老公听了这话,瞪了我一眼,嫌我没大没小。   “没事,小刘,你不用瞪她,你于叔叔一直是我的领导,大学他是班长,现在他是正院长,我是副院长,几十年都是他领导我,压制我。”   尚阿姨还是开心地笑着说。   “是我用权力夺得了她,年轻的时候,你尚阿姨可是校花呢!小林,你不知道,追她的人可多呢,可了不得。”   于大夫得意地说。   “尚阿姨现在也很漂亮。”   我丈夫适时地恭维了一句。   我从尚阿姨怀中抱过了我的女儿,我怕她抱久了胳膊累。尚阿姨看见我抱孩子的姿势又笑了。   “小林,一看就知道身边没有老人,当了三个月的妈妈,连怎么抱孩子都不懂。”   她又把孩子接过,抱在怀里。   “你看,孩子应该抱在左手怀中,贴着你的胸口,这样孩子听着母亲的心跳,才能安心,孩子在子宫中,是听着母亲的心律长大的。还有,孩子的头,要枕着母亲的上手臂,下手臂要托着孩子的脊椎,这样孩子的颈椎,脊椎才不会变形。自己也省力、安全。”   我接过孩子,照样一抱,果然,又省力,又舒服,又安稳。   “谢谢尚阿姨,以后就让我女儿叫你外婆吧,把我当你女儿,这孩子是你亲手接生的,又是你当机立断让我们及时住院、开刀的,否则后果还不知道是这样的呢?后来,乳腺炎,又是你爱人于大夫救的,我母女俩最大的难关,都是你们夫妇帮我们渡过的,有再生再造之恩。”   我诚心诚意说出这番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尚阿姨一点推辞没有,高兴得连连答应,叫好说:   “好啊,小林,我有个儿子,在天津空军医院,就是没女儿,现在正好,我们娘俩有缘。”   就此,我生命中又有了一个妈妈,一个关心我,照顾我,指点我,宽容我的母亲。   尚阿姨家是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以天然木色、白色为基调,开窗处,微风吹拂着淡米色的窗帘、窗纱、使这夜色中的家,凭添一种温馨、浪漫之气。   她带我一间间看过,宽敞大气、舒适、干净,整洁,让人喜欢。住在这样雅致的大房子中,无形中就会拥有一种从容、优雅之气。   我想,在京城的最中心地段,号称黄金宝地能拥有这么一大套房子,也是一笔财富,是社会对他们夫妇为社会所作贡献的一种承认吧。   临别时,他们回送了我们好多礼物,比我们送他们的要多得多。她说:   “你们年轻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以后来就不要花钱买礼物了,你们有空来坐坐,来看看我们,一起说说话,你们生活好,事业有进步,我们就很高兴了。”   就此,我们每个月大概去看尚阿姨夫妇一次,每一次见面都开心快乐,到临走时,她总是要送我好远,在小区里慢慢走,慢慢聊,让人颇有依依惜别之情,直到我上车,车开出好远,她还在原地招手再见,她对一个晚辈,还做到这样周全的礼数,让我觉得备受重视,让我感动。   孩子长到快一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不能只用“感激”二字来形容。   那时,丈夫为了事业的发展,为了挣更多的钱,他放弃了某部一家大型杂志社主任的位置,和几个朋友合拍电视去了。经常出差,一个月难得回家一两趟,我自己带孩子在家,由于自小就没有干惯家务,既不会照顾自己,也不会照顾孩子,自己先后病了两场。自然,是找尚阿姨。我排队挂号,拿药,她就在一边帮我抱着孩子,这以前都是我丈夫的事。   第二次看病时,拿完药后,帮我抱着孩子的尚阿姨问我:   “孩子她爸还没回来呢?”   “没有,他在外地拍片,很忙,一个月难得回来一回。”   我没心没肺地说。   “老婆孩子都这样了,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尚阿姨听完后,说了一句。   听这句话时,我以为尚阿姨只是心疼我,没有多想。   病好后,我又去尚阿姨家,聊天时,尚阿姨忽然说:   “小林,孩子快一岁了,可以放托儿所了。”   “可以,他部里就有托儿所,幼儿园,条件还不错。”   “孩子放幼儿园,你就可以工作了。”   尚阿姨说。   我一听这话,有点愣住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出去工作。一是我自由散漫的性格,不适合朝九晚五的工作;二是丈夫也不喜欢女人工作,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女人,老说女人象男人一样,在社会中阴谋算计,斗来斗去,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了,像个女光棍,非常可怕。这些话我不好说,只有说:   “我能干什么呢?不知能找个什么工作?”   “小林,把你的简历、资料给我,把你的特长写上,我给你找找试试,北京的某某区,要搞一个开发区,需要很多人才,直接抓这个开发区的副市长、区长,都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很熟。”   “女人要工作、要自立才好,不要依靠男人。”   尚阿姨立即说。   这对我是很新鲜的话,因为,在我所受的传统教育观念中,这个社会是男人的,男人是女人的天,男人养老婆孩子是天经地义的。   我没有反驳她,我知道她替我操心,是为我好。没几天,我把简历给了她。   大约俩星期后,尚阿姨打电话叫我晚上去她家,我敲开门,是于叔叔开的门,尚阿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烫脚,见我进门,赶快请我坐。我问尚阿姨怎么烫起脚来了,于叔叔笑着说:“你尚阿姨,今天下午走了几十里地,脚都走肿了。”   我大为惊异,忙问:   “尚阿姨,你干嘛去啦,走那么远?你干嘛不坐车?”   尚阿姨说:   “我好几种病,不能坐车,一坐车就晕,就吐。”   “那你骑车也要比走路要好得多,快得多。这么热的天。”   此时正是盛夏,我无法想象,一个如此纤瘦,浑身是病的老人,怎么能走几十里地这么远。    “我不敢骑车,怕晕倒在路上,危险。”   我听了大感意外,她的身体如此虚弱,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尚阿姨,这么着急,你有什么急事吗?有什么事你叫我去办好了,我年轻人,别的可能干不了,这又跑又颠的事,没问题。有什么事,您千万你别客气,我不就是您闺女吗?”   我不放心,又问又说。   尚阿姨开心的笑了,她说:   “好事,小林,你的工作落实了。”   我大感意外,哪有这么快的事?   “真的吗?”   我下意识地问。   尚阿姨见我疑问,得意地笑了。她示意于叔叔拿过桌上的几张纸,给我,我一看,果真是盖了大红公章的录取通知书。   “小林,下午我接到通知,就给你打电话,打完电话,我就去了。我是个急性子,做事不喜欢等,也怕夜长梦多。政府机关,想安插的人很多,竞争很激烈,这次感谢领导给了我两口子一个面子,这么多年市里多少领导我们都救过他们的命,为私事我们从没麻烦过领导,我儿子自己考上了大学,后又进了空军,没麻烦组织。这次例外。上次,我把你的简历给市长的时候,我就说,市长,这是我闺女,是个人才,这事你一定要帮忙,别浪费了人才。市长答应得也爽快,没想到,这么快就办下来了。”   “谢谢尚阿姨,谢谢尚阿姨。”   我连声说谢谢,除了谢谢,不知说什么好。   “在开发办当秘书,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尚阿姨。”   我连声说。   “那你就好好干,边学边干,不懂就问,别怕。”   她又嘱咐。   “是,尚阿姨,我一定好好干。”   我诚心诚意地说。   “小刘回来了吗?”   她又问。    “回来了,刚走,就回来两天,太累,所以没来看您。”   “年轻夫妻不要分开太久。”   她又说。   多少年后,当我渐渐经历过一些世事,慢慢长大,我才懂得尚阿姨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才明白尚阿姨为什么那么着急,舍那么大面子,替我找工作,她是真正地在以一种母亲的情怀关心我,照顾我,教我长大成人。   我对她的感恩之心,又岂是“感激”二字,所能言表。   她最让我感恩,铭记于心的,不是她替我找了个工作,而是,她冒着炎炎烈日,浑身是病,走几十里来回,替我送简历,拿通知书。而那时,于世俗功利而言,我对她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她用她的言行,教会了我用宽厚之心去爱,去帮助我身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只要在能力范围内,而不要计较得失,不企图回报。   她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个贵人。   后来,我做了一家妇女报社的编辑、记者,主持一个叫“女人街”的版面,采写各式各样的女人,写她们的人生、经历、感受,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写她,采访她,她爽快地答应了。   这就有了她下面的谈话记录:   “我的一生都在追寻完美,在我晚年行将来临的时候,我希望看到我的一生所追寻的事业、家庭、儿子,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是五十年代的青年,受党的为人民服务、爱党、爱国家、爱事业的影响很深。人的一生很短暂,我从来不敢作任何半点越轨的事情。短短的一生,如染上任何的一个小污点,我都会终生不安的。   我是一个爱情、事业、儿子三者都想完全拥有的人,哪一方,我也不想,也不能放弃,这就注定了我一生付出的要比别人多得多。   1958年,我16岁,响应团中央的号召,到北大方开垦,我们是第二批,第一批是57年去,先行开路扎寨的。老于(她爱人),那时就在那里。   那时候,方圆几十里都找不到人影,听不到人声。我们就是在那恋爱的。住的是草棚,喝的是雪水,吃的是杂粮。在东北,天一黑,尽狼叫,老于就领着我们弹琴、唱歌、跳舞,就这样,在东北过了14年。   去北大荒的第二年,很多人闹病,医生奇缺,当时,我俩都是医校的,中专毕业,于是,党的需要,又成了我们的需要,我们考了医科大学,毕业后,还回了北大荒。14年后,我们调回北京,因为北京的户口进不了,就在附近的两个县待了下来,我们还进不了一个县,两人相隔100多里。   他每星期骑单车回来看我们,每到星期五,我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时,家里虽然条件差,但我也要想尽办法在他回来的这一天让他过得舒适。   他也不容易,那时虽说还年轻,但来回200多里的路,不管风霜雨雪,不管烈日炎炎,都得顶着,靠两腿,蹬两个轮子,跑完那二百多里,该有多累!这一分居,就是10多年,但至今,我们仍常常怀念起,那甜甜涩涩的许许多多个周末。   我这人也许有点封建思想,我觉得女人应该干的事,不应该让男人干,得让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面子,堂堂正正做人。如果,让我男人抱个洗衣盆洗衣,我觉得脸上无光。   年轻时,他什么都不干,回到家,我就不停的干。20多年,我几乎每夜都到一点钟才睡。这几十年,做了几次大手术,身体不行了,才由他干。家里的事,无论大小,我首先得征求他的意见,他同意才办。他不同意,纵然自己不高兴,我也不干。事事处处,首先,我想到的是他,他永远是我的第一考虑。我以为,一个家庭,其他的损失都不算什么,感情上是不能有丝毫损失的。   一个女人,要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没有丈夫的自觉牺牲,全力支持是不行的。我那口子,他唱歌、跳舞、拉小提琴,样样皆精,不亚于专业水平,但是,平时除了工作上的应酬、会议,他都在家钻研业务。他是肿瘤科专家,就是当了院长,每星期,他还坚持坐诊一天,怕慌疏了业务。如果我查房,值夜班,或急诊,处理医疗事故,他都陪着,不管早早晚晚,包接包送。其实,我们家离医院,没几步路,但他这份几十年持久不变的关怀,着实令我感动。   几年前,我连着动了三次大手术,几次都差点死去。第三次是直肠癌开刀,开刀后,屎尿都失禁,肚子上打个洞,用管子导出来,还吊着个瓶子装屎尿。住院半年多,就是他照顾我。我没想到,在一夜之间,他忽然变得那么能干,端屎倒尿,洗衣洗被,帮我擦身,洗脸洗脚,想尽办法,做好吃的给我,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从前,都是我照顾他,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受到他的照顾,需要他的照顾。   那时,几次大手术后,我留下很多后遗症,反应很迟钝,我很绝望,巴不得早点死。但他不断地对我说: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好起来,至少,为我,你也要好好活着。你走了,你要不行了,我会很孤独很惨的。他就每天扶我锻炼,于是我又好起来了,又很快地能工作了。   现在,我觉得我很幸福,我的一生很幸福。现在,我仍然觉得我还很年轻,很青春,就象刚刚三十岁一样。   很多病人都说我就象圣母一样,宽厚,仁爱,温和……确实,30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对病人发过火,生过气,纵使病人使我很生气,我都能忍着,我都能原谅她们。   为什么?因为病人找我们看病,她是有求于我们的,是弱者,她承受着种种为我们所不知的负担,我们作为医生的,不但要医治她们肉体的病痛,还要医治她们心灵的创伤,我们有责任,让她们感受到人世还有一份温情。她来找我们,就象求上帝一样,把她的生命都完完全全交给了我们,我们怎么能对一个如此信任求助于我们的人,生气发火呢?   我做事从来认真,从来不敢有半点马虎,母子两条命,交到我们手里,我敢有半点马虎吗?如果我稍有不慎,不就害了两条人命,不就毁了一家吗?这样的罪,我们当得起吗?   我有一个儿子,对儿子一直有些内疚,他出生在—————”   (对不起,这是我十几年前的采访录音,后面的怎么也找不到了,我很遗憾,也很抱歉。但她当年的每一句话,早已象一滴滴甘泉,渗透,滋润在我的生命里。句句金言。   重看录音采访资料,她的音容笑貌,又在我眼前栩栩如生,那么温馨,那么亲切,那么可靠,可信赖,那么令人依恋,她再一次激荡了我的心,让我那么想念她,那么爱她,在这深夜,我的眼泪因为想到她而流下。   算命的曾说,我一生中无论在哪,都有贵人相助,她是我成年后,到北京遇到的第一个贵人。是我终生的榜样,我爱她,是那样地爱她!   但他不断地对我说: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起来,至少,为我,你也要好好活着。你走了,你要不行了,我会很孤独很惨的。   这天的阳光很好,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她的背上、头上,让她的白帽、白衣笼上一层温暖的颜色,她背后的空间,也充溢着这温暖的颜色,她背向阳光的脸白皙、细嫩,没有一点斑点,从里到外透着一种润泽,一看就知是一个家境良好、修养良好、身心都很满足的女人。   人的一生很短暂,我从来不敢作任何半点越轨的事情。短短的一生,如染上任何一个小污点,我都会终生不安的。 ------------ 感恩 ------------   父亲的小老婆插手到公司来,而且做的又是核心首脑部门,明显地是来抢家产的,这是很令人讨厌和不安的事。   对于张总女儿的挤兑,雅雅忍耐着,从不在张总面前抱怨,就是张总问起,她也轻轻一笑说,没事。   张总说,企业就是竞争,就是优胜劣汰,没有强势的人才,是做不好企业的,所以,我不怕他们竞争,谁赢了谁有能力谁上。   雅雅说地是真心话,因为她知道,这一辈子,在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给她这么高、这么大的平台,让她发挥她所长所能,给她如此信任,给她如此好的物质生活,还如此替她着想,这是一个看透世情、体恤人生的大男人。她从心里感激他。   雅雅是张总的第三房太太,这在朋友圈中是公认的事实,他们还回雅雅的家乡湖南老家办过酒席,扯过结婚证,也算名媒正娶,只是,张总这样办结婚酒席,扯结婚证已是第三次了。   他一次婚也没离过,三房太太,三个家同时养着。   张总是北京排名在前十位的老板之一,年纪已经六十多,他的第一个老婆和他年纪同岁,属同甘苦共患难,共创业类型,育有一儿一女。   儿女都大了,近30,在公司工作,张总不可能抛弃她,抛弃这个家。这个大老婆心里明白得很,也稳当得很,因此,安心在家享受生活,享受金钱带来的种种尊荣,其他的事一概不问。   二老婆年纪最小,才20几岁,大学一毕业,就被张总给包养了。   他们是在张总被请去她所在的大学,做演讲的时候认识的,她是学校团委指定的献花代表,自然一流漂亮。   张总当时的心就格噔一跳,接过花,赶紧腾出一只手,递了张名片给她,三天后,女孩打电话给他,说白了,谁不喜欢有钱有势的人呢?   他们很快睡到一起,不久,张总送了一套别墅、两辆车给她,每月给她两万块零花,另外还给她娘家买房,给她父母20万,她父母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弄得欢天喜地的。   他让她给他生个孩子,不管男女,他的第一个太太,是没钱没势的时候娶的,不漂亮,加上他自己也不漂亮,所以,生的一儿一女都不漂亮,这是他人生的一点遗憾。   见到那个大学女生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让她给他生个孩子,结合他的聪明和她的漂亮,一定非常出色。   女孩答应了,她的想法是,有了孩子,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就巩固了,并且,近30亿家财,她也有一份了,纵然,将来万一有什么变化,以孩子的名义还可以分得一份。   张总怕种不纯,把这个女孩关在海南的别墅,关了半年多,派专职保姆侍候,不准出门半步,直到怀上孩子。   孩子生下来后,接回北京,这个女人被养在别墅中,啥也不管,就管吃喝玩乐。生活得心满意足。   这第三个太太,30好几,比第二个太太大,为什么张总还要跟她呢?说起来,张总是个爱才的人,喜欢智力超群的人,这个女人雅雅就是这样的人。   她原来是张总的一个客户的下属,在一次应酬中,张总看到了她的聪明伶俐、成稳老练,生活和经历已经把她的做人艺术,锤炼得炉火纯青。   张总想,自己的企业发展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同样,张总几乎没费劲就把她给搞定了。   雅雅一开始的职位,是集团办公室主任,但集团的总经理是张总的女儿,因而极力排斥她,父亲的小老婆插手到公司来,而且做的又是核心首脑部门,明显地是来抢家产的,这是很令人讨厌和不安的事。   对于张总女儿的挤兑,雅雅忍耐着,从不在张总面前抱怨,就是张总问起,她也轻轻一笑说,没事。   她知道父女情深,说多了,张总烦的是自己。   张总更加欣赏她的大度。但暗中,雅雅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培养自己的势力。   终于,等到一年半后,张总的女儿因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决策失误,而让雅雅抓住了,她暗中指使人,在报刊杂志上大做文章,夸大事实,让另外一些股东知道,害怕可能产生的后果,而对总经理不满,张总的女儿被迫辞职,张总的儿子,看这情形,感觉没意思,没多久也辞职。   雅雅如愿以偿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有老朋友问张总,明明知道是雅雅做手脚,把自己的女儿赶下台,张总为什么不出面阻止呢?   张总说,企业就是竞争,就是优胜劣汰,没有强势的人才,是做不好企业的,所以,我不怕他们竞争,谁赢了谁有能力谁上。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怎么保护企业,怎么带领企业在千难万险中前进?我只要最后赚的钱,都流进我的帐户就行了。   老友,不禁佩服张总的远见卓识。   雅雅30好几,正是生命力,青春旺盛的时候,张总60好几,又有一个二房常常需要安慰,雅雅这边自然满足不了。   张总有一天对雅雅说:人生很短,青春过了就不再来,你要好好享受生活,享受青春。   雅雅有些意外他这样说话,以为他不要她了,就看着他。   张总说:你不要乱想,是我给你找了个男孩子,人不错,靠得住,我想我不能给你的,让他替我给你,你要看得上,以后就让他跟你当司机,侍候你。   雅雅握住了张总的手说,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心胸这么宽大,你放心,这一辈子,我爱的都是你。   雅雅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她知道,这一辈子,在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给她这么高、这么大的平台,让她发挥她所长所能,给她如此信任,给她如此好的物质生活,还如此替她着想,这是一个看透世情、体恤人生的大男人。她从心里感激他。 ------------ 把头抬起来(一) ------------   她曾经是那种小鸟依人,追随丈夫走遍天追随涯海角的女人。   她曾经是被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打败了的女人。是一个自卑而悲伤的女人。   他听到她款款的、有节律的、高跟鞋触及地面的声音,事后他很奇怪,为什么在那嘈杂、喧哗声淹没声音的大厅里,他能那么清晰的听到她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这个女人说,那是因为他想她,想得到来自她的一切消息。   在以后的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挫折,瑾都会想起爱丁堡大学的那个年轻情人,对她说的一句话:“把头抬起来。”   瑾无数次的梦想、设想过,有一天她们再次见面的情形,但决没想到是以这样平静、礼貌的姿态出现。真如云过天清,一切都过去了。时间刷洗了一切血迹,抚平了旧时的伤痕   她是德国一外交官夫人,德国一家公司驻北京办事处的首席代表,身高1.7米,由于长期游泳健身,属于不胖不瘦的线条优美的健美体形。一头短发,让她显得年轻干练清爽,是个漂亮而风姿动人的女人。   她曾经是那种小鸟依人,追随丈夫走遍天追随涯海角的女人。   她曾经是被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打败了的女人。是一个自卑而悲伤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她的前夫的情人,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前夫。   她叫瑾37岁,毕业于北京国际关系学院,除汉语外,精通三国语言,英语、德语和法语,毕业后分配到外经贸部,和她的学长结婚了。   他们的结合被当时所有的同学,朋友们艳羡,被誉为金童玉女。   工作了半年,她怀孕了。丈夫不愿看到年轻的妻子因为怀孕反应大,整天吐,脸色黄黄,还要上班奔波,就让她停薪留职在家当太太了。   他也在外经贸部工作,薪水高,福利好,外快多,父母又是北京的某部单位干部,家庭条件好,养她没问题。   朋友同学,都羡慕她命好。   孩子生下来后,他喜欢得不得了,让她在家好好带女儿,培养出一个高素质女儿,他不愿雇保姆带女儿,怕保姆长得难看,素质太差,对女儿影响不好。   另外,他也不希望妻子整天在外和各色人等打交道,抛头露面。   他认为,女人就应该被男人养在家中,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等丈夫回来。瑾也同意他的意见,她从她的母亲身上,看到了一个职业女性,难于顾全事业与家庭的深刻悲剧。   还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当她又一次听见母亲凄惨的哭叫,当她看见母亲,被丈夫打倒在地,用脚踢她的头,,踢她的脸,踢她的身子,直到口吐白沫,还不停止,她母亲只能抱着自己的头,蜷着身子哀号,比狗都不如,那时她心里升腾,翻滚的不是同情,而是厌恶,那时,她就下决心,这辈子,她一定不要做母亲那样不被丈夫喜欢,疼爱的可怜的女人,一定要做一个把家管理得井井有条,把丈夫伺侯得舒舒服服,高高兴兴的女人。   她的母亲是一位小学教师,工作勤奋,努力,严谨,很少顾家,还有严重的神经质,整天怀疑丈夫在外有人,嘴碎,唠叨。   她的父亲是当地一位有名的画家,后又升为政协主席,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有名,有权,有钱,有貌,自然有很多女人。   她母亲是既管不了,又离不了。因为离婚,她再也找不到这样优秀、全面的老公,甚至会嫁不出去,因为她年纪大、又不漂亮和丈夫正好相反。   她管不了,还要管,吃醋,唠叨,咒骂,每次她这样,都要招致丈夫的一顿毒打,毒打过后,这个家和她都能安静一阵,但安静一阵之后,又发作了,恶性循环,循环往复,让人不堪重负。   瑾在很小的时候,就萌生了想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世界的念头,只是不知该怎么逃,没有逃的勇气。   在她有了自己的家后,她就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她要做一个依顺丈夫的女人,要让家温馨,舒适,要让丈夫爱她,爱这个家,将来她的儿子或女儿,一定要生活在一个充满爱意,温情的家中。   她漂亮高挑,好在她外貌继承了父亲大部分的基因,这让她有足够的自信,在丈夫那里,做一个被爱的受宠的妻子。   丈夫进步很快,没两年,就被升为一个外贸公司的业务经理,又过了两年,被派往海口一分公司当经理,她带着两岁的女儿随行。   后来他又调往上海,香港,她和女儿亦随行。他们生活得温馨、浪漫、幸福。   这是她理想中的生活,是她自小梦想的生活。在别的女人,为生活奔波、操劳的时候,她从容、优雅、锦衣玉食地做着她的小太太。她以为她这一辈子,找到了她理想中的幸福、归属。   事情的发生,是始料不及的,是在她随丈夫到了法国之后,那时候,她丈夫已升格为外经贸部某集团公司的海外分公司总经理。负责香港、法国的进出口业务。她带着女儿,作为随行家属,也住在法国的一片高级住宅区的别墅中。   这个时期,丈夫总是香港、法国、内地三地穿梭,因为在香港的分公司也归他管理,他在这三地的时间,大概是三三开,这是他们自结婚以来,分开最多的时候,这以前,他们分开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一星期。   分开的时间,是牵挂而甜蜜的,因为他是一个细心的男人,每天会打一个电话回家问候,每次回家,都会带给母女俩礼物,让她们开心。   但是,这年的年终圣诞节,在香港举行的圣诞酒会上,瑾的丈夫和他的外经贸同事,外经贸部另一个集团公司的香港分公司总经理相遇了。   这个个子不高,穿着举止优雅、大气的女人,举着酒杯款款向他走来时,他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下意识的避开了她,望向了他处。但她似乎视而不见,不明其意,仍款款向他走来。   他听到她款款的、有节律的、高跟鞋触及地面的声音,事后他很奇怪,为什么在那嘈杂、喧哗声淹没声音的大厅里,他能那么清晰的听到她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这个女人说,那是因为他想她,想得到来自她的一切消息。   这个女人叫黄莉,其实早在七八年前,他刚搬进外经贸部的家属院时他们就见过面,他们是邻居,但是,那时她还是一个黑瘦、矮小的女办事员,太普通,他不会注意到她。   只是有时会隐约的听到,她和她丈夫不好,她有外遇之类的话。   他一听就完,如风过耳。   没想到七八年后,他来接手香港分公司时,黄莉已是外经贸部另一个集团公司香港分公司的总经理,他们是在横向联系的业务往来中相遇的。他为这个小个子女人,身上潜藏的巨大的不知名的能量感到吃惊。   要知道,外经贸部聚集着两类人:一类是有强大背景的高干子弟,自己还得相当优秀;另一类是过五关斩六将,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   不管哪一类,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一个各方面都如此优秀的男人,奋斗了10年,才坐到海外分公司总经理这个位置,而这个不声不响不起眼的女人,居然比他还早坐到这个位置,这当然不会是和哪个上级领导睡睡那么简单得来的。他不由心生佩服。   此时这个女人鞋跟撞击地面的“铎铎”声,嘎然停下,他心中一惊,一种巨大的压迫感,逼迫着他,撞击着他,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仅仅一步之遥。   “嗨!”   那个女人暖暖的软软的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随着她的声音,还吹来一缕暖暖的气息,呵气如兰,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词,这些年,他经过无数的大小场面,也碰过形形色色的诱惑,但象这样张扬而又隐晦的诱惑还是第一次。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嗨,你好!”   他举杯和她的酒杯相撞,装作落落大方地说。   这女人滟滟一笑,喝了一小口酒说。   “张总,你怎么脸红了?”   然后没等他回答,微笑着飘然而去,又和别的同事朋友周旋去了。   张斌的心事被人点破,有点恼怒。   这些年,虽然他走南闯北,出入歌台舞榭,但他恪守当初爱情的约定,决不染指别的女人,因为,他了解瑾的童年和少女生活,深深地同情她的遭遇,发誓要保护她。在今后的日子里,不要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在感情和男女关系方面,他基本上还是一个单纯的男人。以致后来瑾后悔,如果知道他一碰到别的女人,就动真心,还不如当初就让他逢场作戏玩女人,玩多了,他就有免疫力,不会轻易动真心。   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呢?人总是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一步。   张斌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黄莉,他想找机会扳回他的面子,他是一个征服欲强的男人,但直到酒会结束,舞曲响起,他才抓住了黄莉的手,和她滑入舞池,翩翩起舞。   跳慢三时,他想说什么,被黄莉用手指,轻轻覆在他的嘴上,示意他不要讲话,两人专心跳舞。   深情、婉转的月亮河舞曲,把他带入一种飘然的眩晕的境界,他好开心,好轻松。舞会后,她去了他的房间。   从此两人在一起。   当一年后,张斌因为黄莉怀孕而向瑾提出离婚时,瑾当时就晕死过去了,张斌不忍心逼她太紧,只有让黄莉流产。   当他看到黄莉因为偷偷流产,只能偷偷休息一星期,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上班,毕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恢复得不会像小姑娘那么快,那么好。他很内疚。更严重的是,另一方面,这个孩子是他想要的。   他和瑾的那个儿子,长得太难看,既不像爹,也不像妈,在外人面前,他都羞于承认这是他儿子,所以多年来,潜意识里,他希望有一个漂亮的儿子或女儿。   瑾自那次张斌提出来离婚后,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害怕,这些年,她所拥有的一切就要被剥夺干净,对未来她根本没有独自生存的信心,这些年,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依赖这个男人:感情、社交、经济。她放弃了自己,而她在一瞬间,看到了自己的现在,没有工作经历、经验、技能,文凭早已过时,年纪已大,不可能再去做小办事员,从零开始,她的年纪或许比老板、上司还大,人家怎么用你?她打定主意不离婚。   这个男人在等了她半年后,终于失去耐心,他开始拳打脚踢,逼她离婚,当他看到她被他打倒在地哀号,像只狗一样,还不答应离婚时,他心中升起一种巨大的快感和鄙视,觉得这个女人很讨厌,很让人烦,没有骨气,没有骨气的女人,是不可能被男人尊重的,更谈不上爱。 ------------ 把头抬起来(二) ------------   那时他早已不把他当老婆,当女人,他只把她当他前进路上,奔向幸福之地的绊脚石,既然是绊脚石,那当然一定要搬开,搬不开,哪怕把它砸碎,砸得粉身碎骨,也要把路打通。   这种殴打,越来越升级,从一月打一次,到一星期打一次,再到一天打一次,对未来,对离开男人的巨大害怕,对自身的没有信心,想到自己的整个青春,整整10年,都是为这个男人,这个家付出,而今这个在他的陪伴、协助下出息了的男人,扔她就象扔抹布一样,她感到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对男人背弃的愤恨,使她打死也不离婚,她很快通过朋友,打听到情敌是谁。在新年的家属招待会上,她看到了现在的黄莉,在黄莉的容光焕发、精明、干练、从容大气面前,相比自己的迟疑、萎顿、拘谨、她不由自惭形秽,而十年前,家属大院中碰到的黄莉,瑾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眼。   每一次张斌殴打她时,都会边打边骂说:看看你连狗都不如,你还是个女人吗?你有什么用?   这几句话,象魔咒一样紧跟着她,时时在她的耳边回响,她真地觉得自己很没用。   又过了三个月,这个男人开始断绝她们母子的经济来源,把银行卡中的钱,全部取走,存折拿走,瑾借女友的钱,勉强生活了三个月,男人发工资时,再不把钱打到她卡上。她连水电费都要交不起。   她终于忍无可忍,她打电话给这个男人说:你如果再不把钱打到卡上来,我就到部里,到你的上级那里告你。   那个男人在电话中大吼说:好,你等着,贱货!十分钟我就到家,今天我就灭了你。   听完这话,瑾感到一种危险,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把她杀了,他做得出来,她忽然不想就这样死。在五分钟内,她迅速收拾好衣物,拖个箱子就走了。   她没想到,她苦苦坚持了3年,用自尊人格被践踏,用身体惨痛换来的家,就这样在一瞬间,以这种方式结束了。   这里要说一下,这幢别墅中,还住着两个人,就是她从北京接来的公婆,他们相处10年,从没红过脸,像母女,父女一样,她是个典型的好儿媳,亲戚朋友都夸他们二老有福。   一开始,他们吵闹、打架,老人还劝,但后来,不知儿子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不再劝和劝好,瑾被打时,他们在一边看热闹,冷酷到令人齿寒。   这次,看到谨拖着箱子匆匆出逃,他们也像没看到似的,没事人一样,继续看他们的电视。瑾的儿子在上幼儿园,她已顾不上他了。   瑾身上就剩100多法郎,她打了一个车,直接去了她的一个女友家,女友知道他们事情的全部经过,也是张斌的同事的妻子,非常同情瑾的遭遇,收留了她,当女友听完瑾的叙述后,义愤填膺,她怂恿瑾到部领导那里告张斌,恶待妻子,乱搞男女关系,把这对狗男女给整下来。   瑾求她不要告诉张斌她住在这,女友刚答应,张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瑾在不在她这,女友赶紧说不在。   张斌还告诉瑾的女友,如果瑾到她这来赶紧告诉他。   瑾的女友装作不知,问有什么事吗?   张斌这才挂了电话。   后来瑾知道,张斌几乎找遍了瑾所有认识的人家,瑾明白,他是怕她把他这些年来,贪污腐化的事给抖漏出来。这样他肯定得坐牢。   瑾庆幸自己在那5分钟里,当机立断,跑得快,否则,张斌一定会杀人灭口,这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真是太方便了。   她向组织告了他,他和那个女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双双被降职,而后,又双双辞职,自此,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远离了她的世界、她的生活,过去的一切变得遥远和虚无。似乎,过去的生活,她从没有经历过,她的生活里开始有了轻松,自由,感觉走出了黑暗,天亮了。   在女友家住了一个月后,女友帮瑾申请到爱丁堡大学的研究生,准备一边打工,一边读研,在那一个月里,她几乎不会说话。她几乎处于麻木和机械的状态,是女友给她放洗澡水,给她做饭,陪她聊天,缓解她绷紧的神经,让她一点活过来。   在后来的生活中,瑾的身边总是有一群女友,她总是主动给那些需要帮助的女人以无私的帮助。是因为,她从那个女友那里得到了太多的同性的,不带外在附加条件的帮助,得到了同性的爱。这种爱,给了她新的生命、新的人生。她也学会了、知道了、同性友爱的重要。   女友借了她学费。读的是工商管理。在大学的头半年,瑾几乎也没有话,没有笑容,低着头走路,她很自卑,她都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会对她感兴趣,会想和她交往。   有一天下午,瑾下课后,独自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依旧是低着头,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低着头走路呢?”   听到这话,瑾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来,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走路是低着头的。   “你看你抬头走路多漂亮,多美。”   这个男人说,瑾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她的同班同学,才20出头,是个帅小伙。他说她漂亮,她以为他在开她玩笑,顺口就把这意思说了。   “你不要开我玩笑。”   男孩一听就急了说:   “你真的很漂亮,我没有撒谎,难道你不知道?你好像有点自卑?”   男孩很认真的对她说。瑾听到这话,有些奇怪的感觉。她没有想到到现在,还有人对她说漂亮这两个字。自卑,这是这几年的折磨留给她的印渍。   她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匆匆走开,这是,自丈夫闹婚外恋的三四年来,她第一次笑。但同时她的耳边,想起前夫地咒骂:看看你连狗都不如,你还是个女人吗?你有什么用?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背又重新弯下。   后来,这个男孩子,总是在她的身前身后出现,离她不远不近,天天到她打工的餐厅吃饭,傻傻地看着她笑。有一天,在她下班回学校的路上,他堵着她说:    “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瑾的心象被雷击了一样,打了个冷颤。   “不可能。”   她几乎本能地说。   “为什么?”   男孩急了。   “你不喜欢我?”   男孩问。   “不是。”   “那为什么?”   “我比你大十岁。”   “这有什么关系吗?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要好,其他的没关系。”   后来,他俩好了半年多,这半年多,瑾变得漂亮、自信、优雅、年轻、开朗、有活力。   后来,这个男人去了澳大利亚工作,他们自然分开。   瑾后来又交了不少男朋友,不断的更换,差不多一星期一个,最离谱的是,回国后,有一次找工作,面试时,当她走进经理办公室时,那个外国经理英俊潇洒,见到她眼睛一亮,话里话外调起情来,他俩聊了一会后,瑾走到大班台前,吻住了他的嘴,俩人激烈地亲吻起来,当即去宾馆开房,因为仅对这个男人颇有感觉。后来这个男人说,都说中国女人很保守,我看很开放。他叫瑾到公司去工作,报到,瑾没有去。   在和众多的男人的分分合合中,瑾终于学会对男人遗忘,把男人当一个物件来冷静看待,无论自己多么喜欢,也永远有一只眼睛永远睁着,远远地看着,像一个旁观者,永远保持着一种距离。这时她发现,这些男人其实没她想象的那么好,那么值得她去牵挂,去爱。   直到嫁给一个德国人。   他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13个小时的飞行,成就了他们的爱情和婚姻,他是德国外交部的外交官,她成了外交官夫人。他对她的一切都着迷。   通过法律,她向她的前夫,要回了她的儿子和赔偿。后来,她做了一家德国公司驻北京办事处的首席代表。   在以后的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挫折,瑾都会想起爱丁堡大学的那个年轻情人,对她说的一句话:“把头抬起来。”   把头抬起来,她就感到前面视野宽阔,力量倍增,腰脊挺直,自信满满。但是,她的眼睛里不时还会飘过一丝忧郁。   后来,又经过一件事后,使她相信了“命”这一说。   有一年的春天,她和他的德国丈夫,手挽着手,去参加中华世纪坛举办的非洲十国民间工艺品展,他俩都喜欢原始的纯朴的工艺品,这是他俩的共同爱好。   走在世纪坛的广场上时,瑾忽然愣住了,迎面走来一个黑人和一个矮黑、瘦小、苍老、疲态毕现的女人。   瑾的德国丈夫也停住了脚步,看着对面的这对男女,良久,那个黑瘦的女人伸出手,礼节性地说:你好。   瑾也握了她的手说:你好。   瑾无数次的梦想、设想过,有一天她们再次见面的情形,但决没想到是以这样平静、礼貌的姿态出现。真如云过天青,一切都过去了。时间刷洗了一切血迹,抚平了旧时的伤痕   这个女人就是黄莉,此时,她看了一眼,瑾旁边这个高大英俊的德国绅士,瑾迎着她的目光说:我老公。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黄莉说:恭喜你。   瑾仍是淡淡地说:谢谢。   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磨刀霍霍,神勇无比,一刀把这个女人了结,也为自己终究没有这种勇气和力量去实现这个愿望而惭愧。而多年后的见面,她居然能如此从容淡泊面对,这是她自己没想到的。   黄莉再没话,随即低下头,带着她的那个黑人匆匆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瑾问她的德国丈夫说:她漂亮吗?   虽然亲眼看到黄莉的落魄、憔悴,但到这个时候瑾还是自卑的,她还不敢确定是自己漂亮还是黄莉漂亮。   “她太难看了,怎么能说漂亮?”   德国丈夫说。    “是吗?那我呢?”   瑾还是不确定地问。   “你怎么啦?亲爱的,她怎么能跟你比?你俩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你要这水平,我就不要你了。你怎么认识她?”   德国丈夫疑惑地说。   “她就是我前夫的情人。”   “什么?你被这种水平的女人打败,你也太惨了点!你知道,她现在连个欧美人都找不到,只能找个非洲小国的黑人。刚才那个黑人我认识,是个非洲小国的外交官,显然,她是他的情人。”   “亲爱的,别难过了,忘了那些事吧,你知道自己是个多么优秀的女人吗?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她的德国丈夫搂紧了她说。   她不明白当年自己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个女人,而惨遭毒打,凌虐,践踏,甚至差点搭上性命。自己血泪中三年多的坚持真是太不值了。   从此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忧郁的阴影,脸上有了灿烂的笑。 ------------ 我所有的美丽都是为了他不定期的到来(一) ------------   我冷笑道,我愿意,我喜欢当活寡妇,你管得着吗?我抛弃了你,你恨我是不是?我知道这是报应,但也用不着你来嘲笑!   他却不再发狂,“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说,我爱你,这么多年,我都幻想着,有一天,我能有能力娶你,因此,我挖空心思去挣钱,我现在有很多钱,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恨我当年没有能力娶你。   听了这番话,多少年埋在心底的屈辱,终于涌上心头,想到几千个夜晚,我都强忍着,按捺着青春的欲望,眼睁睁捱过漫漫长夜。   都说我爱打扮,老来俏。说实话,我一天24小时,除了8小时上班,8小时睡觉,剩下的8小时,我不打扮干啥呢?家务活,女儿、丈夫会管会干,用不着我操心劳力。   这些漂亮衣服,高级化妆品,并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丈夫买的,是他买的。以我们的收入,不是买不起用不起这些东西的。而是,他希望我年轻漂亮,或许,我在他眼里,就真是那么青春不老吧。   也许我所有的美丽都是为了等待他不定期的到来。   他在另一个城市,是那个城市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他有钱,也有过很多女人。   16年前,我们在分别了10年后再次相见时,他已经离了3次婚,结了4次婚;现在,则是结了6次婚,离了6次婚,而且每次他找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他要我嫁给他,要一点,反而相恋得久一些,互相有个想头。娶我,要结婚,我不敢,我怕他结了婚,有一天弃我,会像抛弃别的女人一样轻松容易。不如离得远我丈夫比他诚实可靠。   他是我少女时代的初恋。我们自小是同学,互有好感。初中毕业后,又一起下放到同一个青年点,他像个大哥哥似的处处关心照顾我。寂寞空虚无聊的青年点的知青,大都偷偷摸摸恋爱,我们虽小,也学着恋爱,除了因为害怕怀孕没有睡觉外,夫妻间的什么事我们都做了。是我抛弃了他。   我们下放的地方有一个蹲点干部,是市委宣传部的,当时30多岁。我长得漂亮,又聪明机灵,大队的什么宣传活动也少不了我。他很喜欢我,是很明显的,但那时他已结婚,有了孩子。   他说,他有一个弟弟,人长得很帅,在一个三线厂工作,如果我同意与他弟弟恋爱,他会想办法帮助我的。   不久,他真的把他弟弟带来见我,我一看真是好帅,工作令人羡慕,又有他哥哥这么一个靠山,我心里很满意。他弟弟对我也是一见钟情。   我父母是普通小市民,我自己又仅是个初中生,靠自己望家庭,回城都是不可能的。能攀上这样一个高官,当上这样一个人的弟媳妇,无疑是一步登天,是许许多多的姑娘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   这事是在非常秘密中进行的。我自觉对不起原先那个恋人,但是跟着他,他能给我什么呢?什么也不能。只能在这个山村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没有希望地等待苦熬下去。他的家庭背景跟我家一样,无权无势的小市民。   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他这事,怎样说服他,更怕他想不通与我大闹,那样,我不仅好事不成,反而会闹个大丑闻。我决定什么也不对他讲。   两个月后,市里卫生学校要招学员,我自然被选送。去上学时,我没有向我的初恋告别,悄悄地走了。我走了之后,知青点的伙伴才知道,都大吃一惊。怕惹麻烦,我上学后也没给他写信。奇怪的是,他既没来找我,也没给我写过信。我的这段初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完结了。   卫校毕业,我分回北京市工作。一年后,我和那位宣传干部的弟弟结婚了,那时,他哥哥已是市委宣传部长。   婚后,才知道我的这位丈夫是个没有性功能的人。 ------------ 我所有的美丽都是为了他不定期的到来(二) ------------   我是学医的,性知识我懂。新婚之夜他就不行。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童男,过于紧张才不行的,就鼓励他,要他有信心。   谁知他一次两次三次,一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行。这时,我才确认他是有毛病。我简直像跌进了冰窟窿里。   没办法,我只有劝他去看看医生,虽然没有多少希望,但有一线希望,我也要争取,死马当活马医。不知吃了多少药。   4年过去,他还是那样。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哭了,说,我再也没有希望了,你还年轻,你不能这样被我拖一辈子。   一听这话,我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搂紧了他。   结婚4年,虽然我俩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恋情,但也和睦温馨,舒适,安全,我忽然很留恋这个我精心经营了4年的家。想起他平日对我的许多好处。除了性生活这一点外,其他,他都是个好男人。   在单位他好学上进肯钻研,有一手绝好的技术,很受领导的重视和同事的尊敬。在家里他对我体贴关怀备至,尽量不让我受委屈。   哥嫂对我也很好,我跟他结婚后,我的弟妹都没下放,都给予了很好的安排,使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都脱离了原来的环境。   再想一想,很多女人虽然有正常的性生活,但经常挨打受气,受尽折磨,那样的夫妻,那样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那时他已很依赖于我,我是他的精神支柱,如果我弃他而去,他会受不了的,很可能就毁了他。   “不!”我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爱你,我不能抛下你不管,我嫁给你,这是命!”他感动得抱着我号啕大哭。没想到,这一夜他竟行了,我的处女就这样给了他。   也就是这一夜,有了我现在这个女儿。这以后,一年中,他能有一两回行,但其余的时间,他还是不行。   1985年,他到非洲援建去了。有一天,我在班上,有个穿军大衣戴口罩的男人叫我的名字,我问,你是谁?找我?   他点点头说,是我。   一听这声音,我差点儿栽倒。   他正是我那已分手10年的初恋。   我赶紧出去,到了走廊上,他在后面说了声,走,到你家去。   我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成,却乖乖地把他领回了家。   进了房间,他脱下军大衣,摘了口罩,我看见这是一个精瘦、操劳的男人,满身俗气,觉得陌生。   我说,你来干什么?   他说,我来娶你,我有钱了,我能娶得起你,让你过好日子。   我说,那不可能,我已经32岁了,你不知道?我有丈夫有孩子,有一个好家庭。   他说,你爱他吗?你幸福吗?你满足吗?你以为我在B市,隔了200多里,我不知道你?他根本不是个男人,你当活寡妇还没当够吗?   我再也忍受不了,掴了他一巴掌。   我冷笑道,我愿意,我喜欢当活寡妇,你管得着吗?我抛弃了你,你恨我是不是?我知道这是报应,但也用不着你来嘲笑!   他却不再发狂,“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说,我爱你,这么多年,我都幻想着,有一天,我能有能力娶你,因此,我挖空心思去挣钱,我现在有很多钱,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恨我当年没有能力娶你。   听了这番话,多少年埋在心底的屈辱,终于涌上心头,想到几千个夜晚,我都强忍着,按捺着青春的欲望,眼睁睁捱过漫漫长夜。   多少个夜晚,欲望就像火一样烧灼着我,听到隔壁,仅隔一层薄薄的墙壁的那边,不断传来那对小夫妻的调情声,那哼哼唧唧声,床板被压得吱吱呀呀声,我的心不由得越缩越紧,像被猫抓一样。   很多时候,我恨不得有人来强奸我。实在忍不住,没有办法,他就用手指反复刺激我。   一到晚上,我们那张婚床,静得没点声音,就像一座坟墓。   我再也忍受不了,伏在沙发里,哭了起来。   他抱起我,把我扔到床上,我惊恐地叫,你要干什么?   他按住我说,别动,不许出声,你真是个傻瓜,要干什么还不知道?我们都这么大了,还玩那些小猫小狗的玩意?我要给你全面深刻的爱。   我再也无话,听任他摆布。   他身体虽然精瘦,但却特别强壮有力经久。   我忘却了世间所有的一切,只愿我俩永不分离,永远进行下去。   呵,那个下午,我睡得多么踏实,惬意,香甜!醒来,我才发现,他满背都被我抓挠得伤痕累累。他说,你是一个好女人!为了他这句话,为了这个下午,我感激他一辈子。我知道,这辈子,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我承认我自私,只想得到,不愿付出,但我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 永远比别人活得好(一) ------------   和他离婚后,我感到一身轻松,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时,我已30岁,我想,我才30岁,就算活到60岁,也还有30年,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拖。   质量出差错,家里厂里整天都被他弄得乱糟糟的,我一看就心烦,就发急,就恨他,恨得牙齿发痒。恨他不争气,看不顺眼,我就骂他,骂得他也心烦,就整天吵,越吵越没情绪,日子越过越没意思。到后来,我们都同意离婚。分手时,我们很友好。   中国人似乎有个观念,总认为后来的丈夫,不如第一个丈夫好。我不这么认为,我是经历过一次婚姻失败的女人,第二次选择,自然知道自己需要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有比较冷静的理性分析,不会再像做姑娘时那样,凭一时的冲动,盲目跟从。   和他离婚后,我感到一身轻松,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时,我已30岁,我想,我才30岁,就算活到60岁,也还有30年,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拖。   离婚时,我什么也没有要,家财、房子和我一手经营起来的一个工厂,都交给了他,我只要了一双儿女。   儿子和女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他的。让他失去父亲失去一份完整的父爱,我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了,不管有多难,我也要亲手抚养他们,给他们加倍的关照和爱。   结婚近10年里,感情上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他对我什么都好,就是太懒,没有进取心。   让他在厂里搞管理,领着人干,他居然连这点事也干不好,老是延期误工,不然就是产品质量出差错。家里厂里整天都被他弄得乱糟糟的,我一看就心烦,就发急,就恨他,恨得牙齿发痒。恨他不争气,看不顺眼,我就骂他,骂得他也心烦,就整天吵,越吵越没情绪,日子越过越没意思。到后来,我们都同意离婚。分手时,我们很友好。   我是个生性要强的人,特别瞧不起那种窝窝囊囊,没有能力的男人,我的生活信条是:永远比别人活得好。   无论我走到哪,无论我干啥,我都会是最好的。   17岁参加工作,我进的是工厂,领导分配我去学机床,一年后,车、刨、铣三种技术活,在全厂青工中,我是最好的。   没两年,我又成了全厂技术最好的工人。别人做不出的活,到我这,没有干不成的。   到了1983年,政府搞改革开放,我认准了这是一个社会发展的趋势,是不可改变的,谁不想活得更好一些呢?   我用自己多年省吃俭用的积蓄2000多元钱,租了两台旧车床,请了4个人,在郊区租了两间旧房,一个家庭作坊就这样开起来了。然后,我到上海一些原来有关系的厂家活动,找活干,替他们加工产品。   每天我早早起床,给孩子做好吃的,让他们吃饱后,就上班去,下班后直奔我的那个小厂里,检查这一天的生产情况。   后来厂里搞定额生产,我一个月干完3个月的活,剩下的时间,我就蹲到我自己的厂里,进货,发货。我的厂子就这样慢慢发达起来。   离婚前一年多,我把我原来的客户,一个一个慢慢交给了我周围的那些办厂的朋友和同事,他们自然得给我回扣,所以,我依然没有穷下来。但我一个人带俩孩子,还要上班,如果自己再开厂就太累了。   替人家加工产品这活儿,太烦琐,你得一个个检查质量,进货、发货、搬货等等,厂里没个人坐家是不行的。我决定改行,开了现在这个建材店。一个人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轻松,活得自在。离婚4年,我都没有再结婚的念头。   人,也许真有那么点缘分。   和我现在这个丈夫的恋爱,说来好笑,有一次,我出差在外进货,催货,我们一起去的有4个人,晚上,我到隔壁同事的房间去聊天,打扑克,恰好他也在那里。玩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就各自回休息去了。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他是北京粮油贸易公司的业务员,出门在外,浙江人就都是老乡,所以那天他也来和我们一处玩。   谁知,那么一晚,他就看中了我,回北京后,他就找机会来义乌出差,他连我的姓名住址都不知道,但他就相信靠他的瞎撞一定能撞见我。   有一天下午,我坐车出去进货,他在义乌瞎转了一天之后,也坐车回北京,我们在上车时相遇了。因为见过面,所以就互相打了个招呼,但他仍不知道我的姓名和住址。   又有一次,我去市场买东西,他也在市场瞎转,他看见了我,我没看见他,他不好意思跟我打招呼,后来,他又转到新华书店去了,恰好我也在书店给孩子挑书。   这一次,我俩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就这样,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那时我对婚姻失望得很,自己生活又清净自在,不想再结婚。 ------------ 永远比别人活得好(二) ------------   我想一个女人,自己怎么过不好,何必找一个男人来麻烦。他的真情、真诚和穷追不舍的痴心感动了我。   他比我小5岁,没结过婚,人长得又俊又帅,各方面他都比我强多了,不知道他看中了我什么。中国人似乎有个观念,总认为后来的丈夫,不如第一个丈夫好。我不这么认为,我是经历过一次婚姻失败的女人,第二次选择,自然知道自己需要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有比较冷静的理性分析,不会再像做姑娘时那样,凭一时的冲动,盲目跟从。   他好学上进,事业心强,有组织能力,又有活动能力,忠诚,重情义明事理,是个好男人好丈夫。   婚后,我们很幸福,6年了,他爱我依然如初。什么时候,他都以我为荣,十分佩服我。现在他已是丁市粮油贸易公司的总经理。   只要我去,无论他有多少事,多大事,他都会放下来陪我,如遇应酬他必定带上我,把我介绍给他的客户、朋友和同事。酒席桌上,他不断地夹菜倒酒给我,把我宠得像个公主,也不怕别人笑话。   在他公司里和他业务往来中,他也要接触不少女人,但他说,无论多年轻多漂亮的,都不如我老婆,都比不上我老婆。回到家里,孩子的衣服,我的衣服,里里外外的家务事,他一人全包了。   和他结婚时,我已结扎。有几次,我对他说,我再去把输卵管接通,再给你生个孩子吧。   他坚决反对,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有两个孩子足够了。   的确,他对孩子很爱很关心,外人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就是他亲生的呢!   后来,他又对我说,我爱你,只要你好好地就行,不要再去吃那苦。将来女儿嫁人生了孩子,我就接过来带,自小养育他(她),这孩子肯定会对我亲的。   我的儿子女儿已经18岁了。他们都很理解,很爱我。   我女儿说,妈妈,将来我找对象,你替我挑选,你看中的就行。有几年我们两地分居,他的事业在北京,我的事业在义乌,他每星期回家一次,星期五晚上回来,星期一早上走。想我的时候,他就用车把我接去。后来,为解两地的相思之苦,我卖了义乌的店,来北京开店。我在北京、义乌各买了一幢房子。   他是给国家挣钱的,自己没有钱,但他从不花我的钱。他母亲在农村,有时候,他给他母亲一些钱,却说是我给的,因此他母亲对我也很满意。   每次我去外面跑业务,他总是说,你有这么多钱已经足够了,还去奔波干吗?外面太乱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去,我们在一起多好,不好好生活,享受青春,挣那么多钱有什么意思呢?   每次我出去,每天晚上他都要接到我的电话才安心,然后给家里的孩子挂电话。这次我来催货,他不放心,就派他嫂子来陪我。   有一天晚上9点多钟,我给他挂电话,说我有点头疼,感冒了,没想到,他放下电话,开车就赶来了。到家已是半夜两点,我真是好感动,好感动。   真的,现在在我眼里,我丈夫比谁都好,谁也比不上他。 ------------ 钻石人生(一) ------------   她是那种白皙、高挑、身形挺直、面容秀美、端庄、从容、优雅、沉静、大气的女人。一看就知是,出身非富即贵、见贯大场面、历经不少大事的女人。   无论她出现在什么场合,只要她往那地一站,立即在众多的人群中凸现出来;他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但她的声音和体态都是温和的,徐缓的,轻柔如春风、春雨。这是一个堪称优美,隐含着无声的威严的女人。   从和他人的经历中她早已悟出,一个人要不要做这件事,最主要是看他需不需要,而无干其他,想通这一点,以后的工作、生活中,她都不再强求什么。   在她十七岁那年,她忽发奇想要去当兵,父母怕这个宝贝女儿吃不了苦,坚决不同意,她就背着父母,找女友的父亲,在另一个部队报了名,高高兴兴去了四川。   原以为这下自由了,天高皇帝远,这下没人能管着她了,没想到,不出一个月,她就受不了了,哭着,喊着,要父亲调她回北京。父母虽然气她任性,找麻烦,但毕竟是自己宠爱的小女儿,心疼她,没办法,老父亲只有亲自出面,1个月后,把她调回北京。要知道这是部队跨军区调动,1个月内办成很不容易。   3年后,她从部队退伍,分配到北京市政府的某个局工作,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直到90年代初,她跟随姐姐,象大多数高干的儿女一样,面对急剧变化的形势,出于某种不安的心理和对生活更高的期待,而纷纷出国定居,她养尊处优的生活才开始改变,命运才有所改变。   她的姐姐出国后,发展得不错,买了别墅、宝马,有了不错的买卖和资产,因为她本来就是从事贸易生意,出国、对她来说,只是挪了个地方办公、生活,所做的事还是那些事。陈樱却不行,她到美国后,生活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首先,她在大陆是从事机关工作的,搞的是人事,跟外语不沾边,所以到了美国,几乎就成了哑巴,成了跃上岸的鱼,生活异常孤独、绝望。   更可怕的是,花钱像流水,而且,只出不进,她又拿不下身价去求职打工,要知道,在大陆打从她懂事起,到现在30几岁,都是别人求她,求她的家人,她现在怎么能为了生活,去求人给她一份工干呢?这是她的自尊心所不容许的。   她也不愿到她姐姐那去工作,第一是她不懂外语;第二是她,从小到大,她从来就没瞧得起她姐姐,姐姐自小没她漂亮,没她聪明,没她受宠,走到哪,姐姐都是不幸被人遗忘的那一位,而现在,姐姐是被人追捧的明星,而她却被人遗忘,门庭冷落鞍马稀。   熬了半年,她终于放下自尊,回国了。   这时,她过去挣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虽然有老爹老妈养着,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过去单位,她辞了职,想回去,已不可能,父亲已退休,帮不了她多大的忙了。   她面临的又是一个找工作养自己、养儿子的问题。   过去的女友,开了个广告公司,请她去当办公室主任,这工作正和她过去的工作经验相吻合,她答应下来,并且干得有声有色,成为女友的得力助手。这个时候,也许是存在基因里的管理才能,才开始显现。   但她的心是不开心的,虽然半辈子受宠,吃喝玩乐过,但骨子里她是个要强的人。   看着过去的女友年收入上百万,而她一个月才三、五千元,还是女友恋旧情才有机会挣到。最让她不开心的是,女友的父亲原是她父亲的部下,现在,她却要为父亲的老部下的女儿打工,这让她觉得羞耻,虽然收入在当时的白领一族中,以她的条件来说,就算是给的高的了,明显地有朋友情份在里面,但她不开心,所以没干半年她就辞职了。   她的女友对她的离去似乎颇为理解,女友说,我知道我这里你不会待长久,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我只是想你有了更好的去处,有些基础再走,其实,我这里很需要你,你是知道的,咱俩的组合真是绝配,有你在,我什么都放心,你干什么我都放心,你走了是我和企业的损失,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没法留你。   陈樱说:对不起,老同学。   两人一时都有些伤感。   女友多给了她两个月,6000元的工资,陈樱收了,这6000元,在她以后的日子中,帮了她大忙。   辞职后,陈樱又找了好几个工作都不如意,无奈之下只有辞了,最长的干了不到两个月,她总是半年半年地呆在家,什么也不干。   这时候,她的哥哥嫂嫂、弟弟、弟妹们开始不高兴,有意见了,她不工作,待在家里,老父老母心疼这个小女儿,明里暗里没少塞钱给陈樱。   哥哥弟弟是骨血至亲还好说,嫂嫂、弟媳是外人,当然心疼的是钱,给陈樱的多了,意味着,将来留给两个儿子的自然就少了,两个女人,为这事,话里话外,明里暗里,没少讽刺陈樱的爹妈和陈樱,让陈樱心里堵得慌,陈樱不明白,过去那么宠,那么惯他的哥哥弟弟,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那时,陈樱最羡慕的是那些在高档写字楼里上班的外企员工,她家住在呼家楼,出门就是京广中心和国贸等五星级宾馆和写字楼,看着她们一个个穿着整齐的套装、高跟鞋,挎着坤包,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进进出出那些蓝色、银灰色玻璃幕墙垒成的耀眼的大厦内,做着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拿着一份不低的薪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羡慕归羡慕,她知道,那不是她能拥有的世界。没有文凭,英语不好,这是她两个跨不过去的坎。   陈樱有个女友,经历和境遇都和陈樱差不多,两人经常在一起聊天,同病相怜。有时一起利用父母亲戚的关系,替人办点事,隔三差五地挣点小钱,也还混得下去。这个女友叫阳艳。   有一天下午,阳艳神秘兮兮地对陈樱说:晚上有一个从马来西亚来的大老板在阜成门外的国宾酒店二楼请吃饭。陈樱说太远不想去,而且临到下午才随随便便请吃个什么饭?按礼仪,他应该最少提前两三天请,理由得相当充足,这才是应有的尊重与礼貌。多年的养尊处优,使她在困境中还没忘记什么是尊重。   女友却坚持要去,说这是某个朋友特意嘱托的,说外商想见见北京的高层,想有人引见引见,不去不好。况且,今晚上也没什么外事活动,去五星级宾馆吃顿好的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还能碰个什么好机会呢?   女友的最后这一句话打动了她。机会,机会,这是她心底潜藏的愿望,这是她的需要。 ------------ 钻石人生(二) ------------   踏进国宾酒店二楼某某餐厅某某包房的那一刻,她被辉煌灯光下笼罩着的那个人周身发散的光辉镇住了,从小到大出入各种大场面,什么样的高级人物没见过?但有着这样的容光、神采的人物,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知道此人定是不凡。   见她俩来了,众人站起身热烈欢迎,她被安排在主客左边的第一主陪位置,主客就是那通身散发着容光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对她的到来表达了热情、有礼的欢迎。坐在他身边陈樱有如沐春风般的舒服。   他说话声温软、徐缓、条理清晰,或机智幽默。不管谁说话,他都认真聆听,看着对方的眼睛,点头微笑,适度地赞许、响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意见、讲话是如此重的重要。经主人介绍,知道这个男人,是一家美国直销企业亚太区总裁姓肖,是皇冠大使,年收入一亿多。   她感到今天来对了,感到幸运的门正在向她徐徐开启,那时,她不懂什么叫直销,也不懂什么奖金制度,但她听懂了,进这个企业,不需要学历、背景、年龄,不需要外语,只需要把产品卖出去就行了,是给她这样的四无人员准备的。   听到这些,她感受到一种公平,是的,公平,那些她以前知道的外企,没有一家有这样公平竞争的机会。至于怎么卖,公司有系列的培训课程,有成功的人士带着做,只要简单,听话,照着做就行了。   她感到这是她需要的,她知道自己有才能,但没有经过系统的企业管理培训,很多经验,是靠自己跌跌撞撞摸索出来的,这样的进步当然慢,且成本高。   她想他是她一生的理想和榜样,她跟着他做,跟着他学,修炼多年后,如能做成这样一个人,就值了。   第二天,她和女友一人化60元,办了一张经销商卡,再花800元买了一堆产品回来,因为肖先生说:要卖产品,首先要懂产品,要会做产品示范,才能开好家庭聚会,才能产生生产力;要知道它的好,好在哪里,要亲自用,亲自体会产品的好,让产品从内到外调理你,改变你的精神、身体、面貌,让别人从你身上,能看到你的变化,你才会真正知道产品好在哪里,才能理直气壮地介绍给你的朋友亲人,让他们一同来分享你的好产品,让亲人朋友,知道你不是说假话,蒙人钱财,而是为了大家好,有好东西大家一起来分享。   陈樱觉得肖先生的话太好了,太有道理了,句句都是大实话,就照着做了。但肖先生一星期就回马来西亚去了,留下的是海南分销商的电话号码和姓名。那时好在她还不懂传销这个概念,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产品,这么好的制度,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好的发展,做事想成功,一定要抢先机。   不懂什么叫产品示范,也没有人教她们,她们就看说明,对着说明,对着瓶瓶罐罐比照着做,看着那一个个神奇的变化,她觉得十分有趣,也越发觉得这产品好,越增加了她要把这些产品卖给更多的人。   不懂什么叫家庭聚会,她和阳艳就到各自居住的居委会去闲聊、闲逛,听她们的谈话,她们大都是一些退休、离休在家的老人,没事就到居委会闲聊、扎堆;参加她们的晨练、跳舞,交成朋友。没有人知道她是中将的女儿。   在交往中,她们会从谈话中知道那些人的亲戚朋友、熟人,患有这样那样的病,她们就有针对性地推销自己的产品,她们的名片上印的是某某产品的中国区北京分部经销商。她们知道正名的重要性。听了她们推荐的人吃了该产品,身体慢慢好起来,或有所改善,这样她们的声誉慢慢建立起来,顾客越来越多。   她的素质里本身具有凝聚力、向心力,甚至煽动性和鼓动性,见了她的人,都愿意接近她,相信她,跟她走。这大概是她的中将父亲遗传给她的。   对外交,她开始积极起来,她会主动参加各种聚会,认识各式各样的人,留下名片,然后打电话。但她从不向亲戚、朋友、熟人,推销她的产品。   她曾经向哥哥弟弟推销过,她哥哥打电话到工商局问生产这个产品的公司,这种推销方式,犯不犯法,结果工商的人含糊的说,是否属传销还没明定,如果家里有人做这事,最好是离远点。   陈樱哥哥说,明白了,谢谢。   这时,他已升为海军总部的一个部长,他坚决反对陈樱从事这项工作,并且声称,如果她执意要干,就断绝兄妹关系,免得将来出事受牵连,以前她这不干那不干,现在却干上了这样不入流的事,他忍她已经忍了好久了,这次决不能再容忍。为此,还不惜告到父母那里。   父母、弟弟也反对,嫂子和弟媳见了她就像见了抢钱的人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这时,他们已经影响不到陈樱了,亲人的种种阻拦行为,甚至都让她感觉不到难过。   打开北京这个巨大的市场的决心,让她看到了一条通往成功的路,正在她眼前延伸,而她离这条路越来越近。她感觉到,她准备了很多年,积聚了很多年,摸索了很多年,似乎都是为了今天找到这条路,因为这,她浑身充满了干劲,从没觉得累,觉得难。   1年后,她靠业绩晋升为主任,月薪5000以上,而且月月在递增;两年后,她做到了红宝石,月薪1万以上,而且,免费出国,享受了贵宾待遇,她带上儿子,她要让他开眼界,长见识;第4年时,她已是年薪70万以上,领导着一个年销售额1亿以上的市场,而且,她的收入和这个市场,天天在以几何级速度增长。当她做到第5个年头时,她的年薪200多万,更让她欣慰的是,在她和阳艳的带领下,她们中心把像她们一样的四无人员,培养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金领、白领。该变了她们一生的地位和精神面貌。   她的哥哥嫂嫂,弟弟弟媳也来找她买产品,还表示想跟着她做,她愉快地答应了。这时,她没有那种我终于赢了的快感,多年的成长,成就,早已把她锻炼成一个心胸和眼界都宽阔的女人。从自身和他人的经历中她早已悟出,一个人要不要做这件事,最主要是看他需不需要,而无干其他,想通这一点,以后的工作、生活中,她都不再强求什么。   另一个让她欣慰的事是,这么多年,在她身边耳濡目染多年的儿子看着母亲,一个中年妇女,不屈不挠的奋斗,也养成了自我奋斗的精神;长大了,由于看母亲卖的都是环保产品,确实好,出国留学,学的是有关环保的专业,毕业后,他用上学挣来的钱,学来的先进技术,成立了生产环保设备的工厂,回国投资,受到国家的支持与重视,贷款优先,建立了几家大型环保设备工厂,还不满28岁,已是资产多少亿的大老板了。   最让她欣慰的是,她没有经受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也没枉当年父亲、母亲疼爱她,父亲退休多年,将军楼早已显旧,屋内陈设简单,父母亲虽然工资不低,医药全报,但老人还是舍不得穿,舍不得花。陈樱用自己的钱,在一家高档社区,买了250多平米的复式楼,供父母住,给他们吃全套的营养品,传给他们健康、开心生活的理念,使他们的老年生活越来越健康、开朗。哥哥弟弟不无酸味的说,还是老爸这将军没白当,会识人、用人。老将军听了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