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一把幽默   恶邻   一个男人到警察局告他的邻居,说他家的东西只要不小心掉到邻居家,邻居都强行据为己有,无论是晾的衣服,钻过去的鸡,还是栅栏边果树上结的果子,从来都没有归还过。   警察听了,说这些小纠纷不够立案,让他自己跟邻居协商。   男人说:“这些事是不大,问题是今天早晨我老婆为果树剪枝时,不小心掉到他家院里了!”王德刚   暗号   母亲:“你是不是又换男朋友了?”   女儿:“啊!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上周咱家窗户下常传来布谷鸟的叫声,这几天突然变成青蛙叫了。”刘成功   高手指点   在一家商场的瓷器货柜前,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犹豫着,不知该买哪些瓷碗。   这时,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将那个丈夫悄悄拉到一边说:“老弟,在你的能力许可之内,买一套最贵的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想你老婆是绝对不让你洗的。”王德刚   喷雾剂   一天,女人发现一只黄蜂飞进屋里来了,就对丈夫大喊道:“这里有一只黄蜂,我们还有喷雾剂吗?”   丈夫告诉她水槽下面还有一罐。   “亲爱的,”她叫道:“这是除蚂蚁和蟑螂的喷雾剂。”   “噢,”丈夫回答道:“那就别让它看到标签。”张志国   祝福语   某局小王结婚,全局人都去喝喜酒。席上专门放了一个本子,供赴宴的人提笔留言,以示对新人的祝贺。同事小张率先留言:“早生贵子。”   分管计划生育的老杨接着写道:“抓紧落实。”   这时,喝得醉醺醺的局长走过来,抓起笔就写:“同意报销!”张志国   意外   老师:“谁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讲一件很意外的事?”   学生:“老师,昨天我家的狗病了,我爸请了兽医……后来,兽医来了。原来兽医也是人。”刘成功   半聋   病人:“医生,我耳朵好像半聋了,听东西总是只能听到一半。”   医生:“是吗?那我来测试一下,我说什么你不说什么。88.”   病人:“44.”张有军   老公和老婆   老公和老婆晚饭后去公园散步,老公不慎滑了一跤,他站起身后气愤地骂道:“这该死的路灯!就不能再亮一点?”   老婆掩口而笑:“还记得我俩婚前到这里约会的情形吗?那时候你是怎么讲的?”   老公纳闷:“我说过什么话吗?”   老婆说:“那时你曾埋怨,这里的路灯怎么亮得像白天似的?”坎蒂   042、快手刘三   明代嘉靖年间,浔阳知府李明晓走马上任。大凡新官上任,都想要作出一番大举动来,这李知府想来想去,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惩治盗贼为重。因为连年遭灾,当朝皇帝只顾修仙求道,由奸臣严嵩当朝,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乃至各地饥民遍野,盗贼狂獗,这浔阳府更不例外。就在赴任的旅途,也遭遇盗贼的光顾,一头驮行李的壮驴在驿馆被盗,这事让他十分恼火。   屁股还没坐稳,知府大人便急急地在全辖区内张贴布告,捉拿盗贼,悬赏银两,让盗贼无处可藏。   这一招还真见了效果,不出十天,府衙里就抓到了大大小小上百个盗贼。一时间,李知府有点飘飘然起来。   这日,李知府升堂问案,惊堂木一拍,正要喊差役带犯人上堂,忽觉身边少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心头大惊——原来案上的大印竟然不翼而飞了!这还了得,做官的没了印,就是贫民百姓了,还能审什么案?上任伊始就丢掉大印,可是做官的大忌呀。   “退堂!”李知府大喊一声,慌乱地走进内室,只把堂下的衙役们个个弄得目瞪口呆。李知府暗暗把此事告之师爷,当下两人就在府衙找寻起来。可任他们把整个府衙掀翻了,也没有找着官印。这么说来,莫非是盗贼报复而有意为之?这官印可是李知府的命根子,平常总是放在身边的,是哪个盗贼竟有这么高的本领在他身边悄无声息地盗了去?   看来此事不宜声张,只能暗找。李知府接连派出心腹在城里打探,可一番下来,竟也没有什么消息。   第三天的头上,有人向李知府禀报,门外有人求见。李知府正烦着呢,问是什么人,属下说是一个衣衫破旧之人。李知府连说把那人轰出去。属下点头而去,可不一会儿,又急着回来了,说那人不走,问他有什么事,他非要见知府大人,说有要事告之,关系到大人的前程和性命。一听此言,李知府心中一惊:莫非那人送来了官印的消息?他立即站起身来,对属下说:“快,请他进来!”   来人瘦小矮黑,一见知府,即跪下道:“罪民刘三拜见大人了,犯上盗印,实出无奈,还望大人见谅。”果然是盗印大贼,李知府不由怒火中烧,正要喊人把他给绑了,可转念一想,便打消此念头,威严地问道:“大胆刁民,为何盗走本府官印,还不快快交还本官。”刘三嘿嘿一笑道:“小的这不给你送来了?”李知府顾不得身份,急忙下来问官印在何处,刘三并不回答李知府的问话,而是说:“自古以来,尚有君子上梁,不是饥饿之极,谁也不想起那盗偷之心。现今大人抓住的百多号小贼,可知会祸及几百号人性命?”李知府不解:“抓盗惩贼,为民除害,是我本职,何来几百性命之忧?”刘三道:“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一百多号人,每人都有一个家,你把他抓住了,家人只有活活饿死。到时,可是大人的罪过了。”   这李知府原本是个明白之人,之所以上任抓盗贼,本意也是希望地方百姓安居乐业。现在被刘三一番解释,觉得不无道理。天下百姓丰衣足食,自然天下无盗呵。但他对刘三盗他官印之事委实恼怒,一再要刘三交出官印,可刘三要李知府放了抓的人才肯交出来。李知府说谁能相信他就是盗印之人呢?是不是假冒的也说不定。这时,旁边的师爷过来,在李知府耳边言语了几句,李知府点了点头说:“既然你自称是盗印之人,那么本府要印证一下你的本领如何?本府手上有一个金链子,你如能在半个时辰内将此物盗去,算你赢,本府立马放人。若输了,小心你的脑袋!”说着,李知府扬了扬手上的金链子。   哪料刘三一听此话,吓得一下子跪在李知府面前,连连求饶。师爷见此景况,鄙视地说:“原来也只有这等本事,骗子!”李知府很是失望,不由怒道:“拉出去绑了!”刘三一下子抓住李知府的手臂,求他大发慈悲。李知府一摔手,把刘三摔了个仰面朝天。刘三拍拍灰尘站起身,对李知府说:“大人看看手臂上的金链子是否还在?”   那李知府一抬袖子,愣了!刘三扬了扬手中的金链子,交给师爷道:“递给大人看看,是不是他的原物?”李知府和师爷都给镇住了,这才对刘三施礼道:“还望壮士交出官印,我们立马放人。”刘三哈哈大笑道:“大堂上不是官印是什么?”两人抬头一看,果见官印端坐在案上。不由感叹:“神盗,真乃神盗也!”   李知府没有食言,果然把抓的人全都放了,而且还把刘三聘进浔阳府当差,专管全府偷盗之事。这刘三原本是个穷苦人家,只因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从小在街上流浪,走上了这条盗贼之路。因他身手快捷,江湖中称快手刘三。那一百多号小小盗贼,原来也是被逼走上此路,他们念及刘三救命之恩,全听他的教训。虽然也会干上那苟且之事,但从不惹出什么乱子。说明白点,他们只不过是从富人嘴里捡点剩余的食物,以解一时之饥荒。   这日,刘三正在街上行走,看见前面的当铺前围了一大堆人,也前去瞧瞧热闹。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与当铺的孙掌柜在争吵着什么,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原来大汉要来当铺当这个瓷壶,两人交手之际不慎将壶跌下摔碎。两人在争执谁的过失,所以围上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大汉是外地口音,随同他的还有一个小瘦个子。争执来争执去,最后还是孙掌柜自认倒霉,谁叫是在自己店铺里摔碎的呢,况且交接之时也说不清是谁先失手,只好赔了一百两银子了事。   两人拿了银子,扬长而去。   这浔阳府地,乃长江咽喉之地,来往人员复杂多变。刘三凭着久走江湖的敏锐,看出两个外地人行动可疑,特别是那个瘦小子,穿着长衣宽袍,里面似有异物之嫌。莫非他们有什么苟且勾当?想到此处,刘三心头一惊,便悄悄跟上那两人。   果然,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过了一条街道后,便立即快速奔走起来。此时,刘三已有八分把握了,只紧跟住不放。   来到码头,两人这才歇住脚,踏进了一家小酒馆。刘三也跟着进去,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坐在他们对面独饮起来。不一会儿,刘三喝醉了,他喷着酒气来到两人的桌前,大喊道:“兄弟,江上水寒,多喝两盅酒解解寒气,俺敬兄弟一盅!”哪料大汉把手一推道:“哪个是你兄弟,不要在这儿撒酒疯。”刘三一个趔趄,酒盅里的酒全洒在旁边那个瘦小子身上。刘三连说对不起,用自己的衣衫去擦拭瘦小子的长衫。擦拭完毕,刘三仍喷着酒气道:“兄弟不喝就算了,别发这么大的脾气嘛!”说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一出小酒馆的门,刘三摸摸袖中的东西,不由得意地笑了。不一会儿,那两人也从小酒馆里出来,急急走上码头上的大船。就在大船离开码头的那一刻,刘三突然从暗处走出来,对那两人大喊道:“兄弟,看看丢掉什么东西没有?”那瘦个子猛然一摸胸前,脸色突变。刘三站在码头上冷笑道:“兄弟,你也不称称自己有多重,竟敢在快手刘三的地盘上做手脚,回去好好练练吧。”   刘三从码头出来,转过街角,与府衙里的王捕快撞了个满怀,王捕快问他看见两个外乡人没有,刘三说:“看见了,他们刚刚离了码头走了。”听过此话,捕快便停住了脚步,后面的孙掌柜一听刘三这话,一下子瘫坐在地,哭嚎道:“完了,完了,那可是价值五千两的宝贝呀。”   刘三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拿出一个金灿灿的蛤蟆道:“掌柜的,先别哭,看看宝贝是否就是这个?”孙掌柜一见,双手抢过,捧在怀里,细细看了,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是我的宝贝回来了!”刘三这才向他们讲了事情的经过,王捕快听得惊讶万分,孙掌柜不住给刘三叩着响头。   李知府听说这件事后,对刘三越发刮目相看了。刘三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加上李知府与其他官员交往中忍不住要多炫耀几句,不但本省知晓有个快手神盗刘三,还传进了京城。   这下可就惹上麻烦了。   这日,李知府叫刘三给本城的王善人送个帖子,大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可忽然间刘三的脚跟被一个年轻人踩了一脚,年轻人急忙赔罪蹲下身子给刘三提鞋跟,刘三正要说声不用,忽觉身上有异,一摸,那个帖子不见了。刘三暗叹一声好身手,但他不动声色,也蹲下身子,拍拍年轻人的肩道:“好了,回去吧。”年轻人站起身,见那个帖子已捏在刘三手中,不由双手抱拳道:“佩服佩服,果然是快手。”   刘三心中十分疑惑,暗想这年轻人似是京城口音,刚才的戏法只不过是对自己一种试探而已,那么他远道而来为什么要给自己开这样一个玩笑呢?看样子他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究竟有什么目的呢?但刘三公差在身,没有去跟踪那个年轻人。   当刘三完成差事回到府衙时,却见李知府恭恭敬敬地陪着那个年轻人在喝茶,刘三这下倒吃惊不小。李知府一见刘三,忙说道:“刘三,快快见过京差大人!”刘三正要行礼,京差大人呵呵大笑起来:“免了免了,我们不是在大街上行过礼了嘛。”刘三正要退下,李知府喊道:“慢,还有一重要之事告之于你。”这时,只见那个京差大人脸色一变,拿出一纸公文,在大堂之上宣读起来。   听着听着,刘三的脸色暗了下来。原来是京城里的锦衣卫看上了刘三的快手,命他速速进京当差。宣读完毕后,京差大人吩咐道:“刘三,快去准备准备,我们明日一早动身,万万不可延误了行程。”   刘三跪下道:“小的在浔城这么多年,还有一些琐事未能了结,望大人开恩容留三日,三日后一定不误行程。”那京差大人倒也爽直,准许了刘三的要求。事后,李知府见刘三长吁短叹的样子,便拍拍刘三的肩道:“你在本府当差,多次立功,但这次本府想不放你走也不敢呀,上命难违呵。不过,临走之前,本府有一句话相送,京城毕竟是帝王之地,办事处处小心为好。”   刘三朝李知府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大步走出门去。   这三天的时间,京差大人在李知府陪同下游遍了浔城的繁华之地,倒也落得快活。   三天后,刘三没有按约而来,而是一个小乞丐手捧一封书信和一个木匣交给了李知府,说是刘三前天给了他一两银子,叫他今日务必送到府衙。   李知府心头一惊,京差大人大怒道:“好个刘三,玩什么花招?”李知府把那信拆开交给京差大人,只见上面写道:刘三本是微下之人,实不敢高攀。况且这些年来做下许多耻秽之事,早有收手之念。今剁下手指两根,交由大人向上交差。从此小人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做个安分守己的寻常百姓。   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两条细长的断指。   浔城从此不见刘三的行踪。   (责编/方红艳插图/黄全昌)   043、钓杀   清河新南镇背依大山,面临浩淼的新南湖,居民大都以打鱼为生。鬼子占领清河后,在新南镇上建立了据点,队长山本少佐吃了汉奸王六孝敬给他的新南鱼,觉得肉鲜味美,遂下令渔民每天轮流送一条给他。   这下可苦了镇上的渔民,新南鱼是新南湖里的特产,味美不假,但产量极少,平时就很难捕到,别的地方又没有,根本满足不了山本的口欲。   接连几天不见渔民送鱼后,山本恼了,带人把镇上的渔民集合起来,先把当天没送鱼的渔民打得皮开肉绽,然后对其他渔民阴笑着说:“这就是你们违抗命令的下场。以后若还不送鱼,惩罚将越来越重!”   面对山本的淫威,渔民向虎怒火中烧,腾地站出来说:“山本少佐,你爱吃鱼,却不懂渔。新南鱼原本就少,湖又大,难道让我们涸泽而渔不成?”   “我不懂渔?”山本见顶撞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不由哈哈狂笑起来,不屑地说,“参军前我就是钓鱼高手,怎么会不懂渔?我看你们是不想为皇军效力,这才找出这样那样的借口!”   听山本自诩是钓鱼高手,向虎灵机一动,刺激他说:“山本少佐,我们是渔民,你在我们面前自称高手,岂不是班门弄斧?”   向虎如此挑衅、冒犯山本,旁边的鬼子过来就给了他一枪托。山本听出了向虎的话外音,冷笑了一声,反问说:“难道你想跟我比试?”   山本的话正中向虎下怀,他微微一笑说:“如果少佐在规定的时间内钓的鱼比我多,我每天给你送新南鱼,否则你就取消送鱼的命令如何?”   山本被将住了,一时骑虎难下,脸上也阴晴不定,直到汉奸王六对他耳语了几句后才缓过神来,轻蔑地说:“我们大日本皇军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何况是钓鱼?这次我定让你输个口服心服!”   商定连比三天,每次钓鱼两小时后,山本带人回了据点。渔民们刚才都替向虎捏了一把汗,山本走后他们纷纷问向虎有没有把握赢。向虎摇了摇头,苦笑说:“我也不知道,先比一天试试吧。”   向虎心里没底,其他渔民的心都悬了起来。一上年纪的渔民担忧地说:“向虎,你主动挑战,恐怕就是赢了,山本也不会放过你呀!”   想想鬼子的暴行,向虎的心猛一咯噔,随即他“扑通”一声给众渔民跪下了,恳求大伙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次就是死我也要杀杀山本的威风,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可能会使用‘神钓’,到时候还望老少爷们不要怪罪。”   所谓“神钓”,其实是当地一种特殊的钓鱼饵料,用这种饵料做窝,鱼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上钩。但如果不是到了饿死人的地步,当地人谁也不敢使用,因为每使用一次,总会有不幸的事发生。向虎要用“神钓”,明摆着是要与山本拼个鱼死网破,渔民们含泪答应了他。   第二天早饭过后,山本拿着渔具带着人雄赳赳地来到约定的湖边,向虎早等候多时了。计时开始后,山本看了看天,伸手试了试风,又让一个鬼子下湖试试水温和深浅,然后拿出配制好的饵料,选几个地方打下窝子,最后精心调试好浮标的位置,这才安上鱼饵,抛下钓丝,坐在马扎上开钓。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钓鱼的关键是判断出不同季节,不同水情不同鱼的活动规律,然后根据钓什么鱼调整好浮标的高低。看山本钓鱼前的准备,向虎知道他的确是高手,但毕竟自己比他更熟悉新南湖,见他所投饵料没什么异常后,便放下心来,也把手中的钓丝抛向湖中。   在山本来之前,向虎早就摸清了这一片湖水中都有什么鱼,所以不大一会儿功夫,他就钓上一条鲤鱼,然后调整了一下浮标的位置,没几分钟又钓上一条草鱼,再接着是条鲫鱼。不到一个钟头,向虎已钓起七八条鱼,而山本只钓起一条鲫鱼,他悻悻地站起身,收起鱼竿沉着脸说:“今天你赢了,明天再比。”   见山本认输,渔民们都很兴奋,但向虎却高兴不起来,山本临走时脸上浮现出了杀气,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果然,第三天山本打好窝子不久,他那片原本平静的湖水突然热闹起来,鱼争相咬钩,忙得他手忙脚乱,不到一刻钟就钓起十多条,甚至钓丝扔下去就能钓起鱼,简直像在水中捞鱼一样。   湖边观战的渔民见状都惊呆了,不约而同想到山本用了“神钓”,否则他不会突然变得如有神助。望着自己这边迟迟不见动静,向虎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知道今天已无力回天,索性站起认输,约定第四天再比。   回去的路上,渔民们纷纷猜测是谁把“神钓”的方子给了山本,向虎铁青着脸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给山本药方的一定是王六!”   想想两天前向虎向山本挑战时王六的神情,渔民们恍然大悟,让他们受罪的是王六,这回又来害向虎,他们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嚷着找王六算账。可王六现在是鬼子的红人,呆在鬼子的据点里,渔民们如何找得着?   最后渔民们没辙了,都把目光投向向虎,问他明天如何应付。向虎想了想,猛一跺脚说:“到了这会儿,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明天我也用‘神钓’跟山本拼一把。接连用两天‘神钓’,湖里的大鱼明天肯定都会出窝,到时候大伙帮我控制住王六,别让他乱说。”   决战时刻到了。第四天向虎和山本在湖中打下窝子后不久,向虎见湖中出现一阵异动,便走到山本身边说:“我知道你昨天用了‘神钓’,不过今天我也用了,这样不仅分不出胜负,还累得够呛,我们换个方法比如何?”   被向虎道破天机,山本知道今天输赢难定,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就硬着头皮问他想怎么比。   “我们用脚钓如何?”向虎瞟了一眼山本说。“脚钓?”山本一脸惊异,“用脚怎么钓鱼?”“很简单。”向虎挑衅地说,“把钓丝系在大脚趾上,人躺在岸边,全凭感觉来钓,这才是钓鱼的最高境界。怎么样,敢不敢这样比试?”   山本从没这样钓过鱼,可不答应他就被向虎看轻了,那颜面威信何在,但又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于是就扭头去看王六,想征求一下王六的意见。可王六的后背此时被众渔民用刀抵着,哪敢说个不字,机械地点了点头。见王六点头,就意味着向虎没使诡计,山本便答应下来,然后学着向虎的样子,脱掉鞋子,把钓丝系在右大脚趾上,人躺在了湖边,用脚去感觉钓丝的动静。   片刻过后,山本感觉有鱼咬钩,钓丝动了,他把脚轻轻往回缩了一下,想试探鱼是否真的咬钩,结果发现鱼已经咬钩了,而且正往回撤。山本坐了起来,用手去扯钓丝,想把鱼拉上来,没想到那鱼的力量大得惊人,他不仅没把鱼扯上来,自己反倒一下被鱼拉翻到了水里。岸边的鬼子开始不知道山本会出意外,谁也没动,可一眨眼的功夫,山本就掉进了湖里,他们这才慌忙过来拉山本,却见他被一条大鱼拉着飞快地向湖中移动,哪里还够得着?   乘鬼子混乱的当口,向虎悄悄滑进湖中,一个猛子就远离了湖边,然后浮在湖面上装死。山本用了“神钓”后,向虎知道即便是赢了他,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最好的办法是将他杀死。以前当地有人连续用了两次“神钓”,结果遭到大鱼的报复,被拉下水淹死,昨天向虎没见大鱼出现,就断定今天会有,所以就引诱山本用脚钓。在给山本做示范时,向虎是把钓丝系死在脚趾上的,山本不知是计,也系了死扣,被大鱼拉下水,哪还有活命?而向虎回到他这边后就把钓丝改成了活扣,鱼一拉就会松开。   山本淹死在湖中,回过味来的鬼子急忙找向虎,发现他也“死”在湖中,就把怒火撒在王六身上,说王六支持山本用脚钓,是向虎的同谋,一枪把他给毙了。此后,鬼子再也不敢吃新南湖中的鱼了。   (责编/邓亦敏插图/陆小弟)   044、谍影较量   1.花蕊夫人   淮海战役结束后,永安县已经解放,但残余的国民党反动势力纠集当地的土匪武装,藏匿在县北的凤凰山,叫嚣着要反攻县城。解放军几次派遣大部队上山剿匪,由于隐藏在解放军内部的一个代号为“花蕊夫人”的间谍作祟,始终没有大的效果,反而永安县城内的间谍蠢蠢欲动,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这天,永安县新调任的县委书记唐致东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上级新拟定了一份剿匪计划,将派一名专员携带该计划来永安,让他做好接待工作。放下电话,唐致东心里沉重无比,他明白“花蕊夫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不惜使用一切手段争夺这份计划。   下午,位于城东的悦来客店走进两个人,前面一个身穿长衫,头戴礼帽,像是走南闯北的客商,后面跟着一个小伙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客店的徐掌柜立即迎上前来,笑着说:“客人,要住店吗?”客商打量了客店几眼,慢吞吞地说:“掌柜的,要两间上房。”徐掌柜答应了一声,转头呼喊道:“小三子,快把客人带上二楼。”   只见一个肩上搭着块白手巾的小个子飞快地跑过来,客商盯着小三子,漫不经心地说:“掌柜的,他是个哑巴吧?”徐掌柜一愣,说:“客人的眼光真是厉害,不过请放心,他干活可利索着呢!”客商轻笑了一声,正准备随小三子上楼。   这时,客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领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冲了进来。徐掌柜见状,赶紧过去笑着说:“苏主任,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间小店?”   这位中年妇女名叫苏惠,是永安县的治安主任。苏惠“哼”了一声:“最近土匪下山频繁,我们四处走访一下,看有没有土匪的奸细。”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商身上,厉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客商摘下礼帽躬着身体说:“我们是北方的茶商,想去南方买一批茶叶,恰巧路过贵地。”   苏惠蹙着眉头,一指小伙子提着的皮箱:“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客商解释说:“只是几件换洗衣衫和一些现款。”   “把它打开,我们要检查。”苏惠像是认定了皮箱里装了不一般的东西。客商的脸色一变,但他马上又镇定下来,说:“同志,我听说解放军从不侵民扰民,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又没有做违法的事,你凭什么检查!”   苏惠见客商不配合,火气也上来了,指挥民兵准备强行搜查。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唐致东带着司机小姚走了进来。   唐致东喝止住民兵的行为,偏过头问苏惠:“怎么回事?”苏惠抱怨说:“唐书记,我见这两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客店,又带了一个皮箱,怀疑他们是山上下来探听情报的土匪,想对他们进行检查,哪知……”   唐致东摆摆手阻止苏惠继续说下去,转而注视着客商。客商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暗中打了个手势。唐致东神情一凛,吩咐道:“把这两人押进上面的房间,我亲自来审问。”   苏惠领着民兵把两人押到房间,唐致东让苏惠等人先在外面等着。唐致东关上房门,刚转过身,客商走上来激动地握住唐致东的手,说:“老唐同志。”唐致东也面露欣喜之色,说:“你是上级派来的许专员吧?”许专员指着身后的小伙子说:“他是警卫员小杨,剿匪计划就放在他提的皮箱里。”   两人寒暄了几句,唐致东有些疑惑地说:“你们怎么不去县委招待所,而要住进这个龙蛇混杂的客店呢?”许专员沉思了一会儿,说:“最近隐藏在我们内部的间谍‘花蕊夫人’频繁活动,给我们的剿匪工作带来极大的隐患。为了引这条大鱼上钩,当然得准备美味的鱼饵。”唐致东仍不放心地说:“可这样做太危险了,剿匪计划一旦落入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许专员拍了拍唐致东的肩膀,说:“老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唐致东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从房间出来,唐致东对苏惠说:“苏主任,已经问明白了,他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大家都回去工作吧。”苏惠还想再说,唐致东却并不理会,苏惠朝房间内望了几眼,嘴角边挂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2.悬棺之谜   第二天下午,唐致东在县委办公室查阅文件,苏惠急急忙忙冲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唐书记,刚接到下河村民兵的报告,姜老虎的坟被人挖了。”唐致东一愣,姜老虎是永安县最大的地主,永安解放时,被人民政府判处了死刑,财产也全部没收。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人要挖他的坟?唐致东感到事有蹊跷,招呼司机小姚,说:“走,我们去看看。”   临近傍晚,唐致东一行人到达下河村,由于天已黑了,加上姜老虎埋在一座荒山上,苏惠叫上几个民兵举着火把跟唐致东上山。   姜老虎的坟被挖出了一个硕大的洞,奇怪的是连里面的棺材也不翼而飞。唐致东仔细一想,如果是痛恨姜老虎的村民所为,根本犯不着把棺材拖走。唐致东问:“是谁发现的?”一个民兵凑上前来说:“是村里的赵大爷发现的,平时这座荒山很少有人来,赵大爷因为放羊经过这里。嘿,差点把他吓个半死,村里现在到处传说是姜老虎的阴灵作祟。”   唐致东俯下身察看挖出的泥土,裸露在外的泥土仍很湿润,应该不会太久。这时,另一个民兵指着天上,颤抖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唐致东抬起头,借着些许月光,只见一个黑呼呼的东西向这边飘来。飘到近处,众人定睛细看,竟然是一副黑漆漆的棺材。   众人吓得胆颤心惊,苏惠牙齿咯咯直响:“唐书记,是姜老虎的棺材,真的是他的阴灵作祟。”唐致东也是一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大声说:“别慌,世上哪有鬼神之事!”那副棺材像是有着某种灵性支配一般,越过众人的头顶后,又飘向另一座山头,倏忽不见。唐致东心里疑惑不解,如果不是阴灵的力量,棺材怎么可能会悬空呢?   正想得出神,一个民兵气喘吁吁跑上来,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咱们村的民兵队长曹龙在家里莫名其妙地死了。”唐致东一听,挥着手说:“快去看看!”   一路上,唐致东向苏惠问起曹龙。苏惠介绍说,曹龙以前是姜老虎家雇的长工,为人好打抱不平,因他的觉悟比较高,党组织把他发展成预备党员,让他领着一帮受姜老虎压迫的乡亲闹革命。解放前夕,姜老虎准备带着一家老小潜逃,正是曹龙亲手将姜老虎捉住,绳之以法,后来又被乡亲们推举为民兵队长。   唐致东点点头说:“那他还有没有什么家人?”苏惠想了一会儿说:“他自幼父母双亡,又一直单身,应该没有家人。不过,我好像听人说起,他有一个弟弟,在十岁那年失踪了。”   一行人到了曹龙的住所,那是两间简陋的茅屋,此刻茅屋的周围站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唐致东走进去,屋内整洁,没有翻动的痕迹。曹龙坐在一张木椅上,双眼圆睁,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显然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唐致东认真查验了一番,曹龙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的伤痕,似乎完全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乡亲们开始议论纷纷,都在说肯定是姜老虎的阴魂不散,害死了曹龙,不然怎会如此巧合,姜老虎的尸首不见,曹龙就死了,而姜老虎和曹龙之间又有那么一段恩怨。   尽管唐致东并不信幽冥之事,此刻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姜老虎尸首被盗,棺材悬空,紧接着曹龙不明不白地死去,这里面究竟有着怎样的玄机?难道真是姜老虎的阴灵作祟?   凭借多年的经验,唐致东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他立即叫来了村长,问:“最近曹龙有没有表现异常的地方?”村长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想起一件事,前两天曹龙私下里向我透露,说收到了一封弟弟曹清托人寄给他的信。”   一封信?唐致东接着问:“他弟弟不是失踪了很久吗?”村长说:“是啊,他当时的样子很高兴。不过今天早上,我路过他家的时候,发现他站在门口长吁短叹,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我问他,他也不说,连村里的例行会他都没去参加。”   唐致东的眼睛一亮,他吩咐苏惠领着民兵仔细搜查,看有没有一封信。可是搜遍了整间屋子,根本找不到信的影子。唐致东像是早在预料之中,一点也不意外,对苏惠说:“苏主任,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苏惠一指曹龙的尸首说:“那他……”唐致东摆摆手说:“不要惊动亡灵,说不定他会托梦给我,让我了解事情的真相。”   3.鬼影脸谱   第二天一早,唐致东推门出来,见苏惠领着民兵在外面等候,说:“我想了一夜,总算明白了悬棺的秘密。”苏惠不解地问:“什么秘密?”唐致东笑着说:“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说着大步向棺材消失的那座山梁走去。   到达山梁,唐致东四处搜寻,在一块大石头后蹲下身来,指着一堆灰烬说:“果然在这里。”苏惠抓起一把灰烬在手里搓着说:“这不过是一堆燃烧后的纸灰。”唐致东冷笑一声:“这正是敌特的阴谋所在。他们先是将姜老虎的尸体盗走,毁掉了棺材,然后用油纸糊成一个棺材的形状,再刷上黑漆,里面点上蜡烛,用一根细线操纵着飞上天,类似于孔明灯。夜晚的光线本来就不好,我们很自然地误以为是姜老虎的棺材悬在空中。等蜡烛燃尽,纸棺材坠落于此,被烧成灰烬,所有的证据也不存在了。敌特这样做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借用鬼神之说迷惑群众,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曹龙。”   苏惠仍不明白地说:“曹龙既是被人杀死的,怎么会没有伤口?再说敌特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又是什么呢?”听到苏惠的这句话,唐致东猛地一震,急切地说:“不好,快走,去悦来客店。”   刚赶到悦来客店,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声,唐致东来不及考虑,掏出手枪冲了进去。只见原本在楼下吃饭的许专员也站起身,唐致东焦急地问:“怎么回事?”许专员望着楼上说:“好像是从小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小杨的房间走去。   许专员轻轻地推开房门,小杨拿着枪正向窗外察看,见小杨没事,两人吁了一口气。唐致东问:“发生了什么事?”小杨一脸迷惑地说:“我在房里休息,突然看到窗外趴着一个人影,戴着一个京戏脸谱。我喝问是谁,那人一闪身,从窗口跳了下去。我追到窗口,向他开了一枪,那人身手确实了得,居然就地一滚逃走了。”   “许专员,看来敌特已经盯上了这里。”唐致东边说边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个荒弃的菜园,长着很多杂草,在里面藏身很难发现。许专员对小杨说:“东西安全吗?”小杨自信地说:“有我在,东西绝不会丢。”许专员拍了拍小杨的肩膀走了出去。唐致东走出门的时候,衣袖却被小杨拉了拉,小杨附在唐致东耳边轻声说:“唐书记,那人的右臂中了一枪。”唐致东会意地点了点头。   唐致东叫来了苏惠和小姚,把许专员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众人商议起来。唐致东分析道:“显然敌特就在我们周围,依我看,为了剿匪计划的顺利执行,还是把东西转移到县委。”许专员却不同意:“敌特已经上钩,老唐,难道你不想知道‘花蕊夫人’的真实身份?”唐致东沉吟良久,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好吧,我们几个人暂时留在这里静观其变。不过我们得万分小心,我相信敌特不会善罢甘休。”   徐掌柜走上前来,抚着胸口说:“刚才的枪声好可怕,我还以为是强盗抢劫呢!”许专员一笑,说:“我同伴带的枪不小心走了火,唐书记他们正是来调查的。对了,小三子呢,叫他泡一壶好茶上来,我做东招待几位同志。”徐掌柜转身叫唤了一声,小三子左手提着茶壶过来,给每个人倒上一碗。唐致东若无其事地问:“你是左撇子?”小三子一愣,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走开了。   晚上,唐致东辗转难眠,从盗挖姜老虎的坟开始,敌特的计划十分周密,自己像是总被人牵着鼻子走,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里?唐致东披衣下床,推开房门想出去随意走走,整理一下思路。   客店的走廊上点着几盏灯笼,四周静悄悄的。突然,唐致东瞥见小杨的房门前有人影一闪,他轻轻喝道:“是谁?”那人一惊,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个京戏脸谱。唐致东迅速地拔出手枪,那人也右手一扬,竟然是一支亮闪闪的飞镖。唐致东急忙偏头躲过,飞镖钉在了旁边的一根木柱上。等唐致东再往前看,已经失去了那人的踪影。   好快的身手!唐致东放下手枪,寻思道:小杨不是说脸谱人右臂中了一枪吗?可是从他射出的飞镖来看,右臂明明就没有伤。莫非有两个脸谱人不成?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唐致东躲在木柱后往下一看,小三子提着一盏灯笼,边打着哈欠边往后面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着小杨住的房间。望着小三子的背影,唐致东不禁沉思起来。   4.危机四伏   小三子径直走向自己住的房间,里面阴暗潮湿。他把灯笼放在一张木桌上,伸手在床底下一阵摸索,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小药箱。小三子脱去身上的衣服,袒露着右臂,上面包裹着一层绷带,正有鲜血不停地沁出。   小三子咬着牙,用左手猛地扯去绷带,赫然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枪伤。他打开药箱,倒出点粉末敷在伤口处,又用绷带扎紧。接着摸了一套黑色紧身衣,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画着京戏脸谱的面具戴上。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小三子推开窗户,像只狸猫般轻巧地蹿了出去。   对面的一个阁楼上闪着昏黄的灯光,那是徐掌柜住的房间。小三子蹑手蹑脚地潜上楼,捅开窗纸向里窥视。里面并没有人,只是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小三子思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根铁丝轻轻地拨开窗栓爬了进去。   小三子翻找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他的目光突地转到那盏油灯上。油灯摆在桌子的正中央,不偏不倚,像经过精密计算似的。小三子眼睛一亮,对着油灯使劲一转,随着一阵轧轧之声,墙壁上裂出一道暗门。小三子来不及思考,一跨步钻了进去。   而此时,唐致东对客店四处察看了一番。这间客店并不大,也没有住其他的房客,那个戴着京戏脸谱的人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快,除非有什么暗道机关之类。路过小杨房间时,唐致东停下了脚步,既然敌特已经盯上了剿匪计划,那么肯定不会就此作罢,说不定来个去而复返,以收出其不意之效。想到这里,唐致东敲了敲房门。   里面传来小杨的低喝声:“是谁?”唐致东轻声说:“是我。”小杨打开房门,惊诧地问:“唐书记,这么晚了,你来……”不容小杨把话说完,唐致东将小杨推了进去,关上房门,做个噤声的表示:“小点声,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看到唐致东谨慎的样子,小杨满脸愕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唐致东说:“小杨,今晚敌特可能会采取行动,我们得小心点,提高警惕。”说着,向小杨耳语了几句。   午夜时分,房间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唐致东用眼色朝小杨示意,两人躲在了一个柜子后面。透过月光,窗纸被人捅破了一个小洞,伸进来一根铜管,铜管内飘出一缕青烟。唐致东小声说:“快屏住呼吸。”两人同时捂住了口鼻。   过了一会儿,窗户被人手法娴熟地撬开,一个黑影跳了进来,脸上戴着京戏脸谱的面具。黑影摸到床边,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正准备下手。哪知从另外一扇窗户外飞来一块碎石,打在黑影的手上,匕首咣当掉在地上。   黑影惊惶地退后几步,只见窗口外又闪身出来一个同样戴着京戏脸谱面具的人。黑影一怔,迅速地从窗户逃走。那人往床上看了一眼,也从另一扇窗户走了。   小杨皱起眉头,不解地说:“怎么有两个脸谱人?”唐致东微笑着说:“可以确定,其中有一个是我们的同志,他在暗中保护你。”小杨问:“他是谁呢?”唐致东没有说破,只是叮嘱道:“小杨,你的责任重大,一切都要万分小心。”   第二天一早,许专员端着脸盆走出房门,却看到唐致东站在门口。许专员一愣,说:“老唐,这么早……”唐致东笑着说:“我本来想敲门,又怕打扰了你。”许专员问:“有什么事吗?”唐致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递过去说:“刚接到上级的电报,想请你签个字。”许专员接过来一看,是一封普通的电报,是询问剿匪计划的安全。许专员拿起钢笔,签上了名字,唐致东仔细看了看,随后将电报放入口袋里。   许专员转身放下脸盆,说:“老唐,趁现在没事,咱们到楼下喝杯茶,顺便谈谈以后的工作。”唐致东点点头说:“也好,上级也在催促我们加快执行剿匪计划。”两人走到楼下,因为没有其他住客,显得十分清净。小三子提着水壶泡好茶,许专员呷了一口,赞道:“好茶!”唐致东感叹道:“如果不是最近敌特猖獗,我倒真希望能够安心地品茶。”许专员说:“是啊,咱们不如把苏主任、小杨和小姚他们叫下来,大家难得聚在一块工作……”刚说到这里,楼上又传来一声清晰地枪响,两人一惊,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小杨的房间。   5.一决高下   苏惠就住在小杨隔壁,她首先冲进小杨的房间,小姚也听到枪声赶过来。唐致东和许专员进去的时候,苏惠发出一阵惊呼声。小杨仰倒在床上,眉心处有一道清晰的弹痕,房间里十分凌乱,后面的窗户洞开着。唐致东朝许专员暗使一个眼色,许专员迅速在床底下摸索,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唐致东知道装着剿匪计划的皮箱已经被凶手取走了,他走到小杨的尸体前,小杨的枪还别在皮带上,竟然来不及拔出来,而且凶手的枪法极准,一枪致命。凶手究竟是谁,可以使警惕性非常高的小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唐致东又走向窗口,窗户随意开着,外面的杂草丛也看不出丝毫动静。   这时,许专员提醒道:“我们分头去追,凶手不会跑远。”唐致东点点头说:“那好,我和苏主任一组,许专员和小姚一组。记住,不管有没有追到,一个小时后大家必须回到客店。”   出了客店,唐致东选择了往东面追,刚拐过街角,唐致东却停下脚步。苏惠疑惑地说:“怎么不追了,说不定凶手就在前面。”唐致东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惠,说:“苏主任,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我想问你,枪响之前你难道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音?”苏惠沉思着说:“没有啊,我只听见了那一声枪响。”唐致东冷笑着说:“看来我们都中了‘花蕊夫人’的圈套,好个阴险的手段。我们先回客店,等许专员他们回来再说。”   一个小时后,许专员和小姚如约回来,从他们的脸上表情不难看出,也是毫无所获。唐致东好像一点不感到意外,他把众人聚集到一起,连徐掌柜和小三子也一并叫了来。唐致东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通过小杨的牺牲,我敢断定,‘花蕊夫人’就藏在我们中间。”   众人都是一惊,唐致东的目光蓦地落到苏惠身上,说:“从‘花蕊夫人’这个代号分析,她应该是个女人,况且剿匪计划一出现,你就像嗅到味道似的追踪而至。还有姜老虎的棺材失踪,是你把我引到下河村,故意让我看到半夜悬棺,接着曹龙莫名其妙地死了。”   苏惠大惊失色,辩解道:“我……”这时许专员插话道:“老唐,你是说苏主任就是‘花蕊夫人’?”唐致东笑了笑,转头望着许专员,说:“我了解苏惠这人,做事容易冲动,而‘花蕊夫人’行事一向缜密,如果她是‘花蕊夫人’,我们岂不早就揪出了她的狐狸尾巴。”许专员不解地问:“那‘花蕊夫人’究竟是谁?”唐致东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你!”   许专员一怔,脸上微微浮起一丝怒意:“老唐,这事开不得玩笑,我可是上级派来监督剿匪计划的负责人。”唐致东胸有成竹地说:“你的身份正是最好的伪装。你开始令我起疑,是我曾屡次劝你搬离客店,去住县委招待所,你却以借机引出‘花蕊夫人’为由百般推阻。县委招待所里戒备森严,若想下手拿走剿匪计划并不容易,而在这家客店,机会自然大得多。”   许专员说:“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找出‘花蕊夫人’也是我此行的任务,我实在想不出有何不妥。”唐致东没有理会,继续说:“曹龙的死加重了我对你的怀疑。那天我在曹龙的房子里住了一夜,详细勘查了曹龙的死因,发现他的脖子有一处细小的针眼,他是被人用毒针杀死的。更意外的是,我在他的鞋子里找到一封信。”说着唐致东掏出一封信,“这是一封策反信,以曹龙弟弟的口吻写的,想藉亲情打动曹龙。你大概没有想到,曹龙会另外拓印了一份,藏在了鞋子里。我想你来客店的第二天上午就去了曹龙家,曹龙在民兵队伍里威望很高,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你们反攻县城清除了不少障碍。可惜你软硬兼施的手段,并没有成功,于是你只好杀人灭口。同时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又故意挖了姜老虎的坟,使人报信给苏惠,在我们面前炮制了一出半夜悬棺的把戏,借鬼神替你们遮掩。”   听到这里,许专员哈哈笑道:“这完全是你的猜测,根本不能证实什么。”唐致东“哼”了一声:“你难道忘了早上我给你签字的那份电报,上面的笔迹与这封信很相似。”许专员听得一呆,唐致东接着说:“你知道这份剿匪计划必须由我在场才能打开,而小杨尽职尽责。住进客店后,你派遣那个脸谱人盗取剿匪计划,但几次都没有成功。因为时间紧迫,出于无奈你只好亲自动手杀害了小杨。”   许专员打断道:“小杨死的时候,我可是和你在一起。”唐致东冷笑道:“这是你的狡诈之处。你先是用无声手枪打死了小杨,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房间,当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一边约我喝茶,一边暗令你的同党在别的房间放了一枪,造成我们听觉上的误差。苏惠住在小杨的隔壁,她告诉我,事发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而小杨的警惕性非常高,他怎么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杀死,所以凶手只能是你!”   许专员啧啧赞道:“老唐,你不愧是侦察员出身,分析得十分正确,可惜现在才知道太迟了。”说着,许专员手一挥,只见站在旁边的徐掌柜和小姚举起手枪,分别指着唐致东和苏惠,而小三子似乎吓傻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唐致东面不改色,说:“我想徐掌柜就是那个脸谱人,至于小姚,他应该是放枪的那个人。”许专员点点头说:“不错,我还可以告诉你,刚才去追那个所谓的凶手时,我已通过秘密渠道把剿匪计划送出去了。过不了多久,我们的人就将重新占领永安县城。”   看着许专员得意的样子,唐致东喝道:“‘花蕊夫人’,你高兴得太早了。”话刚说完,两声枪响后,徐掌柜和小姚晃了一下身体倒了下去。许专员转过头,惊异地望着小三子,此时小三子的手中握着两支枪。“你……”许专员不敢置信地说。   小三子正色说:“我是解放军侦察员,早在三个月前,你们的这个据点就被我们侦悉,上级派我假扮哑巴来卧底。没想到这次误打误撞,钓到了你这条大鱼。”说着,小三子敬佩地对唐致东说:“唐书记,你是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昨天晚上,我在小杨的房间见到了两个脸谱人,当时我就想其中有一个必定是我们的同志,而住在这家客店的人并不多。”唐致东又转头对许专员说:“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剿匪计划其实根本不存在,它只是一张错误的军事部署图。如果不让你们送出去,又怎么引蛇出洞,将你们一网打尽呢!你有句话说得很对,这是个引出‘花蕊夫人’的鱼饵。”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许专员耷拉着脑袋,脸色变得惨白……   (责编/朱近插图/杨宏富)   045、埋在树下的欠条   光明一中是一所省重点中学,老校长楚明先生教书三十年,遵循育人之道,为社会培养了一大批人才。   星期五下午,楚校长正和几位副校长开会,突然接到校办刘主任的电话。临近高考,楚校长原以为刘主任是向他汇报有关考场布置情况的事,谁知刘主任一开口,便乐呵呵地说:“老领导,恭喜恭喜,学校托您的福,双喜临门,我是特意前来报喜的啊!”   楚校长听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问有什么喜事?刘主任也不绕弯,跟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兴奋无比的一口气把话说完:“前几天您不是告诉我,省城福万家集团公司董事长李鹏飞下星期一要来学校参观,并捐赠三百万元给学校修建教学楼吗?我已按您的吩咐,将此事向教育局作了汇报,谁知教育局把这事通知县里后,县领导非常重视。觉得此举不仅带来良好的社会影响,还能大大提高学校乃至全县的知名度。所以届时将邀请有关领导驾临学校,一起参加捐款仪式。刚才教育局打来电话,要求学校马上采取行动,务必做好一切迎接工作!”   放下电话,身旁一位副校长向楚校长逗趣道:“老楚啊,高徒李鹏飞这次真是让您和学校风光无限啊!”楚校长却摇头叹了口气,掏钥匙打开抽屉,从一本厚厚的相册里找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那是一张十年前的毕业合影,上面有个用红笔画圈做记号的空缺,楚校长清楚的记得当年拍照时不见人影的那个人便是李鹏飞。   转眼到了星期一,这天光明一中红旗招展,鞭炮齐鸣。在激昂奋进的国歌声中,省市县有关领导和当地大小媒体的记者纷纷赶来。捐款仪式在光明一中操场隆重举行,由教育局王局长亲自主持。王局长先向台下的几千名师生致词,然后依次请有关领导发言,高度赞扬福万家公司做了件利国利民功德千秋的大好事,之后在全场热情最高涨的情况下笑容满面地请李总讲话。   李鹏飞离开座位,走到楚校长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就在摄影记者纷纷拍下这动人的场面时,面带微笑的李鹏飞忽然说了几句令人吃惊的话:“各位,光明一中是我的母校,师恩深似海,回报母校是应该的。我只想纠正一个错误,今天我带来的这三百万不是捐赠,而是还债,实现我李鹏飞十年前立下的誓言!”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正当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李鹏飞又突然做出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动作。他走下主席台,要了一把铁锨,跑到不远处一棵巍然挺立的老槐树下,卷起袖口挖起泥土来。主席台上的领导虽然见多识广,但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弄得一排人你看我,我望他,面面相觑。而台下所有人则都睁大双眼,目不转睛注视着这个白手起家成为全省著名企业家的李鹏飞。   不久,跟在李鹏飞身后的一位记者惊讶地喊了起来:“挖出来了!挖出来了!”很快,李鹏飞捧着一个外表满是泥土的铝饭盒回到台上,吃力地撬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张欠条。李鹏飞把变了颜色的欠条交给王局长,请他当众把上面的内容读出来。王局长回过头,尴尬地看着主席台上的领导。见领导们都一致点头,他才绘声绘色地念了起来:“尊敬的楚老师,感谢您用心良苦为我‘演’了一场补助单的戏。您的钱我先收下,我向天上的月亮保证,有朝一日我会以百倍甚至千倍偿还。您的学生李鹏飞。”   当人们听说那张印有李鹏飞手印的欠条,书写时间居然是十年前的今天时,全场上下立刻沸沸扬扬地闹开了!忽然,坐在主席台中间的一位省领导站了起来,他一手按在桌面,一手指着李鹏飞,欣喜地说:“说实话,我参加过不少各种形式的捐款仪式,但像今天这么离奇有趣的,还是第一次。李鹏飞,你就别卖关子了,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你竹筒倒豆子快给大家抖出来!”   在迫不及待的呼唤声中,坐在主席台左侧的一位副县长忍不住离开座位,快步走到话筒前,声情并茂地说:“各位,我是当年李鹏飞读高中时的同桌、舍友和班长,既然鹏飞不好意思开口,那么请允许我代劳,给大家讲讲十年前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吧:李鹏飞是个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单亲孩子,当年,考上光明一中后,为了维持生活,他卖过血、拣过破烂、送过报纸、给人擦过皮鞋……可以说凡是能挣钱的活他都干过。当时他忍苦挨饿算日子生活,唯一的梦想就是考上重点大学,将来出人头地。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屈指可数的高考倒计时,有一天班会课班主任楚明老师,也就是现在的楚校长,宣布了一个通知,每人得交报考费、蓝本费、补课费、试卷费共六百块钱。李鹏飞当时一天只吃三个馒头,六百块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下课后,李鹏飞本想向同学们借,等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再偿还,但偏偏当时有个捣蛋的同学当着全班人的面挖苦他说:‘李鹏飞,听说上个月你又卖血换钱给你娘看病,真是感天动地的大孝子啊!怎么样,这次不卖血要不要我们大家给你捐款啊?’李鹏飞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虽然穷,但骨头硬。在一片嘲笑声中,他留下一句‘不稀罕’便昂首挺胸走出了教室。   “放学后李鹏飞和我一块来到楚老师的宿舍,就在他反复犹豫最终举起手准备敲门时,屋里突然传出师母的叹息声:‘哎,你这个月工资怎么少了好几百,你说咱拿什么寄给读大学的儿子啊!?’听了这话,他当即缩回手,拉着我轻轻地跑开了。”   “高考前两天,全班只有他没交齐费用。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时,晚上楚老师把他叫进办公室,递给他一份贫困生补助单,说学校要发这个学期的补助,每班三个名额,一人六百,我们班他算其中一个。让李鹏飞把申请表拿回去填好,明天交还给他领钱。回到寝室,李鹏飞欣喜若狂地填好表后才发现,补助单的落款日期竟是两年前!当时他就明白了一切,忍不住流下泪来,抱着我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班长,我知道,学校这个学期根本就没发啥补助。那些钱是楚老师怕我交不出费用影响高考,所以特意为我演的一场戏啊!’李鹏飞那晚感动得一夜没睡,可他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凌晨三点爬起身写下这张欠条后,第二天就收下了楚老师的钱交了考试费,后来考上了重点大学,才有了今天……”   没等副县长说完,一旁的楚校长也站了起来。他上前拍了拍李鹏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鹏啊,你果然没让老师失望。我就知道你有出息,将来有大鹏展翅的一天。我在这代表全校三千多名师生向你说声谢谢!当年是老师百密一疏,忘记了修改落款时间。不过,我也要纠正一下你的观点。其实今天你要感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老班长刘伟铭。当年就是他跑来办公室,满眼通红地把你的事告诉了我。补助单的法子也是他想出来的,他说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如果因为交不起几百块钱,让你连高考的资格也没有,那对你太不公平了。以后同学聚会,大伙更没脸见你啊。那六百块钱,就是在他积极号召下,全班六十名同学你五元他十块凑起来的啊……”   “不!”听到这,刘伟铭赶紧打断楚校长的话,他握着李鹏飞的手,激动的声音嘶哑地说:“鹏飞,当初那些钱,确实是同学们凑的。不过钱是我负责收的,我清楚的记得,当初我们大伙只集到四百,剩下两百,是楚老师悄悄从工资里扣下补上的……”   “老师,班长,你们快别说啦!别说啦!你们都是我李鹏飞的大恩人啊!”在一片掌声中,李鹏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眶而出……   (责编/朱近插图/陆小弟)   046、惹事的邮票   还有半年,赵志民就要从清莲镇党委副书记的位子上退下来,就在这节骨眼上,一把手王书记把他找了去,“志民,我刚收到市纪委转来的举报信,信上反映你在招标过程中收人财物。你我搭档时间也不短了,作为同事也是朋友,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觉得你自己能妥善处理的最好,实在不行就主动一点,不要把自己弄得太难堪了。”   赵志民觉得自己工作多年来一直把握一个原则,那就是该得的得,不该得的一分钱也不拿。现在听到有人举报,心里自然不舒服。“王书记,筑路工程是按正常程序在做,我绝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可以让人去调查的。”   事情当从赵志民负责镇里一号重点工程——环镇公路说起。自他接手后,就有人在背里说开了,说老赵就要退了,书记是想把这块大蛋糕送给他,只要是猫,没有不偷腥,更何况是只即将引退的“猫”。   也别说,那些工程老板是闻风而动,不单有镇里的,就是市里的也都来了,志民的办公室和家里常有陌生人出现。大伙是心知肚明,谁接下这个活就等于是捧了个金元宝。   大林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老总大林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论资质,自己的公司应该在招投标的范围里,可竞争着实很激烈。看到人家都在积极与志民联络感情,自己也应主动出击。多年打拼市场的经验,让大林变得猴精猴精的,他通过朋友关系,四处打听赵书记兴趣爱好,知道志民别的不爱,就喜好收集邮票,时常会去邮品市场淘淘宝。   得知书记的喜好后,大林特地去了趟邮品市场。绕了几个圈后,也不知买什么好,最后买了本年册。原想包起来的,又怕误解是什么贵重物品被拒之门外,于是拿在手里敲开了志民家的门,进门后随手把年册放在桌上。   爱屋及乌,志民刚上一年级的小孙子看到邮册,立马翻看起来。为了方便说话,志民让小家伙拿到里屋去看。   一番海聊后,大林才把主题转到了工程上,说有可能的话,帮着掺和掺和。一提到工程,志民立马警觉起来,告诉大林,这事绝对是公开公平的,只要你的实力在那里,招标时自然会优先考虑的。什么实力不实力,怕是哪个给得实惠多就是哪个吧,大林心里想着,可嘴里还是一个劲地说,“当然,当然,那我回去好好准备材料。”说罢留下自己的名片起身走了。   送走大林,志民回到屋,看到孙子还捧着邮册在看,想起这本年册是大林带来的,忙打电话让大林回来,把年册还到大林手上,“年册我已经有了,多了也是浪费,你自己留着吧。”   拿着年册回到家,大林是一百个不舒服。这个老东西也太绝了,一本年册都要退,看来这工程是八字没一撇要没戏了。大林随手翻了几页年册,突然笑了起来,“姜还是老的辣”,看来事情并没想象的那样坏,随后是信心十足地准备起各种招投标材料来。   招投标工作按时进行,虽说竞争激烈,可大林还是凭着充分的准备一举中标。看着几个比自己还要强的公司败在自己的手下,大林得意极了。人一得意就会忘形,大林也不例外,在庆功宴上,喝多了的他透出个秘密,说别人无法敲开赵书记的门,自己一张邮票就办到了。小小的邮票能办成大事,大伙自然不信,“什么小邮票,一张就要好几万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像是一颗炸弹,话一传出立马引来了风波。   “老赵,查就免了吧,我只问你,你有没有收过大林的财物,比如邮票什么的?”王书记点拨道。听到书记说起邮票,志民忙说,“大林是想送本年册的,我已经有了,所以还给他了。”“年册你有没有翻过?”“我没看过,噢,对了,我孙子翻看过,不会是那小子动了手脚。”说罢打电话问了起来。   小家伙说,学校正在举办邮票展,要评谁的邮票最多、最好。那天看到桌上的年册,就想翻翻看有什么好的邮票,正好从中掉下一张邮票,一看是爷爷常说的全国河山一片红,于是顺手牵羊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想用它来获个好名次。   一听孙子说到这张邮票,志民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自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立马把真相告诉了书记。书记听后也是一惊,说此事先别声张,先把邮票找出来,然后看上级如果处理。   本想站好最后一班岗,守住一生清廉的好名声,所以在竞标中,也是只注重资质和申报材料。大林能中标,完全是他前期努力的结果,可现在有了这张邮票,再谈公平公开公正就没人相信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志民也不敢多想,只能等待处理结果。   在焦急和矛盾中度过了三天,王书记把他叫了去。才进门,王书记高兴地告诉他,“志民,那张邮票是假的,是大林在邮品市场花了一百元买来的,他是想试试你会不会动心,没想到阴差阳错,被你孙子给拿走了。组织上考虑你确实不知情,而且价值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贵,也就没有再追究你的责任。工程依然由你负责,希望把好关,不要再出乱子。”   听到这个消息,志民感到一阵轻松,一百跟几万那是本质上的差别,看来组织上还是相信自己的。“那工程是不是还让大林做?”“让啊,你看中的人应该没错的,不过要盯得紧一点。”   从那天开始,志民全身心地扑在了工程上。功夫不负有心人,六个月后,环镇公路顺利通过上级部门的验收,还被评为了优质工程。到这个时候,志民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随后把早已准备好的引咎辞职报告送到了王书记的手上。   看了辞职报告,望了望被太阳晒得乌黑发亮的志民,王书记苦笑了一下,“我知道瞒不过你的。为了保护你,我与大林做了个交易。我告诉他,要保住工程,必须做到两件事:一是把邮票以匿名的形式捐给红十字会,二是必须把工程做成全市的品牌工程,用事实来证明赵书记的清白。大林同意了,现在工程也已完工,你我应该可以放心了,至于辞职的事,我看就免了吧。再过两个月,你想做上级还不让呢!”说罢就要递回报告,志民没有接,“谢谢书记的好意,也谢谢书记对我的信任,这回我是认真的。”“好吧,我会提交党委会讨论的。”   其实,在王书记告诉志民邮票是假的那瞬间,志民就知道领导是在保护自己。玩了这么多年的邮票,虽说还没达到专业的水平,但真假邮票还是能辨得出的,王书记没让自己背这个黑锅,还让自己把工程完成掉,应该说他也担了很大的风险。想想这次风波,虽说是不知情,可责任还是难逃的,此时辞职也算是对组织一个交待。   送走志民,王书记又捧起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眼含着泪花,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装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责编/朱近插图/黄全昌)   047、大姐是好人   路大姐清晨,骑着自行车上菜市场去买菜。小区门口,鞋摊已经摆出来了,那个修鞋的傻大个儿咧着嘴朝她傻笑:“大姐真早。”   路大姐嗯了一声,她才不想和这个傻子多说话。上回她来这里修双高跟鞋,傻子手里忙活着,嘴上不停地说这说那,一会儿说公园人真多,一会儿问路大姐家有没有装空调,活脱脱一个查户口的,弄得路人纷纷向路大姐张望。   小区有个熟人悄悄地告诉路大姐,这个傻大个儿脑袋受过伤,别的毛病虽没什么,可就是话太多。“你呀,哪儿不好去,偏偏找个傻子修鞋。”那熟人嗔怪道,路大姐羞得面红耳赤。今天,路大姐再也不想和他多饶舌了。   路大姐没吭声,那傻大个儿却不知道她不高兴,又跟在她后面嚷了句:“大姐,你的项链可真好看。”   路大姐怔了怔,她脖子上的确戴了根金项链。这是丈夫前不久送她的生日礼物,平日里还没见有人夸自己呢,倒是这个傻子先开口赞美自己了。   路大姐到了菜市场,刚在人群中找了块空隙放下了自行车,正要支好车脚,后面冷不防有人哎哟叫唤了一声,接着,一只大手拉住了路大姐的胳膊。“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呀?车后轮压了我的脚,你看也不看一下,啊?是不是欺负咱呀?你看看,你看看,轮胎把咱刚买的一条新裤子给弄脏了,你说,你说,这倒是怎么办呢?”   路大姐回头看时,原来是个长得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他凶神恶煞地缠住了路大姐不放。路大姐被他弄得手忙脚乱,忙不迭地低头要检查那人裤子,旁边不知谁搡了她一把,接着,一把尖嘴钳伸到了她的脖子底下,轻轻一扭,另一双手就拿走了她的项链。   路大姐心里一惊,嘴上就嚷了起来:“不好了,抢劫啊,抢劫啊。”   那边已有两个小年青迅速地挤出了人群,拔腿就跑。先前嚷着要路大姐赔裤子的那个男人悻悻地说了句:“算了,真是的。”说着,他也离开了人群。   路大姐哇的一声哭开了。倒是旁边有人提醒道:“快报警啊,刚才那个中年人也不是好人,他们是一伙儿来的。警察抓到了一个,就抓到了一窝。”   路大姐如梦方醒,急急地拨通了报警电话,刚才那个嚷嚷着的中年人也挤出了菜市场,向东跑去。   路大姐推起了自行车,骑上了就撵,撵着撵着,那个中年人竟然跑到了自己住的小区那边,眼见着就要追上了,那中年人一拐弯,窜进了岔道。   修鞋的傻大个儿被路大姐的声音惊动了,站起了身子,路大姐急忙喊道:“傻大个儿,就是那人,那人抢走了大姐的项链。”傻大个儿一激灵,跟着中年人的背影就冲了过去。路大姐也跟在了后面,这个时候,报警中心又给她回了一个电话,问她具体的位置在哪里。路大姐只得停下了车,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等她再去追时,已被落下了很远的距离,只能看到那中年人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向紧追不放的傻大个儿说了句什么。   那傻大个儿也不理他,继续往前追。中年人弯腰就捡起了一块路面上的废砖,恶狠狠地叫道:“你再追,你再追,今天咱就送了你的命。”   傻大个儿一拍脑门,吼道:“咱听出来了,你和咱是老乡,对啵,你要是敢砸咱,将来回老家,你羞也羞死了。”   中年人吃了一惊,扔掉了砖头,又钻进了一个巷子。傻大个儿累得气喘吁吁,嘴里又说了一通话,哪里还能追得上。   很快两名警察和路大姐赶到了,听说傻大个儿追丢了抢劫犯,路大姐目瞪口呆,指着傻大个儿的鼻子骂道:“你连个人都追不上,你,你真熊啊,你。”   傻大个儿一愣,眼圈儿一红,就像要哭似的。两名警察宽慰着路大姐,说人家有这份心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呢。放心,这事交给警方处理,只要他们再一犯案,落网了,准会把赃物追还给你。   路大姐没了辙,恨恨地瞪了傻大个儿一眼,泪眼婆娑地骑车回家了。她也知道,刚才警察说的这种可能太小了,这几个人刚刚得了手,一时半会儿哪会再犯案呢。   路大姐回了家,把今天的一幕告诉丈夫,一边气愤愤地骂劫匪该死,又骂那个修鞋的大个子是个笨蛋。丈夫听着,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不就是一条链子吗?过几天我再给你买。”   丈夫这样说,可路大姐还是心疼,她又走出了家门,逢上邻居就说门口的傻大个儿没用,追个年纪大的人都追不上。她来到了小区门口,傻大个儿抬头看到了路大姐,脸一红,头又低下去了。路大姐嘟哝了一句:“笨,熊样儿。”   自从那一天起,路大姐每当进出小区大门,见到那傻大个儿,都会骂上一句。傻大个儿在这一带的生意本来就不怎么样,有着路大姐这样的活广告,听说过这事的人都觉得傻大个儿没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傻大个儿的生意就越发冷清了,发展到最后,一天连一个顾客也没有了。   又是一天早晨,路大姐去上班,正要习惯性地朝着门边的鞋摊骂一句什么时,突然愣住了,因为这一天傻大个儿没出摊。门卫告诉路大姐,其实这个傻大个儿生活很艰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到了这个地方,到现在连个栖身地都没有,天天晚上睡立交桥下的涵洞。“这段时间你在气头上,我也不好劝你,他正是因为傻,才这样可怜的。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傻,才帮你追抢劫犯呀。你追的时候,路上有哪个行人肯帮你一把?”   这天傍晚,路大姐接到警察的电话,说是抢她项链的人被抓到了,赃物还没有来得及出手,所以,想请她去辨认一下,看看那链子是不是她的。   路大姐惊喜万分,没想到原本没半点指望的事儿最后居然成了。到了公安局之后,路大姐一描述那根项链,一名干警就把项链拿了出来,他掂了掂项链,叹惜着说道:“这根链子,关系到一条人命啊。”   路大姐愣了一愣,只见那警察解释道:“还记得帮你追劫匪的那个大个子吗?他听出了劫匪的口音,原来他和劫匪是同乡。按照这个线索,他不停地在全市范围乱找,竟然被他给找着了。劫匪见势不妙,在大街上用刀捅死了他。出了命案,现场有人报了警,我们抓到劫匪时,大个子还抱着他的腿呢。”   路大姐忽然落下了眼泪。她让丈夫陪着去了门卫口中说的那个立交桥。那是个铁路立交,涵洞边长满了齐人高的茅草。路大姐慢慢走了进去,只觉得一阵阵闷热。桥洞里,斜放着一床破棉絮,和一堆锅碗瓢盆。   再看看墙壁,路大姐明白了,墙壁上方,画了一个空调,右面,画着一个电视机。墙壁中间的部位,紧挨着床位的部分,写了一句弯弯扭扭的话:“大姐是个好人,她和我说的话最多。”   路大姐看着看着,扶着墙壁,腰就弯了下去,号啕大哭起来。   (责编/邓亦敏插图/乐明祥)   048、九龙在天   1   这天清晨,一轮旭日刚刚升起,潍县上空忽然飞起了一条金色巨龙,顿首摆尾,穿云驾雾。巨龙身长三十多米,阳光之下,灿灿发光。人们知道这并不是真的龙,而是刘艺正在试飞他新扎制的风筝。   再有一个月,朝廷设在潍县举办的鸢王大赛就要开始。获胜者将要前往京城为即将过六十岁寿辰的皇帝扎制庆寿风筝。同时,朝廷派来的钦差还要在这次鸢王大赛上选出几件精美绝伦的风筝献给皇帝。一时间潍县每个会做风筝的人都跃跃欲试,包括刘艺。   二十几岁的刘艺,本是个流浪儿,十多年前幸被蝶舞风筝铺的王老板收养为义子,教其制作风筝的手艺。刘艺虽然貌丑但聪明好学,很快就掌握了各种风筝的制作手艺,包括王老板独创的“金龙摆尾”。   金龙摆尾,看上去只是一条三十米长的金色巨龙风筝,与普通风筝扎制方法也没有什么两样。在潍县,只要会一点风筝扎制手艺的人都可以扎得出来,可是他们扎出的巨龙风筝,在普通风力之下却根本就飞不起来。   王老板靠着自己这独一无二的巨龙扎制技艺赚了不少银子。他三年前去世后,刘艺也靠着这手艺赚了不少银子。这让众多风筝铺老板们眼羡不已,费尽心思想要得到这个秘密,但都没有成功。他们深知,这金龙摆尾里头必定有机关才行,要不然如此身长几十米,重达几百斤的庞然大物,怎么能在普通天气条件下,轻松地飞起来呢?于是他们托外人从刘艺手上买了一件金龙摆尾,然后照猫画虎也扎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但依然飞不起来。一时间,这金龙摆尾风筝好似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可得而不可造。机关算尽,各怀鬼胎的人只好作罢,然而有一个人却“不折不挠,志在必得”。他就是青云风筝铺的老板郑大嘴。郑大嘴,顾名思义嘴巴特别大,平时说话口无遮拦,常说一句口头禅:“奶奶的,找死!”   在他看来,刘艺的金龙摆尾,独一无二,必定能在这次鸢王大赛中被皇家选中。这样一来他不但能得到一大笔银子,还能进京为皇帝扎制风筝,弄不好就要飞黄腾达。一想到这些,他就抓心挠肝的难受。如何才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得到刘艺扎制金龙的秘密呢?思量再三,他决定要打出自己的王牌了。   他的王牌就是自己的女儿郑媚。几年前,刘艺在郊外试飞风筝时偶然看到郑媚,喜欢上了她。义父王老板前往说媒,被郑大嘴父女俩一口回绝了,原因是刘艺相貌太丑。如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郑大嘴决定将女儿嫁给刘艺,让她从刘艺手中得到金龙飞天的方法。   郑媚当然不答应,任凭郑大嘴劝了半天,她还是寻死觅活的。郑大嘴急了,大声呵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马秀才做的好事。这回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他弄死,看你后悔不后悔。”说着从袍袖里摸出一只金簪,扔在了郑媚的面前。这不正是自己送给马秀才的定情物吗?郑媚急了:“爹,你把他怎么样了?”“你俩勾勾搭搭,门风丢尽。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郑大嘴说。“爹你放了他,我求求你。”郑媚泪流满面了。   郑大嘴趁机说,只要郑媚答应嫁给刘艺,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想办法让她与刘艺离婚,成全她和马秀才。思量再三,郑媚同意了。   2   郑大嘴马上找人说媒,刘艺非常高兴,这几年,他心里是始终装着郑媚的,不加多想就同意了这门亲事。郑大嘴大喜过望,第三天就让刘艺将郑媚迎娶过门。临行前,他再三叮嘱郑媚要从速得到金龙飞天的方法。   洞房花烛夜,郑媚坐在床上,想着自己将要与一个不喜欢的丑八怪同床共宿,不禁潸然泪下。很快,门开了,郑媚透过红色的盖头看到刘艺醉醺醺地走进来,十分紧张。然而刘艺却并没有碰她,一头栽到床上,鼾声如雷。郑媚扯下红盖头,扔到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此后一连几天晚上刘艺都因高兴,与风筝铺的几个伙计喝得烂醉,一上床倒下便睡,郑媚巴不得他永远这样。   几天后的一个清早,郑媚被院中的一阵鸟叫声给吵醒了。开门出去,看到院中摆着几只鸟笼,里头鸣叫着几十只八哥鸟,刘艺正给它们喂食。郑媚走过来疑惑地问:“你怎么还有养鸟的爱好?”刘艺看她一眼憨憨一笑:“把你吵醒了?你别误会,我养这些鸟可不是为了当玩物的。”“那干什么用?”郑媚又问。   刘艺看一眼院门低声说:“很多人买走我的金龙摆尾,想要照猫画虎,但到最后都飞不上天,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郑媚摇了摇头,急切地问:“什么原因?”刘艺得意地笑笑,说:“那是他们没有在金龙摆尾的龙骨里放上几只鸟。如果放上了,金龙就能很容易地放飞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郑媚满脸惊愕。刘艺笑着拿起院中的一截准备用来扎制金龙的龙骨脊柱说,待风筝扎制完成,想要放飞之时,将几只鸟放进去。这些鸟经过专门训练。待风筝离地两米之时,它们就会用喙触动龙骨内特制的机关。机关打开,风筝的整个骨架就会由原来的柱形,变成浮力较大的扁平状。这样一来,整个风筝就会非常容易的迅速飞上霄天。“可,可是那么多人买过你的金龙摆尾,怎么从来没有在里头发现有鸟?”郑媚又问。“这些鸟都是经过我特殊训练的,平时呆在龙骨里头并不出声。等到风筝飞至百米高空之时,它们就会从龙骨中飞出。所以没有人发现过它们。”刘艺说。   “龙骨里头放进什么鸟都可以么?”刘艺摇摇头得意地说:“如果放进什么鸟都可以,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岂不是人人可以放飞金龙摆尾了吗?只有我调教的这些八哥鸟才可以。”金龙摆尾的核心机秘竟是如此,郑媚听得目瞪口呆,惊叹过后,她赶忙将这个秘密连同刘艺养的几只八哥鸟拿给了郑大嘴。而刘艺似乎全无察觉。   郑大嘴按照郑媚探听来的办法,将那几只八哥放进了之前照着刘艺的金龙做好的巨龙风筝里头。这一次,三十几米长的巨龙风筝竟然非常容易的就放飞起来了。终于成功了,郑大嘴的一张大嘴笑得都快合不上了。   3   此时,刘艺正坐在院子里扎制风筝,忽然看到了天上的金龙摆尾,大吃一惊,赶忙跑了出去,发现放风筝的正是郑大嘴。猛然间他明白了什么,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回到家后,表情痛苦的刘艺没有斥责郑媚,只是将一张休书扔到了她的面前。郑媚虽然有点不忍,可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的话,离开了。刘艺跑到院中将扎好的巨龙风筝扯了个粉碎。笼中的鸟吓得一阵扑腾乱叫。   晚上,万分高兴的郑大嘴几斤酒下肚之后,忽然有了除去刘艺的念头。郑媚不解。“我虽得到了刘艺的秘密,金龙飞上了天,可我想要的是独一份,不是跟他刘艺共同成为鸢王,共同拥有即将到来的荣华富贵。奶奶的,我必须除了刘艺。马秀才,你替我杀了他,我把郑媚嫁给你。”郑大嘴喷着酒气,眼露凶光地说。旁边的马秀才吓了一跳,半天没说出话来。“爹,杀人,杀人是要砍头的呀,你不能这样做。”郑媚有些慌张。郑大嘴看她一眼,冷冷一笑说:“无毒不丈夫。”“爹……”   “别说了,”郑大嘴厉声打断她,“我有了荣华富贵你们也就有了。”郑媚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爹,能不能别让秀才做这种事。你可以雇个人。”“雇个人我信不过。”郑大嘴说着,瞟了马秀才一眼:“为了郑媚的幸福,你好好想想。”马秀才看一眼郑大嘴,又看一眼郑媚,重重地叹口气,摸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几口酒。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通通的声音。三个人吃了一惊。“谁?”郑大嘴喊了一声,三个人快步走了出去。   院内空无一人,但声音依然响着。仔细一听是门口的那具巨龙风筝里头传来的。是那几只八哥。“好好的,怎么扑腾起来了?”郑媚有些疑惑。“奶奶的。肯定是它们知道我们要除刘艺,心疼了。”郑大嘴哈哈笑着说。“爹,你小点声。”郑媚说。三个人舒了一口气进屋,继续谋划去了。   夜深人静,一个黑影悄悄来到刘艺的院门外,点上几根火把扔在了刘艺的房屋之上。扑天大火很快燃烧了起来。黑影转身跑了。   尽管很快有人发现了火情,周围邻居都跑来救火,然而刘艺房中多是做风筝的竹木、纸张等易燃之物,一遇明火便如出笼猛虎不可遏止。等到最后一丝火苗被扑灭之时,刘艺的房屋已经成了废墟了。更为严重的是,没有人从火中跑出来。刘艺就这样没了。人们悲叹不已,而跑来看热闹的郑大嘴心里却乐滋滋的。   4   十几天后,鸢王大赛开始了,一时间,潍县上空飞满了形形色色的风筝,虫鸟花鱼争奇逗巧,让人惊叹不已。然而郑大嘴却不屑一顾,指挥着马秀才,放飞了一条金龙摆尾风筝。但见此巨龙风筝有三十多米长,通体金黄,穿云腾雾,如同真龙,引得众人连连称奇。钦差也禁不住站起来喊:“不用比了,如此金色巨龙如同天降,皇上一定会喜欢,我宣布这件风筝选为贡品了。谁做的?”“我,是我,大人,是我郑大嘴。”郑大嘴满脸堆笑地跑到钦差面前。“好,我宣布你就是鸢王了,明天随我进京,为皇帝扎制更多金龙。”“谢,谢,谢钦差大人。”郑大嘴高兴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喊叫声传了过来:“我还没有比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牵着一辆马车走了过来。来者不是别人,竟然是刘艺。郑大嘴父女还有众多百姓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郑大嘴才回过神来问:“你,你不是死了吗?”“我死不了,我才是真正的鸢王。”刘艺非常自信地说。郑大嘴冷冷一笑:“你没听到钦差的话嘛,我现在已经是鸢王了,明天就要进京了。”   刘艺淡然一笑,向钦差大人施礼道:“大人,飞着飞着就掉下来的风筝不应该是好风筝吧?”“那是自然。”“如果郑大嘴的金龙这时候一下子掉了下来呢?”“那他肯定就不是鸢王,这件风筝自然也就不能入选了。”钦差给了肯定的答案。   郑大嘴嘲笑着说:“刘艺,十几天没见,眼神不好使了?你没看到我的金龙摆尾正在腾云驾雾吗?”刘艺淡然笑笑说:“它很快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你放屁!”郑大嘴骂了一句。然而就在这时,人们惊叫了起来:“快看,金龙真的要掉下来了。”郑大嘴赶紧看去,果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天上的金龙摇摇欲坠。郑大嘴慌了神,赶忙和马秀才一起拉风筝线,但不管用了,金龙重重地摔下来,成了一堆碎片。“这,这是怎么回事?”郑大嘴傻眼了。很快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把扯住刘艺的衣领:“我明白了,你当初告诉郑媚的机关还有鸟都是假的,你,你坑我。”郑媚也急了,愤然说:“刘艺,我说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斥责我。我现在明白了,你原来是在利用我,想叫我父亲失败是不是?”   5   刘艺淡然一笑,将郑大嘴的手甩开,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我师傅苦苦求你们把郑媚嫁给我,你们不答应。后来怎么会在鸢王大赛这个节骨眼上又主动要把郑媚嫁给我呢?我怀疑这其中有诈。同时,我很早就知道郑媚一直喜欢马秀才,而你却关起了马秀才,扬言要害他性命,逼着郑媚嫁给我。我真想当面点破你们的诡计。但我知道你郑大嘴心狠手辣,怕你真的会把秀才杀了。这样的话,郑媚就得不到幸福了。于是我答应了这门亲事,然而我一直假装醉酒,不但没有与郑媚同床,还告诉了她让金色巨龙飞起来的真正要害所在。果然她把这个秘密连同我调教好的几只八哥鸟给了你,就这样你成功的飞起了你自己扎制的金龙。”   “你,你既然知道了这是阴谋,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郑媚疑惑了。刘艺看她一眼说:“你爹成功了,他就能答应你跟秀才的婚事,你就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希望你幸福。”郑媚和马秀才都吃惊了。郑大嘴却冷笑一声,骂道:“狗屁,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的金龙怎么会忽然掉下来,肯定是你动了手脚。”   刘艺冷冷一笑说:“是你们父女俩的贪心和歹毒才叫它掉下来的。”“你,你什么意思?”郑大嘴万分疑惑。刘艺说,这些八哥鸟是他精心调教的。自从他决定放任郑媚把金龙的机关和鸟拿给郑大嘴之后,他就担心郑大嘴心狠手辣,很可能还想独占鳌头,说不定还会加害自己。于是他每天都学着郑大嘴的腔调对着八哥们说:“奶奶的,我要除了刘艺。”然后一说完就吓唬它们,它们便惊恐乱跳。长此以往,八哥鸟就形成了惯性,一旦听到包含着“奶奶的,我要除了刘艺”这些字眼的话之后就会无比惊恐,扑腾乱跳。   这也就是那天晚上,郑大嘴父女三人谋划着要除掉刘艺之时,八哥鸟从龙骨里头传出声音的原因。刘艺接着说,它们当时这一阵扑腾肯定会提前触动龙骨里头的机关。在放飞的风筝离地两米之时,这几只八哥按照正常状态又会触动一次机关,这样一来提前打开的机关就又被关闭了。当风筝升空,飞舞一段时间之后,原本支撑金龙身体的每根龙骨就会由平展的状态慢慢紧缩,最终失去平衡掉下来。   郑大嘴父女再次听得目瞪口呆。刘艺叹口气说:“如果你们父女不心存邪念,不说那句要杀我的话,八哥鸟就不会紧张乱跳,就不会两次触动机关,风筝就不会掉下来,那么你就真的能成功了。你们真的太狠了。尤其是你郑媚。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当你父亲谋划着要杀我之时,你竟然听之任之。”郑媚低下了头。   “你……你,明明死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恼羞成怒的郑大嘴再次追问这个问题。还未等刘艺回答,一旁的马秀才站出来说:“我在放火之前,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刘艺。”郑大嘴父女二人再次大吃一惊。郑媚怒问他为什么要出卖他们父女。“正如刚才刘艺所说,你们毕竟做了一场夫妻,可你竟然还协助你的父亲要杀他。我觉得你比你的父亲更加狠毒。我是喜欢你,可我不想玷污了我这些年所读的圣贤书。”扔下这些话,马秀才转身离去。郑媚泪流满面。“奶奶的,你也去死吧?”郑大嘴无比恼怒地骂了一句,然后看向刘艺,冷笑一声,说:“刘艺,你奶奶的别得意,不管怎么说,金龙摆尾我都会扎了。你还能成什么气候?再不济,我们俩也是并列鸢王。”   刘艺淡然一笑说:“金龙摆尾我早就不稀罕了。”说着走到马车旁,从马车上抱下一只大麻袋,打开,一堆风筝露了出来,但是分辨不清是什么形状的风筝。只见刘艺攥紧风筝线飞快的跑了几步,然后抬臂一扬,那堆风筝缓缓地飞了起来。很快人们看清楚了,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人们正要叫好,却又吃惊地发现,宫殿一下子变成了九条巨型乌龙,有三四十米长。它们飞舞着,互相依偎又互相争斗,顿首摆尾,栩栩如生。   就在这时,数不清的八哥鸟从九条龙的龙骨里头飞了出来,鸣叫着与龙共舞。接着它们一下子拥在乌龙的身上,啄着乌龙的身体。很快乌龙身体上粘着的黑糯米纸被它们啄食干净了,人们惊奇的发现,乌龙变成了金龙,金灿灿的九条金龙,穿云腾雾。人们都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这,这叫什么?”郑大嘴颤抖着身体问。“九龙在天!”刘艺回答。郑大嘴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郑大嘴指使他人放火杀人被关进了大牢,幸被刘艺求情这才没有终老狱中,半年后病死家中。郑媚也终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流落他乡从此杳无音信。   刘艺自然成了潍县的“鸢王”。皇帝寿辰那天,京城上空飞满了“九龙在天”。气势恢宏,不管是皇帝还是百姓都欢呼不已。   当时,潍县的百姓说潍县有两件宝,一件是知县郑板桥笔下的竹,再一件就是刘艺的“九龙在天”。   (责编/朱近插图/魏忠善)   049、搭上世博的航船   1   1914年腊月初二下午四点,枫泾火车站的月台上,一列杭州开往上海的火车缓缓到站,顿时,几十个小贩拥上各节车厢的窗口,扯直了喉咙叫唤:“一角五扎枫泾豆腐干……”“来,买丁蹄,丁蹄卖五角了,丁蹄卖五角了!”“桂花白糖状元糕,又是甜来又是香……”随着叫唤声,名声远播的枫泾特产一包包、一扎扎地递进了车内。   与此热闹相反的是在枫泾下车的旅客稀少。这时,从四号车厢下来一个中年人,此人名叫丁顺彰,是枫泾丁义兴的老板,他继承祖业经营丁蹄。在他手里把六十年前曾祖父创设的丁义兴熟食小酒店发展成在松江、上海、嘉善、嘉兴、杭州等地拥有十多个分号的庞大企业。此时,他站在月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家乡熟悉的空气,并不急于离开,转身看着小竹篮包装的丁蹄被接二连三地递进车窗,心里想:火车好啊,才通车这么四五年,我就靠它把丁蹄送遍了沪宁杭各地,但这还不够,我要让它搭上轮船漂洋过海……想到这里,他从脚边提起小藤箱,转身踏上车站通往镇上的石子路。   冬天日短,此时天色已开始暗起来了,夜幕笼罩的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突然,丁顺彰似乎发现身后一条人影正向他追来,他顿时感到奇怪,刚才他下车时在车站停了片刻,和他一起下车的人都早已走远,怎么身后还有人?他警惕地弯下身子,假装系鞋带往身后看,这一看,心中一惊,那急匆匆地向他奔来的人影,竟是和他一起从杭州上车的人。   丁顺彰在火车上就对这个彪形大汉起疑,说他是旅客,竟没有一件随身行李,更为可疑的是丁顺彰和他素不相识,他却老盯着丁顺彰不放,而丁顺彰反盯着他的时候,他又急忙避开丁顺彰的目光,好在当时车厢里人多,丁顺彰也不怕他,现在此人怎么急急地盯了上来?想到这里,丁顺彰把手中的藤箱往怀里一抱,不由迈开大步,急急地奔了起来。   后边的大汉见丁顺彰加快步伐,竟也毫不掩饰地追赶上来,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丁顺彰搞不清对方的目的,不由急了,他刚想高声呼救,前面拐弯处转出一盏灯笼,丁顺彰一眼看到灯笼上一个显眼的“丁”字,再一看打灯笼人的熟悉身影,心里一松,把原想呼救的口型猛地煞住,轻咳一声,朝前迸出一句:“隆生,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接我?”对面丁顺彰的大学徒隆生急忙答应着迎了过来。丁顺彰将手中的藤箱递给隆生,说了句:“留神,拿好!”顺便往身后溜了一眼。   真是奇了怪了,半分钟前紧追紧赶自己的大汉竟像阵风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是一场虚惊?嗨!但愿是一场虚惊,这一阵子丁顺彰可是有一件比筹开十家分号还大还急的大事啊,折腾不起……   2   丁顺彰丢开刚才的惊吓,和隆生一起回到店里,只见店堂里坐满了熟客在品着丁蹄小酌。他逐一抱拳和他们招呼,最后来到一个老翁面前亲切地叫了一声:“梅公,事情办成了。”说着,从藤箱里拿出一纸文书,小心地递到了他称作“梅公”的老翁手里。   梅公名叫梅佳书,是镇上的商会会长,此人年轻时出过洋,不但见多识广,而且思想很开放,现今虽已年过六旬,但只要社会上出现啥新鲜事,他总是不遗余力,尽力促成,为此在镇上是个德高望重之人。此次丁顺彰赴杭州申报丁蹄参展明年巴拿马世博会之事,就是在他的极力鼓动帮助下成行的。此刻他展开丁顺彰从省农商厅带回的“征集书”,一字不漏地读完后,满心喜悦,连声说道:“好,好,丁蹄能出国,展示在世人面前,从大处说为国争光,为桑梓争脸,从小处说又是丁义兴兴隆发展的难得机遇。”说着他从碟子里夹了一片丁蹄抿在嘴里,又从另一个碟子里夹起一只酱烧麻雀嘬着嘴吮了一下放回碟子,然后有滋有味地细嚼口中的丁蹄。“顺彰,洋人喜吃冷食,他们用两片面包中间夹片肉,称为‘三明治’,我看你的丁蹄中间已去了骨,正是加工成三明治的好材料,顺彰,好好干,前景广阔啊!”   丁顺彰一边为梅佳书斟满酒,一边说:“梅公指点得极是,只是现在离送出展品的最后期限只有15天,可还有两件事情必须做好,我……”梅佳书打断了丁顺彰的话:“哪两件?”   丁顺彰告诉他,省农商厅的廖厅长再三叮嘱:一是此次赴美参展路途遥远,光越洋的轮船就要走20多天,因此包装一定要好,一定要保证展出时食品不变质。二是目前丁蹄虽已做到香而不艳,酥而不烂,油而不腻,只是似乎鲜味不足,建议是否加点目前正在流行的“味之素”。   梅佳书听了微微点头,说:“廖厅长讲得有理。这第一件事嘛,你走前不是已经让冯祥官在加工马口铁罐子了吗?他的手艺我知道,南到嘉兴,北到松江,我看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超过他。”丁顺彰点着头应着:“梅公说得对,只要罐口做得既圆又平,盖后不漏气,我就能保证丁蹄色香味不变。”   “这第二件事倒是件难事,丁蹄从你曾祖父到现在已有六十多年历史,目前可说是已达炉火纯青之时,要提高它的鲜味嘛,确实是件难事……”说着抿了口酒,又夹了片丁蹄肉,再吮了吮酱麻雀,边细嚼丁蹄肉边说:“不过,味之素千万加不得,那会坏了丁蹄的风味,必须得从原料上动脑筋……”   丁顺彰盯着梅佳书面前的两个碟子出神,盛丁蹄的碟子已所剩无几,放一只酱麻雀的碟子还剩一只麻雀。原来梅佳书牙不好,啃不了麻雀,但他每晚到丁义兴就着丁蹄喝酒,却总是另要一只麻雀。丁顺彰看着看着忽然站了起来,望着梅佳书说道:“梅公,有人教了个办法,您看可行……”   “谁?什么办法?”   丁顺彰笑着说:“不是别人,梅公,就是您老人家!”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两只碟子,“是你这位美食家在提示我借野鸟来提升丁蹄的鲜味!我想明天让隆生单烧三锅丁蹄,一锅在一旺一文之间加入十只麻雀,另一锅在二旺二文时加麻雀,再一锅在最后三旺三文时加入,到时请你老人家来比较品尝,决定用何种方法加入麻雀为丁蹄提鲜……”   一番想法,说得梅佳书频频点头,连声赞好。丁顺彰见“提鲜”的事有了初步的办法,心里还挂着冯祥官制作丁蹄罐子的事,就起身对梅佳书说:“梅公,您慢用,我得去趟冯祥官铺上,看看罐子的事。”说着准备出门。   梅佳书把他叫住了:“顺彰,你真是个干事业的人,刚从杭州回来,也不休息一晚?这么晚了,镇上黑咕隆咚的,别去了。再说,最近乡下闹饥荒,我听说‘笠帽帮’的黑老三日子不好过,活动很频繁,晚上走夜路不安全啊!”   丁顺彰嘴里说“没事,没事”,心里不由一动,他猛然想到下火车时那个莫名其妙紧追他一阵的彪形大汉。于是停住脚步,朝屋里叫道:“隆生,打盏灯笼,跟我一起去冯家铺子。”   3   冯祥官是个心灵手巧的手艺人,开着一家祖传的铜匠铺,早先一直做铜器活的,后来马口铁皮盛行起来,他适应形势,也就兼做把马口铁皮加工成筒呀壶呀各类容器。五年前,丁顺彰要将丁蹄送南洋劝业会展评,托他定做十只罐子,他硬是一榔头一榔头敲了出来,后来十罐丁蹄开罐让评委品评,尽管评委对丁蹄色形味赞不绝口,但不足的是十罐中竟有一罐漏气而变了质,也就是这个原因,那次丁蹄的金奖旁落,只拿了个银奖回来。为这件事,冯祥官很自责。此次,又接受了丁顺彰的委托,他可一点也不敢大意,日夜在琢磨如何把罐子做得万无一失。此时,他正和两个膀大臂粗的徒弟在工场间里摆弄着一台奇形怪状的土机器。   丁顺彰带着隆生推门进来,冯祥官一见当即招呼:“丁老板,您来得正好,看看我这位只干活不吃饭的‘伙计’活儿怎样?”说着指了指那台土机器给丁顺彰解释:这是一台土冲床,底座上安着丁蹄罐的铁模子,支架顶端固定一个滑轮,滑轮上穿一根铁链吊一个大铁锤,只要把铁锤吊到顶端,一松手铁锤就顺着支架两边的轨道稳稳地砸下去,安在模子上的马口铁皮在它的冲压下一次冲成一个罐子……冯祥官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说:“丁老板,人的手艺再好,也很难做到几百下榔头轻重完全一样,免不了会有榔头印子,而这家伙能一榔头成形,就不会出差错了。”   丁顺彰一听,大感兴趣,连声称赞:“祥官师傅,你说得好,试试看,试试看。”   冯祥官将一片裁剪好的马口铁皮安在铁模子上,旁边的两个徒弟左右交替把支架上的大铁锤拉起,随着师傅的手一挥,两人同时松手,大铁锤急速落下,“嘭”地一声,一只罐子成形了。丁顺彰拿起罐子用手指在罐口细细地挖摸一圈,脸上露出笑容。   冯祥官告诉丁顺彰,罐盖也将用这个方法加工,罐盖的模子他正在做,估计两天后能够完成,丁顺彰很满意,叮嘱冯祥官盖子做好后,每只都要加满水上盖检验,要确保反置一夜,滴水不漏。两人又交谈了一阵,丁顺彰起身告辞:“祥官师傅,辛苦你了,你为这事花了钱置这台机器,我以后办事去上海,给你买台柴油机回来,这样你的伙计‘力气’就更大了。祥官师傅,以后我要的罐子可不是十只、百只啊!好,留步,留步。”   在回家的路上,隆生向丁顺彰汇报了两件事:一是派往湖州筹办丁义兴分号的伙计带信回来说,一切事宜已办妥,现就等一百石米的开业资金,可是目前店里只有二十石米的流动资金,杭州、上海的钱庄都已表态,新年前不可能为他们融资……二是近一个月来,枫泾周边猪蹄货源越来越紧,原因是乡下闹饥荒,农民没钱买猪苗,也没钱买糠麸饲料,如果长此下去,就会无蹄下锅……   丁顺彰眉心皱了起来,刚刚从冯家铺子染上的喜悦,好像被一阵冷风刮得一干二净,沉默了好一会后,他对隆生说:“湖州分号的事拖一拖,过了新年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按世博会展品征集书的规定,在腊月十四之前将二十只丁蹄送到上海十六铺码头。这段时间里,你给我负责丁蹄提鲜的事,具体的做法就按和梅公商量的办法去做。隆生,这可是当前最大的事啊!”隆生点了点头。丁顺彰接着说:“农民没本钱养猪的事确是件大事,但这又是最难……”谁知,这个“难”字还没说完,突然,夜空中从丁家方向传来“砰、砰”两声惊心动魄的枪声!两人猛地一惊,心里叫道:“啊哟不好,出事了!”   4   丁顺彰和隆生奔到家中,家中已乱成一锅粥。丁顺彰的妻子兰英哭得呼天抢地,几个胆大的邻居已在事后赶到,劝慰兰英,两个小学徒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气来,脸色煞白簌簌发抖,丁顺彰好不容易才问清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丁顺彰和隆生离家以后,酒客和梅佳书他们也陆续喝完离店,两个小学徒正想装门板打烊,此时进来两个生客,其中一个人高马大,彪形凶悍,另一个瘦小低矮,尖嘴猴腮,他们要了一盆丁蹄和一壶酒吃喝起来。尽管夜已很深了,小学徒也不敢催他们,只得在一旁等他们尽兴,就在这时,彪形大汉猛地起身,一下撞开内屋的门,抢起已熟睡的丁顺彰十岁的儿子,此时,小个子已握着手枪逼着小学徒和从里屋追出来的兰英,两人劫了孩子夺门而去,还朝天放了两枪……   丁顺彰懊悔啊!刚才听了梅公的提醒,注意了自己的安全,却忘了叮嘱家人也要留神!他明白,他遇上笠帽帮绑人了,再一想,他们绑人不是要命,而是要钱!现在事已如此,急也无用,哭也无益,只能等他们明天派人来开价了,就劝慰起妻子来。   果然,第二天中午,梅佳书已联络上线人,笠帽帮帮主黑老三放出话来:五天内拿一百石米赎人!有了确凿的消息,丁顺彰心里略为宽了些,他一面让隆生和冯祥官绝不要受干扰,尽力做好他们的事,一面和梅佳书商量救儿子的大计。梅佳书清楚丁顺彰目前资金底牌后,对丁顺彰说,黑老三这个人他清楚,贪钱心不小,杀人胆不足,他有江湖义气,很关心手下兄弟老小的生活,人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据说,眼下他手下七八十号人,以及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靠吃糠麸过日子,过不了年啦。钱总是要给一点的,只是他漫天要价,我们就着地还价,先答应给他十石米,不成再一点一点加,底数是你现在的二十石,其余嘛,留到明春再说。丁顺彰一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二则他相信梅佳书的阅历及办事能力,就同意了。   从这一天开始,丁顺彰白天强打精神操持丁蹄出国参展的事,好在隆生和冯祥官两头都进展顺利;晚上则和梅佳书商议和黑老三的线人讨价还价赎银之事。三天过去了,梅佳书已把赎银升到了十八石,谁知本来每天都来碰头的线人竟连续两天不露面。这事梅佳书还能沉得住气,丁顺彰却再也坐不住了,这天他实在思子心切,也不和别人打声招呼,怀揣家中仅有的二十石米银票,孤身一人独闯笠帽荡。   到了荡边,只见白茫茫的荡水,布满烟波肃杀之气,荡边层层芦苇在寒风中发出瑟瑟生畏之声。丁顺彰沿着荡边毫无目的地走了一程,不见一个人影,他后悔了,没有线人怎么和黑老三交上面呢?转身叹了一口长气,正想原路返回,不料脑后猛然生风,来不及作出反应,头上已猛地着了一记,昏昏沉沉之时早被芦苇中蹿出的几个人用黑布蒙住眼睛,推上了一只小船。   原来,笠帽帮的线人两天不露面是因为几个头目对是否答应十八石米的赎银意见不一:有的说拿了让弟兄们先过个年再说,有的认为若过了年,丁顺彰不给了,春荒怎么过?黑老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现在听说丁顺彰自己送上门来,心花怒放,老子亲自和他交回手,能不多搞点钱来?   丁顺彰被推搡到黑老三的面前,黑老三咧着黄牙说道:“得罪了,丁老板,兄弟们的日子过不下去,向你‘借钱’可是万不得已,见谅、见谅。”丁顺彰也不多回答,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二十石米的银票递给黑老三说:“这是我现在能够调用的全部家当,先让弟兄们过个苦年,新年一过,我宁可湖州分号暂时不开,也一定调来头寸,代弟兄们买来苗猪、糠麸,这里的水草肥美,猪长得快,到时候大猪我全收购,咱们再结账,我丁顺彰决不亏待大伙,你看如何?”   一席话听得黑老三眼睛眨了瞪,瞪了眨,好一会儿才说:“看得出,丁老板是爽快人。不过你说的条件得让兄弟再思量思量。这样吧,委屈你在这里稍待几天,弟兄们同意了,送您和公子一起回去……”丁顺彰也无话可说了,他只是再三对黑老三说,他在这里最多只能住三天,否则就会误了送丁蹄出国参展的大事。   5   丁顺彰被关在笠帽荡的一个小岛上,扳着手指挨日子,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了,还是不见黑老三的声息。丁顺彰在火里,可黑老三却在水里,到第四天的天亮,丁顺彰已坐不住了,他在小屋里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会儿在屋内团团而转,一会儿隔着窗户朝着看守他的人猛吼,可是没有一点回应。太阳一过午,此时,丁顺彰已近于崩溃,他无奈地坐在窗边,人一动也不动,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丁顺彰知道,这是当天枫泾能搭上去上海的最后一班火车,现在火车开走了,一切都完了,丁蹄已无法按时送到十六铺码头,也就无法搭上明日八点起航赴美的邮轮……他绝望了,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摊在地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响,门推开,黑老三陪着一手牵着丁顺彰儿子的梅佳书踏了进来。原来,在这段令丁顺彰坐卧不安的日子里,黑老三将丁顺彰的承诺和梅佳书接触,梅佳书以身家性命为丁顺彰担保,同时又苦口婆心地晓以大义,黑老三终于答应放人。但这一切对丁顺彰来说来得太晚了,他像个孩子一样伏在梅佳书的肩上哭着说:“梅公,晚了,火车已开走,来不及了……”   “谁说来不及?火车开了,还有船,最快的艄船!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丁顺彰心头一震,人一下子似乎有了点力气,“艄船?”   出生在水乡枫泾的丁顺彰当然知道艄船,每年的迎神赛会上都有“摇艄船”争流竞先的习俗。艄船和一般的农家木船不同,船身窄,船头尖,船上安两支橹,比一般的橹加长加宽,又在船艄支两块踏板,翘出在舷外,供外档摇橹的人站立,这样,每支橹就可一里一外两人着力推板,船行快极了,按现在的说法,时速最起码可达20华里。   两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丁顺彰已恢复了元气,他精神飒爽扶着梅佳书登上了早已停靠在市河里的艄船,隆生已把装箱的丁蹄放妥在船舱里,八个镇上最棒的摇艄船的小伙子分成两班摩拳擦掌整装待命,丁顺彰扶着梅佳书站在船头,对着岸上送行的人挥手告别,说了一声“起行!”隆生和冯祥官他们顿时在岸上燃响了鞭炮,古镇的夜空中响彻了“劈啪”“劈啪”“劈啪”……   艄船很快出了枫泾市河,穿过白牛荡进入横潦泾,一进大江,艄船的速度更快了,夜空里,只听见“拨刺、拨刺”有节奏的橹声,船头击水发出“啪哗——啪哗——”的声响,整个船身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向前方射去。   梅佳书拍了拍丁顺彰的肩膀说:“顺彰,现在定心了吗?这百十多里水路,我们一定能在天亮之前赶到的。”   丁顺彰笑了,他似乎已经看到明日八点之前丁蹄安然地搭上即将起航的邮轮……   几个月后,1915年的6月,一个喜讯从地球的另半面,美国旧金山巴拿马世博会传来:丁蹄在世博会上获得了金奖。   (责编/方红艳插图/杨宏富)   050、一加一,大于二   这几天的午餐时间,米悦都会去商务楼边上的星巴克独自坐一会儿。米悦在亿瑞物流公司工作一个月前,她被一位老同学利用,诱套出了一家大工厂的合作底线,客户被对方以更优惠的条件抢走了。事发后,她接受了公司近一个月的调查。部门经理拍着胸膛,为她的清白做担保,她才被降职留用。她想辞职一走了之,但这样会对不起经理的信任,于是硬撑着,生活却似乎一下失去了方向感。   此时,她依旧坐着发呆。一个帅气阳光的年轻男子上前,问对面座位是否有人?米悦讨厌被打扰,仅仅礼节性地默许他落坐。他却像早认识一般,大大咧咧地说:“我们玩个游戏吧,放松一下脑神经。”   米悦眼皮也不抬,很干脆地答:“没兴趣。”   他说:“这游戏一个人玩不了,反正你也空着,一起玩吧。”   她懒怠地缩在椅子里,万事无兴趣。“很容易的,就是故事接龙,一人一句话。”他直接开始了第一句,“午后他走到街上。”然后,挑衅又得意地看着米悦。   他的目光激起了米悦固有的好胜心,米悦不假思索地回击:“路上的人都看着赤脚的他。”   他大笑,一副找到对手的高兴劲儿,他继续:“他却不知道自己没有穿鞋。”   两个人就这么陌生而自然地看着窗外,一人一句说下去,每一句都力图过瘾而即兴地向对方的智力挑衅,再用自己的机智回应对方的挑战。半小时后,他说:“我要回办公室了,明天再来续。”   第二天,她依旧点了卡布基诺,他依旧点了拿铁,好像一盘未下完的棋,接着昨天最后一句。他与她又玩了半小时的脑力激荡。第三天、第四天……故事越接越长,有了固定的主角配角,有了更多未知的可能性,谁也不清楚人物的命运最终会发展成怎样。起初,米悦还有些担心会续不下去,后来就不担心了,这个街上陌生的人们提供了无限可能的后续。   故事不知不觉绕到了职场,米悦这次很谨慎,只字不提自己公司的事。第十天,他突然将故事结尾:“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那是另一个故事了。”米悦很奇怪,完全可以再发展下去的。   第十一天,米悦照常来到星巴克,他没有来。以后,他也没有再出现,就像从来没存在一样。接下来,米悦也忙碌起来,部门经理得到新的任命,升职为副总经理,特意指定她做自己的助手,开始准备与一家进出口公司进行明年合作的合同谈判。米悦知道,这是公司给自己一次重新振作的机会。这家进出口公司一直是公司的大客户,以前是由原来的副总经理负责,随着原来副总的离职,最近,该公司流露了不再合作的迹象。   压力很大,米悦开始全力准备应战。她很快打听到,该公司新的合作意向是豪谊物流,那是一家这两年发展势头很旺的公司,对方此次同样由新升职的副总率队。新官上任,皆是志在必得。当米悦拿到豪谊副总的资料后,浑身冰凉,是他!那个缠着她一起编故事玩的男人,他叫任易,因行事果断,思维机敏,多次战胜竞争对手而得到公司提拔。   米悦仔仔细细把自己和他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回想过来,她意识到,虽然她没有提到具体工作一个字,但对于一个同行来说,已经能得到很多关于她思维逻辑、行事风格的细节,这在竞争的谈判桌上,就是知己知彼的筹码。米悦想起来了,任易和她搭话的第一天,恰是部门经理升职任命下来的那一天,他显然是刻意靠近自己,用编故事的方式,来测试自己思维和性格上的弱点。第一念头,米悦就想去和副总说明此事,主动退出这个项目。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话,她一定会背上恶名,没人会相信这样离奇的故事。加上不久前发生过的事,她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米悦不甘心!就算背负恶名,她也决定要全力一战。   米悦充分准备后,向那家进出口公司提了一个很大胆的建议:和豪谊公司一起当面提呈明年的计划书,一起接受该公司的提问,并当场决出胜负。这是一个很另类的提议,米悦终于以双方在明处、公平展现实力为由,说服进出口公司接受了这个提议。客户方一同意,很快,豪谊那儿也同意了。   方式是米悦提出的,真到对决那天,米悦心里还是很紧张。两个团队相见,得体地相互介绍,任易就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礼貌地打招呼,米悦心里冷笑,也装做不认识。双方提交了自己的计划书,进出口公司的代表仔细阅读后,说:“你们的计划书在大方向上都符合我公司的要求,两家公司实力也各有长短,只是价格上……”客户代表没有说哪一家报价更低,让他们重新再报一次价。   米悦心知,这是该公司的谈价技巧,同时判断出:在具体合作的内容上,双方估计打了平手,没有明显优劣势。而价格,米悦事先已经估算过,她所代表的亿瑞公司在这行经验积累时间更长久,行业资源上有些优势,成本能比豪谊压低三个百分点,所以,他们第一报价已很接近豪谊的利润底线。她相信,再大的客户,豪谊也不可能亏本做。米悦和副总对视一下,准备填上一个事先商量好的真正底价。准备落笔时,她望了任易一眼,任易也很自信地回望了米悦一眼,嘴角一抹笑意。米悦心里一愣,马上想:以玩故事接龙时,自己表现的思路,他认为她会怎么做?米悦静静一想,决定冒一次险,她和副总商量了一下,写了一个价格。   公司代表看了双方的报价,哈哈一笑:“你们两家可真是棋逢对手呵,居然都是原价!叫我们真的很难取舍了。”米悦淡定一笑,她明白了,豪谊公司的报价果然在亿瑞公司第一报价附近。任易眼光很锐利地扫向米悦,眼神中有些诧异。米悦不动声色,就在刚才那一眼间,她猜到了,以游戏中自己的好胜,任易一定猜得到自己会重新报上一个志在必得的底线价,他猜到了,还这么自信,就一定有不拼价格的策略。而以豪谊公司的成本看,如果任易不想做赔本生意,又想赢,他反而应该填上原价,然后以“正因为想认真合作,所以,一开始就很坦诚,没有在价格上设任何障碍”为由,取得高姿态,展现豪谊公司比亿瑞管理理念更新颖的优势。米悦很高兴自己一招险棋,破坏了他的计划。   客户代表又提出一个问题:“请你们自己各自总结一下,值得与你们合作的独特优势。”   米悦写:“合作上,新不如旧,合作的磨合期必会增加经营成本。”任易的助手也很快交上了答案。公司代表看了后,宣布:“好吧,我们决定和老伙伴继续合作下去!亿瑞公司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们会一如既往地配合我们的业务发展。”   任易伸手与副总和米悦握手,表示庆贺。米悦的喜悦飞上眉梢,她终于打了漂亮的一次翻身仗!   几周后,米悦和那家进出口公司的物流人员熟悉之后,才听说,任易当时写的是:“我公司的实力毋庸置疑,但的确还不具备明显优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尊重贵公司原先合作者的优先权。”所谓优先权,厚道者可视作行业不成文的规定,但竞争到底,也无可厚非。他居然没有再争下去!米悦觉得不可思议。在一次行业会议上,米悦和任易再次相遇,这一次任易主动打招呼。米悦也不打弯,很直接地问:“这么刻意接近我,为什么后来又放弃了?”   任易耸耸肩:“你误会了,我是接手了这个项目后,看到你的资料,才知道你是亿瑞公司的,而且很可能对口这个项目,那已经是故事接龙第九天了,当时故事又转向了职场,我怕你不知情下,真的说漏什么,你麻烦,我也麻烦。不过,我可不是主动放弃,的确你们公司占有微弱优势。”   米悦问:“你们公司不会认为你办事不力吧?”   任易自信一笑:“不会,你不知道吧?后来,那家进出口公司又介绍了它的一家合作方,给我们公司。商场上,厚道点就是给自己机会!所以,我们是平手!路很宽,并不挤。”   任易轻松调侃。米悦心里释然,又疑惑:“你,为什么会和我玩故事接龙游戏?”   任易:“你真的一点也没认出我吗?”米悦一脸疑惑,任易提醒,“四年前的那个冬天,你在一条河边陪着一个陌生人……”   米悦心猛然一跳,是他?那个冬天,她加完班,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她急急往家里赶,过桥时,她注意到河堤边有个男人很异样,大冬天的,也不穿外套,就一件衬衣,呆呆站在河边。这样的时间地点,令她很快有了不祥的担心,她在一边悄悄观看,男人似乎还哭了,一直望着河面发呆,不肯离去。她无法,只好走上去询问。年轻男子当时遇到的麻烦,比她前一段时间遭遇到的麻烦还要苦痛与险恶:他因一时好奇,不慎被人拉去参与了赌博,欠下赌债,被放高利贷的人追讨恐吓,生活完全失去正常节奏。当时,米悦的生活阅历也很浅,只能陪着听他倾述,劝他应该向警察自首与求助。天快亮时,男子下了决心,她陪他走到最近的警局,才离开。当时,她一边鼓励着他,一边又多少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天色又暗,所以对男子的长相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的,那就是我。正如你所说的,警察保护了我,但是摆脱那个麻烦的阴影,我还是用了两年的时间。稳定下来之后,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我们就在相邻的商务楼里工作。坦率说,我没有马上认出你,那个夜晚实在太暗了。只是,在你帮助我之后,我自己有能力之后,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看到心情消沉、精神抑郁的人,我都习惯上去问候一声。那个夜晚,如果不是你大胆的一声问询,很可能我早不在了,而且是结束在最不光彩、最无尊严的时刻,我太清楚多问候一声,对一个处在某种低谷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米悦做了个歪头托腮的样子。   “你说话和思考的样子很特别,第一天回去我就有点怀疑了。”   第二天再玩故事接龙时,任易从米悦的动作和声音上,确认她就是那个帮助过自己的女孩。本想等她情绪好转后,再告诉她自己是谁。在工作中知道她在亿瑞公司工作后,他打听了一下,了解了米悦当时遇到的困境。想到接下来,他和她很可能马上又要竞争同一个项目,如果再和她接触,很容易会有对她不利的言论,所以他决定先不和米悦见面。   任易坦率又真诚,米悦心里波澜微起。这次交谈后,午餐时间,米悦和任易又会在星巴克见面,轻松地喝杯咖啡,聊聊天。他们不谈公事,天南地北地聊,成了彼此缓解工作紧张的最好的方式。   每天半小时,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公司里的人知道了她和任易走得很近。副总含蓄地提醒她,公司又能重用她不容易,别忘了以前吃的苦头。米悦对任易说:“明天,我不来喝咖啡了,以后也不来了。”任易就懂了。   米悦却爱上了拿铁,捧着那杯苦香,她心里就想起一个人。米悦努力用理性说服自己。可是,同行真是冤家,米悦新接的一个出口贸易客户标的,碰巧又和豪谊公司成为对手。任易打电话来,叫她不要有心理负担。听出了任易声音中的关心,米悦忽然就脱口而出:“我辞职算了!”   她这话一出,任易马上明白了她的心意。而米悦话说出口,又为难了,副总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力挺过自己,现在他很需要人手,自己不可以这样一走了之。而任易身为副总,更不可能轻易离开。任易说:“我们俩,还是漂漂亮亮地干一仗吧,你不要想太多,放开手脚,拿出实力来,让别人看到我们工作时是认真的、丝毫不给彼此留情面的。   米悦心里一疼,她懂得,对任易这样的人来说,主动向其示弱是一种侮辱,她要做,就必须全力以赴。   米悦答应了,也真的用足心思来与客户联系、沟通,她还安排了一次现场演示,向客户直观地表现公司物流管理的规整和纪律的严谨。这个过程中,任易没有再与她联系。   明天,客户就要给出最终答案了,米悦一夜忐忑。第二天一早,赶到公司,米悦一眼就看到客户已经坐在副总经理办公室,这意味着,这个单子她拿下来了,客户是来签合同的。赢了,好胜的米悦心里还是开心了一下。等走进副总办公室,米悦心里的一半喜悦,马上又变成惊诧,任易居然也在,就坐在客户旁边,米悦迈不开步子了:客户与豪谊公司签约了?他是和客户一起来打招呼的?   米悦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副总看她这副样子,哈哈大笑:“我们把小米给吓着了!”   任易站起身,伸出手:“我是亿豪贸易代理公司的总经理,姓任名易!”   原来,豪谊公司就是任易哥哥创建的,从一家小的快递公司起步,两年前,任易加入后,才发展成专业的物流公司。兄弟俩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为了公司管理严格,他们又一直只以同事相称,所以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上次争取进出口公司业务时,任易对亿瑞公司做了详细的研究,他发现亿瑞是最早的一批贸易物流公司,贸易经验丰富,正是豪谊所缺少的,但管理方式有些陈旧,所以一直未能发展到顶尖层次。如果豪谊能和亿瑞合作,互相取长补短,就能向更高层次冲击。   打那以后,豪谊与亿瑞两方的高层一直在秘密洽谈,今天终于谈定了一个合作的方案:双方各出一半资金,另外成立一个相对独立的贸易代理公司,主要拓展国内企业出口业务的报关、物流等服务领域。而今天来的这家客户,就是新公司的第一笔业务。客户说:“你们两家员工的办事能力我已经领教过了,希望你们能:一加一,大于二。”   任易坏坏地望着米悦笑,米悦脸红了。任易对副总说:“不如把米悦派给亿豪公司吧。”   副总大笑:“我敢不给吗?那还不要把米悦硬逼成商业间谍了?”   (责编/邓亦敏插图/安玉民)   051、地板上有什么?   赵春宇与家住本市的余晓莉恋爱半年了,还一直未到她家去过。这天,女朋友对他说:“我爸妈想见你,周末你到我家去一趟吧。”   这个消息让赵春宇又喜又忧,喜的是余晓莉终于同意自己去她家认门了;忧的是她爸爸是一家建材商场的老板,家中条件优裕,且又是独女,而自己虽是大学毕业,在公司也属于白领阶层,可与她家相比,还只能算一个穷小子,她爸妈会“相中”自己吗?   周六上午,经过充分准备的赵春宇忐忑不安地去了余晓莉家。余晓莉的爸妈热情地与他打招呼,这让赵春宇信心大增:看来,她爸妈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还挺不错。   赵春宇便和余晓莉的爸爸攀谈起来,两人正说得热闹时,门铃响了,晓莉妈赶忙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三分之一,晓莉妈突然脸色大变,她边用身子堵门,边紧张地说:“老余不在家,你改天再来吧。”门外的男子已经看到了屋里的老余,边推门边不悦地说:“我都看见他了,你还骗人。”晓莉妈见推不过去了,红着脸低声说:“今天,是我女儿的男朋友第一次上门,我求求你给我们家留点面子,行吗?”   那男子毫不为之所动,反而恼火地大声喊道:“为这20万元的货款,我都来了好几趟了,你们总是找借口搪塞,今天要是再不给个说法,我就住在你们家不走了。”边说,边硬要推门进屋。   赵春宇早听出来了,来人是讨债的,可有名的大老板咋会欠钱不还呢……   正在赵春宇暗自思忖时,晓莉的爸爸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对妻子说:“让他进来吧。”晓莉妈见丈夫答应了,只好打开了门。   那男子进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余哥,我知道你前不久被骗子害惨了,不是我落井下石,问题是那笔货款你若是再不给我,公司就要炒我的鱿鱼了,我丢了工作,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了……”   余晓莉的爸爸紧皱着眉头,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拧,说:“好吧,你再宽限我十天,我把这房子卖了还你的货款。”   赵春宇终于搞明白了,余家被骗已经到了卖房还款的地步。他本来就是个助人为乐的热心人,如今见女朋友家遭遇困难,马上提出把自己的积蓄和父母给的准备买房款先拿出来,帮他们渡过难关,并立马就要回家取钱。那男子一见这种情景,连忙说:“那你们谈吧,我改天再来。”说完,出门走了。   晓莉妈见赵春宇一片真诚,转忧为喜地说:“谢谢你帮我们的大忙,取钱不在这一时,你第一次来,无论如何也得吃过饭再走,我这就做饭去。”   余晓莉和妈妈去了橱房,赵春宇继续陪晓莉的爸爸说话。过了一会儿,橱房里突然传来“哎哟”一声惊呼,随之,晓莉和妈妈一块走出来说:“妈妈切菜时不小心切破了手指,我去拿创可贴去。”   赵春宇见晓莉妈妈手上鲜血直流,忙起身对晓莉说:“你快陪妈妈去医院包扎吧,阿姨的手不能再沾水了,这饭我做吧?”晓莉妈听了,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没事,只是划破点皮,包好后还是我来做吧。”言外之意是说,你会做饭吗?晓莉妈哪里知道,赵春宇参加工作后,为节约钱,很少在外面吃饭,早就学会了做饭的技术。特别是与晓莉谈朋友后,听说她不会做饭,更加紧了对烹调的研究。   赵春宇走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操作,一会儿,红烧排骨、上汤蘑菇、芹菜鱿鱼卷、葱油烧鸡块、白灼虾、炒青菜,便一一端上了餐桌。   晓莉的爸爸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白灼虾放进嘴里品尝一番,禁不住赞不绝口,说他做的比晓莉妈做的好吃多了。   晓莉妈望着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满脸欢喜地说:“好,我们吃饭吧。”说完,她揭去手指上的创可贴,洗过手后,利索地摆好了碗筷、酒杯。赵春宇有些担心地说:“阿姨,你的手还不能沾水呢。”   余晓莉对他做个鬼脸,调皮地笑道:“傻样!妈妈的手没有受伤,只不过倒上了红药水;刚才那个上门讨债人也是假的,他是我舅舅。”   晓莉妈见女儿说破了真相,也笑笑说:“孩子,别怪阿姨假装受伤骗你,我是想考查一下你会不会做饭。你想,两个人结了婚,要是都不会做饭,那日子就没法过了。”赵春宇听着她们母女的话,愣在那里哭笑不得。   晓莉爸见状,就给赵春宇解围说:“老婆大人,这下你可放心了吧。女儿谈朋友,你比自己当年谈恋爱还上心,又是请人暗中调查,又是让我配合,假装受骗破产……”   晓莉妈被丈夫说得脸上一红一红的,对女儿说:“好了,好了,测试到此为止,快叫你外婆出来吃饭吧。”   赵春宇暗暗庆幸自己平时品性端正,今天临场发挥得也不错。接着,他和晓莉一起去卧室搀扶外婆到餐厅吃饭。   晓莉把外婆安顿到餐桌边的椅子上,指着赵春宇给外婆介绍说:“外婆,他是我的男朋友,叫春宇。”外婆盯着赵春宇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他惊奇地对晓莉说:“丫头,我可找到他啦!一年前,我在大街上被一个小姑娘骑车撞倒在地,一个小伙子把我送进医院,又是挂号、又是请医生,等医生给我看过病,他人就不见了。我认出来了,那个小伙子就是他。”   赵春宇见慈眉善目的外婆乐呵呵地夸奖他,心头一阵高兴,顺口说道:“看你把我夸得像雷锋一样,这件小事本来就不值得一提。”   此话一出,除了晓莉爸无动于衷外,三个女人都表情怪怪地僵在那里。余晓莉气呼呼地对赵春宇说:“你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外婆在考你呢,她都两年没有一个人出过门了。”   赵春宇心里一惊,暗想:“坏啦,自己顺风扯旗,附和外婆的话,哪知道这又是一道品德测试题?”   就在赵春宇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发愣时,晓莉的爸爸突然拿起手边的烟盒往地上一丢,说:“晓莉,爸爸也给你出一道测试题,你说这地板上有什么?”晓莉不知爸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口说道:“烟盒呗。”   晓莉爸说:“你为什么就没有看到除了烟盒之外,地上还有沙发、餐桌,还有五个大活人呢?你这是只看一点,不见全貌。”他见女儿疑惑的神情,接着又说:“小赵在你妈妈设计的最后一道测试题中是得了零分,但并不说明他就是个不诚实的青年。据我观察,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只不过为急于得到家人的赞同才顺口撒了谎。”   赵春宇感激地望了一眼晓莉的爸爸,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晓莉爸见妻子和女儿仍然脸色阴沉,继续说道:“其实,男人在谈恋爱的过程中,为了赢得心上人的芳心,耍点小计谋是很正常的。以前,有个小伙子爱上了一个姑娘,无论年轻人怎么表白、暗示,姑娘就是不明确表态。于是,小伙子模仿另一个女孩的笔迹,给自己写了封情书,然后,他拿着情书去找心上人,假意询问自己该怎么回复她。谁知姑娘看过信后,一把扯破丢在地上,酸酸地说,‘有人追你还来找我干嘛!’见小伙子还站在那里发呆,又回眸一笑说,‘难道以前你对我的情意都是假的吗?’小伙子顿时欣喜若狂……”   余晓莉和赵春宇正听得入神,晓莉妈突然走过去拧着丈夫的耳朵嗔怪道:“好啊,原来那封信是这样来的。你竟然骗了我25年,看我今天怎么和你算账。”赵春宇这才知道,晓莉的爸爸是在讲他自己的事。   在晓莉爸爸的假意自我罚酒、求饶声中,满屋里的人笑作一团。经过这个小插曲,刚才的尴尬、紧张气氛顿时又变得活跃起来。   晓莉的爸爸接过赵春宇敬的酒连饮三杯后,满脸红光地对赵春宇说:“小伙子,今天你阿姨设计的考试题,不过是一场游戏,生活中的考验才是真实、持久而又严峻的,希望你能经得起未来的考验,做个有责任感的男子汉。来,干杯!祝你和我女儿爱情甜蜜,生活幸福!”   (责编/方红艳插图/陆小弟)   052、十字路口贩卖机   露易丝虽然已经十岁了,可因为家境贫困,连辆脚踏车都没有。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拥有一辆脚踏车!那样她就可以自己骑着车子去学校,而不必让忙到半夜的妈妈睡眼惺松地早起送她,也不必在放学后,总是等一两个小时才看到妈妈的身影。露易丝在单亲家庭长大,从没见过爸爸。妈妈说,她是上帝的孩子。露易丝常常想,上帝可不可以给她两百美元,让她买一辆脚踏车?   这天,露易丝又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却一直等不到妈妈。她实在不愿意孤零零地坐着等下去,那滋味儿就像时间都停止了。她决心自己走回家。   一路上,露易丝像只活泼的小鹿,一路走一路跳,还掐了些野花戴在头上。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看到一个金属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上面写着“愿望贩卖机”,下面是一只大大的圆筒。露易丝疑惑不解,这是用来贩卖愿望的吗?绕着大筒走了两圈,露易丝突然想,这会不会是一台神奇的机器,就像电视中装外星人的机器一样?大筒的侧面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上帝保佑。   妈妈说过,她是上帝的孩子。那么,上帝会不会保佑她实现自己的愿望?露易丝冥思苦想了许久,灵机一动,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愿望写下来放进机器?   露易丝十分兴奋,她匆匆写了一张小纸条:我想要一辆新的脚踏车。这是我唯一的愿望。然后,下面写下了她家的详细地址。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焦急的母亲斥责她,不准她再步行回家。露易丝答应着,脸上露出微笑。   令露易丝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她接到了一个大邮包。拆开来看,是一辆崭新的脚踏车。露易丝满脸通红,再三向邮递员道谢。她仔细地看过,邮包上的地址就是那个十字路口。那台神奇的机器果真实现了她的愿望,这简直太令人高兴了。不过,露易丝细心地检查邮包,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小字条:你能满足凯尔士街3号小查理的愿望吗?他希望每天都有小朋友跟他一起玩耍。   捏着纸条,露易丝想了许久。上帝帮她实现了愿望,可上帝一定是太忙了,没办法每天都抽空去陪小查理。她为什么不做上帝的助手,帮小查理实现他的愿望?   有了脚踏车,母亲陪着女儿几次上下学之后,露易丝便单独行动了。下午放学后,她早早从学校出来,骑车直奔小查理的家。   小查理,原来是个瘫痪在床的孩子。他比露易丝小两岁,因为生病,身体十分虚弱。尽管家境富有,可查理却没有能够一起玩耍的伙伴——那些七八岁的男孩子,根本没办法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可露易丝却能够。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想尽各种办法让查理开心,和他做游戏,读书,拼图,猜谜,说笑话,每天她都会呆到天黑才回家。   两个月后,小查理因白血病去世了。露易丝十分难过,她问查理的父亲:“查理为什么不向上帝请求,活到六十岁,七十岁?”   查理的父亲抚摸着露易丝的脸说:“查理不是个贪心的孩子。他认为那不是合理的请求。真的谢谢你,露易丝。”   不用再陪查理,露易丝并未感到轻松,相反,她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脚踏车给她带来了多么大的便利,她应该再帮着上帝多做一些事。于是,走到那个十字路口,她又写了张纸条放进去:上帝忙不过来的时候,请告诉我一声好吗?我想做他的助手。   一个星期后,露易丝收到了来自十字路口的回信:亲爱的露易丝,如果你真的可以,每周去一次儿童医院,做小义工好吗?那里的孩子需要你这样的天使。   露易丝跟妈妈商量,每周她进城做工的时候,可不可以带她去?她要去儿童医院做义工。母亲惊讶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会有这想法?露易丝就把十字路口寄来的信件交给她看,母亲看了半晌,认认真真地问女儿:“你决定了吗?一旦决定履行,就不要中途反悔或者退出。”   露易丝郑重地点点头。   就这样,每周周六,露易丝都会去儿童医院。她是医院里年龄最小的义工,却也最受欢迎。她走到哪儿,就把笑声带到哪儿。当儿童医院的孩子出院,他们都成了露易丝的朋友。而在露易丝的带动下,有好几个病愈的孩子也成为她的伙伴。   露易丝渐渐长大,十字路口的贩卖机已经生锈了。可露易丝却常常去擦拭它,她没有钥匙,不知道谁能打开贩卖机的锁,但她知道,是这台贩卖机改变了她的命运。她一次次将自己的愿望放进去,这台神奇的机器从没让她失望过。她不仅拥有了脚踏车,她还从乡村走出去,读了大学,成为大学城最有名的“爱心大使”。在她二十二岁时,甚至收到了来自白宫的邀请。   多年后,露易丝成为一家著名慈善机构的总负责人。自始至终,她从没有去调查过贩卖机的真相。她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助她,也不知道“上帝”的名字。   不过,就在无意中,露易丝还是了解到了一个事实:“愿望贩卖机”原来是为一款并不知名的吸尘器做的广告。这台吸尘器帮你清扫屋子,可以让你有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才是“愿望贩卖机”的真正意图。不过,那家小吸尘器厂很快就破产了,而小镇十字路口太过偏僻,广告牌就一直没有拆除。得知这一消息,露易丝忍不住哑然失笑。她相信,应该是有人去拆除过的,只不过,他或许是看到了露易丝的纸条才放弃了这么做。也许,他就是镇子里的人?因为他知道小查理需要伙伴。或者,他有个生病的孩子?所以知道儿童医院里孩子的孤单和寂寞。不过,他是谁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台贩卖机,真的贩卖了露易丝的愿望,并给予了她珍贵、富有的人生。   (责编/邓亦敏插图/陈伟中)   053、拯救责任心   十八岁那年的一天,父亲约翰·莫卡午后离开家后就再也没回来,留下我和病弱的母亲相依为命。为了养家糊口,我只能退学出去找工作。我挨着商店公司一家一家地找下来,终于有家私营快递公司录用了我,因为他们正好缺一名投递员。   由于肤色的缘故,我在公司里备受同事、老板的歧视。可是我没有气馁,一如既往辛勤地工作。只是当黑夜来临时,我便开始感到内心很空虚。渐渐地我开始喜欢上了文学,因为在那里我无拘无束,而且能够得到精神上的充实。   可是由于大部分工资都花在补充家用和给母亲治病上,我根本拿不出钱来购买自己喜欢的书籍。工作时每次经过书店,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张望一番。   这天,我扛着一个装满包裹的袋子中途回家一趟,在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这时袋子口开了,几个包裹摔落下来。我刚俯下身,突然停住了,一个包裹裂开了口,一本书露出了大半。我拿过来一看,不由得再次惊呆了,竟然是我渴望已久的《少年维特之烦恼》。   几乎在那一瞬间,一个想法闪入我的脑海:把书据为己有。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我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周围,没见一个人。这时我鬼使神差地一把将包裹撕开,取出书。至于那包在外面的纸,被我毫不犹豫顺手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哪知几乎同时,隔壁窗户上突然伸出一个脑袋,是邻居麦克叔叔!他肯定看到了这一切,一向和蔼的他这会有些生气地盯着我。我的脸红得发烫,我慌乱地将袋子捆扎好,迅速进了屋。   整个下午,我都惶惶不安。我担心麦克会将这事告诉母亲,那样的话母亲一定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妈妈一向教我做人要诚实,我很爱她,不想让她生气,可是我实在太喜欢那本书了,所以根本没想过将那本书重新装回包裹袋里。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以为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拥有那本书了。可是星期一我来到公司时,门卫却阻止了我,说:“刚刚老板接到举报,说你拿了客户的东西。你被开除了。”   我理屈词穷,转身往回走。哪知一个男人挡住了我,说:“你是约翰·吉米吗?”我点点头,他说:“我是《格林日报》记者,刚刚接到报料,说你因为拿了客户包裹被炒鱿鱼了,是不是有这回事呢?”   我顿时被吓坏了,这事怎么被记者知道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记者又说:“客户的东西好像是一本书,是吗?”我心一虚,有些焦躁起来。我不能让妈妈第二天看到这些,所以趁记者准备去拿相机时,我撒腿就跑。我听到后面一阵跺脚的声音:“你,你,你怎么跑掉了?”   我一直呆到夜色降临才回到家,因为那样母亲便不会知道我被公司解雇的事。当我快到家门时,麦克叔叔恰好打开门,我看到他,心一虚,正想溜进屋,却被他叫住了:“吉米,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想让母亲听到我的声音,所以我故意高声回答说:“我今天比昨天送了更多的东西,当然回来得晚了。”   “真的吗?”   我无言以对,灰溜溜地赶紧进屋。   第二天,我发现自己的事竟然上了报纸头条,新闻里有一张照片,那正是我跑开时的背影。我感到很羞愧,标题是《可悲,成年男孩为一本书丢掉自己的责任心》。我一读,惊人地发现里面写的完全是背后的事实。可我当时又没和记者说,他怎么会知道背后的一切?我想到了麦克,一定是麦克告诉记者的,而且也一定是麦克向公司举报我的。一时间我对麦克叔叔恨到骨子里了。   我没有细想下去,因为我想得更多的是尽快找到新工作,要不然妈妈会伤心。   可是好几天下来,工作一直没有着落。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仍是每天等到夜幕降临才回家,装出一副很累的样子。   哪知被公司解雇后的第四天,我接到原公司老板的电话,他让我马上回去。我不解,想到可能工作有转机,我还是一阵狂跑过去。   没想到,一到公司,老板立刻给我一朵大大的红花。他告诉我,我的事迹上了新闻后,那位男客户打来电话向老板道谢。老板不明就里,请他说个明白。哪成想,我的不负责任竟然成就了一个美丽的姻缘。原来男客户说那天他和女朋友大吵了一架,正在火头上的他一时不能理解女友的行为,草率地作出决定要分手。所以他买了那本书让快递公司交给女友。因为他们俩曾经约定,一旦哪天谁想分手,就给对方寄那本书。可冷静后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鲁莽冲动了,因为他还爱着女友,可书已经寄了……他正为自己的焦躁而后悔时,偶然读到那则新闻,得知那本书被我拿了,女友根本没收到书,现在他们已经和好了,并且准备明年结婚。他打电话给老板,说虽然我不对在先,可看在我帮了他大忙的份上,为我求情。   老板大受感动,想到平日我工作勤勉,当即决定恢复我的工作,并且提高了我的薪水。他同时强调下回拿客户东西的事一定不能再发生了。我惊喜得连连点头。   当天晚上我走到门口时,没想到又碰到麦克准备出门。我相信举报我的人一定是他,对他恨恨的,所以就装作没看见似的。哪知他叫住了我问:“吉米,今天工作如何?”   我故意提高声音说:“非常好,我还没有哪天比今天工作得更开心快乐呢。”   麦克点点头,说:“嗯,那就好。”   我心里一哼,说:“我想以后我的工作会越来越开心的!”说完径直进了屋,把门关得砰砰响。   我又重新回到投递员的岗位上了,有了那次教训,我更加兢兢业业地工作,一点歪心思也没动过。只是我仍然为了没钱买书感到苦恼,大部分钱都用来为母亲治病了,如果可以尽快医治好母亲的病,我宁愿少看点书。   这天,我回到家。母亲欣喜地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竟是麦克的结婚请帖。我没有说话,母亲说:“这个婚礼你一定要去。以前你工作不在家的时候,麦克常常无微不至地过来照顾我。”我不想扫母亲的兴,只能答应了。   婚礼那天,英俊的麦克牵着新娘走进教堂时,我突然想到那个客户说的话,突然我脑海里晃过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麦克叔叔就是那个客户?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越来越强烈,晚上,我瞅准和他单独呆在一块的机会,忍不住问道:“麦克叔叔,我一直有个疑问。去年我拿了一个客户的书,你一定看见了。请问当时是不是你……”   哪知我刚说完,门被推开了,漂亮的新娘卡琳走了进来,挽住麦克叔叔的手,笑着说:“麦克,我们就告诉吉米真相吧,要不然他今晚可能为此要睡不着觉的。”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好吧,卡琳。”麦克叔叔说,“吉米,不错,当时举报你的人的确是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了,可是新娘子卡琳后面的话让我大为震惊。卡琳说:“吉米,当初你私自拿了客户的书,麦克和我都很生气。你要知道,作为一名投递员,你身上的责任是什么。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纵容你。所以,我们举报了你。”   “可是,我们了解你,你很喜欢书,要不是没钱,你也不会做那种不道德的事。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工作勤勉得无可挑剔。所以几天后,我们又出了另一个谋划,那就是冒充客户给你老板打电话,编了那个谎言。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因为我们相信你会从那件事上吸取教训,以后真正履行你的职责。”   听完这话,我惊讶得不能说话。猛然我想到一个问题,不禁脱口而出:“可那个客户,他,他怎么没投诉我?”   卡琳一脸的坏笑,说:“你忘记啦?你把包书的纸扔了,后来被我们捡了回来,麦克叔叔从书店买了书,按着上面的地址给寄了过去。”   一时间,我感到全身一震,眼睛也开始变得有点模糊。麦克叔叔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我相信我的吉米朋友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的。哦,卡琳,我们都忘记要给吉米一份礼物了。”   卡琳将一张金灿灿的卡片放到我手中,上面写着“格林街斯坦堡图书馆终身会员”,还印着我的名字:约翰·吉米。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我会一直记得当时我在心里念着的那句话: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待每一份工作,因为它承载着我们崇高的责任。我也不会忘记麦克叔叔和卡琳,是他们拯救了我的责任心。   (责编/邓亦敏插图/陈伟中)   054、好大一棵树   何原原是个公司白领,她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喜欢上网聊天。因为喜欢青藏高原,她给自己取了个“向往高原”的笔名。   一次,何原原在一个论坛上邂逅了“好大一棵树”,“好大一棵树”的签名深深地吸引了她:“这里有最纯净的蓝天,最清新的空气,最壮丽的雪山,还有好大的一棵树。”“好大一棵树”的帖子基本都是写青藏高原的美景和生活趣闻,看得何原原心里痒痒的。她在后面跟了帖,并通过论坛短消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QQ号码,要求加对方为好友。   一连几天,何原原都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但“好大一棵树”却毫无消息,帖子的内容也没有更新。何原原的心渐渐淡了,就在她快要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她的QQ却响起了提示:“好大一棵树”请求加她为好友。   何原原立即加了他。“好大一棵树”告诉她,他是干测绘的,已经在青藏高原干了好几年了。他给何原原讲了很多青藏高原的趣闻:壮丽的神山,广阔的草原,飞奔的藏羚羊——一切都让何原原禁不住神往。何原原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叫‘好大一棵树’?据我所知,青藏高原上是很少有树的,至少没有大树。”“好大一棵树”答道:“这你就错了,我们营地旁边就有一棵大树,叶子那个绿呀,就像一把大伞,每次我们野外作业回来,远远看见这棵大树,都会欢呼起来。因为这是方圆百里的一棵大树。”何原原不大相信。“好大一棵树”说:“不信,你就来看看呀!”   就像一对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两人聊得非常开心。但有一样,“好大一棵树”怎么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何原原也不勉强,觉得大家就用网名聊天也挺好的。何原原想知道,“好大一棵树”的长相,“好大一棵树”就发来了一张大树的图片,还说:“俺就这形象,顶天立地的一棵大树。通俗点说,帅得一塌糊涂。”来而不往非礼也,当“好大一棵树”问她要照片的时候,何原原就发了一张女模特的相片给他,并说:“一次,我在一家名牌服饰店门前站着,没想到一个顾客上来摸了摸我的衣服,然后问店员:这模特身上的衣服真漂亮,多少钱一件?”何原原说得有些夸张,但并非完全说谎,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她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就这样,两人聊了有半年之久。渐渐地,何原原发现自己似乎离不开“好大一棵树”了。她几乎不再和别的网友聊天,一打开电脑就点击QQ上“好大一棵树”的头像:“在吗?”但“好大一棵树”并不每天都在,有时甚至一连几天都不上线。他说过,他工作很忙,而且那里网络也不好。   何原原把自己的电脑桌面换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好大一棵树”不在线的时候,她常常对着电脑屏幕痴痴地想,想那些壮美的雪山草地,有时眼前会不知不觉浮现出一棵碧绿的大树,树下还有一个挺拔帅气的小伙子,冲自己酷酷地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一天,“好大一棵树”犹犹豫豫地说:“向往,我想求你帮我办件事,又开不了口。”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默契,他昵称她向往,她则叫他树。   何原原说:“小样,你不是已经说了吗?还说什么开不了口?说吧,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好大一棵树”开心地说:“好吧,那我就说了。”原来,“好大一棵树”有一个叫钟高北的队友,一年前在一次雪崩中牺牲了,他家中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老母亲,怕老人家伤心,队友们隐瞒了他牺牲的消息。明天是他母亲六十大寿,“好大一棵树”想请何原原代表他去看望一下老人家。   何原原笑了:“你是想让我扮成他的女朋友吧?骗人可不好,尤其是欺骗老人家。”“好大一棵树”也笑了:“你真是冰雪聪明,我正是想让你扮成他的女朋友,让老人家高兴高兴,这是欺骗,但是善意的欺骗,你可小心,千万别露马脚啊。”   何原原说:“行,把地址给我,我去。”   第二天,何原原请了假,提着一大袋礼物去了钟高北家。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了解“好大一棵树”的机会。   钟高北的家在一条小弄堂里,非常老旧的红砖房子,何原原敲了敲门,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开了门,“你是——”一看是个时髦漂亮的姑娘,老太太怀疑对方走错了门,并没有让进屋的意思。   “我是高北的女朋友,高北工作忙,回来不了,让我来替他向您老人家拜寿。”何原原大大方方地说。一听这话,老太太立时笑得合不拢嘴来,连忙把何原原让进屋,又是让座,又是倒茶。   屋子很窄,光线也很暗。何原原等自己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就把老太太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开始忙活起来。她下厨炒了两个菜(这是她昨晚才在网上学的),又拿出一瓶红酒,搬出了生日蛋糕,给老太太唱起了生日歌。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吃完饭,何原原开始收拾屋子。她发现墙上挂着一个相框,是一个小伙子和老太太的半身合影。不用说,那小伙子就是钟高北了。小伙子长得帅,酷酷地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看着那笑容,何原原不由得愣了一下,觉得似曾相识。   告别的时候,回头看见老太太那瘦小的身影,何原原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一回到家,何原原就上网联系“好大一棵树”。然而,QQ上他的头像却是灰的。此后一连两个星期过去了,都不见他上线。何原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开始胡思乱想,她还从没有看到过他,会不会有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像钟高北那样,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相片?   也就是在这种焦急的等待中,何原原确定了一件事: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爱上了那棵从未谋面的树!   何原原请了假,她要上青藏高原,她要去寻找那棵树。   和“好大一棵树”聊天的时候,何原原知道了他们测绘队驻地的地名,尽管不很详细,不够准确,但他曾经说过,那棵树在公路上就能看得见,她想,只要找到那棵大树,就能找到。   何原原坐飞机到了拉萨,然后又坐长途车去那个叫曲多杰玛的地方。汽车在高原上整整颠簸了一天一夜,刚开始的时候,车窗外掠过的每一座雪山、每一群牦牛都让她欢呼雀跃,可是到后来,高原反应把她折磨得头疼欲裂,她喘不过气来,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望着窗外那几乎一成不变的单调景色,她开始意识到,严酷的大自然,并不总像想象中那样美。   车到了终点站曲多杰玛。何原原拖着疲惫的身子下了车。“好大一棵树”曾经给她描绘过,曲多杰玛是一个小镇,这里有熙熙攘攘摇着转经筒的牧民,有热闹的出售各种传统手工艺的集市——可是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里,只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除了脚下这个被叫做“车站”的地方,几乎看不见有人活动!   何原原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司机,司机笑了:“姑娘,你说的那种热闹景象,只有在藏历重大节日里才有,一年也没有几次。这鬼地方呀,平时就这样子。”何原原又问测绘队的驻地,司机摇头说不知道。   何原原心里涌上了一阵失望,同时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但她不想放弃,她不相信“好大一棵树”会骗她。   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车下好像有人,何原原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听见声音,车底下钻出一个人来,这人戴着个大墨镜,脸上胡子拉碴,嘴角还有一道难看的伤疤。何原原被他吓了一跳。   何原原小心翼翼地问:“大叔,你知道测绘队的驻地吗?”那人愣了一下,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知道,你找谁?”“我找——”何原原这才想起,她连“好大一棵树”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人笑了:“你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人?再说那地方很偏远,不是人呆的,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那干啥?大叔劝你还是回去吧!”何原原急了,连说带比划想说清楚“好大一棵树”是个怎样的人,可是越着急越说不清楚。想到自己这一路所受的委屈,她的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那人慌了神,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既然你非得见着他,我就带你去吧,反正顺路。”   何原原上了越野车。她问那人:“大叔,怎么称呼你呢?”那人说:“大家都叫我老张,你就叫我老张吧。”何原原说,“那我叫你张叔吧。”   越野车在高原上飞驰,何原原瞪大眼睛,寻找那棵树。可是车开了足足有三个小时,她也没看见一棵树。真的,一棵树也没有!她想问一下测绘队的事,可是老张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也不吭,似乎并不愿意和她说话。她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老张不时在后视镜里窥视她。天色越来越暗,老张的眼神让她害怕起来。她有些后悔,自己冒冒失失就坐上了这辆车,从这汉子的眼神和脸上的疤痕看来,他也许不是个好人!   何原原把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把水果刀,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把小刀只能给自己壮壮胆罢了,如果老张真有什么不轨意图,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靠这把小刀是无济于事的。   老张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突然唱起歌来。他唱的是一首藏语歌。声音低沉,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看着车窗外暮色中掠过的广阔原野和苍茫群山,听着这悲壮低沉的歌声,何原原突然间热泪盈眶,这正是她要找的青藏高原的感觉啊!   何原原正沉浸在歌声中,老张的歌声却戛然而止。“怎么不唱了?”她问。“到了。”老张说。“到了?”何原原看着窗外,“他说有棵大树的,怎么没有?”“喏,那不是?”老张指了指窗外,何原原瞪大眼睛,才发现前面山口处有一棵树,可是那棵树仅有一人高!哪是什么参天大树!   老张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挺失望的吧?那人根本就是骗你的!我劝你还是在营地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再也别来这鬼地方了!”何原原犹豫着下了车,老张按了几声喇叭,开车又上路了。   何原原一个人被抛在了荒野中,孤独和恐惧一下就包围了她。就在这时,夜空中又传来了老张的歌声,仿佛在为她壮胆,她鼓起勇气,向那棵树所在的山口走去,终于,黑暗中几点灯火迎了上来——   接待她的,是测绘队的李队长。李队长给她端来了开水和热乎乎的面条:“这地方海拔高,面条煮不熟,你将就吃吧!”帐篷外有许多脑袋伸进来,李队长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儿难得见几个生人,更别说漂亮姑娘了——”   何原原向他打听“好大一棵树”,李队长说:“你说的是钟高北吧?我们这儿就他有台笔记本电脑,有空就上网聊天。对了,他不是去接你了吗?他人呢?”“接我?”何原原吃了一惊!“我没告诉他我要来呀!刚才顺路送我来的是一个叔叔,他说大家都叫他老张!”   “老张?”李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帐篷外也响起了一阵笑声。何原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李队长说:“你看我多大年龄了?”何原原看了看李队长苍老的面孔,犹豫着说:“也就五十岁左右吧。”李队长苦笑着摇了摇头:“五十岁,我还不到四十呢!常年在高原上奔波,脸被紫外线暴晒,又没功夫收拾,跟野人似的,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大得多。哎,我们这一群人都这样,找媳妇都难啊!”   何原原不解地问:“你说他是钟高北,可是他告诉我,钟高北一年前就牺牲了。我还去看过他母亲呢!”李队长摇摇头:“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但他肯定就是钟高北。我知道这小子半年来在网上交了个女朋友,整天魂不守舍的。这不,今天本来不该他去拉给养的。他偏偏要争着去,还说预感到他女朋友要来,非得去接。说起来这小子也是命苦呀,挺帅的一小伙子,在高原上弄得跟野人似的,去年野外作业遇到雪崩,命是拣回来了,脸上却留下一个大伤疤——”   李队长还在唠叨些什么,何原原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感到委屈、伤心、愤怒,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责问:“钟高北,你为什么要骗我?”   何原原生气地问:“钟高北呢?我要当面问他!”李队长为难地说:“他送给养去出发营地了,明天一大早,他们就要攀登测绘海拔6500多米的梅贡达雪山。”   第二天一早,李队长开车把何原原送到了出发营地,所谓出发营地,不过是山脚下避风处的两顶帐篷。他们来晚了,营地里只有两名留守队员。钟高北他们已经出发了。“喏,在那儿。”留守队员指着远处说。何原原抬头一看,半山腰上有几个黑点正在艰难地移动。   “用这个。”李队长把对讲机递了过来。何原原冲着对讲机大喊:“钟高北,你为什么要骗我?”多日来所受的委屈涌上了心头。她一下就哭了出来。对讲机里好一会儿只有电流声,良久,才听见钟高北说:“向往,对不起,多年来,这里的艰苦我都习惯了,可是我无法忍受那份寂寞。我想找个女孩,哪怕只是聊聊,排遣一下心中的孤独。我把一切都描绘得很美好,只是为了吸引你,可是我越陷越深。我怕说出真相会失去你,我以前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经历,一直以来,我都既想得到你,又怕你知道真相会失去你。昨天我鬼使神差地预感到你会来,便跑去接你,看到你那么美,我又自惭形秽,你的一声‘叔叔’,更是打碎了我的梦想,我不敢和你相认——我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名,也是想有一天分手的时候,我们能更快地忘了对方。谢谢你去看望我母亲,老人家很高兴,一直夸你,向往,对不起,忘了我吧,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何原原还想责问他,但钟高北却关掉了对讲机。何原原只能愤怒地望着山腰上那几个黑点。突然,远远地传来了苍凉的歌声。还是昨晚钟高北唱的那首。先是钟高北一个人唱,接着山腰上几个人都加了进来,后来,何原原听到歌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回过头来,才发现身后的李队长和留守队员眼眶湿润,嘴唇嚅动。那一刻,何原原觉得自己心中的坚冰一点点地融化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何原原决定留下来。等钟高北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走。可是当天中午天空就下起了鹅毛大雪,李队长急得大喊:“通知钟高北他们,赶快往下撤!”一个队员答道:“他们现在已经登顶了,来不及了。”何原原着急地问:“怎么会这样?没有天气预报吗?”李队长说:“这儿的天气,一天几变,就是神仙也预报不了。从解放初咱们建队以来,因为这鬼天气,已经损失了不下十个人了——”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什么,突然住了口。   “那赶紧派人去接呀!”何原原说。李队长摇摇头:“这时候派人去,只能让更多的人处在危险中。”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何原原和李队长他们一直伫立在寒风中,张望着山口。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山口处终于出现了身影。所有的人都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在湿滑的冰面上,何原原惊人地冲在最前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可是,回来的人中惟独少了钟高北!   一个队友哽咽地说:“我走在前面,钟高北走在后面,经过一段冰面的时候,我踩滑了,钟高北推了我一把,我抱住了前面队友的腿,钟高北自己却掉下了深谷……”   三天过去了,钟高北没有回来,进山寻找的队友也一无所获。   一个留守队员把一台笔记本电脑递给何原原:“钟高北出发前交代,万一他回不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何原原打开电脑,发现桌面上有一封给她的信。信的开头说:“这些天电脑出了问题,不能上网,我好想你——”后面,是钟高北的日记,每一篇日记,都是一份炽热的思念!   何原原大病一场,病情好转后,她已经不再流泪,她学会了唱那首歌,在歌声中,她能得到安慰。离开营地的时候,何原原挣扎着下了车,给那棵树拍了一张照片。   回到家中,何原原用那张照片做了电脑桌面。有同事见了,好奇地问:“你怎么用这么一棵小树做桌面?不好看。”何原原说:“不,这是一棵大树。”是的,在她的心中,这是好大的一棵树!而且,她还能看见树下那个帅气的小伙子,冲她酷酷地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责编/方红艳插图/乐明祥)   055、杀手之爱   玉兰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她被卖进软香院后接的第一个客人,就是一名英俊潇洒的青年,那青年丢出三百两银子,不仅买了她的初夜,还包了她一个月。青年进房后就上了床。玉兰在经历了一阵羞怯和慌乱后,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过去替那青年宽衣解带,这时她才发现,青年的身上有伤。伤口在胸腹之间,虽已经过草草的包扎,但鲜血仍然染红了内衣,要不是他穿着深色的外衣,掩盖了渗出来的乌黑血迹,只怕早已被人发现了。玉兰正要惊呼出声,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于是她就看到了青年的眼睛,这双眼睛虽带着恳求,但更多的却是坚毅和信任,以及一种令玉兰倍感温暖的柔和。玉兰的心立刻就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当天晚上,玉兰的房间里就传出了凶狠的打骂声和玉兰凄惨的哭叫声。嫖客打骂妓女是常有的事,别人也不好干涉,只能怨那妓女命苦。所以妓院里都备有创伤药。第二天早上,玉兰让人给她送去创伤药。这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会挨打,都会让人给她送去创伤药。即使在平时,玉兰也从不出房,只是在每天早晨天还没亮时去井台边洗些衣服,而这时又正是妓院里最夜阑人静的时候,因而谁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来玉兰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一个月后大家却发现,玉兰非但没有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反而变得像沐浴了春雨的花朵一样娇艳欲滴。那青年精神焕发地找到老鸨,说要为玉兰赎身。老鸨是在场面上打滚过的人物,一眼就看出他已经被玉兰迷住了,就狮子大开口,要价三千两银子。谁知那青年二话没说就拍出了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并当场和玉兰拜了堂成了亲。新婚之夜,玉兰献出了自己的处女之身,也知道了她丈夫的名字叫钟七。   钟七和玉兰婚后在东大街租了一座宅院。钟七对玉兰很好,凡是玉兰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给她买,凡是玉兰想去的地方也都会陪她去,花钱从不计较。他们的恩爱也常常被街坊邻居们津津乐道,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天成佳偶。尤其是这座城里所有的妓女,更是对玉兰羡慕得不得了,也都盼望着哪一天能像玉兰一样,嫁一个像钟七这样的金龟婿。   可是不久后玉兰就有了疑惑。玉兰是女人,女人对钱总是特别敏感的,她发现钟七既不去赚钱,也没听说有什么雄厚的家底,但他的身上却总是有用不完的银子,有时候明明看到他已经囊中羞涩,但出去一趟后,立刻又会有大把的银子带回来。春风良宵,床头枕边,玉兰也曾委婉地追问过银子的来历,但钟七每次总是把话题岔了开去。显然有些事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为此,玉兰的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钟七每趟出门,少则十来日,多则一个月,在这些日子里,玉兰就会去街上的茶馆转转,因为茶馆里的消息最为灵通,她希望能在那里打探到钟七的行踪。时间一长,还真被她听出了门道。她发觉每次钟七出门,茶馆里都会盛传有人被刺杀的消息,而那些被杀的人,又无一不是雄踞一方的显赫人物,这些人有财有势,保镖护卫必定不少,要刺杀他们并不容易,因而报酬也必定很可观。巧合的是,每当茶馆里传出有人被刺杀的消息不久,钟七就回来了,并且带回来大把的银子,于是玉兰便知道,钟七原来是一名杀手。钟七之所以不肯告诉她真正的身份,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   这天晚上,玉兰把头靠在钟七壮实的胸脯上,柔声道:“七哥,我不想住在这里了。这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从妓院出来的,我怕被人看不起,也不想给你丢人。”其实这里的人都知道,玉兰嫁给钟七时还是处女之身,根本就没人看不起她,更不会觉得钟七有什么丢人之处。但是玉兰凭经验知道,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无论她的理由多么牵强,钟七都不会拒绝。果然,钟七立刻便道:“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去住,只要你觉得高兴,想住哪里我都依你。”   玉兰道:“七哥,我想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开几亩荒地,养一群鸡鸭,你耕地,我纺线,永远都不再分开。”钟七沉默了。玉兰的心迅即提了起来。她要和钟七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耕织持家,使他远离险恶的杀手生涯,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钟七从来都是什么都依她的,可是这一次难道他要拒绝?幸好没犹豫多久,钟七就如下了决心似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得要一些准备的时间。”玉兰这才转忧为喜,她知道钟七对她的爱天高地厚,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   钟七之所以一直不肯透露自己的杀手身份,一是不想让玉兰担心,同时也是顾全玉兰在人前的尊严,全城的人都认为玉兰嫁了一个好丈夫,但如果他们知道他是一名杀手,对玉兰的看法立刻就会改变,大家又会看不起她,甚至还会认为,这才是一个曾经的妓女必然的归宿。现在玉兰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就真的决定结束杀手生涯,与玉兰去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谙农耕,所谓耕织持家只是一句空话,况且他也不愿意玉兰跟着他受苦,所以他决定最后接一单生意,从此金盆洗手。   生意很快就来了,这一次他要杀的是李万石。李万石是金陵大豪,家资巨万,因而也特别爱惜自己的生命,据说光是他的随身保镖就有八名之多,而且个个都是高手。更主要的是,李万石自己也有一身不错的武功,要想杀他并非易事。当然,杀他的报酬也不低,高达一万两银子,有了这笔钱,钟七就可以和玉兰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钟七用了半个月时间观察李万石的起居行止,他发现李万石近来正与百花楼的红姑娘芙蓉打得火热,隔几天就会去百花楼过上一夜。钟七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因为男人在和相好的女子亲热的时候,也正是他们最放松戒备的时候。何况他那八个保镖即使跟得再紧,也不可能在房间里看着他们做那种事,杀手出手历来是一击必杀,所以当那八个保镖听到响动后冲进房来,他也早已经从容而遁。   事情也正如钟七所计划的一样,这天晚上,李万石果然又去了百花楼,他进了芙蓉姑娘的房间后,八个保镖果然都留在了门外。芙蓉姑娘风情万种。李万石热情似火,二人小酌几杯后,迫不及待地就要相拥上床。就在这时,那扇木格花窗突然碎裂,一条人影穿窗而入,手中寒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李万石刺去。而此时李万石的一只手正搂着芙蓉的纤腰,另一只手又正在芙蓉高耸的胸脯上忙碌,即使想要招架也已经万万不及,这一击已是必杀。可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芙蓉突然将身子一移,挡在了李万石的前面,匕首一闪即没,全部刺进了那高耸的胸脯里。钟七不由怔住。他原以为烟花女子水性杨花,绝不会为了一名嫖客而置生死于不顾,玉兰只是其中绝无仅有的个例,谁知今天他又碰到了第二个。两个痴情的女子,一个使他获得了新生,另一个则又把他推向了绝路。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但对于同样也是高手的李万石来说,却绝不会放过这一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大喝一声,一掌劈向钟七的颈项。钟七顿时警觉,仓促中举掌去迎,但谁知李万石这一掌乃是虚招,下面踢出的一脚才是真正的杀着。钟七只感到小腹处一阵痛入肺腑,“噌、噌、噌”地退到了窗前。这时,八名保镖听到了响动后也已破门而入,钟七一见大势已去,暗叹一声,顺势跃出了窗外。可是双脚才一落地,他就顿感不妙,方才那一脚踢得太过狠毒,他竟提不起真气来。那八名保镖紧追不舍,没多久便已追上,将钟七团团围住。至此,钟七已插翅难逃。杀手一行中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宁死也不能被活捉。钟七手腕一翻,又拿出一把匕首,可是在自杀前他却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大惑不解的事。他把自己的面貌先毁了,毁得任何人都不再认得出他来……   玉兰这几天总是心慌,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又去了街上的茶馆。茶馆里正在盛传着金陵李万石的刺杀案,杀手虽然死了,但由于杀手自毁了面目,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玉兰一听到这消息脸色就变了,回到家里大哭了一场,立刻就赶到金陵,向李万石请求,希望能把她丈夫的尸首还给她。李万石觉得很奇怪,道:“你看都没看到过尸首,怎么知道他就一定是你的丈夫?”   玉兰哭道:“我不用看,只凭他自毁面目这一点,就可确定他必定是我的丈夫。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他不愿意因为他而使我又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听了玉兰讲的故事,又想到另一个妓女芙蓉也为他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李万石不禁深受感动,毫不犹豫地将钟七的尸首交还给了玉兰。玉兰把钟七带到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然后就住了下来,从此再也没有分开。   (责编/方红艳插图/黄全昌)   056、救命的名字   李晓明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家公司的秘书。公司的老总叫严大虎,员工们都称呼他为严总。   李晓明上班没多久,就有好心的同事提醒:严大虎对别人怎么称呼他特别在意,曾经辞退了两名在背后直呼他大名的员工。有一次,一位客户在和他谈生意时,叫了他严大虎,他二话没说,当场就放弃了那笔生意。   李晓明听后便提醒自己:在任何场合,提到严大虎时,都要称呼他为严总,把这当成一条铁的纪律。   转眼半年过去了,李晓明是处处小心,如履薄冰。   这天,李晓明陪严大虎去一个镇上谈项目。谈完项目,严大虎逛起了街。李晓明连忙夹着包,跟在他后面。李晓明听说过,严大虎的老家就在这个镇附近的一个村庄里。   严大虎一边东瞧西望,一边一反常态,和言悦色地和李晓明谈起了他的奋斗史。看得出来,严大虎今天故地重游,心情好得那是没法说。   在街道的旁边,有一条河,河边是一道高高的护堤。眉飞色舞的严大虎走着走着,一不留神,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河里。   李晓明连忙大声求救:“严总落水了!大家快来救严总!”听说有人落水,街上的人立即都聚到了河边。但由于昨天刚下了一场大雨,河水很急,大家都不敢下水救人。   李晓明正慌作一团,严大虎在水里冒了一下头,大声提醒李晓明:“喊名字!喊名字!”李晓明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他立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现在叫老总的太多,大家不知道落水的严总是谁,所以都不愿冒险,而喊他的姓名,也许会喊来熟人相救。   这要是搁在往常,李晓明怎么也不敢提那三个字,可这会儿得到了严大虎的“授权”,他就大声喊道:“严大虎落水了,快救严大虎!”可他嗓子快喊破了,也没见有人相救。   这时,严大虎又冒出了水面,并冲着李晓明声嘶力竭地催促:“快喊二疤子!快喊二疤子!”李晓明听了一愣:二疤子是谁?难道这个叫“二疤子”的人,是严大虎的朋友?   李晓明不敢细想,连忙冲着人群大喊:“二疤子!二疤子!”话音未落,就见从人群后面挤出两位壮汉,连衣服都没脱就跳入了水中。   只见那两位壮汉不顾水深流急,几经沉浮,终于把已经昏迷的严大虎送上了河堤。然后,他俩又一路飞奔,把严大虎送进了镇上的医院。目睹这一切的李晓明,一直在想:那两位壮汉当中,到底谁是“二疤子”?他俩又和严大虎有着怎样的生死交情?   在医院里,严大虎很快就醒了过来,那两位壮汉长出了一口气后,一同辞别了严大虎。看样子,他们和严大虎很相熟。   李晓明终于忍不住问严大虎,到底谁是“二疤子”?却见严大虎指着自己脸上的一个疤,激动地说道:“我在家排行老二,又因为脸上有这个,所以,村里人从小就称呼我为‘二疤子’,很少有人记得我的大名,更别说啥‘严总’了。救我的那俩人,都是我的同村人。想不到,‘二疤子’这个名字,今天救了我一命啊……   李晓明一边听,一边偷偷地笑了:老板经过了生死关,今后,对别人怎样称呼他,该不会那么在意了吧!也许,自己以后再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当天傍晚,李晓明和严大虎回到了城里。   第二天,李晓明刚进公司,严大虎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并塞给他一个红包。李晓明捏着红包,正暗暗乐着,忽见严大虎一脸认真地说:“小李,我的那——那个‘二疤子’的小名,你可千万要注意保密啊……”   (责编/方红艳插图/陆小弟)   057、黄金广告位   于勇盘下了一家广告公司。公司外墙上写着原来公司的名字。这面墙正对着人来人往的车站,于勇觉得这是一块黄金广告位,决定高价把这面墙体租出去。   这天,于勇外出办事,刚要过马路,电话响了,于勇便把耳机戴上。电话是一个客户打来的,他准备租于勇的墙体做手机广告,于勇便跟他在电话中洽谈起来。   于勇边说边过马路。正谈到重要问题时,突然,脑后“嗖”的一下,耳机竟被人从耳朵上拔了出去!   于勇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正冲他傻笑。于勇又惊又恼,大声喊:“你为什么拉我的耳机?”   旁边一个男孩正在陶醉地听音乐,边走嘴里还哼唱着,男人也没放过他,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手一伸,男孩的耳机也被拉了下来,男孩恼怒地瞪着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拉完两个人的耳机后,冲他们伸伸舌头,蹦跳着跑远了。   跟客户正谈到关键时刻,被这个男人打断,于勇都快气死了。可看男人的样子,精神好像不太正常,于勇也没法跟他计较。路边小店的老板见到刚才的情况,对于勇说:“那个男人啊,你没听说他的故事吗?几个月前,这里发生过一起车祸,死者是他儿子。他儿子过马路时戴耳机听音乐,听不到车鸣声,被一辆失控的汽车撞死在车轮下。从此以后,男人的精神就失常了,他天天守在马路上,只要看到有人戴耳机过马路,就会冲上去给人家拉下来,为此,他还挨了好几次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的故事,就原谅了他的做法。”   原来是这样!听完故事,于勇只觉得鼻子酸酸的。这时,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客户打来的。他认可了墙体的租价,希望把合同签了。   于勇犹豫了一下,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这块位置,我不租了。”   三天后,那面墙体被粉刷一新,做了新的广告,内容是:您的安全,家人的牵挂,过马路,请将耳机摘下!   (责编/方红艳题图/乐明祥)   058、麻将鱼   老麻是个在宠物市场卖金鱼的,因为喜欢打麻将,大家都叫他老麻。   这天中午,老麻和几个同行在市场里搓麻将,老麻手气挺背,刚打了四圈,就输了一百多,一天的生意算是白做了。到了第五圈,头一把,老麻的牌还是不错的,无论是碰“七条”还是摸到“一筒”,都能听牌,但是“七条”迟迟没人打出来,摸到的牌尽是没用的“风头”,老麻暗暗着急:“七条”,“一筒”,咋就还不出来呢,急死我哟!   这时,恰好有个人来买鱼,他指着塑料桶里的一群半大不小的金鱼问老麻:“老板,这鱼多少钱一条呀?”老麻正摸牌,没听到来人的问话,一看到手的是“一万”,不由沮丧地嘀咕了一句:“唉,‘一万’……”   来人吓了一跳:“啥?恁贵?你这是金鱼还是金条啊?”以为老板开玩笑,就接着说:“老板,说正经的,我就想买十块钱的,这样的鱼,十块钱你给多少?”这时老麻正全神贯注摸牌,恰好摸上来一枚“七条”,他大喜过望,忍不住叫道:“哈哈,‘七条’!”   这人一听可乐了,哦,这么大个儿的金鱼,十块钱给七条,我不如把他一塑料桶的都要了,岂不是更便宜?便提高嗓门叫道:“卖鱼的,一桶呢?”   老麻这回总算听到他的话了,不过,老麻可领会错了,他以为这个人是在旁边看热闹的,是提醒他还要不要“一筒”,老麻想,就你这样的还给我支招?根本不懂麻将嘛!   老麻不屑地一瞪眼:“哼,‘一筒’?‘一筒’你要啊?你要我白给了你!”   那人先是一愣——这鱼咋越卖越便宜呢,到最后都白送了?这老板,说赌气的话呢!他赌气,我可不能白要人家的呀,他一掏兜拿出二十块钱,见老麻正忙着摸牌,扔到老麻脚底下,又怕老麻反悔,抱起那个塑料桶,“咚咚咚”就跑。   老麻的一个同行眼尖,见状赶紧提醒老麻:“当心,你的鱼!”老麻一回头,没看到钱,光看到那人抱着金鱼跑了,顿时火冒三丈,一边追,一边跳着脚大叫:“我今天真是撞了邪了,输钱不说,还要丢鱼……”   (责编/朱近题图/乐明祥)   059、纳鞋的男人   蘑菇屯有个娃子叫阿宝,是个苦命的主儿。他六岁那年,父母双双因车祸去世了,连肇事车辆也找不着,更谈不上赔偿了,是村里的堂生伯收留了他。   堂生伯是阿宝父亲的亲哥哥,由于家里穷,四十多岁了还娶不上媳妇,他供阿宝吃的喝的,还供他读了书。渐渐地,阿宝喜欢上了这个大伯。他很欣喜地发现,自己的大伯,手真是太巧了!乡下人家,针线活儿都是女人活,很多男人拿得起锄头,却拿不起小小的绣花针,可堂生伯却能,他亲手纳的布鞋,就是放眼四乡八屯最能干的女人,也纳不出这么结实漂亮的鞋子来。   山里的娃子没啥好比的,除了学习,要比,就比谁脚下的布鞋漂亮。阿宝不仅学习是所有人中最棒的一个,脚上穿的鞋也是最漂亮的一双。穿着堂生伯给自己纳的鞋,阿宝背着书包,跑春、夏、秋、冬,一直跑进城里的重点大学。   就在阿宝准备启程前往大学报到的时候,堂生伯掏钱给阿宝买了平生第一双皮鞋,让他穿着出门。堂生伯说:“阿宝,你考上大学,要到大城市里去了,就不能再穿布鞋,要穿,就得像城里人一样穿皮鞋,体体面面地走路!”   阿宝点着头,眼睛含着泪水,从堂生伯手里接过皮鞋,穿上。第一次穿上皮鞋的阿宝听见脚下的皮鞋踩在路上,发出的声响很有气势,可他还是不由得怀念起以前穿的布鞋来。布鞋走起路来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声响,轻柔得就跟风一样,可他却不得不告别了布鞋,进了城……   在大学里,换下布鞋穿上皮鞋的阿宝还是全班最用功读书的,成绩依然是最棒的那个。很快,四年又是匆匆而过,阿宝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了,参加了工作。阿宝请堂生伯进城和自己一起住,但堂生伯拒绝了他,他说他离不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离不开熟悉的乡亲们。   再后来,阿宝成了家,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爱给她讲自己和堂生伯的故事,讲灿烂的阳光下,头发过早花白的堂生伯是怎样捏着针线给自己纳鞋,讲他纳的鞋是怎样的漂亮。讲着讲着,阿宝就不禁泪流满面,尽管已经多年过去了,但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个给自己纳鞋的男人的样子,还有,那鞋穿在脚上的感觉。   三十五岁那年,阿宝成了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市长。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当选市长后,已经老得走不了路的堂生伯居然又纳了一双布鞋,托人给他带进城了。十多年了,自他上了大学后,这还是堂生伯第一次给他纳鞋呢,阿宝拿着鞋子翻来覆去地看,突然,他从桌面上拿起把剪刀,用力向布鞋绞去!   他的妻子呆住了,好端端的鞋,为什么要把它绞烂了?更何况,这是堂生伯纳的鞋。她忙伸过手去,一把夺过阿宝手中的剪刀。阿宝眼里含着泪水,慢慢翻过鞋,把鞋底露给妻子看,阿宝的妻子看清了,一只鞋垫上纳着“勤恳”两字,另一只鞋垫上纳着“清白”两字!   “这是堂生伯对我的期望呀,他这是提醒我,要在以后的路途中,就是要勤恳做事,清白做人,这样才能走好人生的每一步……”顿了顿,阿宝颤抖着嘴唇,轻声道:“明天是我正式述职上任的日子,我想把布鞋剪了,改两张鞋垫,让它陪着我,一起宣誓就职。”   看着阿宝脸上坚毅的目光,妻子笑了,把手中的剪刀递了过去。阿宝用剪刀小心翼翼把鞋面剪去,露出鞋底,再改了改,装进自己的皮鞋。他把脚穿了进去,试着走了几步路,嘿,还别说,虽然鞋紧了点,但这步子迈起来,感觉就特别稳妥哩……   (责编/邓亦敏插图/安玉民)   060、一把幽默   赞美   某天,小惠与好友聚会,感叹自己28岁了还没有男朋友。好友说她太“大女人主义”,劝她对男性多说赞美的话,以获得男性的好感。   聚会结束后,小惠拦了一部计程车,心想不妨先来个练习,一上车便说:“司机先生,你好帅啊!”   只见那司机转过头来严肃地说:“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带钱?”王德刚   没钱寄信   在教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文后,老师给同学们布置了篇作文:请你代卖火柴的小女孩给她的妈妈写一封信。几天以后,大部分同学都交上了自己的作文,只有李龙没交。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卖火柴的小女孩没钱寄信。”刘成功   车模   和老公逛车展美女车模的气质让人惊艳。妻子悄悄地捅捅丈夫,“赶明天我也来做车模怎么样?”   丈夫挺认真,“那得看人家有没有设拖拉机专场。”王德刚   追车的人   在一辆载满旅客的公共汽车后面,一个个子矮小的人在拼命奔跑着,但汽车却仍在下坡路上高速前进。   “停下吧,”一位乘客的头伸出窗子,冲小个子喊道,“您追不上它的,等下班车吧!”“不行,我必须追上。”小个子气喘吁吁,“我是司机!”   张志国   小费   一阔少问酒店的侍者:“你最多一次得过多少小费?”   “100美元,”侍者答道。   阔少立即掏出200美元递给侍者:“下次再有人问你谁给的小费最多时,可别忘了提我的名字。对了,那100美元是谁给你的?”   “也是您,先生。”侍者说。   张志国   一样   看韩剧,丈夫看见妻子为剧中人流下同情的泪水惊讶地说:“亲爱的,你怎么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和完全虚构的事如此忧伤呢?”   妻子回答说:“你也一样!当你看见一个你毫不相识的人将球踢进球门时,不也是大喊大叫吗?”   刘成功   有刺客   中午在一个武侠风格的饭馆吃饭,那里味道一般,价格比较便宜,特点就是不管什么都有武侠风格,   顾客叫客官,服务员叫小二,红烧猪蹄是降龙十八掌,羊肉煲叫九阳神功。   吃九阳神功的时候,一只蟑螂在桌子上跑来跑去,我们怒了,就叫小二过来。小二一见高呼:“有刺客!”张有军   事出有因   有一次,丈夫突然想不通为何会娶这样一个老婆,于是问妻子:“当初你怎么想起来给我写纸条的?”   妻子回答说:“我给班上每个男生都写了,只有你回了信。”   张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