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油坊恩仇记   拣来一个俊媳妇   1916年盛夏的一个傍晚,胶莱镇油坊的少掌柜高升外出收账回来,路过大泽山脚下的时候,突然听到路边树林里传来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爹,你等等我,荷花跟你去了……”   高升急忙跑进树林,原来是一个年轻姑娘正在上吊,绳子已经套在脖子上了!情况万分紧急,高升来不及多想,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只手抱起姑娘,另一只手迅速摘下姑娘脖子上的绳索……   高升仔细一看,这个女孩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岁,人长得水灵灵的,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似的。高升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子的?你为什么要自寻短见呢?”   姑娘慢慢睁开眼睛,操着南方口音说:“我叫荷花,家乡遭了水灾,跟随父亲来到山东胶莱河一带卖唱为生……”   荷花抽泣着说出她的不幸遭遇:几个月前,她父亲突然病倒了,为了给父亲治病,她向当地一个外号叫老鳖头的恶霸借了十块银元的“驴打滚儿”高利贷。这种“驴打滚儿”高利贷是按天计算利息的,十块钱一天的利息就是一块钱,第二天连本带利就涨到十一块,利打利,利滚利,几个月下来,原来的十块银元,就变成了500块!荷花背上500块银元的巨额债务,也没能保住父亲的性命,父亲命丧黄泉之后,老鳖头就天天上门逼债。荷花无力偿还这笔巨额高利贷,老鳖头就要把她卖到妓院抵债,荷花走投无路,就想一死了之。   荷花一边哭一边说:“……老鳖头是胶莱镇一带有名的恶霸,听说他跟当地官府也有勾结,看起来我是在劫难逃了……”说着说着,她又拿起了绳索。   高升是个心地善良的青年,见此情景他连忙拉住荷花说:“荷花姑娘,你千万不要往绝路上想。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你不嫌弃,就先到我家暂住几天避避风头,然后再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就这样,荷花跟着高升往胶莱镇走去。高升和娘在镇上经营着一家小油坊,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高升两岁那年,他爹就死了,是娘一把屎一把尿把高升拉扯大的,小镇上的人不知道高升的娘姓啥叫啥,大家按照当地的习俗,都叫她高升娘。   老鳖头是这一带有名的恶霸,荷花欠了老鳖头的高利贷,这样愣头愣脑把荷花带回家,娘肯定不敢收留。高升灵机一动,就跟荷花共同编了一套假话,说荷花是南方来山东逃荒的灾民,几天都没吃东西了,饿得昏倒在路旁,恰巧被路过的高升遇上了。   那时胶莱镇有很多南方的灾民,高升娘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端详了半天儿子带回的这个漂亮姑娘,眼睛一亮说:“苦命的孩子,我家虽说也不富裕,但是粗茶淡饭还是能让你吃饱,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来吧。”说着,就张罗着生火做饭,不大一会儿,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荷花也许真饿了,见到饭菜立刻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荷花埋头吃饭的时候,高升娘把高升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非常严肃地说:“说吧,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你这次把她带回家,是打算结婚的吧?”   高升娘一连串的问话,弄得高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吃饭的荷花,低声说:“娘,我们确实是刚刚认识的!”   高升娘笑着说:“你就别骗娘了,怪不得这几年我托媒人给你提亲,说了几家你都不同意,原来你自己有了意中人了!”   高升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娘,你误会了!”   高升娘的两只眼睛始终没离开荷花那张漂亮的脸蛋,边看边不住地点着头说:“嗯,我儿子眼光不错,给我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   高升娘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种无比兴奋的情绪之中了,她眉开眼笑地说:“她人都到咱家来了,还有什么难为情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娶上媳妇,我这辈子就啥心事也没有了……”   也许是受到娘情绪的感染,此刻高升也觉得他跟荷花似乎真有点缘分,难道就像戏里唱的那样,有缘千里来相会?   高升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荷花突然放下饭碗走过来,一下子跪在高升娘面前说:“大娘,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如果不嫌弃,就让我给你做儿媳妇吧!”   听了荷花的话,高升娘更是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她双手搀扶着这个漂亮的姑娘说:“快起来,快起来!娘认下你这个儿媳妇了!”   高升猛然想起荷花还欠老鳖头500块银元的高利贷,一旦和她结婚,这笔债就落到他头上了!想到这里,高升连忙摆着手说:“娘,我不能跟荷花结婚……”   不速之客   高升本想把一切都告诉娘,谁知,荷花却两眼泪汪汪地说:“高升哥,我一个大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难道就忍心拒绝我吗?”   一句话,说得高升脸上热辣辣的。高升娘对荷花说:“荷花,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做主,你先住下来,过几天我就托媒人去南方你老家提亲,婚姻大事,咱们还是老规矩,要明媒正娶!”   荷花哭着说:“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娘就死了,现在爹也死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高升娘说:“那就更好办了,过几天我找人选个好日子,把你们俩的事办了!”   高升见母亲决心已下,知道不说实话不行了,他连忙说:“娘,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荷花还欠老鳖头500块银元呢!”   高升娘猛然一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升一五一十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高升娘长叹一口气说:“这世道真是没有穷人的活路了!”   见高升娘的态度有所转变,荷花一脸失望地说:“高升哥,你真不该救我,还是让我去死吧!”   荷花转身就往外走,高升娘一把拉住她说:“孩子,你别走,不就是500块银元吗?大娘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替你还上这笔高利贷!”   这天晚上,高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拣了一个漂亮媳妇,固然令人兴奋,可是,那500块大洋的驴打滚高利贷,又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娘说她有办法,可是家里的经济情况是明摆着的,他们母子的全部家当,就是这个每天出几十斤豆油和十几块豆饼的小油坊。小油坊一年下来,也只能赚一百多块银元,除去两名榨油把式的工钱,再去掉母子二人的生活费用,基本上就所剩无几了,荷花那500块大洋的高利贷,哪年哪月才能还上啊?   隔壁房间里,母亲和荷花两人已经发出了香甜的鼾声,此时此刻高升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索性披上衣服,一个人来到后院的油坊。这是一个非常原始的小油坊,一台螺旋式榨油机、一个巨大的花岗岩碾子,就是油坊的全部设备。   油坊里有两名榨油的把式,一个姓荆、一个姓杨,此时,劳累了一天的老荆和老杨都已经入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头浅灰色的骡子,仍然在咔哧咔哧地咀嚼着槽子里的草料。高升给骡子添加了一些草料,就一个人在院子里慢慢地散步,看着那沉甸甸的花岗岩碾子和碾盘,闻着笨重的榨油机发出一阵阵生豆油的气味,高升的心里就觉得踏实,这是他和母亲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啊!荷花看上去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能娶上一个这样的老婆,这辈子就知足了。可是,一想到那500块银元的高利贷,高升的心中又有些犹豫不决了。   就在高升在院子里徜徉徘徊的时候,突然一个黑影就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似的,嗖的一声在门口一闪,就溜进了油坊!   此时此刻高升的第一反应就是来小偷了,他顺手操起一根木棒,悄悄地躲在油坊门口,只要小偷从里面出来,就迎头给他一棒子。油坊只有这一个出口,小偷偷了东西一定还从这里出来,高升就像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在等待即将落网的猎物似的,他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就在高升全神贯注地等待小偷出现的时候,突然,那个黑影闪电般地从油坊里冲了出来,高升还没来得及下手,这个人就动作敏捷地迎面甩来一把黄豆,高升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那个小偷就一阵风似的,眨眼的功夫就从高升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高升急忙走进油坊,把黄豆、豆油、豆饼仔仔细细盘点了一遍,竟然一样都没少!这位不速之客深夜到油坊干什么来了?   高升想叫醒娘,把这件奇怪的事情告诉老人家,可是他刚走到娘的房门口,又突然改变主意了,因为荷花就住在娘屋里,他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知道这件事。   遭遇绑架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早上,高升趁荷花不在身边的机会,悄悄把这件事跟娘说了。谁知娘根本就没当回事,她不以为然地说:“嗨,既然啥东西也没丢,这件事就不要声张了。”   荷花的事很快就在胶莱镇传开了,大家都说好人有好报,看人家高升,白捡了一个漂亮媳妇。几天后,高升娘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突然就像变戏法似的,一下子拿出五个黄灿灿的金元宝说:“高升,你去一趟县城,到兴泰钱庄把这五个金元宝兑换成银票,娘要替荷花姑娘还债……”   看着金光闪闪的元宝,高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娘从哪儿弄来的金元宝呢?高升娘也看出了儿子的疑惑,她坦然地笑着说:“这是当年油坊生意好的时候,我和你爹攒下的,准备给你娶媳妇用的,娘头发都盼白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怪不得娘压根儿就没把500块银元当回事,原来家里有老底呀!高升高高兴兴地接过金元宝说:“我这就去县城兑换银票。”   看到金元宝,荷花也非常兴奋地说:“大娘,让我和高升哥一起去县城吧。”   高升也愿意跟荷花一起去县城,他说:“娘,就让荷花跟我一起去吧,身上带这么多钱,两个人路上也有个照应。”   高升娘看看儿子,再看看荷花,扑哧一声笑了说:“还没成亲呢,就离不开了!好吧,早去早回,还上老鳖头的高利贷,就给你俩办喜事!”   从家里出来,荷花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高升哥,我怎么没见着你爹?”   高升说:“听镇上的人说,我两岁的时候,爹就死了……”   荷花问:“是得病死的吗?”   高升摇摇头说:“不是,我听人说,爹是被人杀死的……”   荷花又问:“你爹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高升说:“不知道,我娘从来不跟我谈这件事。”   胶莱镇到县城只有不到十里的路程,两个人说说笑笑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兴泰钱庄。兴泰钱庄掌柜的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买卖人。刘掌柜接过那五个金灿灿的元宝,眼睛立刻一亮说:“不错不错,这种金元宝是真正的清朝官府铸造,成色好、分量足,这些年这东西已不多见了!”   兑换完银票,高升跟荷花回家的路上,再次经过那天荷花上吊的那片小树林,荷花触景生情地说:“高升哥,我真得好好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出手相救,也许现在我都过了奈何桥了!”   高升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荷花突然眨巴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说:“高升哥,我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高升说:“你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荷花问:“你真的要娶我吗?”   一句话,问得高升面红耳赤,结巴着说:“荷花,说心里话,我非常喜欢你,可是我也不想让人说我乘人之危,所以我……”   荷花不等高升把话说完,她突然出人意料地双手搂着高升的脖子,用她那火热的嘴唇在高升脸颊上轻轻一吻,说:“别说了,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高升被荷花这个大胆的举动惊呆了,他捂着荷花刚刚亲吻过的脸颊,半天没缓过神来……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冲出几个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大汉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高升知道,遇到拦路抢劫的土匪了,几个月前,他就听说大泽山上,来了一个自称小宋江的山大王,没想到今天还真让他遇上了。不过,高升并不怎么害怕,因为他听说这个山大王只抢官府和有钱人,从不骚扰穷苦百姓。   高升赔着笑脸说:“请问各位好汉,你们是不是小宋江的人?”   小头目说:“好汉做事好汉当,爷们正是小宋江的部下!”   高升说:“我是胶莱镇油坊的少掌柜高升,不是有钱人,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小头目倒也通情达理,他说:“你是不是有钱人,那得让我们搜一搜。弟兄们,给我搜搜看,这位到底是不是有钱人?”   几个大汉毫不费力就在高升身上搜出了那张500块银元的银票,小头目没有刚才那么客气了,只见他眼珠子瞪得像铃铛似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你还敢欺骗本大爷,来啊,把他带回山上,让他家里人拿钱来赎!”   高升连忙说:“这位好汉,我的确不是有钱人,这银票是这位姑娘的救命钱啊!”   小头目已经不再相信高升的话了,他吩咐手下人说:“把这个姑娘也带上山!”   就这样,高升和荷花被带上了大泽山。   高升娘讲的故事   小宋江四十多岁,人长得文质彬彬的,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的水晶眼镜,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小宋江说:“这样吧,我把这个姑娘留下作人质,你回家再取500块银元,三天之后,咱们就在大泽山脚下,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小宋江说完,就让人把荷花关押起来。荷花一边挣扎一边哭着说:“高升哥,你可千万来赎我呀!”   在荷花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高升被小宋江的部下赶下了大泽山。   高升急急忙忙回到家里,把荷花被小宋江绑票的事,从头到尾跟娘讲述了一遍,然后万分焦急地说:“娘,赶快想办法救荷花呀,一个黄花闺女,落到土匪手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呀!”   谁知,高升娘却不紧不慢地说:“你别着急,荷花不会出事!”   看到娘那个沉稳劲,高升更是一头雾水,他不解地问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高升娘说:“我的傻儿子,我们上当了,荷花编了瞎话欺骗我们!”   仿佛耳边响起一声炸雷,高升一下子惊呆了,他两眼望着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升娘接着说:“你和荷花出门之后,我就到镇上偷偷打听老鳖头的动静。镇上的人都说,老鳖头半年前就带着一大笔钱,到北京城买官去了,三天前才回到胶莱镇,荷花所说几个月前向老鳖头借高利贷的事,纯属是编造的谎言!”   高升不解地说:“荷花为什么要编造谎言来欺骗我们呢?”   高升娘说:“这,就得问荷花了!高升,那个小宋江长啥模样?”   高升把小宋江的面貌特征描述了一遍,高升娘突然非常警觉地问道:“他是不是右手的手腕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紫红色的痣?”   高升说:“对对对,小宋江右手手腕上是有一块痣,他接银票的时候,我看到过。”   高升娘愤愤地说:“原来是他!”   高升不解地问道:“娘,你认识小宋江?”   高升娘说:“岂止是认识!这个自称小宋江的人,他的真实姓名叫曹德海,此人很可能就是冲着义和团留下的黄金来的……”   高升越听越糊涂了,他神色紧张地问道:“娘,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义和团留下的黄金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高升娘,情绪也非常激动,她眼含热泪说:“我头发都等白了,这件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高升搀扶着娘坐在炕上说:“娘,你坐下慢慢说……”   高升娘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一个令高升无比震惊的故事……   二十年前,山东闹义和团的时候,高升娘的父亲,也就是高升的姥爷,是胶莱河畔义和团的总头目。高升的姥爷为人耿直,且有一身超人的武功,特别是祖传的柳叶刀,能使对手一刀毙命。高升姥爷手下有三个徒弟,一个是高升爹、一个叫曹德海、另一个叫于大山。高升姥爷把一身的武功和祖传的柳叶刀都传授给了三个徒弟。胶莱河畔的义和团鼎盛时期,发展到好几千人,高升爹和高升娘在胶莱镇开的这家油坊,实际上就是为义和团保管活动经费的秘密据点。义和团失败后,高升姥爷就回到油坊,继续以榨油作掩护,伺机东山再起。后来,南方相继出现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等反抗清政府的革命组织,高升姥爷非常高兴,他在县城摆了一桌酒席,跟三个徒弟开怀畅饮。高升姥爷提议,带着这笔经费,到南方投奔孙中山,继续从事推翻清王朝的大业。不料,当天晚上,高升姥爷和高升爹就双双惨遭杀害了……   高升娘说:“你爹和你姥爷的尸首被送回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俩身上的伤口,都是只有柳叶刀杀人时,才能留下的刀痕!不过,你爹身上两个刀口,你姥爷身上只有一个刀口,这件事我至今也没弄明白……”   高升说:“你是说,我爹和姥爷都是被曹德海和于大山杀死的?”   高升娘说:“不,你爹和你姥爷肯定是被曹德海杀死的!”   高升说:“曹德海和于大山都会柳叶刀,你怎么肯定,杀死我爹和姥爷的凶手是曹德海呢?”   高升娘说:“你爹和你姥爷被杀死的那天,恰巧兴泰钱庄的刘大掌柜也住在那家客栈里,他亲眼看见,凶手是一个右手手腕上有一块紫色胎记的人。”   就在这时,高升突然发现,窗外好像有人在偷听,他大喝一声:“谁?”   窗外那个身影一闪就不见了,高升刚要出去看个究竟,高升娘拦住他说:“别去了,这个人最近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你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高升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说:“你早就发现这个人来过油坊了?”   高升娘点点头接着说:“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些黄金运出去,化名小宋江的曹德海,费尽心机让荷花接近我们母子俩,就是冲着那些金子来的。”   高升问:“娘,油坊里总共藏了多少黄金?”   高升娘说:“一共5000多两。”   高升惊讶地说:“这么多!”   高升娘说:“前些日子,我听镇上的人说,孙中山先生在南方组织力量,准备起兵讨伐窃国大盗袁世凯,我想把这些黄金送给孙中山先生,也算实现了你姥爷生前的遗愿……”   高升娘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荷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荷花讲的故事   高升冷冷地说:“你还有脸到我家来?”   荷花说:“高升哥,你听我说……”   高升说:“我们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了,你赶快离开我家,我永远也不想见到你!”   高升娘毕竟比高升要老练得多,她不动声色地说:“荷花,你说实话,那个小宋江是不是叫曹德海?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编造谎言欺骗我和我儿子?”   面对高升娘一连串的责问,荷花不慌不忙地说:“大娘,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小宋江是叫曹德海,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我爹和我之所以编造谎言欺骗高升哥和你,目的就是想方设法证实一下,义和团当年留下的那些黄金,是不是藏在油坊里?我亲眼看到你一下子拿出五个金元宝,就知道那些黄金肯定藏在油坊里……”   高升一把抓住荷花问道:“你爹为什么要杀害我爹和我姥爷?”   荷花非常平静地说:“我爹没杀你爹和你姥爷!”   高升气愤地说:“你撒谎!有人亲眼看到你爹把我爹和我姥爷杀死了!”   荷花说:“高升哥,你别生气,这件事就要水落石出了。”   就在这时,榨油把式老荆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师妹,少掌柜,老鳖头带领官兵往油坊这边来了。”   老荆和老杨当年都是高升姥爷的部下,他们仍然按照过去的习惯,称高升娘为师妹。   高升娘惊诧地问:“老鳖头来油坊干什么?”   老荆说:“听说老鳖头在北洋政府使足了银子,现在当上了咱们县的县长了!”   高升娘说:“高升,你先带荷花到油坊外面躲一躲,我来对付他们……”   高升非常不情愿地带着荷花,翻过院墙就钻进野外的高粱地里了。不大一会儿,老鳖头带着几个官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老鳖头的真实姓名叫张殿魁,因为长了一对绿豆眼,细长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小脑袋瓜,跟水中的老鳖没有什么两样,人们就送给了他这么一个外号。   和老鳖头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紧身黑色裤褂的中年男子,此人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出身。黑衣男子走到高升娘面前,双手抱拳说:“师妹,别来无恙啊?”   高升娘定睛一看,此人竟然就是她父亲的徒弟于大山,面对这个不速之客,她不冷不热地问道:“是你把官兵带到这里来的?”   于大山皮笑肉不笑地说:“师妹,鄙人现在是张县长的手下,端人家碗,服人家管,我这也是例行公事……”   高升娘蔑视地说:“我爹当年怎么就瞎了眼,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于大山说:“师妹,你爹干的瞎眼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高升娘听出于大山话里有话,她立刻警觉地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大山刚要开口,老鳖头非常不耐烦地对高升娘说:“少废话,赶快把义和团留下的金子交出来!”   原来老鳖头也是冲着那些黄金来的,高升娘故作不知地说:“什么金子银子的,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于大山说:“师妹,我劝你不要跟官府作对,赶快把金子交出来吧。”   老鳖头说:“高升娘,你只要痛痛快快把藏在油坊里的金子交出来,我保你母子平安,要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张殿魁翻脸不认人!”   高升娘不卑不亢地说:“那,就随你的便吧!”   老鳖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立刻恼羞成怒地嗥叫着:“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吊起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就把高升娘五花大绑,吊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上。   再说,高升和荷花离开油坊后,两个人在高粱地里跑出很远一段路,荷花气喘吁吁地说:“高升哥,我实在跑不动了,咱们歇会吧,我有话跟你说……”   此时的高升仍然对荷花存有戒心,他停下脚步,坐在地上说:“编吧,看你还能编出什么骗人的鬼话!”   荷花也不计较高升的态度,她坐在高升对面真诚地说:“高升哥,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这件事,如果换了我,我也会认为你是个骗子。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之所以这么做,一个目的是为了义和团留下的这笔黄金,另外一个目的是为了找出杀死你爹的真正凶手!”   荷花的话,让高升为之一震,他半信半疑地说:“难道我爹真的不是被你爹杀死的?”   荷花说:“我这次到你家,就是要告诉你和大娘,你爹和你姥爷的死,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高升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荷花的讲述令高升难以接受。荷花说,高升姥爷准备带着义和团当年留下的这些黄金投奔孙中山,谁知,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三个徒弟后,四个人立刻分成两派!高升姥爷和曹德海坚决主张把这些黄金送给南方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党,高升爹和于大山则主张把这笔钱分了,各自回家过上几年好日子,双方争论得脸红脖子粗,也没能取得一致意见。当天晚上,四个人就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高升爹和高升姥爷一个房间,曹德海和于大山一个房间。晚饭后,于大山不知为啥,突然离开了客栈,荷花的爹曹德海想跟高升爹谈谈,劝他改变主意。谁知,当曹德海只身一人来到高升爹和高升姥爷房间门口时,正赶上高升爹要对高升姥爷下毒手。朦胧的月光下,只见高升爹举刀向熟睡的高升姥爷刺去……高升姥爷不愧是武林高手,他挨了致命的一刀之后,仍然坚持着拿起身边的钢刀,反手刺进高升爹的胸膛。   荷花说:“……当时,我爹被这景象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为了这些黄金,竟然闹得亲人自相残杀!我爹刚要冲进房中,看看能不能把师父和师兄抢救过来,就在这时,于大山带着前来抓捕他们的清兵赶到了,原来这个家伙早就秘密投靠官府了!我爹被迫离开了客栈,当天晚上,就离开山东去了南方,直到二十多年之后,才秘密回到胶莱河畔。”   高升说:“谁能证明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呢?”   荷花说:“兴泰钱庄的刘掌柜!”   高升说:“兴泰钱庄刘掌柜说,他亲眼看见,杀死我爹的人右手手腕上有一块紫红色的痣,而你爹右手手腕上就有一块紫红色的痣,这个问题你怎么解释?”   荷花说:“这件事,还是让刘掌柜亲口告诉你吧。”   高升半信半疑地说:“我会找刘掌柜核实这件事的……”   就在这时,突然发现远处一队人马向这边冲来,高升急忙拉起荷花就跑进了高粱地里……   高升娘早有察觉   高升和荷花躲在高粱地里往外一看,原来是荷花爹带着人马赶来了,兴泰钱庄刘掌柜的也来了。高升正要跟刘掌柜核实一下荷花刚才说的话,就听荷花爹说:“荷花、高升,赶快上马,跟我去油坊!”   说着,有人牵来一匹马,高升和荷花两人骑着一匹马,跟随曹德海的大队人马,一溜烟向胶莱镇油坊奔去……   再说,老鳖头严刑拷打高升娘,逼她交出义和团留下的那些黄金。因为高升娘始终不肯说出藏金子的地方,老鳖头就命令官兵在油坊里到处乱翻,可是,官兵把油坊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些黄金。   老鳖头软硬兼施说:“我张殿魁说话算数,你要是把这些金子交出来,我和你五五分成,你要是执迷不悟,我就把你活活打死!”   于大山也假惺惺地走过来说:“师妹,实话告诉你吧,当年高升爹就想把这些黄金拿出来,大家分了!”   高升娘问:“你怎么知道高升爹要把这些金子拿出来大家分了?”   于大山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当年高升爹和我商量好了,他把这些金子拿出来,大家分了,回家过几年好日子。因为师父说什么也不同意,高升爹就动了杀死师父的心……没想到刀法娴熟的师父,受伤后还能反过来刺了他一刀……”   高升娘说:“你胡说,我爹杀人从来都是一刀毙命的,高升爹身上为什么有两个刀口?”   于大山冷笑着说:“反正你也活不了啦,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高升姥爷因为身负重伤,所以没能一刀要了高升爹的命。我带领清兵赶到油坊时,高升爹求生心切,他说只要我能救他一命,他就告诉我藏金子的地点,我假装答应他……我得到藏金子的地点后,就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于大山话音未落,曹德海的人马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突然从油坊的墙头上跳下来。刚才于大山的一番话,曹德海等人都听见了,他怒气冲冲指着于大山的鼻子说:“于大山你早年就出卖师父投靠清政府,现在又投靠窃国大盗袁世凯,你这个武林败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说的?”   于大山还想狡辩,兴泰钱庄刘掌柜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说:“姓于的,你这个衣冠禽兽,当年明明是你杀死的高升爹,可是,你承诺找到这些黄金,就分给我三分之一,我财迷心窍,就到处散布,是一个右手手腕长痣的人杀死的高升爹,你这是嫁祸于人!”   于大山知道他的罪行已暴露,他拔刀就向刘掌柜刺去,曹德海手急眼快,一刀砍在于大山的手腕上……老鳖头的官兵和曹德海的人马立刻就打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老鳖头和于大山就被双双砍倒在地上……   高升简单地把这件事述说了一遍,高升娘长叹一口气说:“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你爹想私吞这笔黄金了,他几次跟我说,要带着这些黄金,远走高飞,后半生就是蹦着高花也花不完!我劝你爹不要太贪心,他表面上答应了我,没想到他竟然对你姥爷下毒手,他这是罪有应得啊!”说着,又转向曹德海说:“师兄,你既然已经回到胶莱镇,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曹德海说:“师妹,你一直都认为是我杀死了师父和高升爹,事情没真相大白之前我来找你,你还不一刀宰了我?”   刘掌柜满脸羞愧地走到曹德海面前说:“鄙人财迷心窍,让你蒙受了这么多年的不白之冤,惭愧,惭愧……”   高升走到荷花面前说:“荷花,我误会你和你爹了!”   荷花说:“高升哥,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高升一时没明白荷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挠着头皮说:“我也没说话不算数呀!”   荷花说:“你再好好想想。”   高升仍然没想起来,倒是高升娘眉开眼笑地拉着荷花的两只手说:“荷花,你就放心吧,大娘我说话算数,过些日子平稳了,我就张罗着给你和高升把喜事办了!”   荷花羞答答地叫了声:“娘!”   此刻,高升娘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她用手点了一下高升的额头说:“傻儿子,还不赶快认老丈人!”   高升走到曹德海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说:“爹!”   曹德海连忙搀扶起高升,回头看了看荷花,打趣地说:“荷花,我让你到油坊来,可没交给你这项任务啊!”   荷花撒娇地说:“爹——”   奄奄一息的于大山,此时此刻仍然没忘记油坊里的黄金,他挣扎着说:“师妹,你让我死个明白,那些金子究竟藏在什么地方?这些年我秘密来油坊好多次,都没找到……”   高升娘说:“好吧,我可以满足你的这个要求。”   说着,高升娘让老荆和老杨把骡子套上,拉动着巨大的花岗岩碾子,逆时针旋转了几圈之后,只听轰隆一声,碾盘上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了一大堆金灿灿的元宝……   见此情景,于大山说出最后一句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然后就瞪着一双贪婪的大眼睛,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高升娘又让老荆和老杨,把这些金元宝轧进豆饼里,一行人马连夜离开胶莱镇,投奔孙中山先生去了……   (责编/邓亦敏插图/杨宏富)   122、真的不是报复你   李娜是家大医院的护士,第一次见到关司书的名字,她刚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差点笑喷了,心想,这家伙千万别去打官司,要打官司准输,叫什么不好叫“官司输”,多不吉利啊。   关司书是去看病的,难言之隐的病,结婚多年没生孩子。男人生育能力不行,自然脸上无光,他是一个人偷偷摸摸去的。看着关司书颓丧的样子,李娜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世间的事真是怪,有些不想生不能生的,偏偏老是怀上,不得不打掉。而有些想生的,偏偏生不出来。   李娜是个善良的女孩,安慰了关司书几句,说他们主任是治不孕症的高手,有不少人经过治疗喜得贵子,有的还生了双胞胎呢。   一句双胞胎把关司书逗乐了,他笑着说:“我不求双胞胎,能生一个我就满足了。”   关司书经常到医院来,慢慢的就和李娜熟悉了,成了朋友。有的烦恼,他无法和别人说,只向李娜倾诉。李娜涉世不深,她觉得一个大男人对自己这样敞开心扉说心事,那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知己,因此她对关司书格外的好。关司书比李娜大十岁,他成熟的一面也让李娜很动心。   一来二去,两人就好到床上去了,激情过后,李娜担心地说:“万一怀孕了怎么办,我还是去买紧急避孕药吧。”   关司书温柔地抱紧了她,说:“不要,你要是怀上了,我立即和我老婆离婚,我想孩子都要想疯了。”   从这以后,两人隔三差五的在一起,李娜从来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她真的想给关司书生个孩子了。以前,她瞧不起第三者,认为破坏别人的家庭是可耻的。她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也成了第三者,她是真的爱关司书。   三个月后,李娜的月经没有按时来,她用试纸一测,真的是怀孕了。她立即给关司书打电话,关司书激动地说:“你能不能请假出来,我想马上见你。”   李娜请了假,和关司书在一个茶楼的包厢里见了面,服务员斟上茶水走后,关司书迫不及待地抱住李娜一阵狂吻,然后趴在李娜的肚子上听。李娜笑了,说:“傻子,现在刚刚有,哪能听到什么。”   关司书还是把脸贴在李娜的腹部,梦呓一样地说:“我要做爸爸了,我真的要做爸爸了,娜娜,这不是在做梦吧!”   李娜说:“当然不是做梦,只是我们……”   关司书明白李娜的意思,说:“你放心吧,今天晚上我就和老婆摊牌,提出离婚。这么多年没生孩子,估计她会同意的。”   两个人都很兴奋,在茶楼里腻了一上午,关司书甚至开始想小孩的名字了,是男孩叫什么什么,是女孩叫什么什么。李娜问他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关司书说:“都喜欢,我是奔四的人了,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孩子,哪会挑剔是男是女呢,只盼他健康正常就行了。”   从茶楼出来后,关司书又去买了一大堆营养品,面对他宠爱的目光,李娜觉得无限幸福,她一时都忘了自己还是个第三者,人家家里还有老婆。   李娜相信,关司书一定会为她离婚的,这婚应该也好离,毕竟这么多年没生孩子嘛。   第二天早上,李娜给关司书打电话,问他摊牌了没有。   关司书说,摊牌是摊牌了,只是有点麻烦。   李娜一愣,问:“什么麻烦?是不是她不肯离?”   关司书说:“不是,本来她倒是愿意成全我,只是,听说你怀孕了,她就想到她月经也过期好久了,会不会也是怀孕了。因为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怀孕,所以开始她没往这方面想。我一会儿就陪她去医院检查。”   挂了电话后,李娜不安起来,怎么会这样!她暗暗祈祷,关司书的老婆千万别在这时候怀孕。   等待是一种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上午十一点,李娜想这时候结果应该出来了,她给关司书打电话,却关机了。晚上再打,关司书的手机还是关机。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李娜越发不安了。   第三天上午总算打通了电话,关司书说,他老婆真的怀孕了。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李娜还是觉得一阵揪心,她紧张地问:“那怎么办?”   关司书说:“对不起,娜娜,你把孩子打掉好吗?我是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婚的。现在我父母她父母都知道她怀孕了,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他们是不会同意我离婚的。再说,法律也有规定,女方怀孕时,是不准离婚的。”   李娜几乎要哭了,“可是,我舍不得打掉孩子,我爱你,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关司书说:“我们见一面吧,见面再谈。”   两人又在茶楼里见面,关司书坚持要李娜打掉孩子,李娜坚持不肯,两人越说越僵,不欢而散。此后的几天,李娜打关司书的手机,要么是关机,要么是没人接,显然,他是故意不接的。后来,李娜用一个公用电话打,关司书接了,一听是李娜的声音,很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娜说:“我们见面谈吧,你以为这样躲着我就能把事情躲掉吗?”   关司书说:“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这个孩子是不能生的。好吧,我们还在茶楼见。”   几天不见,恍如隔世,关司书变得那么陌生,他拿出一摞百元大钞放在李娜面前说:“你打掉孩子,我不会亏待你的,这是十万块钱。”   李娜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拿起钱一下砸到关司书脸上,哽咽着说:“你把我当什么人?这是我的卖身钱吗?”   关司书站起身来要走,冷冷地说:“这钱要不要随你,反正你的孩子不能生下来,我不可能离婚娶你。你想想,你一个未婚女孩要是生孩子的话,你受得了世俗的压力吗?”   李娜手脚冰凉,浑身颤抖,男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不但无情,而且狠毒。在这一瞬间,她心里所有的爱都化成了恨,有多爱,就有多恨。她咬着牙说:“姓关的,你先别走。”   然后,她弯下腰去,把钱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关司书说:“这就对了,人不能跟钱赌气。”   李娜没吭声,默默地向门口走去。她打开门,在出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冷冷地看了关司书一眼,说:“我收下这个钱,不是想打掉孩子,而是为了养大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他,把他养大,然后让他去杀了你。”   说完,李娜恶狠狠地关上了门,哭着跑出了茶楼。她以为关司书会害怕,还会找她商量,没想到关司书不但不找她,还把手机号码也换了。   李娜彻底寒心了,也更恨关司书了,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失去理智,她决定真的生下孩子,让孩子长大了去报复关司书。可是,就像关司书说的那样,一个未婚女孩,如果生孩子,怎么顶得住世俗的压力呢。   李娜决定结婚,越快越好。做出决定后,她立即给武胜打电话。武胜是她的一个男同学,追了她很多年,一直深爱着她。李娜没有兜圈子,直接问:“武胜,你真的爱我吗?”   武胜说:“当然是真的。”   李娜再问:“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武胜不吭声了。李娜很伤心,她没想到连武胜都不愿娶她。   李娜还是有自尊心的,她啪地就挂了电话,趴在沙发上哭起来。正哭得筋疲力尽,门铃响了,她无力地到猫眼前一看,竟是武胜。   李娜开了门,说:“你还来做什么?你都不愿意和我结婚,这说明你根本不是真喜欢我。”   看着李娜哭红的眼睛,武胜手足无措地说:“不,你误会了。我当然愿意和你结婚,只是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见是你家里的电话号码,知道你在家里,所以就直接跑过来了,我希望你当面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娜破涕为笑,说:“当然是真的。”   武胜笨拙地给李娜擦眼泪,心疼地说:“你真傻,我怎么会不愿意和你结婚呢!看你哭得像个猫猴子。”   李娜和武胜闪电一般地结了婚,八个月后生了个男孩。   十月怀胎只是通俗的说法,其实女人怀孕是不要十个月的,标准的妊娠应该是九个月零几天,结婚八个月就生孩子也不算奇怪,现在早产的多,很多人都是没怀到九个月就生了,李娜说自己是早产,武胜没有怀疑什么,对孩子很是疼爱。   孩子的小名叫小宝,从看见这个小生命的那一刻起,李娜心里的仇恨全都消失了,她不恨关司书了,更不想用孩子去报复了。她的心里只剩下爱,她那么爱这个孩子,爱得胜过她自己的生命。   李娜陶醉在做母亲的快乐中,武胜也陶醉在做父亲的快乐中,小小的三口之家充满了幸福。武胜是个好丈夫,也是好父亲,李娜越来越喜欢武胜了,渐渐的,她都忘了小宝不是武胜的亲骨肉。   这样安稳幸福地过了三年,一天下午下班时,关司书在医院门口堵住了李娜,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李娜说。   李娜厌恶地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关司书可怜巴巴地说:“真的很重要。”   李娜不耐烦地说:“那你快讲吧。”   关司书说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他要李娜和他去茶楼坐坐,慢慢聊。李娜不同意,他们就在路边站着说话。关司书说:“娜娜,我离婚了。”   李娜冷冷地说:“你离婚是你的事,没必要告诉我,请不要叫我娜娜,我们早就是陌生人了。”   关司书有点结巴地说:“不,不要这样,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们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我知道,小宝是我的儿子。”   李娜一激灵,生气地说:“你不要胡说!小宝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我和武胜的孩子。”   关司书说,他查过小宝的出生日期,应该是他的孩子。李娜说小宝是早产。关司书说,很简单,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李娜气得涨红了脸,“你不要太无耻了,你凭什么要求亲子鉴定!当初你不要那个孩子,他早就不存在了。我再说一遍,小宝是我和武胜的孩子。”   两人越说越僵,几乎吵起来,李娜后来不想再和关司书说话了,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车回家了。   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关司书常到医院去找她,让她很烦。她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想和关司书好好谈谈,做个了断。   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茶楼,要了一个包厢,李娜明白地告诉关司书,她很爱她老公,她要关司书死心,不要再来纠缠了。   关司书说,感情是不能强求的,如果李娜真对他没感情了,他也不勉强,他只求李娜把小宝给他。他吞吞吐吐了好半天,终于告诉李娜,他前妻生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可不想帮别人养孩子,坚决离了婚。现在,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生育能力,他特别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就想到了李娜,他怀疑小宝是他的儿子。   李娜心想:活该,这就是报应!她故意说:“可是,小宝的爸爸真的是武胜。”   关司书哀求说:“如果真不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不会要的,求求你,做个亲子鉴定好不好?小宝如果是我的孩子,你让他认我吧,将来,我几百万家产都是给他的,对他也有好处啊。你和你老公可以再生个孩子。”   李娜当然不想也不敢去做亲子鉴定,为了让关司书死心,她想到了一个很妙的谎言:“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当初根本没有怀孕,我骗你说怀孕了只是想让你离婚娶我。”   关司书愣了,是啊,当初他并没有和李娜一起去检查,李娜怀孕,他是听李娜自己说的,没有任何的证据,所以李娜这样一说,他半信半疑,但他还是要求去做亲子鉴定。   李娜故意显得很真诚地说:“真的没必要,你想想,你结婚那么多年都没生孩子,后来你老婆怀孕了,却是别人的种,而我当初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怀孕,这说明你一直就没有生育能力。”   这番话终于把关司书打倒了,他颓丧地站起来,走了。   此后的半个月,他没有再来找李娜,李娜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还会再起波澜。   那天晚上,到12点了,武胜还没回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李娜打他手机,关机。问过一些亲朋好友,都说没看到他。真是奇怪,每次有事不能回家吃饭,武胜都会打个电话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娜躺在床上睡不着,正担心着,听到门响,听声音她就知道是武胜回来了。可是很快又没动静了,李娜忍不住爬起来,打开房门一看,武胜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呢,手上拿着一张小宝的照片。   李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武胜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李娜的眼睛,问道:“娜娜,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小宝到底是谁的孩子?”   李娜一惊,心里已经是千军万马,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平静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宝当然是你和我的孩子。”   武胜拉着李娜在他身边坐下来,说:“你不要害怕,即使小宝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会责怪你,我也会依然疼爱小宝,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我只要你说实话,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李娜心里乱成一团,她咬牙坚持说:“小宝是我和你的孩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武胜似乎松了一口气,说:“今天有个叫关司书的男人找我,他说小宝是他的孩子。”   李娜心里那个气呀,没想到姓关的这么可恶,她赶紧说:“你不要相信他,他是在胡说,他大概想有个孩子想疯了。”   武胜说,他是不怎么相信,可是想到小宝确实八个月就出生了,他又有点怀疑,所以想问清楚。   李娜紧张地问:“你还怀疑吗?”   武胜说:“你说小宝是我的儿子,我就放心了。我问清楚,不是要和你怎么样,是想怎么对付那个关司书。那人看样子很难缠,不把事情弄明白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我想那就同意他做个亲子鉴定吧,省得他再来烦我们。”   “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那个关司书老是纠缠不清。既然孩子是我的,那做个亲子鉴定有什么关系呢?”   事情到了这步,李娜觉得如果再不同意,会显得自己心虚,所以只好答应了。她想,就在她们医院做鉴定,到时想办法做手脚。   可是,关司书那个人却没那么好对付,他不同意在李娜工作的医院做鉴定,到本市其他医院都不行,他怕李娜有熟人,非要去省医院。李娜借口麻烦,不肯去。关司书就经常找武胜,把武胜也弄烦了,他要李娜同意去省城做。   李娜又急又气,这要是去省城鉴定,那就完蛋了。小宝的生父是关司书,这是改变不了的,一旦真相大白,她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关司书会坚持要孩子,会纠缠不休。而武胜呢,他嘴上说不在乎,心里真的能不在乎吗?真的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对她和孩子吗?   关司书紧紧纠缠,武胜天天催问,李娜心力交瘁,都快要崩溃了。没办法,她只好装病,能拖一天是一天。   怎么办?怎么办?李娜整夜整夜的失眠,她感觉得到,武胜已经怀疑她了,再不同意是不行的。李娜急得头发都要白了,每天梳头都要掉很多头发,她真担心自己会一夜白头。   一天早上,李娜梳过头,正在清理自己掉落的头发,小宝走过来,拿起梳子也要梳头。看着儿子乌黑浓密的头发,李娜心里一亮,突然有了好主意,她决定冒险赌一把。   关司书再来纠缠时,李娜不耐烦地说:“我当初真的没有怀孕,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真让你搞烦了!好吧,你说去哪家医院就去哪家。”   李娜带着小宝随关司书去了省城,要抽血时,李娜在小宝的身上用力掐了一下,小宝立即哭起来。李娜心疼地说:“我儿子最怕打针了,要不这样吧,别抽血了,用头发做鉴定吧。”   小宝确实也是怕打针,他哭着不肯抽血,关司书知道,用头发和用血是一样的可以做亲子鉴定,所以就同意了。医生在小宝的头上剪了一些头发,然后让他们回去等结果。   结果出来,让关司书很失望,小宝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李娜和武胜都很开心,武胜紧紧地抱着李娜,久久地不说话,然后他带着小宝,高高兴兴地出去玩了。   李娜随即也离开了家,她到了一个僻静的垃圾堆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假发套,点着了。这顶假发,是按小宝的发型定做的,用的是李娜弟弟的头发。现在做假发的技术真高,做得跟真的一样。   看着假发烧成灰,李娜笑了。她在心里说:姓关的,我真的不是要报复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搅散我的家,我是真的爱这个家。   (责编/方红艳插图/陈伟中)   123、男人不相信眼泪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林场一个叫火子坑的塘边,一个老人一边歪在塘坝上晒太阳,一边向一群旅游至此的后生讲故事。塘里养着罕见的鱼,老人是鱼塘的承包人,他就住在坝上的草棚子里。坝上不远的荒山上,有一座孤坟,里面埋着一个跟老人同龄的亡人。   后生们听说养鱼的孤寡老人是个在山里呆了几十年的知青,那坟里埋的,也是一个知青,就缠着老人讲讲这是咋回事。   老人对后生们说:“那土里埋的人,跟我当年是一对冤家。今天,两人隔着一堆土,却朝夕相伴了。”又满脸沧桑地摸着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后生的头,叹气道:“当年,我们下乡时,就像你这么大……”   那年冬天,知青在山坳里挖泥粪。这天要挖的塘,是林场最深的塘,叫火子坑,有近五十米深。泥粪知道不,就是塘底的臭泥,当时没化肥,挖出的臭泥当肥料,倒在麦地里,烘小麦过冬。   这天,知青们干得格外卖劲。为啥呢?据可靠消息,县知青办下来一个招工返城名额,单位啊,香喷喷的,进县供销社工作。当时物资供应紧张,好多日常用品买不到,凭票供应,在供销社工作,被人求着敬着,是人人做梦都想的好工作。   林场当时有七个知青,五个男的,两个女的。这七人中,有两个老知青,一个叫林子军,一个叫金中华。都是下乡好几年了,一直没找到返城工作的机会。这次,他们俩人中,有一个肯定是要走的。   冬天挖泥粪,是一年中最苦的活,也是最考验知青表现的时候。   在塘底切泥的清瘦小伙子,就是林子军。小伙子啊,是知青中最聪明,文化水平最高的。当时都不兴读书,咋说他文化水平高呢?他自学啊,人家一箱子衣服,他一箱子书。下雨天,大伙闲得无聊,都玩扑克打争上游呢,他躲在蚊帐里争上游。大伙也不爱跟他玩,说这人假。为啥说他假呢?他平日里老爱装病,碰上苦活,他十有八九就病了。也的确有病,肺有点问题,只是他经常病得有些夸张,赤条条用热水将身子淋了,也不用毛巾擦,钻被窝里一哼哼,就说出虚汗了。肺病发了,不就爱出汗啊,林场的头儿就信了。这么个人,却讨头儿喜欢。小伙子嘴乖啊,见到林场的头儿,嘴就像抹了蜜似的,男头儿叫人家“大叔”,女头儿叫人家“大婶”,不叫职务。全林场的职工,就他这么叫人家来着。别人听着别扭,头儿不别扭,听习惯了,就真对他另眼相看,像关照自家侄儿似的。遇上苦活,留他跟几个女知青在林场场部混。   这天,他又很假,挖泥粪了,肺病壳子咋能下水呢?他主动请战,在他“大叔大婶”面前将排骨胸拍得山响,说:“轻病不下火线,我要求到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到了火子坑,二话不说,跑到又冷又臭的塘底切泥,将一摊烂泥,用铁锹切得像豆腐块,方方正正,放筐里像艺术品。   往坝上挑泥的,是金中华。跟林子军相比,在火子坑他更像一面战旗。无论春夏秋冬,下地干重活必打赤膊,腰中系条皮带,小肚子坚硬如铁,身上的疙瘩肉块块生威。挑泥筐上坝,又陡又滑,尽管脚下垫了稻草,百多斤上肩,也止不住滑。前行中,不时有人摔倒,滑下塘去,扔下的泥筐,使道上更滑。别人挑两块泥粪,走路都像扭秧歌似的。他挑四块,从塘底往上爬,凝神聚气,下脚如钉。一口气上坝,喘口气,赤膊通红,身上的疙瘩肉欢快地跳动,骨头架子“啪啪”作响。   林子军和金中华两人在挖泥大战中,暗暗较上劲了,两人的表现,都是有目共睹的。   黄昏时,要收工了。金中华将最后一担泥粪担到麦地时,筐里一块泥忽然动了起来了。他诧异地将那块泥倒出筐,你猜他看见啥啦?一条鱼,一条约两斤重的活蹦乱跳的鲤鱼,从泥里一下子蹦出来。   火子坑干塘时,捉到过一些鱼,全都上交给了林场。当时,一切归公,野鱼也不例外。金中华瞅着鲤鱼,正打算捉了交给林场时,地里闪出一个姑娘,飞快地用铁锹将这条鱼埋在了麦地里。   这姑娘是谁呢?是林场的农家妹子,叫英儿。这姑娘生得好啊,除了比女知青面黑,穿得土气些,身条和水色,让人瞧一眼,眼珠子就挪不开。这个漂亮姑娘当时深爱着金中华,每到雨天闲下来时,英儿就有事没事往林场知青屋跑。身子坐在女知青屋里,魂却在对门男知青那边。一双凤眼,不停地往门口瞧,只要金中华出来,她马上满脸含笑从女知青屋里出来,没事找事跟金中华搭腔。金中华呢,根本没把这乡下丫头放眼里,总是高傲地一甩头,爱理不理的。两人的关系,成了剃头佬的挑子,一头热。   当时,金中华要返城的呼声很高,英子眼看心爱的人要从自己梦中消失,绝望中,突然发生的一件事,让俩人的关系发生了转机。   那天夜里,林场放电影了,新片《车轮滚滚》,战争片,讲淮海战役的。知青们都过年似地,早早洗过澡,到林场会议室抢位子去了。英儿一直躲在会议室门边的林子里,看能不能找机会跟金中华说句话。电影开演好一会,独不见金中华露脸儿。她也没心事看电影了,跑到林场知青屋。从窗户往里一瞧,金中华果然一个人在屋里。她喜出望外,一冲动,就撞进门去了。   眼前的情景,将她惊呆了。   金中华站在脸盆旁边,正用一条毛巾在擦嘴,那嘴上,血糊糊的。英儿突然撞进门,吓了他一跳,用毛巾将嘴捂得更紧。英儿是个乖巧姑娘,她刚开始以为金中华牙脱了,四周瞧了瞧,没牙,却在地上发现一摊喷射状的血斑。   “你吐血啦?”英子惊得魂飞魄散。在她心中,小伙子是高山,是铁塔,是一个打不倒压不垮的硬汉啊,不只是她,林场所有人对金中华都是这么看的,咋会吐血呢。   金中华默默地清理干净地上和嘴上的血迹,然后冷冷地对英子说:“记着,你如果将这事说出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一个男人最脆弱的一面被一个姑娘看到,他当时的感觉啊,只恨地上没缝可钻。   英儿被金中华骇人的表情吓住了,也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丑事似的,不停地点头。好半天,她才醒过神来。对金中华说:“你不让我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金中华有些愤怒,马上又软下来了:“你说。”   “从今天开始,别再对我那么凶。让我疼你,爱你。”说着,英儿上前紧紧搂住了他……   这天,英子当着金中华的面,将鱼埋在麦地时,金中华就知道她要干啥了,心想,也就一条漏网之鱼,没啥大不了的,埋了就埋了吧。   晚上,英子偷偷将鱼从麦地里刨出来,回家做了一锅鲜美的鱼汤,用一只饭筒装了,捂在怀里送到林场。她在知青屋的窗子前一晃,金中华就明白是啥事了。两人钻进林子,打开了饭筒。金中华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那个鲜啊,口水吊了尺把长。正打算开怀大吃,觉得自己一人独吃太不仗义,得喊几个兄弟姐妹一块来吃。都怪可怜的,快半年没沾腥了。特别是那个林子军,身上除了骨头还是骨头。   不一会儿,金中华就将鱼端回了知青屋,将对门两个女知青喊过来,七个人一个不少,关起门吃鱼。林子军问清鱼的来历,尽管瞪着香喷喷的鱼两眼发绿,却一口没尝。大伙知道他假,也不理他,只管吃鱼。正吃得美,林子军唤来了林场的头儿,后面还跟着两个民兵……   春节前,返城名额最后敲定。林场每次有喜事,都用红纸写了光荣榜,贴在场部门口。那天下了一场大雪,场部门口的红榜,在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红,格外喜庆。但没有一个知青去关注这件事。心里都像吃了萤火虫一样明白,是林子军返城进香喷喷的单位。大伙一致看好的金中华,再一次成为老知青。   金中华在寒冷的知青屋闷头睡了两天两夜,起来后,啥也没说,扯着惊慌失措的英子,来到场长办公室。   “给我们开结婚证明吧,我金中华决定扎根农村一辈子。”   这年,林场双喜临门。一边敲锣打鼓送林子军光荣参加工作,一边为扎根农村的典型金中华举行婚礼。两份汇报材料送到县里,林场被评为当年度知识青年再教育先进单位。   林子军走后不久,迎来了全国知青大返城。林场老的新的知青,都皆大欢喜地离开了林场,返城跟亲人团聚。金中华又没走成,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啦。咋啦?他当父亲了,是一个满月的女婴的父亲。英儿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抱着丈夫说:“你个没良心的,如果丢下我们母女,我立马就跳火子坑。”   当时啊,城乡隔着一道深沟呢,一家人分开意味着啥?英子看得透。   金中华左瞧一下咧着嘴笑的爱女,右瞧一下哀哀可怜的妻子,一咬牙,不回城了。从此,林场就是自己的家。   时间过得快啊,转眼,到了改革开放。先是林场撤了,大伙都回家种自己的责任田去了。金中华从林场搬到了英子的村里,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农民。就在金中华又像当年那样赤膊上阵在责任田刨生活时,人生摧毁性的打击再次降临,他的家散了。一世情缘,挡不住物欲横流。英子带着女儿,跟一个走南闯北的猪贩子跑了。   那天,猪贩子骑着一辆鲜红的“幸福”摩托,很幸福地当着金中华的面,接走了英子母女。英子搂着猪贩子的腰,头也没回。可怜的女儿,一直伸着手喊“爹爹”,那声音划破长空,也划破了金中华的心。   金中华想不通啊,妻子咋就像搞地下工作似的,突然就变心了呢?跟人私奔了呢?后来慢慢又想通了,自己除了一身疙瘩肉,再没任何能耐。眼瞧着四邻发的发家,盖楼房的盖楼房,自己的破房子破日子几年没丁点改变。   家没有后,村里人都以为金中华会像条野狗一样逃回城去。一阵子没留意,发现他在村里最荒野的火子坑坝上搭了个草棚,承包了火子坑,开始养鱼。风风雨雨十几年光阴,从村民视线中消失的落魄男人,成了一个土得掉渣,同时也富得流油的养鱼专业户。牛起来的金中华,没有在村里盖房,一如既往地住在草棚子里。却买了辆鲜红的“幸福”摩托,经常在田野的乡村小道上狂奔。   那天,来了一群客人,轻车熟路直奔火子坑,老远就大呼小叫的。金中华正在草棚子里吃午饭。听外面闹哄哄的,出门一瞧,差点跌地上。当年跟自己一块下乡的六个知青,除了没林子军,齐刷刷站门口。   大伙说,下岗了,没办法,投奔老大来了。   金中华愣门口,眨巴着眼,半天没回过神来。多少个日日夜夜魂牵梦萦,想象着返城的兄弟姐妹活得比他好,没曾想,命运像变戏法一般,岁月轮回,又把这伙人送回了火子坑。   夜里,大伙坐在塘坝上看星星,说往事。说到了没来的林子军,一片叹息。在返城参加工作的六人中,林子军进的单位最好,他却成了最早下岗的人。市场经济的第一阵台风,就吹垮了昔日香喷喷好单位供销社。林子军下岗以后,刚开始在自家门口摆了个书摊,卖点杂志租几本武侠书啥的。后来老婆也闹离婚,差点把林子军逼疯了。他先是死活不离,为此还闹过自杀,后来闹上法庭,最终还是离了。尽管离的原因是啥性格不合感情不和,但明眼人一瞧就明白,又漂亮单位又好的妻子,从骨子里嫌弃他了。离婚后,林子军就失踪了,据说跑广东打工去了。近两年,他又冒了出来,成天袖着手在街上晃来晃去,直着眼,谁也不搭理,看上去,神经好像有点不正常了。这两年靠啥过日子,只有老天知道。   金中华沉默了,坐坝上抽了半宿烟。不同的人生,相似的遭遇,让他难以入眠。他想起了那年冬,林子军这个肺病壳子站塘底切泥,他返城时得意而幸福的样子……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伸手想抓住自己的女儿……也想起了暴发户那辆鲜红的“幸福”摩托……   第二天,他找到村里,跟村主任协商,另外承包了两口没人要的池塘,将五个患难之交全留下了。开工那天,他说:“开工前,我托你们办点事,进城去把林子军给我找来。”   大伙说:“你不恨他啦?这种人,理他做啥。”   金中华说:“我恨。转念一想啊,爱呀恨的有啥意思。人生遭际,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啥叫得意啥叫失意?啥叫成功啥叫失败?谁能告诉我?”   几天后,大伙把林子军找来了。   乍一见面,金中华回忆了半天,也认不出眼前的人。当年清秀斯文风度翩翩的林子军不见了,眼前的小老头,弯腰驼背,战战兢兢的,一头零乱的白发,两眼空洞如酒盅。五十出头的人啊,咋就成这样了呢?   “兄弟,是你不?”金中华疑视着林子军,喃喃道。   林子军瞧着金中华,也恍惚如梦。   “金中华,对,你还是老样子。几十年了,你一点没变……身板还这么硬。”说着,痛心疾首地低下了头。“你吃苦了,兄弟。这多年,我良心不安呀不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跟你争啥啊争!一把年纪了,又回到原地了……”   当年七个知青,时隔当年下乡近三十年后,再一次下乡创业,一时轰动四乡八里。   七个老知青在一块同甘共苦奋斗几年后,其中五人再次返城。年纪大了,在火子坑度过最困顿的一段时间后,家里已儿孙满堂,要回城享受天伦之乐了。像当年一样,剩下金中华和林子军老知青,送走五人后,林子军哭得伤心欲绝。   “我没处去啊,老天不公,我无儿无女,城里也没啥亲人……”   金中华嚷道:“哭个球。你不是还有我啊,咱哥俩在乡下一样快活。”   从此,热热闹闹的火子坑,就剩两个孤老头儿。两人进进出出喂鱼,闲了,一块到镇上逛逛街,找家酒楼喝点,亲如兄弟。   两年后,林子军病死在火子坑坝上的草棚里。临死前,抓着金中华的手说:“兄弟,我注定走不出火子坑。我死后,就把我埋在坑旁边的山上……你孤单时,我跟你做个伴儿。”   老人的故事说到这儿,天色已晚。老人在火子坑捉一条鱼,给大家做鱼汤吃,后生们马上一片“哇噻!”   做好鱼汤,摆在坝上。老人告诉后生们说:“这多年来,我只养一种鱼,就是爱钻泥的鲤鱼。这种鱼无论遇上多么恶劣的天气,只要钻进泥里,就饿不死困不死……这,肉嫩,鱼血最养人。”   当后生们兴高采烈品赏鱼汤的时候,老人独自坐在旁边,瞧着一群生龙活虎的后生,眼前顿时出现幻觉,一个美丽的姑娘,怀里揣着一饭筒鲤鱼汤,从遥远的年代,深情款款地向自己走来……一群面黄肌瘦的知青,聚在知青屋快活地偷吃一条从泥里蹦出来的鱼。   艰难岁月从没流过泪的老人,忽然老泪纵横……   (责编/方红艳插图/魏忠善)   124、火候   张子青在足浴中心,刚刚把一双脚泡进水里,手机就响了。他扫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就收了线。可是那人不罢休,一个劲地呼他。张子青火了,对着话筒吼道:“你他妈的找死呀!”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听出了那人是谁,于是忙换上笑脸说:“啊,是牛市……师兄啊。”手机那边一个轻轻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刘明出来了!”说完,“喀嚓”就收了线。   “刘明出来了。”这五个字仿佛是一声炸雷,炸得张子青愣愣地,半天合不上嘴。他盯着手机看,又使劲摇,用心听,可里面已经没了声音。但是张子青还是不相信,刚才那信息是真的吗?   张子青把水盆“砰”地踹翻,趿拉上鞋就往外跑。按摩小姐不知所以,在后面一个劲叫他:“先生!先生!”张子青骂了一句粗话,扔下三百块钱,冲出了洗浴中心。   张子青边跑边给林军打电话:“大哥,在哪儿呢,快,到我这儿来,有急事儿!”   林军按时到了,当他一听说刘明出来了,也傻了,自言自语道:“不会吧?真的?”   张子青说:“是……”他指指自己的头顶,说:“上边说的,千真万确!”   林军的汗水“刷”地就冒出来了。三年前,张子青、林军和刘明干了一件大话儿:入室把一个电视台女主播给杀了,当然,他们是按照上边那人的要求干的。杀之前,他们轮奸了那女的,杀人后,还卷走了她上百万元钱。没料到,去年,刘明在酒店喝酒时和人打架被抓了。为了不让刘明为了减轻刑期,“立功赎罪”,说出这件惊天大案,林军和张子青可是费尽了心血。他们花大钱通过内线给刘明递了话,说正在活动,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放出来。没料到,预审刘明案子的刑警杜刚经验丰富,他凭着直觉,感到刘明身上有重案,虽然只是酒店打架,打伤了人,但还是给刘明判了三年,并一直不放过刘明,动不动就到监狱提审刘明。   不放过刘明,经常提审,对张子青,对林军就是威胁。只要刘明一吐口,那刘明他就能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而重刑轻判,但是张子青、林军没说的,只有死刑!因为,在凶杀现场,是他们二人动的刀子。   为了稳住刘明,张子青经常去探视他,安慰他说:快了快了,正在活动呢。出于万无一失的考虑,张子青又花了大钱,通过内线在刘明的饭里偷偷下了药,让刘明精神上慢慢地变得痴呆,让他慢慢地忘掉过去的事儿。只有他把什么都忘记了,那才是最安全的。别说,这招儿挺灵的。半年前,当张子青再去探视刘明时,他明显地反应迟顿了,傻了,竟愣愣地看着张子青,问:“你到底是我什么朋友,我怎么看你面熟呀。”   现在,张子青做梦也没有想到,刘明竟然保外就医了。刘明既然出来了,他就能接触许许多多人,熟悉的生活环境能激发他对往事的回忆,他就能在医生的治疗下慢慢恢复记忆。这可是太危险了。   张子青和林军决定,要赶在刘明大脑恢复记忆之前,先下手为强,把他彻底搞定。怎么搞定?对他的脑袋进行外力打击,让他真正受伤,让他永远分辨不清谁是谁,让他成为一个植物人!   事不宜迟!张子青决定选择后天下手,动手之前,要先由林军约他出来,看他能不能辨别人,再找没人的地方下手。现在,关键的是下手时既不能轻也不能重。轻了,达不到效果,重了,真要把他打死,那麻烦可就大了,刑警对死亡的案件是格外重视的,会不惜动用一切侦查手段进行侦破的。如果那样,真真就是弄巧成拙了。   这一天,张子青和林军躲在一片树林里,拿着根木棍不停地演练,对着树木打了又打,到了黄昏时分,林军说:“我看差不多了,你就这样下手,没问题!”   第二天下午,林军来到了刘明的家,找到了刘明。刘明家中正巧没人。刘明看看林军,笑了,说你是王警官,对吧。林军暗自高兴,这个王八蛋,果真脑袋不行了。他就说:“刘明,跟我出去一趟!”   “是,政府!”   刘明乖极了,他完全把林军当成了狱警。林军那个得意呀,刘明家里没人,没人知道是我把他带出去的,这又少了一层麻烦。   出了门,张子青把车开到林军二人身边,把刘明弄上车,直接开到了郊区。他们选择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摊开塑料布,摆上酒菜,让刘明吃喝。刘明受宠若惊,一个劲地说:“感谢政府!感谢政府!”张子青和林军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奶奶的,天助我也!咱们把刘明灌个酒饱,让他大脑被酒精泡着,再给他一下子,就是神仙也没法子了。   刘明足足喝了半斤白酒后,舌头大了,话也多了,对林军说:“政府,我还有秘密没告诉你们呢,我要是说出来,保管把你们镇了!”   张子青和林军听了,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也感到今天的行动太及时了。天,就是刘明不看病,大脑不好转,他只要喝多了,保不齐就把三年前的事儿抖落出去。为了考验一下刘明,林军就问:你说说是什么事儿?   那刘明就“嘿嘿”笑了笑,说:“妈的,我好像记得我和谁杀过人的,可是杀了谁,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张子青看看林军,林军看看张子青,通过眼神,二人知道得下手了,于是林军把刘明搀扶起来,说:“刘明,回去吧!”   “是是是,政府!”   刘明走路已经打晃了,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看看前后左右,一个立正,说:“报告政府!我想撒尿!”   林军指指一处,说:“尿吧!”然后对张子青一使眼色,张子青点点头,当刘明刚刚解开裤子,他“嗖”地冲上去,抡起事先准备好的木棒,重重地给了刘明脑袋一下子。刘明连喊都没有来得及喊出来,“扑通”就倒了。   林军翻过刘明,看了看,对张子青说:“快,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   “大哥,他能有啥?”   “操,你怎么这么笨?这是给警察造成一个假象:是抢劫!”   张子青跷起大拇指,说:“大哥就是高!”   二人把刘明扔在了郊外。回城后,二人去洗浴中心美美地享受了一番。   这天,张子青正在睡懒觉,警察找上门来。他纳闷,心说,我这些日子没犯什么事儿呀。警察掏出一张拘留证,让他签字,张子青一看拘留因由,傻了,上面写着:凶杀嫌疑。   预审官年纪不大,张子青在路上就作好了准备,咱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你就是神仙也奈我不何。没想到,那警官笑笑,说:“我叫杜刚,早就想会会你了,只是时机不成熟,谢谢你给我们造成了一个机会。”   张子青愣了,怎么,他就是杜刚?他刚才说的是唬我呢,跟爷来这一套,你呀,还是嫩了点儿!   杜刚并不急,说:“说吧,三年前,你们是怎么把那个女播音员杀害的。”   张子青翻翻眼球,表示听不懂。杜刚冷笑了一下,说:“你们想把刘明打成脑伤,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们这一打,把刘明的记忆神经打复苏了。昨天,是他主动找到我们,坦白自首,交待了三年前你们的事儿。怎么,需要对质一下吗?”   张子青感到自己的大脑“嗡”地一声,他知道全完了,这是怎么打的,把刘明从一个伤者打成了好人,把自己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张子青觉得下身有点儿湿了,他想强憋住,可是身体不争气,竟“哗”地全尿了出来。唉!栽了!栽到姥姥家去了!   (责编/方红艳题图/陆小弟)   125、天生我材   曹志龙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汉,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穿着服务生镶金边的黑色制服,站在宾馆大堂门口当行李员,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大帅哥。只是他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之后什么事情都要比别人慢半拍。前两年志龙要跟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去上海打工,听说上海人要欺负外地人,他妈不放心,就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大上海。志龙妈跟志龙正好相反,就像村里人说的,志龙都让她妈聪明去了,志龙妈可是事事都要占先的人。   志龙自从到了上海,他时时刻刻牢记住母亲的话,要勤快,不要偷懒。他在厂里干活,干得比谁都卖力,可就是次品多正品少,没干两个月,厂里把他辞了。几经周转,他进了一家大饭店里端盘子,是他包干的桌子他管,不是他包干的桌子他也管,总算赢得了一片赞扬声,一天碰到两个日本人来店里吃饭,点了好多菜,就主动上去比手划脚地叫人家不要多点,多点了吃不了要浪费。日本人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反正就是满脸不懂,他急了,说了句“八嘎呀路”,他知道日本人一急就说“八嘎呀路”,结果又被老板炒了鱿鱼。回家母亲就骂他,说,跟你说上海老板很精怪的,你傻乎乎地替客人着想,老板不开除你开除谁!志龙说,老板开除我不是因为我叫客人少点菜,而是我对日本人说了那么多话,只有最后那句“八嘎呀路”他们听懂了。   好在志龙妈在菜场里租了个摊位做做小生意,不然志龙三天两头被人家辞工,娘俩只有喝西北风去了。   幸亏曹志龙长得英俊,没过多久,又有一家宾馆招他去当了行李员。这回他妈更是千叮咛万叮嘱,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别的你啥都别管。从此志龙穿着笔挺的制服,有客人来了,他微笑着上去帮人从车下把行李拿下来,送进客人的房间,客人要走了,他又满脸微笑地将客人的行李从宾馆里推出来,放到车上。宾馆对他的工作态度非常满意,答应试用三个月,到时与他签合同,给他交三金。志龙妈一听可开心了,说,志龙啊,这下你可得好好干下去,单位给你交三金,以后生老病死就都有依靠了,你就跟上海人一样了。   志龙的工作有了着落,他妈就忙着给他张罗对象。在菜场里和他妈并排做生意的翁阿姨有个侄女,刚到上海,想来打工,结果翁阿姨工作还没给她找到,跟志龙妈两个悄悄一嘀咕,倒先把她介绍给了志龙。   小姑娘名叫翁小婷,年轻又漂亮,从老家山区来到上海,什么都陌生,什么都新鲜,又样样都有些害怕。倒是姑妈给她介绍的这个曹志龙跟她相处让她很开心,因为曹志龙人憨憨的,待人很真诚,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心里就有了依靠。志龙妈见小婷喜欢自己的儿子,心里不知有多开心。   想不到眼看就要好事成双,却又风云突变。   这天曹志龙正在上中班,突然接到母亲打来一个电话,说小婷给抓到派出所里去了,要付五百块钱罚金才能放人。志龙一听,急得跑到停车场,推上自行车骑上就往家飞驰。   原来志龙妈托在菜场口卖碟片的“能人”大头帮小婷找点生意做做,本来也是随口说着玩玩的,想不到大头一口答应,说是有个既省力,又挣钱的生意可以介绍她去做。   那天小婷跟着大头在老棚户区里曲曲弯弯地走了一阵,来到一间违章搭建的棚屋。棚屋里黑糊糊的,过了老半天,小婷才看清里面坐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坐在里面整理碟片。大头对那女人说:人带来了。那女人抬头看了小婷一眼,懒懒地站起来,从角落里一个纸板箱里拿出一件衣服,扔给小婷说:穿上!小婷接过衣服,原来是一件宽宽大大的孕妇装,正不知如何是好,大头又过去从纸板箱里拿出一个小枕头扔给小婷,说:快穿上,这是道具。   小婷依大头说的,穿上了孕妇装,肚子里塞进了那个小枕头,懵懵懂懂跟着那个女人出了门。那个女人带她来到了地铁站前的地下过道口,那里还有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女人就说让小婷跟她们学着一起做生意。女人塞给小婷一叠碟片,小婷不知道碟片里到底是什么,但看那印在封面上的娇艳女郎都没怎么穿衣服,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出来时姑妈关照她要好好听大头的话,就只好学那几个也不知道真假的孕妇分头站在了几个过街地道的出口。女人教她见了单身的男人过来,就上去问人家要不要三级片,说卖掉一张就给他们三块钱提成,做得好,一个月的收入可以抵得过那些高楼里工作的一个小白领。小婷见那些女人见了单人就上前兜生意,果然真的卖出了好几张碟片。她看到有个看上去很和善的胖胖的老先生过来,也就大着胆子上去问:先生,三级片要吗?老头问:三七片,多少钱一斤?小婷哭笑不得,把藏在怀里的碟片拿出来对老先生晃了晃。老先生一见,骂道:要死了,难道我看上去就是一个下作老头吗?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做这种不正经的生意!小婷碟一张没卖掉,反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生着气,突然见刚才见男人过来就盯着不放的那几个孕妇不知怎么一下就没了影子,知道事情不对劲,拔腿刚想跑,想不到没跑出去几步,假肚子就掉了下来,同时觉得衣领一紧,就被警察给抓住了……   天不知从何时起下起了阵雨,曹志龙怕小婷关在派出所吃苦头,心急如焚,把车骑得飞快。车过十字路口,雨幕重重,打得他眼睛都睁不开,等他看到路口是红灯,已经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横马路上开过来的一辆小汽车上。   小婷还没从派出所领出来,志龙又被车撞了送进了医院,这下可把志龙妈急坏了。她风风火火赶到医院,只见儿子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三步两步就哭着扑上去,从头摸到脚,察看儿子缺了胳膊少了腿没有。志龙坐起身安慰母亲说,妈,我没事,医生说了,只伤了点外皮和软组织,没有伤筋动骨。他妈放心不下,还在儿子身上从头到脚地摸来摸去。这时撞了志龙的小车司机交了账单回来了,志龙指着玻璃窗外的那个中年人告诉母亲说,他是沈先生,我就是撞在了他的车上。志龙妈一听,忙一把将儿子按下,拉长了声哭着说:我真是命苦啊,就你这一个儿子,我要靠你给我养老送终的呀,你现在变成了残废,你让妈怎么办呢!曹志龙忙安慰母亲:妈,我没事,幸亏沈先生刹车快,我只伤了点皮。他妈恨志龙脑筋不开窍,暗暗瞪儿子一眼,轻声骂:快给我躺下,快喊疼啊!反正开车的都是有钱人,不能白给他撞了,要他多赔一点!志龙说:妈,不能怪人家,是我撞他车上了,沈先生很负责,把我送医院来检查……志龙妈气得骂道:侬个小鬼,脑子方的?车撞坏了人不但要赔医药费,你的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志龙见妈不讲道理,都快要急哭了:妈,真的是我撞了人家车子,不是人家撞了我。志龙妈说:你怎么教不会,世界上哪来这么好的人,你去撞了他,他不但不怪罪你,反倒还送你到医院里来检查看伤?正说着,那个沈先生面带微笑地来到了志龙的病床前,志龙给他作了介绍。沈先生说:大妈,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你放心,曹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到底的。说着,把一叠检查的单子和付费的收据交到曹志龙手里,说,小伙子,这些检查的费用我都结清了。说着,又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曹志龙手里,说,这是我的名片……志龙妈忙站起来一把抓住他,说,怎么,你想逃?沈先生笑着说,我名片上有地址有电话,逃不掉的。志龙妈很精明地说,谁知道你这张名片是哪来的,我不傻,才不上你的当!沈先生忙又掏出身份证和驾驶证给志龙妈看,说:阿姨,你不相信可以核对一下我的证件。志龙妈毫不客气地一把拿过证件,把照片上的人与眼前的人对了又对,终于相信对方没有骗人。曹志龙觉得很没有面子,一边起身下床,一边对男人说:沈先生,你有事先走吧,我和我妈自己回去。   沈先生说,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这时志龙妈才想起小婷还在派出所关着,他们先要去把小婷保出来,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得气哼哼地说:不用,我们自己有脚!   沈先生就没再坚持,把曹志龙母子送到医院门口,还帮他们拦了辆出租,扶曹志龙上了车后,还趁势在他怀里塞了几张钞票。   等出租开了,志龙妈从儿子怀里拿过钱一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他们要去保小婷出来需要的五百块。志龙又气呼呼地数落起儿子来:你个傻瓜蛋,人家心里没鬼,肯主动送你上医院,又掏医药费又送钞票给你?志龙说,刚才我告诉他,我是为了去救小婷,才急急忙忙撞到他车上去的,他知道我们要交五百块钱罚款。   不知是因为让小婷去做了不法生意,还是因为让一个陌生人知道了他们当时的窘境扫了面子,接下来的一路上,志龙妈气呼呼地不再说话。   第二天,志龙妈在菜场见到大头,骂他怎么可以介绍小婷去做贩黄碟这种违法乱纪的生意,结果钱没挣到还关了派出所罚了款,吵着要大头赔偿损失,小婷的姑妈也跟着一起骂大头,大头却狡辩说是小婷自己反应慢动作慢,怪不得他。三个人正争着吵着,却见志龙一瘸一拐来了。志龙妈忙问,你不上班跑菜场里来干什么?志龙说,因为昨天一听小婷被关进了派出所,心里一急,没请假就跑了,属于上班时候擅离职守,结果就被宾馆退了工。   小婷的姑妈一听,回身就走。曹志龙的妈一看可着了急,她好意想给未来的儿媳妇找个生意做,想不到遇人不淑,生意没做成,还赔了钱,儿子的体面工作也丢了,这意思不是要让小婷跟志龙吹了吗?曹志龙妈一把拉住小婷的姑妈说,今天你带小婷到我家来吃饭,我要给小婷压压惊。小婷姑妈连嘴都不接。   那天晚上志龙妈回到家,坐在那里一个劲地长吁短叹。志龙知道母亲心里烦,安慰说,小婷是个好姑娘,明天我去请她来吃饭。志龙妈说,小婷是个好姑娘,可她背后有她姑娘这个老江湖,门槛精得九十六,她是看中你在大宾馆里做神气,才肯让小婷跟你谈朋友。现在你丢了饭碗,她还会睬你个白眼?   志龙急了,问妈还有没有办法。志龙妈说,还有什么办法,你就是太老实,所以到了上海才处处被人欺负。就说昨天吧,你要是能听我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起来,至少可以让那个开车的好好地多赔些钱,也气得过点,现在我们是驼子跌跟头,两头不着落,你妈我再有本来也想不出啥办法了。   就在这母子两长吁短叹之时,家里的电话铃响了,志龙妈拎起来一听,想不到就是前天撞了志龙的那个沈先生,她心里有火正没处发,开口便冲着沈先生骂开了,说你这个害人精,撞伤了我儿子,害得他不能上班,给单位开除了!想不到沈先生一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开心地笑了,说:“阿姨,请你叫曹先生来接电话。”志龙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把电话交给了儿子。她怕儿子接个电话也吃了亏,虽然听不见什么,但站在一边两眼直盯着儿子脸上的表情看。只见志龙嗯嗯嗯地应个不停,还直点头。半晌,志龙放下电话,志龙妈忙问儿子:志龙,你没头没脑的,应了些什么呀?志龙说:沈先生说他们公司正在招人,他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公司做。你说愿意了?志龙点头。志龙妈叹口气,说:你没看他名片上印的是什么公司吗,人家是什么电讯什么的公司经理,你大学也没读过,人家能要你?你去找他不我反对,跟他说,医生讲了,你的腿会落下残疾,将来干不了重活,让他多赔点钱,其他的你就少想吧。   曹志龙嘴里说不出很多道理,但总觉得母亲这样老想占人便宜是不对的。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沈先生的公司。公司在市区的边缘一条宽阔的大马路边,进门有一幢非常气派的大楼。门卫一听说曹志龙是来面试的,马上指点他上二楼。曹志龙还没上楼,就看到前来应聘的人从二楼排下来,都快排到一楼的楼梯脚下了。心里想妈到底见多识广,人家这样的大公司,果然是棵大大的梧桐树,引来了这么多看上去就满肚子学问和才干的年轻人。心里就气馁了,但来也来了,就排在了队尾再说。队伍一点点地在往上移,见了面试官的人陆陆续续下来,看上去有人欢喜有人忧。曹志龙排在队伍里越排越没有信心,真想拔腿逃走。   好不容易排上了二楼,过来一个小姐给前来应试的人进行登记,人家都拿出自己的应聘材料,只有曹志龙两手空空,不知道到这里来面试需要什么材料。小姐便问他叫什么名字。曹志龙回答了,小姐脸上先还有些讥笑的意思,一听叫曹志龙,立刻说:曹先生,你随我来。   曹志龙随着小姐来到一间办公室的外间,那里也坐着一个小姐,带曹志龙进来的小姐跟那位小姐轻声说了两句,就走了。这里的小姐拿起电话,说了句:沈经理,曹志龙先生来了。放下电话,就让曹志龙进里面的办公室去。曹志龙战战兢兢地进去,发现很大一间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沈先生正坐在那宽大的办公桌后笑眯眯看着他。   曹志龙觉得自己嗓子很干,费劲地咽了口唾沫问:沈先生,外面这么多的人应聘,我一个也及不上,我能做什么呢?洪先生说:小伙子,外面那些人,论能力可能个个比你强,但要论诚实,却不一定能及得上你。这世界上,不同的工作有不同的要求。昨天在医院里,我听到你和你妈说的话了,我们就是要一个不会说假话也不会弄虚作假的人,来我们公司当仓库保管员,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曹志龙不知道仓库保管员需要做些什么,自己能不能做好,就站着没说话。沈先生又说,我开给你的工资是2200块,一旦正式录用,工资还会往上调,医疗保险、养老金、失业金、住房公积金一样也不会少,你愿意来试试吗?   曹志龙只觉得心里钻进了一头小鹿,咚咚直跳着,晕晕糊糊回了家,把见到沈先生的事对母亲一说,母亲说什么也不相信,还是一口咬定说,那是沈先生撞了志龙,出于内疚才给他安排的这份工作。志龙说:妈,沈先生说了,我是个人才。志龙妈笑了,说,你算啥样的人才啊,你是我儿子我疼你,可你是不是人才我还不知道?志龙不高兴了,说,仓库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里面都是很贵重的器材,沈先生说,就是要我这样的老实人管着他才放心。沈先生还说,在这个社会,有文凭有能力是才,勤恳老实也是才,人只要有才,都能找到好工作。他说我的才就是老实,他说那天在医院一下就看出来了。志龙妈一听,知道人家那天肯定看到自己要志龙装伤得很重的事了,不觉有些脸红。志龙对妈绘声绘色地说,人家应聘的人排队排得老长,个个看上去一肚子学问,可大多数都给涮下来了。沈先生说,满嘴说大话的人,再有学问,他们也不要。   志龙妈给儿子说得笑了,说:那是,人家沈先生是大经理,大经理说我儿子是个人才那就是个人才。志龙,快去把这话告诉小婷和她姑妈去,看她们还嫌不嫌弃你?   三个月后,曹志龙就成为沈先生电讯公司的正式员工,半年后,他跟小婷双双领了结婚证。志龙妈后来再也没说过上海人欺负外地人的话了。   (责编/朱近插图/安玉民)   126、致命藤黄   马云之死   张天明正在上班的路上,接到局长电话。市天马集团朱相东的妻子马云在郊外别墅死亡。“马云很可能是被谋杀。这件事要低调处理。朱相东正在东南亚考察,中午才能乘飞机赶回来。”局长说。张天明心里明白,马云的父亲是副市长,而朱相东本人除了是本市首富,也是最慷慨的慈善家。   调转车头,张天明直奔郊外的一个高档别墅区。死者是女佣发现的,周末马云过来,给女佣几百块钱,叫她回家看看,过两天再回。想不到,女佣今早回来,却看到她死在了床上。   张天明进到卧室,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穿睡衣仰躺在床上,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察看其他部位,并无伤痕。他初步判断,死者应该是中毒身亡。床头柜上,还有半杯咖啡和半瓶矿泉水。张天明叫助手小刘全都收好,拿回局里化验。   女佣五十多岁,看上去吓坏了,一直战战兢兢地。张天明问她,马云周末过来,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女佣抬起头,说她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花,穿着新买的真丝裙子,看上去非常高兴。   转过头,张天明看到一只精致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又仔细看了几眼床铺,张天明转身出门。一边走一边对小刘说:“查查谁是马云的情人。”小刘诧异,问他怎么知道马云有情人?张天明说床上有两个枕头,都是凌乱摆放。马云身边另一侧的床有人形塌陷,分明是有人睡过的痕迹。朱相东不在,马云兴高采烈地过来度周末,手里捧着花,支开女佣,这一系列的迹象都证明了她一定有情人。   “是情人下的毒?”小刘问。   周天明摇头。那男人只是惊慌失措地离开,他若是下毒者,至少会将自己睡过的地方抻平,不让人一眼看出来昨晚是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小刘点头,从证物袋里拿出马云的手机。很快,他调出了几条暧昧短信。是一个叫阿坤的人发的。   打电话给阿坤,听说是警察,他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他说只要不去警察局,他会讲出知道的一切。   阿坤是个漫画作者,长得很帅气,他痛快地承认,自己就是马云的情人。两人相识不到两个月,马云经人介绍跟他学画,后来她很主动地示好。不过,他去别墅,两人还是第一次发生关系。今天清早醒来,他突然发现马云嘴角流血,一探口鼻,气息皆无。他又惊又惧,知道女佣几小时后就会回来,所以慌不择路地逃了。   “为什么不报警?”周天明问。   阿坤叹气,他说马云再三嘱咐,他们的关系要保密。而且,当时他确定她已经死亡,所以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也许警察找不到他。   周天明起身,打量阿坤的工作室。四壁墙上,挂着不少装帧好的漫画,大都是四格,有朱德庸的风格。年轻,有才华,英俊,这样的漫画家应该很吸引女人的。会不会不止一个女人被他吸引?周天明又问:“有女朋友吗?”   阿坤说:“没有。”   离开阿坤的工作室,小刘边开车边说,会不会是朱相东得知妻子有外遇,杀人泄愤?他虽然没在市里,但他有钱,完全可以雇人啊!周天明说这种可能性比较小。要知道,马云的父亲可是副市长。朱相东杀了老婆,马父岂能轻易放过他?假设他真的有这个想法,那也是万不得已才走的一步棋,必定十分十分地严密。并且,他得确信自己以后不再需要马云父亲的帮助。   朱相东的秘密   朱相东是在下午两点到的家。周天明和他约在了办公室见面。因为有一系列的单子需要朱相东的签字,他从别墅出来,就回了办公室。   周天明和小刘在秘书的引领下,来到朱相东的办公室。只见屋子里烟雾腾腾,烟灰缸里已经是满满的烟蒂。朱相东站起身朝他们握握手,看上去一脸憔悴。   朱相东说,他和妻子感情很好。两人是大学同学,结婚已经七年了。这几年他忙于生意,她业余时间喝茶画画,倒也过得充实。周天明打断了朱相东:“你知道马云有情人吗?”   令周天明没想到的是,朱相东淡淡一笑:“知道。不止一个。确切地说,是三个。”   三个?周天明吃了一惊。朱相东神情颇为痛苦,说两人结婚不久,一次意外,他受了伤,跟妻子再没有夫妻生活。尽管多方医治,却没有效果。他只有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可妻子还年轻,所以他提出了离婚。马云却不同意,说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性,是可以另外解决的。他爱妻子,也不愿离婚。再加上,他的生意,也仰仗岳父帮衬。就这样,妻子开始红杏出墙。但是,她一向都是有原则的,她要的,只是性。   “她的三个情人,你都知道?”周天明追问道。   朱相东点点头。说起来好笑,妻子每次有了情人,总会告诉他。起初,他痛苦不堪,可后来,慢慢习惯了。他想着,再过几年,马云年纪大一些,身体状况有了改变,会收起心,两人的感情,已经是相濡以沫的家人。   “那三个人的具体情况,你了解吗?”周天明说。   朱相东微微点头。最早的一个已经出了国,在加拿大定居;第二个在深圳,不过两年前就断了联系,是对方提出的,说马云太强势;第三个,是最近才认识的一个漫画家。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给马云下毒?”周天明盯着朱相东的眼睛问。朱相东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说:“我。我最有可能。但是,我下不了手。而且,我还在等她收回心,哪怕五年,十年。”   周天明默然无语。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朱相东这一点。不知道还罢了,偏偏对妻子的每一个情人还了如指掌,这会不会让他的承受能力到达极限而毒死马云?   离开朱相东的公司,小刘悄声说:“我看朱相东和老婆的关系没有说的那么好。你看他的办公桌,没有一张和老婆的合影。”周天明摇头:“书柜里就有一幅。不过,落满了灰尘。”   天已经黑了。两人正准备回局,半路却接到鉴定科电话,马云的咖啡有毒,是藤黄加砒霜。而提取胃部残留物,证实她确是死于藤黄和砒霜的混合中毒。小刘看看周天明:为什么要用两种毒?周天明没有答话。也许,凶手要确定置马云于死地?   “会不会两个人下毒?”小刘问。   “两个人将毒都放进了咖啡罐?这种可能性不大。”   小刘将车调头,两人重又回到马云在郊外的别墅。因为死了人,女佣不敢再呆下去,别墅便无人居住。在厨房柜子里,周天明找到了一罐刚刚启封的咖啡。是进口的蓝山咖啡,价值上千元。拧开盖子,有清晰的痕迹,只被舀过两勺。   将这罐咖啡带回局,技术人员很快便检测出,里面上层两厘米左右的咖啡,都含藤黄。而下面的却没有。的确是有人故意下毒!   周天明眉头紧锁,马上打电话给女佣。女佣说马云一直喜欢喝咖啡,但总是自己带到别墅,她只负责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咖啡喝完,马云就自己去买,她也没留意这一罐是什么时候有的。同时,小刘又打电话给朱相东,问他是否送过妻子上好的蓝山咖啡?朱相东说没有,马云的口味儿很高,有些东西,她只信得过自己的眼光,像咖啡,珠宝。   现在,只有阿坤了。小刘转头问周天明:“藤黄,是画国画用的?”   周天明点头。小刘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坤也画画吧?我记得马云的卧室,挂着她的一张画像。题款就是‘阿坤’。”   “如果凶手不是阿坤,那他的确很高明,目的就是一石二鸟。杀死马云,嫁祸于阿坤。”周天明说:“监视阿坤,看看平时他与哪些人来往。”   重大嫌疑人   监视阿坤两天两夜,小刘向周天明汇报,有个女人曾进到阿坤的住处,直到天亮才离开。她很可能与阿坤关系暧昧。   女人名叫李梅,也是阿坤的学生。她喜欢画画,跟着阿坤学了两年。每个月,她付阿坤一千块学费。“不过,重点不在这儿,而在于,她还开着一家高档的咖啡屋。她十分喜欢阿坤。我猜,起初的确是跟着阿坤学油画,后来便只是为了和他见面。不过,那个阿坤似乎对她并不上心。但这并不妨碍他跟她上床,去喝免费的咖啡。”小刘讲述着自己的调查结论。   小刘的话提醒了周天明。马云可以称得上是阿坤的新欢,那罐蓝山咖啡会不会是他从李梅的咖啡馆拿出来,送给马云的?而在拿走咖啡之前,李梅会不会因爱生恨,将藤黄、砒霜放进了咖啡罐?   当周天明将那罐咖啡送到阿坤的跟前,阿坤承认,这是他送马云的。马云喜欢这牌子,十分高兴。“你为什么不喝?”周天明问。阿坤说:“我喜欢爱尔兰咖啡,从不喝这个牌子。”“咖啡,是从哪儿买的?”周天明又问。阿坤低下头,说是从街边咖啡店买的。周天明冷笑:“恐怕不是吧?我猜,你是从李梅的咖啡店拿的!我已经去调查过李梅,她说你想要一罐咖啡,她就让你自己去拿了。而她的橱柜里,少的正是这种牌子的蓝山咖啡。”   阿坤的脸顿时变白了:“那咖啡,那咖啡有毒?”   周天明点点头。阿坤抱住头,半晌才说:“不会是李梅。她虽然喜欢我,可绝不会杀人的。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看到街边的流浪狗都要抱回家的,怎么可能疯狂到杀人的地步?”   李梅虽然有重大嫌疑,但周天明并没有把她“请”进警局。即使恨透了两个人,李梅也不会用咖啡来杀人,这无异于引火烧身。除非,除非她被愤怒冲昏了头。   入夜,周天明将车停在咖啡厅前,信步走了进去。李梅神色平静,像往常一样坐在吧台后面。每周的周二周三,她会亲自为客人煮咖啡。李梅对咖啡很有研究,据说,同样的咖啡,她煮出的味道却与旁人不同。   周天明一连喝了两杯咖啡,却并未感觉到与普通咖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却有另外的收获。当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屋,李梅走上前,两人亲热地交谈。   周天明认出来,那是朱相东的秘书,李芳。比较巧的是,她又是李梅的妹妹。空闲的时候,她常来帮姐姐打点咖啡屋。   周天明怔怔地看着她们,脑子迅速地转着。半晌,他打电话给小刘,叫他去好好查查李芳……   第二天,李芳被带进了警局。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的确是她往咖啡里放了藤黄和砒霜,砒霜是托人买的,只买到一点点,怕毒不死马云,知道藤黄有毒,又从姐姐的画箱里取了一块。那天阿坤和姐姐的对话被她听到,得知要拿一罐蓝山咖啡,她马上下手,将藤黄拌入其中。她想叫马云和阿坤死。纵使阿坤洗脱嫌疑,姐姐还有机会。   看着李芳的眼睛,周天明缓缓地问:“你喜欢朱相东多久了?”   李芳惊诧。周天明又说:“那天你带我们去见朱相东,脸上一直有压抑不住的笑。你还年轻,没有学会很好地掩饰。在朱相东的书橱里,有一帧朱相东和马云的合影,却落满了灰尘。那应该是你负责清理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做朱相东的秘书一年后,你和前男友分手。你的男友,认定你喜欢上了有钱男人。那个有钱男人,一定是朱相东吧?”   李芳呆呆地看着周天明,半晌,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是的,她爱上了朱相东,爱得狂热,却也爱得绝望。朱相东,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甚至在她一次表白之后,他威胁要辞退她。当她得知马云和阿坤走到了一起,她想出了这步险棋。如果马云死了,她一定有办法让朱相东喜欢她,娶她。所以,她不惜拿生命来做赌注。   走出审讯室,小刘看看周天明,耸耸肩,悄声说:如果,如果李芳知道了朱相东的秘密,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呢?   周天明的目光看着远处,没有回答。   (责编/方红艳插图/魏忠善)   127、爱像一盘棋   张伟东和夏楠是在网上下国际象棋时认识的。两人都是高手,在象棋聊天室认识后,就开始了对弈。   张伟东网名“江湖一剑”,夏楠网名“江南一楠”。高手对决,妙招迭出,夏楠第一次在网上将一盘棋下得风生水起。   在张伟东思考走棋的当儿,夏楠不住地打字揶揄嘲笑他,可张伟东却不为所动。往往就在夏楠气定神闲以为搞定时,张伟东会走出弃车保马的诡异招势,简直让夏楠目瞪口呆。这回,轮到张伟东有功夫磨牙了。   不过,他远比夏楠更幽默,即使嘲讽也让夏楠忍俊不禁。   杀过几次后,两人棋逢对手,互有输赢。并且,棋盘中间的调侃令彼此都颇为开心。彼此约定,每个周末晚上或者周日都杀上一盘。   夏楠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周末曾经是她最不喜欢的时间,但现在,她却热切地盼望着。有时候回家晚了,捧包薯片坐到电脑前,一坐就是半天。“江湖一剑”很风趣,常拿俏皮话逗夏楠分心,以至夏楠不得不“恐吓”他闭嘴。但心里,夏楠却感觉到了温暖、美好。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下国际象棋,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父亲在一旁调侃,哄劝,还许诺下完一盘领她去吃冰淇淋。飘着雪花的冬天吃冰淇淋,别有一番乐趣。   一年的象棋对弈下来,两人不再称呼网名。夏楠叫张伟东“车”,横冲直撞全无章法;而张伟东称她“后”,威力无比万民景仰。这称呼有些暧昧,却让夏楠很消受。一天,张伟东对夏楠说,我好像爱上你了,要不,见一面吧。夏楠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都在一个城市,说见也容易。奇怪的是,两人都没有索要照片,也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只约定,谁到得早,谁就在桌上铺张棋盘,以此为暗号。最后,为以防万一,两人互留了手机号。   约在老树茶馆,这儿人不多,地方难得的清静。   夏楠到得早。她并不想故作矜持,摆好棋盘,她想争取主动。下国际象棋,她从来都是先走。   只是,当张伟东戴着鸭舌帽走到她的跟前,夏楠一抬头就呆住了,张伟东也呆住了。他们都在一瞬间认出了彼此。大概是在去年这个时候,被朋友安排相亲,两人坐在了一张桌子前。当时,张伟东对夏楠十分满意,夏楠却差点儿马上就抬脚走人。   夏楠身材高挑,生得俏丽迷人,在一家大公司工作。张伟东身材矮胖不说,长相也一般。虽说有个电脑公司,但只有五六个员工,他既是老板又是勤杂工。两人只坐了5分钟,夏楠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真想不到!看来我们还是有点缘分。”张伟东尴尬地说。   夏楠更尴尬,摆好的棋盘再没心思下,她喝了半杯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网络中令人心醉神迷的“江湖一剑”,在现实中魅力全无。   那次见面之后,夏楠有一个多月没再上网。张伟东给她发了邮件,摆了个残局,问她该怎么破解。夏楠收到了,没有回。知道是张伟东摆的,这局已经引不起她的半分兴趣。   现在再下棋,还有什么意义?   周末,夏楠便常去和朋友泡吧了。她要让自己忘掉网络中的“江湖一剑”,忘掉现实中的张伟东。在酒吧呆到深夜,朋友们散去,夏楠也招手拦车回家。   天空飘着雪花,夏楠喝得微醉。出租车轧着雪,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夏楠心里有点儿伤感,不太想回到空荡荡的家。走到小区门口,夏楠下车,突然看到松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雪人。更奇怪的是,雪人看到她,竟不顾一切地朝她跑过来。   夏楠怔怔地站在原地,看雪人走到她跟前,竟是张伟东。她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儿?他来干什么?张伟东说接到夏楠的电话,因为在浴室,没听到。后来一直拨,她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发了十几条短信也不见回,他吓坏了。   夏楠吃惊地张大嘴巴,半晌才说手机忘带了,忘在了家里。   张伟东跺着脚说看到夏楠没事就好了,他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夏楠诧异,她不记得拨过他的电话。或许,是她找朋友时拨错了?   张伟东朝快冻僵的双手呵呵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朵香水百合。夏楠不忍拒绝——百合,还带着张伟东的体温。下棋时,她曾告诉他,自己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   夏楠转身要走,张伟东却又叫住了她。只见他走到松树下,打开一个被雪冻住的纸盒,里面是一只火炬冰淇淋。   张伟东憨憨一笑:“如果我没记错,你最喜欢在下雪天吃冰淇淋。”说罢,他踩着雪朝远处跑去。跑出很远,他又回过头说:“问了几个朋友才知道你住在这儿,你不要怪她们。”   拿着百合和冰淇淋上楼,夏楠感到脚步十分沉重。进屋,见手机在沙发上,居然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十几条短信。夏楠翻出通话记录,真的是无意间拨错了一个号,拨到了张伟东。她快步走到窗前,看到张伟东一直朝前跑着,雪花一片片落到他身上。   躺在床上,夏楠睡不着,索性起来研究张伟东为她摆下的那个残局。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摆出这样的局吧?这其中,一定藏有玄机。可是,看来看去,夏楠却找不到破解之道。   临近年关,令夏楠颇感意外的事发生了。公司裁员,她竟被裁掉。理由很简单,她的部门解散,员工可以并到别的部门,她这个部门经理却无处可去。夏楠知道,这是经理在报复。几个月前,她和经理一起出差,经理佯装醉酒,竟要吃她豆腐,被她严辞拒绝后,怀恨在心。   快过年了却失业在家,夏楠心情坏到了极点。这天,她正躲在屋子里闷头大睡,却听到邮递员在楼下喊她的名字。夏楠懒洋洋起身,领了个小包裹。包裹很轻,下面落款是张伟东。   拆开包裹,里面有一个小棋盘、几个棋子,还有一张小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你一定没下电脑上的残局,所以,下下这个吧。生活中,总有残局需要收拾。胜了,就是整局。”   几个棋子,有王,有后,有车,有马。   这是张东伟摆的残局中,夏楠持有的那几个子。棋盘是金丝白楠木的,棋子却是黑檀。夏楠了解这两种木头,质高至坚,价格以寸计。   摆弄着棋子,夏楠依旧无法破解张东伟的谜局。入夜,她困倦不已,头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半夜。夏楠看到棋子都倒了,她惊讶地发现,棋子的下面,竟然刻着字。一一拿起来看,“王”下面写的是“爱”,“后”下面写着“你”,“车”下面写着“我”。   沉思片刻,夏楠将“王”后移,将“后”进一格,将“车”冲到左前方。“你”在前,“我”在后,“爱”被牢牢地守在城里。残局,终于破了。   刹那间,夏楠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原来,这是他的示爱。在这残局里,他永远都愿意挡在她的前面,尽管“车”的威力远不如“后”。   深夜,夏楠打电话给张东伟:“我失了业,可以帮我在你的公司里找份工作吗?”   张东伟迷迷糊糊的,听到夏楠的声音马上清醒过来,说:“来吧,随时都有一份工作等着你。甚至,我的位子都可以留给你。”   夏楠呆呆地握着手机:“你的位子留给我,你干什么?”   张东伟沉默半晌,说:“专心爱你。”   夏楠笑起来,笑着笑着,竟泪如雨下。   (责编/邓亦敏题图/陆小弟)   128、送你回家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正在沐浴,成熟得像十月里的樱桃,晶莹剔透。   这时,传来了悦耳的门铃声。她忽然想起,一个好友说晚上要来玩。于是,她急匆匆地披了一件粉红色外套出来。   她熟练地开了门,一张俊朗的笑脸出现在眼前。是个男的,她的顶头上司,一家企业的老总,一股特殊的亲和力蕴藏在他的微笑里。   真是贵客,进来坐。她有一丝慌乱,却彬彬有礼,立即转身向卧室走去。   她穿戴整齐出来,给他泡了一杯碧螺春。   “日子过得好吗?”他声音很有磁性,带着殷殷的关爱。   她粲然一笑,说,谢谢领导关心,日子过得很好。他没再说什么,津津有味地品尝芳香飘逸的碧螺春,无拘无束地环视四周。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来得频繁了,悄无声息。他来这里听听歌,喝喝茶,聊聊天,然后笑容满面地走了。   初夏的一个中午,她在屋前草地上看到一丛小花,淡紫色的,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就像一个任性淘气的女孩,天真无瑕。她端详了好久,小心翼翼掐下了几朵,爱不释手地插进花瓶里。   一阵叮咚的门铃响。她一阵心跳,踟躇了片刻开了门。他来了,对她浅浅一笑,低头看着她刚刚在欣赏的花,说:“我很喜欢这种花。”   “哦,我也喜欢。”她看了看他,纤巧的手轻轻地抚弄。   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了。他说得不动声色,又恰如其分,一双宽厚的大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想躲避但没有成功,他的手那么有力。半晌,她轻声说:“我给你泡茶。”   “你的老公谁让他出去进修?为什么让他进修?你知道吗?”他喝茶的当儿出其不意地问。她怎么不知道呢?当老公喜滋滋地告诉她出国的消息时,她心里就明白了。记得一次,他找她谈话,一段耐人寻味而暧昧的话。   “我不想知道,也无须知道,反正是公司派出去的。”她若无其事地说,往窗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老天变了脸,大雨哗哗地下,天地间挂着晶莹的珠帘。他坐着,眼睛不停地朝她瞟,热辣辣的。   出去逛逛吧!很长时间没有出去了。守在屋里太压抑了,雨中闲游别有一番情趣的。她温情地说。   他看了看天色,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于是,两人下楼了。   小车一扭屁股,吱的一声走了。风和雨,山和树,路和桥,还有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在眼前一掠而过。   “到哪里去?”他侧过头问。   “随你。”她笑。   车子向前行驶,外面的景色很美,像连绵不断的画卷。他含蓄地看着她,说:“假如你不反对,我们到郊外去看看。”   “你不会迷路?”她故意调侃。   “开车的总会找到路。”他回头冲着她笑,爽朗地说,“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美妙。”   “因为你不熟悉,就觉得新奇、好玩。世间一切事物都是一样,一旦你知道这条路,烂熟于心,你就没有赞美它的心情了。”她意味深长地说。他沉默了,看着远方,熟练地把着方向盘。   一个下午眨眼间过去,她说,回家吧!他意犹未尽,还是顺从地点头,开着车子风驰电掣向她的家驶去。   “你走错路了。”她嬉皮笑脸,语气很坚定。他看着她,一脸的疑惑,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十字路口。   往海湾浪琴。她说得很果断。他觉得蹊跷,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一转弯向前开去。   “到家了。你该回去了,嫂子在翘首以待呢!”她跳下车,挥了挥手,一脸的灿烂。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神情有点沮丧。   她坐着公交车,转了一圈,外面是风和雨、山和树、路和桥、一幢幢的高楼。她看着这一切,觉得一身的轻松。   (责编/朱近插图/安玉民)   129、谁是福来   计划生育管得最紧的那年,遗弃女婴的现象时有发生。有一天,我刚进乡政府,突然听见门房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我很奇怪,门卫老田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光棍,哪来的孩子呢?   我使劲地敲门,半晌,门才开了条缝,露出老田那张恐慌的脸。我挤进去,看见床上被子里捂着个东西,乱动,隐约有哭声透出来。掀开被子,原来是个女婴。   “哪来的孩子?”我严肃地问。   老田紧张地说:“别人扔的,在太阳下晒半天啦,我看着怪可怜,就捡了回来。”停了停,老田讪笑着问:“我这不是违犯计划生育政策吧?”   我笑了:“你一个老光棍又没超生,怕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在做大善事,不过,要办好收养手续。”   老田高兴地抹抹满头的汗,立即到民政部门办了收养手续,并给女婴起了个名字:福来。   老田的活很多,不光是看大门一项,打扫机关卫生、修剪花草、收发信件报纸……都是他的,还要既当爹又当妈地养育福来,整日忙得陀螺一样乱转。但自从有了福来,老田的生活有了寄托,整天乐呵呵的,那间狭小的门房里摆满了奶粉、奶瓶、尿布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忽然有一天,老田抱着福来,惊喜地告诉我:“福来会喊爸爸啦!”   福来在老田怀里扭动着,嘟着小嘴念叨:“爸、爸……”老田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我说:“你这年纪,她应该叫你爷爷!”   老田兴奋地说:“什么爷爷,就叫爸爸,我要做福来的老爸!”   福来像棵小树苗,一天天长大,老田再在院里干活,身后就跟着个扭来晃去的小人儿,怀里抱着茶杯,不停地喊:“老爸累啦,喝水!”然后,双手努力地举起茶杯。老田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儿,深深弯下腰,很香很甜地喝口水,尔后,“啵啵”亲亲福来的小脸蛋,说:“乖女儿真懂事,知道心疼老爸啦!”   那一刻,老田仿佛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福来长成个漂亮的小女孩儿,上学了。老田是临时工,收入低,没有多少钱,但他倾其所能地打扮福来,他说:“福来命苦,我不能让她穿得比别的孩子差。”每当快放学的时候,老田便站在乡政府大门口,往学校的方向张望,直到穿得像花朵一样的小福来蹦蹦跳跳地出现,然后,像只小兔子一跳,扑进老田怀里,父女俩嘻笑着进屋,欢声笑语不时地从门缝里挤出来。   但老田的幸福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十岁后的福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和忧郁。一天,她忽然问我:“别人的爸爸都很年轻,为什么我爸爸这么老呢?”   我快速眨着眼,看着满脸迷惑的福来,不知如何回答。福来叹了口气,说:“听人讲他不是我亲爸。”然后默默走开。   老田也来找我,福来已经好长时间不喊他爸爸了,回家后要么是不声不响地做作业,要么是呆呆地发愣。他忧心忡忡地说:“这孩子好像变啦。”   福来十四岁那年,乡政府门前来了辆崭新的小轿车,下来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的模样像个老板,两人走进老田的门房,不久便传出了争吵声。   我们立即知道,那对夫妇是福来的亲生父母,打算要回福来。十多年前,男人和女人一直想生个儿子,却一口气超生了好几个女孩,因为家庭贫困,就把福来遗弃了。之后,男人外出打工,发了财开了一家公司,变成富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千方百计找回福来。   我进去,看见女人在哭,涕泪横流地盯着福来。老田则大着嗓门吼:“想抢走我的福来,没门!十多年前你们干啥去了?”   男人脸上堆满笑,说:“田师傅,我们知道你养育这孩子吃了很多苦,这样,我可以给你经济补偿,你开个价,多少钱?”   老田吼:“有钱就了不起啊!我不是人贩子,我不卖孩子!”   我夹在他们中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争执到最后,老田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说:究竟跟谁在一起,由福来抉择。   福来一直低头缩在墙角,不停地玩弄着自己手指,眼中噙满泪水。这时候,她的泪水终于哗地流下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出了声。   福来哭了许久,然后,抽泣着慢慢来到老田面前。老田惊喜地站起来。   福来“扑通”跪在地上,说:“干爸,你救了我的命,今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想跟亲爹亲妈走。”福来已经改了口,喊老田:干爸。   老田明白了,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男人撂下一句话:“我用良心保证,一定给你经济补偿,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老田双手抱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我一个老光棍,要钱干啥!”   男人女人牵着福来的手,走了。福来回头看一眼老田,便钻进那辆锃亮的小轿车。   老田无力地倚靠在墙上,眼巴巴看着小轿车卷起一股烟尘,瞬间没了踪影。他转回身,踉踉跄跄进屋,“砰”地关上门,哭声立马在里面响起,传出老远。   一夜之间,老田仿佛苍老了很多。   福来走后,有人责怪老田:“你一分钱也没向福来亲爹要,白白养了她十四年,真傻!”   老田一梗脖子,说:“我不是人贩子,我不卖孩子!”   接着,又叹口气,说:“她爹妈是有钱人,福来去享福,我正求之不得哟!”   一到放学时间,老田仍习惯性地站在门前,往学校的方向张望,恍惚间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儿,向他欢快地跑过来。他使劲摇摇头,知道这是幻觉,然后,独自一人回到小屋,“砰”地关上门。   我发现老田真的老了,整天没精打采掉了魂一般,干活也丢三拉四的,便劝他:“要是想福来,就去看看她。”   “屁孩子,走了这么久也不给我写封信,有啥看头?不去!”   一年之后,老田终于还是忍耐不住,请假去看望福来。   几天后,老田回来,把自己关进小屋,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   我进去,问:“见着福来了?”老田红肿着眼睛说:“谁是福来?这世上没有福来啦!”   原来,老田到了那个大城市,得知福来在一所私立贵族学校上学,就坐在门口等候。   放学了,福来和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同学说笑着出来。老田急忙站起身,迎上去,喊:“福来!”   福来扭过头,望见佝偻着身子、白发苍苍的老田,愣了一下,脸倏地红了,慌忙转回身,又和同学并肩走了。   老田以为她没听见,赶上去,急急地喊:“福来……”   福来停下来,红着脸说:“谁是福来?你认错人啦!”   老田的头“嗡”地大了,只觉得眼前“刷”地暗下来。他隐约听见一个女孩问福来:“金仪艳,那个乡下老爷爷是谁?谁是福来呀?”福来的亲生父亲姓金。   福来深怕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和曾经被父母遗弃的经历,故作轻松地说:“那个乡下老头么?哼,他认错人啦!”……   老田躺了两天,猛地翻身坐起,下了决心,说:“不能太亏自己,我找他爹去,要钱!”   福来,不,应该是金仪艳的父亲没有食言,给了老田十万块钱作为补偿。   拿到钱不久,老田病了,很重,一个月后去世。老田的两个侄子来给他操办后事。我们知道,这两个从未露过面的侄子,是冲着那十万块钱来的。   办完丧事,兄弟俩打了一大架,头破血流地住进了医院。他们把老田的小门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那十万块钱的影子,都怀疑是对方私吞了。   老田的钱究竟跑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成了个谜。   有一天,我到县里开会,民政局的黄局长坐在我旁边,对我说:“老兄,你回去查查,看你们乡有没有一个叫福来的人。”   “福来?”我迷惑不解地望着他。   “是这样,半年前,有个名叫福来的老人,给孤儿院捐了十万块钱,为了表示感谢,我们一直在寻找他。”   “福来?老人?老田……”我若有所思地轻声念叨着。   黄局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嘟囔了句:“唉,谁是福来呢?”   (责编/朱近插图/安玉民)   130、大学生村官的牛事   刘洋是位大学生村官,上任不久,就赶上镇里召开三夏田间防火动员会。会后,镇长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刘呀,三夏田间防火,是你上任后镇里开展的第一项中心工作,也是组织上对你的第一次考验,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呀!”   三夏田间防火其实就是防止农民烧麦秸。刘洋自知责任重大,回到村上,就满街满巷地贴标语,挨家挨户地发传单,还修好村里多年不用的大喇叭,搞起了宣传,就这些,刘洋觉得还不够,又在村口等人多的地方,悬挂了几幅“焚烧秸秆就是污染环境、污染环境就是犯罪”之类的大标语。   镇长来检查,一看,高兴地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说:“牛!大学生村官就是牛!”刘洋心里美滋滋的,本以为田间防火的事,可以万事大吉了,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常生徐四是地邻,这天,两家一块收麦秸,收了一会儿,人就热成了水兔子。徐四嫌热,就到地头树阴下歇晌。常生羡慕地看了看徐四,可怎奈常生怕老婆,不敢也像徐四那样歇晌。常生抹了把脸上的汗,心烦意乱地往地上甩了甩。   常生这点烦心事,早被树阴下的徐四看在了眼里。徐四就想逗逗他。就说:“常生兄弟,反正麦秸这东西也没什么大用处,还不如一把火把它烧了,也省得挨热受累遭洋罪。”常生停下手里的活,说:“烧了,生火做饭摊煎饼用吗?”徐四说:“兄弟,你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年月了,生火做饭摊煎饼还有几家用麦秸的?”   “是呀,这些年,家里早用上电磁炉、液化气了,秸秆堆得到处是,早成累赘了,还真不如一把火烧了省事!”   常生挠了挠头,转念一想:“不对呀?”于是又说:“你没看村里的标语、没听村里的喇叭?焚烧秸秆污染环境,那可是犯法!”   徐四哈哈一笑:“兄弟,那不过是宣传宣传。以前,咱村也好,外村也罢,烧秸秆的多了去了!你见有几个被公安局抓去的?”“你说不是犯法,那你怎么不把您家麦秸先烧了?”   万没料到,会被常生将一军!可徐四哪甘示弱?“我烧,你敢烧吗?别忘了,你可是咱村出了名的惧内——怕老婆!”   徐四本以为,把怕老婆的事抖搂出来,肯定能唬住常生,可早已热得焦头烂额的常生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极不耐烦地说:“门缝里看人,你别把俺瞧扁了!今天咱打回赌,你要是把麦秸烧了,我要是不敢烧,我就改名叫王八;要是我跟着你也把麦秸烧了,你就改名叫王八,咋样?”   徐四没了退路,就把划着的火柴扔到了自家责任田里。接着,常生也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家麦秸。   浓烟烈火被正在田间巡查的刘洋看在了眼里,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一看,一地金黄的麦秸,正噼里啪啦疯狂地燃烧着,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可愣是没人去灭火!刘洋急了,一边赶紧向火场扑去,一边招呼围观的村民赶紧帮忙。见此情景,那些围观的村民才慢条斯理地向火场走去。怎奈干柴遇烈火,再加上天热火更热,人根本无法靠近,致使灭火工作根本无法进行!可再看看地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整块地里的麦秸已烧去大半,再想灭火已经不可能了!   常生徐四焚烧秸秆的事很快传到镇里,镇长暴跳如雷,立马把刘洋叫到镇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还要刘洋写检查。刘洋不服,刚要辩解,镇长更生气了,制止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配合镇派出所,尽快抓获肇事者,只有这样,才能将功补过,要不然,后果自负!”   一看镇长那脾气那态度,刘洋哪敢怠慢?领着两位民警就直奔常生徐四家。然而不巧,常生徐四都不在家。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回。刘洋带着两位民警接连去了五趟,可两家是依然如故。一打听才知道,两个人早已躲风头去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了猪还有圈呢!”刘洋不信那个邪,非要抓住两个人将功补过不可。   这天,刘洋来到常生家门口,趁人不备,悄悄钻进了一个脏兮兮的秸秆垛里,然后,在里面细心观察起常生家的动静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天上黑影的时候,就见常生鬼鬼祟祟地回了家。刘洋心里一喜,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两位民警的电话。不一会,还没等常生反应过来,就被民警抓了个正着。常生媳妇哭号着往外追,怎奈人没车快,等她追到村口,警车早没了影踪!   按照镇上的规定,三夏田间防火期间,大学生村官要一律吃住在村里。蹲守了大半天柴垛,终于抓住了常生,刘洋多天憋屈的心里多少有了些空隙。回到住处,已近半夜,疲惫的身子往床上一躺,人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一阵妇女的哭声把刘洋惊醒,刘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骨碌爬起来,开门一看,常生媳妇正半躺在地上,爹呀娘呀地哭个不停,周围还有几位村民在拉、在劝。   见刘洋开门出来,常生媳妇哭得更欢了,趁机还抱住了刘洋一条腿,然后就一边哭一边责骂说:“是你带人抓走了俺男人,你不还俺男人,三夏大忙的,地里的活俺一个人可怎么干呀?你还俺男人!”   刘洋一看事不好,赶紧解释:“大嫂,是俺带人抓的大哥不假,可大哥焚烧麦秸,污染环境,是违反政策规定的呀!”   常生媳妇一听,更气愤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烧麦秸的人多了,不抓别人,怎么光抓俺一个呀?你这不是欺负俺吗?俺没法活了!”说完,伸头就往墙上撞,幸亏一位村民眼疾手快,常生媳妇的头才没碰到墙上。常生媳妇闹腾了一阵子,早没了开始的劲头,其他村民再耐心地一劝,要死要活的常生媳妇这才回了家。临走,还恨恨提醒说:“刘洋你听着,只要不还人,明天俺还来!”   常生媳妇一走,好心的村民反过来又劝刘洋,说:“就常生媳妇那瞎脾气,你还是到镇子上躲躲吧!要不然,这几天,你别想在村里过安生!”   第三天一大早,刘洋就到镇机关值班室里去躲。刘洋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没事了,中午,刘洋出门去吃饭的时候,还是被早已守在机关大院门口的常生媳妇“逮”了个正着!任凭刘洋怎么解释怎么劝,可常生媳妇就是不吃那一套。她抓着刘洋的衣服,又是哭又是闹,引来街上很多看热闹的人!刘洋烦透,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可叫刘洋更意想不到的是,这天,县里有位领导,正好也来镇上检查三夏田间防火工作。中午,镇长陪着他们到对过酒店去吃饭,一出机关大院的门,正巧遇见常生媳妇和刘洋在那里又是哭又是闹。县领导一看,半是批评半是玩笑的对镇长说:“你们这个镇,不光田间安全防火工作搞得差,看来,这和谐稳定工作也该好好抓一抓呀!”镇长的脸立马成了块红布。   镇长的气不打一处来,情绪一冲动,也顾不得场合身份了,大喝一声,赶紧制止还在胡闹的常生媳妇,然后不无嘲讽地对刘洋说:“田间防火没弄好,害得我跟着你往县里写检讨,现在你又闹到镇政府来了!害得我又在县领导面前丢人现眼!大学生村官呀,你牛,你真牛!”   镇长喘着粗气,就地转了两个圈,气仍未消,接着又说:“我给你一天时间,不解决好焚烧秸秆引发的问题,从今往后,你就别到我们这里来上班了!”说完,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洋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一连两天,刘洋都没到村里去上班,村干部们沉不住气了,就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镇长。镇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子:“这小子,我批评了他两句,他可别想不开!人家还是个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怎么向组织、向人家家里人交待?都怪自己粗鲁,脾气臭!”镇长后悔死了,就回电话给村里,叫村里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刘洋。村干部们满街满坡里找了半天,连刘洋的影子也没看着。给镇长回电话,镇长更着急了!就发动镇机关干部,满镇里找,可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半点刘洋的音讯。这回,镇长更像热锅里的蚂蚁了!   就在人们为刘洋闹得鸡犬不宁的时候,刘洋牵着头奶牛,却出人意料地去了常生家。常生媳妇一头雾水,不解地问:“兄弟,你这是干吗?”   刘洋说:“嫂子,这奶牛是俺将功补过,送给您的。”   常生媳妇尴尬地说:“兄弟,俺明白了,烧麦秸确实是俺男人的不对,他蹲拘留所活该!俺更不该闹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总不至于跟俺计较,送俺头奶牛来寒碜俺吧?这么值钱的东西,俺可要不起也买不起!”   刘洋说:“嫂子,前几天,俺就是不想叫村民们干烧麦秸、污染环境的事,这些天俺也想明白了,俺的目的虽好,可工作方法确实有些治标不治本的地方。所以,俺就去了附近一家奶牛场,软磨硬泡了两天,奶牛场的老板终于答应,可以把他场里的奶牛牵到咱村里来喂养,不过,头两年挤的奶,要全部无偿交给人家才行,两年后,人家就把奶牛无偿送给咱,奶牛就成咱的了,咱就可以自己卖奶了!”   常生媳妇乐坏了,可她还是疑虑重重地问:“兄弟,这是真的?你不会笼俺吧?”   刘洋说:“嫂子,俺是咱村新来的村官,怎么能和村民们开这种玩笑呢?”   见刘洋一本正经的样子,常生媳妇喜不自禁,说:“家里有奶牛,村里人肯定会把麦秸当宝贝的!”   (责编/邓亦敏插图/安玉民)   131、盯梢   危险的工作   布朗本来是个不错的群众演员,有很好的潜力,可最近,他却变成了一个酒鬼。这也不能全怪布朗,他最心爱的女儿露丝三个月前被意外杀害,警方至今没有找到凶手。这让布朗心灰意冷,每天借酒消愁,甚至喝得酩酊大醉,他很快就失去了演员工会为他提供的报酬不低的工作。过不了多久,布朗可能连喝酒的钱都不会有了。   深夜,布朗落寞地从酒馆出来,没走多远,一个戴礼帽穿黑色风衣的老人拦住了他。布朗抬起头,见老人满脸皱纹,戴着一副大眼镜。老人沙哑着嗓子对布朗说:“年轻人,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布朗抬起头,疑惑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工作?”   老人漠无表情,说他叫皮特,这份工作,在他看来布朗最合适。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布朗:“这是五千美金。你只需要替我盯住一个名叫詹姆斯的人,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用相机拍下来。很简单,对你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布朗犹豫,他可不擅长盯梢。况且,这不是私家侦探干的事?他从没干过这样的事。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布朗的脸色变了,他问老人:“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   “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我预感到,他可能会在某个时间杀死我。我没有证据,没办法报警。对你来说,这并没有太大的危险。事成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五千。一万美金,够你开一家小公司了。”皮特说。   布朗答应了下来。皮特先生送他一部相机,还有男人的几张照片以及详细资料。布朗低头看看,詹姆斯约摸二十岁,长得很高大。“一个月后,我会和你联系,你把所有的照片全部寄给我。然后,我给你另外五千美金。如果合作愉快,也许还会有下次。”皮特说罢,朝布朗挥挥手,离开了。   从那天起,布朗就开始盯住了詹姆斯。詹姆斯在一家物流公司工作,最常出入的地方是公司、酒吧、码头。两天后,布朗就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詹姆斯周三晚上九点出门,开车到一栋郊外别墅。半小时后,从别墅出来,再开车十几公里到一个不寻常的货运码头。那码头,因为偏僻,地形狭长,不适于轮船停泊,已经废弃了。詹姆斯来这儿干什么?很明显,这可不是物流公司的业务。   接连几天,布朗又发现,詹姆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无疑,他们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而几乎就在每周的周三,詹姆斯都会开轿车或卡车去一趟别墅,将车停在后院,然后再去码头。布朗感到好奇,他这是在干什么?来回运送东西?因为跟踪是件危险的事情,而皮特先生也不主张他冒险,所以布朗一直都是远距离拍摄。   不过,有几次,布朗还是感觉到了危险。那个詹姆斯,好像机警过人。他几次朝着布朗的方向望过来,好像在搜索什么。好在,布朗懂得保护自己。他是个演员,擅长化装,所以每天都以不同的形象跟踪詹姆斯。今天是乞丐,明天就会是码头工人,后天又可能是个酒鬼。有时候,他一天都会变换几种身份。   码头惊魂   转眼就是三个星期。詹姆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这一切,都被布朗用相机记录下来。这天晚上,布朗像往常一样跟踪詹姆斯到码头。他装成了一个失业的卡车司机,想来码头碰碰运气。布朗还没到码头跟前,突然,他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从一艘船舱中跑了出来。灯光下,看上去像个印度女孩,蒙着面纱穿着长裙。她拼命奔跑,边跑边大声呼喊。布朗听不出她说的什么,但看情形,无疑是在呼救。   躲到暗处,布朗快速地按动快门。就在这时,两个彪形大汉出来,揪着女孩的头发进了船舱。接着,船舱中传出女孩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布朗出了一身冷汗,刹那间,愤怒填满了胸口。原来,这竟然是个人贩子窝藏货物的地方!那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和露丝一样的年纪。   布朗抹一把额头的冷汗,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他回到家,将最近拍下的所有照片,全部传进了警方的邮箱。   半个月后,一个庞大的贩毒、贩卖人口的犯罪团伙被一网打尽。布朗提供的图片,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詹姆斯就像一根针,将所有的罪犯变成线穿了起来。警方先后抓获四十多人,一举破获几起大案。并且,他们顺利抓获了四个月前杀害露丝的凶手——露丝从咖啡馆下班回家,歹徒强行不轨,露丝拼命反抗,被歹徒杀害。警方将这一消息告诉布朗,布朗掩面而泣。当天晚上,他开车来到女儿的墓地,在她的墓碑前坐了整整一晚。   布朗没有向警方透露自己的姓名,并且,在发送那些图片时,他用的是化名。警方严格保密,没有人知道是这些照片提供了那些人的罪证。   早过了一个月的期限,布朗却一直没有接到皮特先生的电话。他冲洗好了照片,还想当面好好感谢他。皮特附在布朗耳边说的,正是:和詹姆斯联系的人中,或许就有杀害你女儿的凶手。这也是布朗决心接下这工作的重要原因。就在那伙罪犯被抓获前,布朗再次得到了一张五千美金的支票,可皮特先生并没有出现。   莫非,詹姆斯已经被抓,这些照片对皮特先生不再有用处了?   布朗心存疑惑,将照片全部封存。渐渐地,他忘记了这件事。   偶遇西雅图   转眼就是五年。五年的时间,布朗靠一万美金起家,成立了一家物流公司。因为勤俭和努力,公司越来越大,布朗也成了腰缠百万的富翁。因为业务需要,布朗要在西雅图开一家分公司。尽管那儿位置偏远,远比不上纽约华盛顿繁华,可那儿的潜在市场巨大。并且,布朗的公司有绝对的竞争优势。   来到西雅图,布朗考察了一段时间,选定了地址,开始招募员工。员工很快就位,可令布朗头疼的是,他一直没有招到一个满意的主管。   这天上午,又有十几个人来面试。布朗叫到第四个,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进来。布朗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年轻人身材高大,体魄健壮。只看了几秒钟,布朗惊呆了。他认出来,这人是詹姆斯。詹姆斯改了名字,可他的样子改不了。他提前出狱了?不可能啊,他应该被判重罪的,现在的他应该还在监狱服刑!想到这儿,布朗又想到了皮特先生,詹姆斯出狱,皮特先生是否知道?   布朗心怀忐忑,但还是故作镇静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淡淡地说:“请回去等通知吧。”当然,这其实是婉拒。   天黑下来,布朗累得筋疲力尽,想到酒吧喝一杯。坐到吧台前,布朗要了杯朗姆酒。一转头,他突然看到不远处坐着一个老人。老人戴着礼帽,穿一件黑风衣,戴一副大眼镜。他抬起头,布朗呆住了。他是皮特先生!   布朗又惊又喜,忙走过去,问道:“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笑了。他点点头,当着布朗的面,慢慢摘掉眉毛、胡子和假发,又摘下了礼帽和眼镜。布朗目瞪口呆,他,他分明是詹姆斯!   詹姆斯很平静,说他就是皮特,化装后雇用他的人。说到这儿,詹姆斯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原来,詹姆斯18岁那年,只身从乡下到纽约掘金,不想,工作没找到,却陷进了犯罪团伙。以物流公司做掩护,他和同伙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起初,他只是跟着小打小闹,为了赚钱糊口。可后来,当他看到同伙杀人放火——一次竟杀掉一家三口,包括一个只有三岁的孩子,他既震惊又愤怒。他和什么人在一起?简直是一群魔鬼!后来,他渐渐发现团伙不仅贩毒,还和一些蛇头勾结,在贩卖人口!想了很久,他决定要脱离黑帮团伙。可他们的爪牙遍布全市,他根本逃不出去。他住的是黑帮成员提供的房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而且,黑帮有强大的律师团,拿不到确凿无误的证据,那伙人根本就不会被扳倒。冥思苦想,詹姆斯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雇用布朗——一个濒临绝望的父亲。他是演员,可以化装成各色人等;他的女儿被杀,他又失业,这是他能够冒险的前提。詹姆斯和杀害露丝的人有牵连,关键时刻,布朗一定会报警。即使他不报警,那些照片也会成为有力的证据。   “我很快就做了污点证人。每一张照片,我都能说得出交易,数额,具体的人。我们的配合,准确无误,不,简直是天衣无缝。所以,那帮人渣都被判了重罪。诉讼结束后,警方给了我新的身份,并送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想不到,在这儿我们重逢了。”詹姆斯淡淡地说。   布朗惊讶万分,而又感慨万千。半晌,他拍拍詹姆斯的肩说:“年轻人,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我的公司,正缺一个物流主管。”   詹姆斯笑了:“我想,我能胜任。至少,我不会让毒粉和偷渡的女孩混入其中。”   (责编/邓亦敏插图/陈伟中)   132、情到深时妖成仙   1.“人妖”不是妖   欧阳珊珊是“一统帮”的帮主,武功高强,美艳绝伦,江湖豪杰无不对她充满敬畏与爱慕。就是她的敌人,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武功以及组织能力。她每次在城里露面时,身后都有一大群人追着叫“姐姐”,甚至还有人公开声称要追求她。   每次进入游戏,我都很开心,我会忘记现实中所有的不快乐,而让游戏里的ID活跃起来。是的,我是个玩着女号的男人,也就是传说中的“人妖”。在游戏里,“人妖”是与骗子并列为最恶心的两种角色。但我并非是有意欺骗大家,这个号其实是一个回忆。   两年前,我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与“欧阳珊珊”这个ID相识了,我们同样的级别,于是一起挂机,杀怪,然后一起成长,号已经不分你我,后来我们还在游戏里结了婚,一起闯天下。但半年后,“欧阳珊珊”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没来了,为了纪念她,我放弃了自己的号,全心打造“欧阳珊珊”这个号。一年多了,这个号在整个服务区已是尽人皆知,我希望有那么一天,真实的“欧阳珊珊”回来,还能记得我这个老朋友。   夜里十二点多,我正在和一个“追求”我的家伙PK,这时帮会聊天的对话框突然动了起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叫“小豆子”的帮会成员发来的。“小豆子”说自己被人欺负了,请帮里在线的高手来支援。于是我立即飞了过去。那个欺负小豆子的人见“欧阳珊珊”来了,悄然下了线。   “那人杀了我十几次,我实在气不过才在帮会里叫的。没想到帮主姐姐亲自来救我,真是太感谢了。”   我大笑,“帮主姐姐”是帮会里对我的爱称。我看到“小豆子”的身边还有辆镖车,难怪人家会杀他十几次,这游戏里有劫镖的设置。   这时那边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他一看到镖车还在,不由得大呼:“谢天谢地,车还在。小豆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问“小豆子”:“你们不认识?”   “不认识。不过看有人在劫他的镖,就过来帮他了。”   我笑了,“小豆子”的装备是最低级的,为了一个陌生人能这样,我感觉他是个可以交的朋友。于是我带了他去杀怪练级,我们杀了一夜怪,也聊了一夜。最后,我将自己淘汰下来的装备都给了他,还给了他很多游戏币。   天亮后,这意味着我要做回一个现实中的人了。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自己的灯具店。这个店是两年多前因为一场意外,我失去了左腿后,父母赞助的。父母都是成功的商人,即使我一辈子不干活也不会影响生活质量,但父母不同意。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我边打游戏边赚钱,要么,我可以像只猪一样地生活在家里,但不许打游戏。所以我只能选择前者。   我来到店里的时候,看到有个陌生的姑娘坐在柜台后,这时店长过来介绍道:“老板,这是新来的店员王小美。”我点了点头,进了办公室。店长随后也跟了进来,说:“老板,我想辞职了。”   店长是个很得力的助手,有他在,我几乎不用操任何心,听到这话,我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是觉得薪水少吗?”店长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我想换个环境。对不起了。”   店长走后,我从来没有发现一个店里会有这么多琐碎的事,进货出货还有账目,每样事都是那么麻烦。当我喘着气回到家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我打开游戏,刚一上线,“小豆子”就来找我了,他说:“帮主姐姐,我们结婚吧?”我顿时就忘记了劳累,大笑起来,“欧阳珊珊”这个号已经拒绝了多少英雄豪杰的求婚,他一个还没出道的小子居然也想。我说:“可以啊,等你长大再说。”   “说话要算数啊!”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尽管我玩的是女号,但我心态很正常,而且,我的装备也不错,我还有钱,不会像那些刚进游戏为骗俩钱把自己性别都卖了的孩子们。而且我也知道,“小豆子”是永远也达不到我的级别的,这个游戏,不仅仅只花费时间就可以,还要花大量的钱财,他说过他只是一个打工的,不可能有太多的钱来玩游戏。   2.现实与网络   我生活在现实与网络这两个世界里,白天,我瘸着腿跑来跑去忙生意,晚上我骑着异兽奔驰沙场。“小豆子”现在已经是我的得力助手了,他的级别高了很多,装备也因为我的给予而不至于那么寒酸。   那天夜里,我们帮会的两个人被欺负了,当我赶来时,对方已经走了。我带着“小豆子”找遍了所有地图才找到那两个人,将他们杀下了线。然后我们疲倦地躺了下来,看着天空中的白云发呆。   半天后,“小豆子”说:“帮主姐姐,我感觉你不像个女人。不知道我猜对了没?”我的心里一跳,不知道他这是试探还是真实的预感。“小豆子”说:“你的行为太像男人了,快意恩仇,而且没有女人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娇憨,如果你真是女人,那你一定是个奇女子。”   “如果我是男人呢?”   “小豆子”笑着说:“如果你是男人,那我就是女人。”   我没有回话,我不能把真实性别说出来,否则玩家们得知“欧阳珊珊”竟然是个男人的话,估计很多曾经疯狂“追求”过我的人都会吐血,而这个ID也无法在这服务区玩了。但我含糊的态度显然给了“小豆子”一些启示。他半天没有开口,似乎在生气我对他的隐瞒。我想解释点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很久后,他说:“能把你的电话告诉我吗?”   我没有犹豫,给了他。然后我就听到手机开始响了起来,接过来一听,是个好听的女人声音:“我是小豆子。”   我吃惊得几乎失声叫了起来。那边“咯咯”地笑了起来,说:“很吃惊吧?我说过,你要是男人,我就是女人。”   我说你怎么会玩男号的。她说很久以前,她就玩过这游戏了,当时认识了一个男号,他们一起打怪还有打架,然后鼻青脸肿地互相安慰。后来,她大学毕业要找工作,再也没时间玩了,她很想对那个男的说,但想了又想觉得还是不说的好。游戏毕竟是虚拟的,就留下个残缺而美好的记忆吧。现在,她找到了工作,有了时间,所以继续玩了这个游戏。“你们都一样,帮助弱小,从不说粗口,而且还没否认你是个‘人妖’,所以我觉得我也不能再隐瞒你。”   我的心情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一般。我以为自己的故事是唯一的,没想到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和我如出一辙。我非常确定,她没有说谎,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事并能以此来骗得我的好感。我感觉我们的距离一下子近了很多。   心情一好,我拄着拐杖的脚步也显得很轻快了。我进了办公室,发现父母已经在等我了。他们见到我来,点了点头,说:“不错,看你的精神挺好的。原以为店长走后你会吃不消,所以我们今天特意来看看,是不是要重招个店长来。”   我摇头,店长走后已经两个月了,所有的事都是我在打理着,这个过程很艰辛但也很快乐。因为我知道,这个店是我的事业,我的事业就应该我自己来打理。父母很欣慰,我所表现的似乎就是他们所希望的,然后他们开始问我一些问题,都是生意上的事,我回答了几个后开始冒汗了,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了,但事实上我所知道的太少了。   这时,李小美给父母端水进来,她听到父母的问题后,很随意地便回答了。父母有些吃惊,问道:“你好像是新来的吧,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李小美说:“我之前在别的店里做过店长。”   父母点了点头,又问了她一些问题。李小美看起来真的做过店长,她的表现几乎与原店长一样优秀。最后,父母让她先出去,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不知道你的眼睛放在哪里了?是游戏里吗?这么一个人才你不去用她。听我的,让她当店长吧。这样你就轻松多了。”   我从父母的眼光里看出了轻视,在他们眼里,我就像孩子一样永远也长不大。我倔强地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想当个甩手掌柜。”   父母怜悯地说:“那好吧,只要你开心。反正我们也不指着这个店,是好是坏,都无所谓。”   父母的话刺激了我。我不可能连个姑娘也比不了,所以我开始努力地学着。以前每天必上的游戏现在只能是偶尔才上上。   3.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我在游戏里的级别已经排不上前一百名了,甚至我帮会的两个成员已经超过了我。因为长时间不玩,所以觉得上来之后已经无所适从了,我发着呆。这时“小豆子”来找我。   小豆子已经六十多级了,她问我怎么这么久不来了。我说没办法,忙了。她哦了一声,说她天天都在等我上线,然后让我带她升级。我说很抱歉,真的没时间了。要不这样,我把账号密码给你,你要升级的时候就开两个界面,用我的号带你的号。   她显然很吃惊,因为“欧阳珊珊”这个号在这个服务器里是个传奇,曾经有人开了十万元来收购,我都没答应。她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轻易地交给她。她说:“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说:“如果一个账号就能辨别一个人,那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其实我已经在后悔了,这个账号花了我无数时间和金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了一个只通过一次电话的人。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没有办法改口了,于是我把账号和密码交给了她。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办了件蠢事,我太相信别人了,我登陆不上“欧阳珊珊”这个账号了,“小豆子”修改了我的密码。尽管,我可以通过注册邮箱去客服要回来,但我又觉得这没有什么意思。一来,我受够了游戏里的欺骗,包括“欧阳珊珊”,倘若她是有情有义之人,不会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小豆子”更是让我见识到了网络游戏虚伪的一面。而我在现实中有自己的一个店,有父母的轻视,还有与李小美的暗战,我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再去管游戏了。   从网络上拔出来后,我更加清楚地知道了自己选择的正确。李小美,这个美丽能干的姑娘让我很尴尬,她似乎知道我父母宠信她,就不再将我放在眼里了,有时我做出的决定在传达下去后,得到的却不是我想要的,因为在传达的过程中,她加入了自己的观点。尽管她的观点正确,但我还是不舒服,没有一个老板当得这么窝囊的。   这天一早,送货的车来了。这是一批昂贵的灯具,进这些货是因为我知道城里最豪华的一处高尚住宅区开盘了,而我正好想在那开个分店。我想,走高端消费市场应该是店里未来的走向。   我去验货,但我吃惊地发现,我费了很大口舌与精力才争取回来的货竟然一件也没有。那些灯具尽管款式新颖,但价格却相对低,这完全违背了我走高消费市场的意图。我找到随车而来的厂家代表,但对方声称这就是我要的,并给了我订货单看。我一看签字,顿时火冒三丈,不顾我的瘸腿,三步并作两步地进到店里,将订货单拍在李小美的面前。   李小美很冷静地说:“没错,是我退掉了你订的那些货。”   “为什么,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当然你是。但你父母说过,如果我觉得你做得不对,可以不通过你而修改。”   我气急败坏地说:“我不对,我为什么不对?李小美我告诉你,你别拿根鸡毛当令箭,今天你的解释要是不能让我信服,我让你马上滚蛋!”我是真气疯了,以至于对一个姑娘如此不顾身份地暴怒。我没办法控制了,因为这么多天来我一直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但现在我控制不住了。   李小美淡淡一笑,说:“你先深呼吸三次,我再告诉你。”   于是我深呼吸了三次,感到心情平静了很多。   “我知道你进那些高档灯具的意图,但请你看完这个再说。”李小美把一份东西放在我面前。我拿起来一看,这是一份那个高尚住宅区的地图,显然是她自己制作的。住宅区位于闹市,前后左右都是商铺,有些商铺被李小美用红笔标了出来,大致有二三十家。李小美指着这些红笔标出的地方说:“这里都是卖灯具的地方,如果你再往里添一家分店,必然要与这些先来者相抗,投资过多,我们没有资本,我想你也不愿去你父母那里要。投资过小,如肉包子打狗。再则你看这……”她拿了张本市地图,“离住宅区不到二十公里,就有个灯具城,数百个店铺集中在一起,什么样的灯没有。而能住在这个高尚住宅区的人不会没有车,对他们来说,是愿意在你这买,还是愿意到灯具城里呢?”   我哑口无言。   事实证明,李小美继续走中低档消费市场的路子是对的。那些住进高尚区的人很少去一般的店铺里买灯具,有的甚至是直接从国外购买。   4.往事成空亦成真   李小美挽救了店的危机,于是我不得不将她提为了店长。为此,我还专门请她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李小美其实一早就在父母的店里干活了,是我们家族雇员中最年轻的一个店长。而那时,因为我沉迷于游戏中,父母非常担心我无法自拔,于是调回了老店长,并让她过来帮我。   父母都是久经商场的,他们的招数很简单也很有效——利用我的自尊心与一个女孩比较,就让我开始振作起来了。   李小美笑脸盈盈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他们怎么做,其目的都是为了你。所以,你不要怪他们。”我呵呵地傻笑着,这种陷阱很毒辣,但也很温情。我注视着她,说:“我父母除了让你来督促我,还有没有交给你别的什么任务?”   李小美闻言失声叫了起来,她掩住嘴直摇头,脸上泛起了一朵桃花来。   我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是父母的儿子,我当然知道父母的意图。在我沉迷网络游戏的时候,他们就在担忧我的婚事了。是的,我已经不小了,正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但那时的我没有心情去管这些,我想,我是个瘸子了,还去奢谈什么爱情。而且我家有钱,只要我愿意,就会有人嫁给我,所以我从来没去担心这事。李小美既美丽又聪明,如果她成了我家的媳妇,我的父母就可以长松一口气了。他们派李小美来,一定是抱着这样一箭双雕的目的。我几乎想象得到,父母在李小美的面前神神秘秘地提到我时,她一脸桃花的样子。现在李小美闪闪烁烁的表情让我更加确定。我大笑起来,终于战胜了她一次。   李小美此时完全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店长了,她难堪地看着四周向她投来的目光,用脚在桌下狠狠地踢着我。   半年后,我们结婚了。新婚的头一天,我突然想到了以前游戏里的那些朋友,还有那些“追求”过我的人,如果我跟他们说我是男的,而且今天结婚了,他们会不会暴跳如雷又真心祝福我?还有“小豆子”,她是不是还在玩着骗来的“欧阳珊珊”ID?我打开游戏,去上那个号,当然上不了。于是我用了“欧阳珊珊”的原主人给我的注册ID时的邮箱去找回密码。不多时,客服来了邮件,发回了密码。我上了号,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您已经二百二十天没有上线了。我愣住了,二百二十天是个什么概念,就是七个多月了,算算时间,正是“小豆子”骗走我的号后。就是说,她骗了我的号后,却从没上过。她为了什么?   我打开游戏的好友界面,昔日满满的好友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且都是不太熟了。又打开帮会的界面,“小豆子”不在,我在帮会里问有没有人认识她。但没人回我话。我不再是帮主了,昔日一手打造的强大的帮会沦为三流帮会,成员们大多是新人,没人认识我。   我失望地关掉电脑。然后拿起手机,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号码,然后打了电话。很快,一阵手机响铃在房间里响了起来,我困惑不已,寻找着响声的来源。然后我找到了李小美的手机。上面显示,这个电话正是我打的。我知道李小美的手机是双卡双待的,但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另一张就是为我而待的。   是的,我想清楚了,我沉迷于游戏中,我的父母焦急万分,于是请李小美帮忙。但我的父母是怎么知道我在游戏里的ID的,还有,我ID的由来?他们不可能知道的,那只能是李小美自己的行为。   这时李小美从浴室里走出来,我拿着手机说:“你是‘欧阳珊珊’?你一直就是‘欧阳珊珊’!”李小美点了点头,说:“我没骗你,我那个故事是真的。我重上游戏就为了找你,我很惊异你放弃了自己的号,而甘心当个‘人妖’练我的号,说实话,那时我坐在电脑前,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所以,你的父母叫我来劝解你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我相信,在游戏里这么有情义的人,现实生活中一定也是这样。”   我什么话也没说,把她紧紧地抱住了……   (责编/方红艳插图/陆小弟)   133、血蛤珠   奔腾的长江之险,就险在暗礁林立的三峡,在三峡中行舟运货的船家,每天的日子就在刀尖上混。   牛老疤今年40岁,从他的额头到嘴角,有一条巨大的刀疤,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只巨大的蜈蚣,趴在了他圆乎乎的肉饼子脸上。牛老疤干的就是危险的船运行当。   其实在长江上,船运行还不算最危险的,比船行还要危险的职业就是江中采珠,在水流湍急的江底礁石上,生有一种江蚌,这种江蚌产的蚌珠色泽橙黄,虽然不能当饰品,可是却极具美容和滋补的效果。   长江水底不乏大量的鳖鱼,它们死后,江蚌一旦饱食了老鳖巨鱼的鲜血后,蚌体内就会形成珍贵血蛤珠,这种血蛤珠可以起死回生,药效神奇,一颗血蛤珠价值黄金百两,令很多采珠人趋之若鹜。   牛老疤手下的二十多名水手控着木船,顺着江水,飞驶而下。这一段水路名叫棺材峡,水底有九九八十一处暗礁,因为峡险流急而得名。牛老疤正指挥水手们将木船撑离暗礁,他忽听身边撑篙的水手一声惊叫道:“不好,水漂子!”   牛老疤低头一看,就见奔腾的江水中,有一个人抱着根木头在江浪中时隐时现。牛老疤急忙抄起身边的一根缆绳,他抖手一挥,那根缆绳就好像灵蛇一样,直向落水人的身上缠卷而去。   牛老疤这手甩缆的功夫绝非一般,绳头准确地缠住了落水之人,等牛老疤两手用力,将江中的水漂子拉上大船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水漂子就是一个采珠人,他的名字叫做阮小二。   阮小二别看是个采珠人,可是却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阮小二缓过一口气,他全身湿淋淋地跪倒在船头,非要叫牛老疤收留他不可。牛老疤点了点头说道:“行船采珠都是一样的危险,既然你想留在船上,那就先从水手干起吧!”   阮小二自小就在长江边上长大,因为采珠,他练就了一身的好水性。做个水手,自然胜任。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牛老疤这天从白帝城出船,阮小二却带来了一名病歪歪的女子来到了船上,这名女子就是阮小二的媳妇柳红,柳红身体不好,他这是想带柳红到下游的旧关治病去。   木船行了一天一宿,首先停在了青凌渡,牛老疤刚把木船停到渡口,还没等卸下货物,就听“呼啦”一声,船旁就围上了一群难民。   宋金两国交战,金兵已经攻占了蒲州,三天前,镇守娄山关的宋朝总兵邱鼐和金兵大帅扎罕一场恶战,两方面的主帅一起受伤,青凌渡旁的青凌府必将成为下一个战场。老百姓们奔走逃亡,惟恐成为金兵的刀下之鬼!   这可是发财的好时机啊。牛老疤嘿嘿一笑,对难民们说道:“想要上船逃难可以,一位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都能买来一艘小船了,最后只有两个人乖乖地掏出银子上了木船,这两个人一个是聂半城,一个是铜成铁。   聂半城是蒲州有名的大商人,此次金兵攻陷了蒲州,聂半城用马车载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独自一个人逃了出来。铜成铁是个镖师,他保镖来到了蒲州,已经赚了一大笔银子,只要能离开青凌渡,他怎么会在乎这点小钱。   两个人上了船,聂半城那只大木箱子已经被水手们抬到了底舱内。木船启碇扬帆,顺着江水,直向下游而去。船行半夜,木船上的许多乘客都已经睡着了,牛老疤身穿黑衣,手持蜡烛,他鬼魅般地来到了船舱中,他用手推醒聂半城,然后对着惊诧的聂半城低声说道:“底舱漏水,你那只木箱子已经被江水浸了!”   那只木箱子里可是聂半城的全部家当,里面不仅有金银细软,还有一沓不能见水的银票。   牛老疤打开了底舱的舱门,聂半城急忙弯身跳了进去,借着牛老疤手中那截蜡烛的光亮,舱底果然有一巴掌高的江水,聂半城那只木箱子,就泡在了水里。   聂半城急忙掏出了钥匙,打开了上面的铜锁,箱子盖被掀开后,露出了里面的奇珍异宝,宝贝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发光。   牛老疤两只狼眼中贪光大炽,他悄悄地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划过底舱内潮湿的空气,“嗖”地向聂半城的后心刺去。   聂半城身躯肥胖,可是他却滑若游鱼,人陀螺般“滴溜溜”一转,已经闪过了牛老疤的匕首。然后他俯身在箱内的宝贝中一摸,竟然取出了一把黑幽幽的铁尺来。   牛老疤惊诧地叫道:“你,你是谁?”   聂半城冷笑道:“青凌府捕头,笑面弥勒聂前!”青凌府的府台衙门已经接到不下十几个苦主的报案,苦主们都异口同声地说——他们的亲人在乘坐三峡的江船后,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失踪了。   笑面弥勒奉命彻查江匪,牛老疤见财起意,出手杀人,终于露出了马脚。牛老疤咬牙切齿地道:“聂前,今天晚上就是你的忌辰!”   牛老疤丢掉匕首,从后背上抽出一对判官笔来。然后对着底舱的门口大叫一声——来人!随后判官笔化做两点寒星,冲着聂前的胸口直戳了过来。   两个人电光火石间,交手了三招,兵刃交鸣,船舱中燃烧的蜡烛已经被兵刃激起的罡风熄灭了。   船舱登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两个人人影倏分,聂前则望着底舱的舱门冷笑道:“铜成铁也是青凌渡的捕头,他的真名叫铁成铜,铁捕头料理完你的手下,他就会下来和我一起擒你!”   聂前的话音未落,底舱的外面果然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惨叫声后,就听“咕咚”一声大响,竟是船碇被投入水,木船最后泊在了江中。   惨淡的月光中,铁成铜手握捕刀,他沿着舱梯一步步地走了下来。聂前若论武功,并不是牛老疤的对手,他一看帮手来了,急叫道:“铁捕头,快来帮我擒贼!”   牛老疤忽然呵呵一笑道:“聂前,你的眼力太差,难道你没看到铁成铜已经被人点穴了吗?”   铁成铜真的已经被点穴,点他穴道的竟是阮小二,阮小二点了铁成铜上半身的穴道,然后用宝剑逼着他走进了底舱。柳红病歪歪地跟在了阮小二的身后,三个人走进底舱之后,柳红连连喘气,最后身子一歪,靠在了舱梯之上。   牛老疤连声夸奖阮小二机灵,他手中两支判官笔就好像是两条吞吐的毒龙一样,直向聂前袭去。聂前挥动铁尺,拼命抵抗,可是最后那对判官笔还是在他的左臂和左肩上,各刺出了两个酒杯大小的血洞。   聂前惨叫一声,血溅底舱。牛老疤还没等扑身上前结果聂前的性命,就见阮小二在铁成铜后背上轻拍了三掌,铁成铜被封的穴道立解。   铁成铜怪叫一声,他挥起了手中的捕刀,直向牛老疤劈头砍了过去。聂前用手指戳脉止血,他挥动铁尺和铁成铜一起,双战牛老疤!   牛老疤冲着阮小二怪叫道:“死小子,你,你究竟在帮谁?”   阮小二冷笑道:“我谁也不帮!”   三个人斗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身上都已经负伤多处,血水四溅,船舱中已经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   聂前久攻牛老疤不下,不由得心中大急,他忽然对着铁成铜一挥手,一根亮闪闪的银链子已经飞了出去,两个人各抓住了银链子的一端,快速地移宫换位,银链子在牛老疤的腰上缠了一圈,然后两个人一使劲,牛老疤惨嚎一声,最后他七窍流血,竟被活活地勒死了。   牛老疤的尸体口袋一样栽倒在舱底的江水中,牛老疤七窍中流出的鲜血在船底的江水里弥漫开来,忽见舱底上朱光一闪,发散着红光的竟是一只巴掌大的江蚌,江蚌贝壳开合,贝肉中竟露出了一颗火红色的珠子来,珠子上丹霞流动,红光若炽,映耀得黑漆漆的底舱里就跟着了火一般。   阮小二对身后的柳红欣喜地道:“柳红,血蛤珠终于成熟了!”   听到血蛤珠这三个字,聂前和铁成铜一下子都愣住了,血蛤珠,难道在江蚌蚌肉间闪烁发光的珠子就是传说中的血蛤珠吗?   柳红三年前和人比武的时候,被敌人的玄阴掌击中,只有服用两颗克制玄阴掌阴毒的血蛤珠,才能创愈。一年前,阮小二在江底采到了一颗血蛤珠,给柳红服了下去,柳红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为了彻底疗好爱妻的伤病,阮小二便不顾危险再次入水采珠。可是棺材峡的江水太急,不是阮小二抓住了一根木头,他早就葬身江底,喂身鱼鳖了。   阮小二被牛老疤所救,凭着他敏锐的嗅觉,他竟然在船上嗅到了血蛤珠的味道,他就以当水手为理由,留在了船上。   阮小二最后在舱底找到了血蛤珠。寄生在船底江蚌的蚌壳内之所以会生有血蛤珠,那都是牛老疤的功劳,河盗牛老疤在舱底屡屡杀人,流淌在舱底江水中的鲜血,最后成了江蚌最好的饲料,这就是血蛤珠形成的经过。   阮小二这次领着妻子登船,他就是想杀了牛老疤,然后用他的鲜血,促使血蛤珠最后成熟……没想到青陵府的两位捕头登船,打乱了阮小二行动的步骤。   阮小二宝剑一横,瞪目叫道:“血蛤珠是阮某发现的,二位如果不自量力,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阮小二手中的宝剑竟然明若秋水,令黑暗的船舱中都为之一亮,看着剑上蘸着的——启月两个古篆字,铁成铜惊叫道:“你是阮籍阮大侠?”   阮小二真的是阮籍,阮籍行走江湖,号称大侠,行事自然光明磊落,今天出手夺珠,也是被形势所迫。   阮籍手持宝剑,正要去取血蛤珠,没想到聂前和铁成铜将手中的擒龙索一横,叫道:“阮籍,这血蛤珠你不许动!”   阮籍将内力灌注在启月剑上,剑脊上的寒芒暴涨一尺,他吼道:“挡我则死!”   聂前和铁成铜在船舱中身形移动,恍若鬼魅,他们两个人掌中的擒龙索最后“哗啦”一声,将阮籍的两条腿锁住,阮籍手中的启月剑可是宝剑,他砍了十几剑,竟然也没有削断擒龙索。   聂前和铁成铜两手用力,擒龙索逐渐缩紧,眼看着阮籍的两条腿即将被擒龙索绞断,就听柳红一声娇呼,她身形如电,急扑而上,她的两只玉掌,就好像翻飞的粉蝶“啪啪”两声,将聂前和铁成铜击倒在船底上。   柳红击倒两名捕头后,脱力摔倒,只剩下喘气的份了。阮籍再也不理这两名被击倒的捕头,他手中的启月剑一摆,正刺进那张开贝壳的江蚌蚌肉里。然后拧剑一绞,江蚌的两片贝壳“咔嚓”一声,裂为两半。阮籍收剑的时候,血蛤珠就被剑挑到了他的手里。   阮籍手拿血蛤珠,正要给柳红服用下去,聂前和铁成铜两个人一急,竟“噗通”一声,一起跪倒在湿漉漉的船舱中。   阮籍看着聂前和铁成铜跪倒,他纳闷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跪地的两个捕头一说原因,阮籍才明白了过来——宋金两国交战,宋军娄山关的总兵邱鼐和金兵元帅扎罕一场恶战,两个人铜锤对铁槊,猛击硬砸后,他们都被对方震得抱鞍吐血,身受内伤了。   这颗血蛤珠如果给邱鼐服用下去,他受的内伤一定能豁然而愈,邱鼐早一步创愈,宋军就多了一份战胜金兵的把握啊。   阮籍摇了摇头,说道:“国家大事,我管不了,在我心中,柳红的病才是第一位的!”   聂前一见阮籍这样说,他大叫道:“阮籍你愧对大侠的称号,我瞧不起你!”铁成铜则把捕刀横在了自己的喉头,怒吼道:“得不到血蛤珠,我就自己杀了自己!……”   阮籍手拿血蛤珠,正要放到柳红的樱口中,没成想柳红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用决绝的语气说道:“这颗珠子,还是留给邱鼐总兵吧!”   柳红的道理很简单,吃不到这颗珠子,柳红不会死,可是如果邱鼐的身体不能尽快康复,却有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会惨死在金兵的屠刀之下。   阮籍苦劝了半天,可是柳红心意已决,阮籍没有办法,他只得一跺脚,将血蛤珠丢给了聂前和铁成铜,然后背起柳红,纵身上了三丈外的江岸,他们两个人的身形几个起落之间,就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了。   聂前和铁成铜拿着这颗血蛤珠不由得一起呵呵大笑,阮籍这个大侠真的是太好骗了。他们回到了青凌府,刘知府一见血蛤珠,真是如获至宝。当晚他们三个就拿着血蛤珠到金兵大营投降去了。   金军元帅扎罕吃下血蛤珠后,果然精神大振,可是当天晚上,他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了。   阮籍是邱鼐总兵的好朋友,为了歼灭来犯的金军,他就利用牛老疤订了一个灭敌的良策——这才是事实的真相。这腹内藏有血蛤珠的江蚌是被阮籍偷偷带上木船的。阮籍每天都会喂给江蚌少量的鹤顶红。这颗血蛤珠早已经是一颗剧毒之珠了。   青凌渡的刘知府暗通金国,邱鼐大人早就知道,为了促成刘知府去金营献珠,阮籍和妻子柳红登船前,邱鼐已经暗中派人,将一封举报河匪牛老疤的密信送到了聂前和铁成铜的手中。   聂前和铁成铜觉得木船上必然有大量的盗资,他们就联袂上船破案,最后巧得血蛤珠……这其实都是毒杀金军大帅计划的一部分。   (责编/朱近插图/黄全昌)   134、情归何处   凤飞楼是严州城里最大的酒楼之一,但凤飞楼的老板金凤飞却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众所周知,开酒楼吃的是四方饭,虽然也算是生意人,但接触的却都是三教九流、江湖浪人,她一个姑娘家又如何能安然立足?   据金凤飞说,古柏山庄的庄主孟寒星是她的姐夫。古柏山庄在江浙一带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孟寒星武艺高强,一套古柏剑法罕有其匹,金凤飞既然是他的小姨子,江湖中人谁都不能不买他的面子。不过金凤飞能开这家酒楼,也并不完全是靠了她姐夫的牌子。古柏山庄离严州城有一百多里地,在江湖上的名头虽然响亮,但一些不入流的地痞混混却未必知道,这个时候金凤飞就显示出她也有一身不错的武功,常常能打得那些胆敢来捣乱的地痞混混满地找牙。   一日中午,小二气急败坏地来向金凤飞报告,说有一个年轻人吃了饭后不付钱就走了。金凤飞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上次她出手教训了几个小混混,酒楼也因此安宁了一段日子,这次也不知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竟然又敢来惹事。她风风火火地赶下楼去,见前面果然有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便跑上去一把揪住,骂道:“你小子不要命了?竟敢到凤飞楼来吃霸王餐。”话音未落,又抡起纤纤玉手,左右开弓,在年轻人的脸上掴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年轻人愣住,但却好像并没有愠怒。这时,小二也赶来了,将金凤飞拉到一边道:“老板娘,错了错了,吃霸王餐的不是他。那个人穿一件黑衣服。”金凤飞也愣住了。她知道自己的出手有多重,谁知却打错了人。她立刻就换了一张笑脸对年轻人道:“这位兄弟,真是对不起这样吧,我在凤飞楼摆一桌给你赔不是如何?”年轻人好像很顺从,立刻就跟着金凤飞来到凤飞楼,享受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可是金凤飞却没有想到,年轻人吃了宴席后,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金凤飞对不起人家在先,碍于面子,只得又留他吃了晚餐,还留他住了宿,这时金凤飞才知道,她那两个耳光竟打出一个讹诈的来了。   不过金凤飞也不是省油的灯,心想你想来讹诈我?我就只当多招了一个伙计,要你干最重的活,受到最苛刻的待遇,看你能待得了几天。第二天一早,她就把年轻人带到柴房,指着一大堆木柴道:“年轻人多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你把这堆木柴劈好了再来吃早饭。”年轻人二话没说,卷起衣袖就干了起来,早饭之前果然把那堆木柴都劈好了。之后金凤飞又要他干挑水、擦地板这些重活脏活,但年轻人都完成了,甚至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金凤飞见干重活脏活仍不能使年轻人知难而退,便又开始对他找茬。她要年轻人洗一大桶盘碗,洗完后却指着这些盘碗骂道:“你这是人干的活吗?这么脏的盘碗只能盛狗食,怎么拿出去招待客人?”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些盘碗清洁光亮,连人的影子都能照出来。金凤飞明明就是在有意刁难,但奇怪的是,尽管如此,年轻人还是仔仔细细地把那些盘碗又洗了一遍。几天以后,金凤飞渐渐觉得,年轻人虽说是自己要赖在这里的,但对她来说,这么任劳任怨而又不要工钱的伙计又到哪里去找?如果这是一桩交易,她非但不吃亏,反而是捡了大便宜。于是她也不想再赶那年轻人走了,有时甚至还会在言语上给他一些抚慰。   年轻人还是很少说话,但却总是认真地完成金凤飞要他做的任何工作,同时也心安理得地接受金凤飞任何的责难和辱骂,就好像上辈子欠了她似的。年轻人的好脾气终于使得金凤飞对他产生了好感,她这才惊奇地发现,年轻人居然长得英俊潇洒,是位翩翩公子。她想不通之前她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夜深梦回,年轻人的形象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而且每次想起他,她都会没来由地引起一阵脸红心跳,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但金凤飞最大的烦恼是,她还不知道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年轻人始终对他从何处来守口如瓶,也从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说他叫阿良,来自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金凤飞根本就不会嫌弃他出身寒门,也不在乎他有没有武功,但如果他是个臭名昭著的人物呢?又或许是个坏事做绝不得不隐姓埋名韬光养晦的登徒子?金凤飞毕竟是凤飞楼的老板娘,更是大名鼎鼎的古柏山庄庄主孟寒星的小姨子,她丢不起这个人。   一天,凤飞楼上来了一老一少两位顾客。老的年近花甲,长得干瘪瘦小,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就像还没睡醒的样子。年少的却一表人才,只是在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中隐隐会露出一丝阴鸷之气。两人坐定后,年少的即拍着桌子喊道:“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菜都给大爷端出来。”   小二识人颇多,自然知道这种主顾不好惹,当下便存了小心,加紧把店里最好的菜肴端了上去。可谁知小二还不及转身,那年少的又拍着桌子喊道:“有酒有菜没有女人怎么行?快去给大爷找一个标致些的女人来。”小二连声应诺。那年少的却又道,“听说你们凤飞楼的老板娘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要她来陪大爷喝酒。”   小二苦笑道:“二位大爷,严州城里漂亮的粉头有的是,小的这就去叫几个过来,包二位满意。”   那年少的把眼一瞪道:“大爷今日就是要老板娘来陪的。”到了这时,任何人都已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有意来寻衅的。小二不敢怠慢,立刻进去将此事报告了金凤飞。金凤飞可不怕这些寻衅滋事的人,一阵风似地来到了大厅里,娇声道:“是哪个混小子要请姑奶奶喝酒,姑奶奶现在来了,有胆子就别做缩头乌龟。”   只听年少的那位高声道:“贱人没长眼睛吗?大爷在这里,快过来侍候大爷。侍候得大爷高兴了,说不定还会开恩要你陪我上床呢。”金凤飞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当下气得粉脸通红,赶过去拿起桌上的酒杯就要往年少的脸上泼去。可是这杯酒却没有泼出去,因为她的手腕已被那年少的紧紧抓住,就好像戴上了一道铁箍,丝毫都动弹不得。金凤飞一只手被制,另一只手却没有闲着,接连变换了三种招式想脱困出来,但都被那年少的轻易化解。非但如此,那年少的还把金凤飞拿酒杯的手强行拉到嘴边,将酒灌了下去,哈哈一笑道:“贱人若再敢耍泼,下一杯酒就不是这么喝法了。”   金凤飞吃了这一眼前亏,便知这两个人并不是一般的地痞混混,而是真正的武林高手。自己的这几手三脚猫功夫,非但打不过人家,反而只会自取其辱,不过金凤飞却并没有惊惶失措,因为她还有最后一招。她强忍住慌张的神色,娇笑道:“哟,原来二位还是高手啊,既然二位也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该不会不知道古柏山庄的孟寒星孟大侠吧?他可是我的亲姐夫。”言下之意,得罪了她金凤飞,也就是得罪了孟寒星。以前这一招也确实吓走过几个想在凤飞楼滋事的人。可是这一次金凤飞却错了。那两个人听到孟寒星的名号,非但一点都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脸上反都露出了怨毒之色。年少的那位厉声道:“孟寒星杀了我们江左五豺中的三个兄弟,这个仇今日就要你来偿还。”江左五豺作恶多端,臭名昭著,孟寒星为民除害,两个月前天目山一战,杀死了五豺中的二豺、三豺、四豺。剩下这大豺、五豺,想必是自知无力找孟寒星报仇,于是就找上了孟寒星的小姨子金凤飞。金凤飞当然听说过江左五豺的事,也知道了这二人今日是要她的命来的,她心机灵动,自然不会在此束手待毙,当即足下一点,娇躯疾退,瞬间就到了通后面的门口,不由心中一喜。凤飞楼后面屋宇连幢,房舍众多,她只要退出大堂,江左二豺不熟悉地形,就不一定找得到她。   但就在这时,她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慌乱中扭头一看,原来竟是大豺。大豺刚才明明还坐在桌旁眯着眼睛打瞌睡,这会儿却突然在这里阻住了金凤飞的退路,可见轻功比金凤飞高出许多,金凤飞即使想逃也不可能逃脱。金凤飞的心沉了下去,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可是金凤飞却没有死,因为就在这时,阿良出现了。阿良的武功显然又比二豺高出许多,只用了三招两式就将二豺打得落荒而逃。金凤飞这才知道,阿良才是真正的高手。   金凤飞又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席间金凤飞略施淡妆,千娇百媚地向阿良频送秋波。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向这位英俊潇洒而又武艺高强的年轻人托付终身,她的表现也明白无误地显示了这一点。可是宴席过后,之前一直都赖着不走的阿良却表示要离开了。金凤飞大惑不解道:“阿良,之前我打你骂你,要你干最重最脏的活你都不走,现在我对你好了,你为什么反而要离开呢?”   阿良道:“我从小母亲亡故,父亲又事务繁忙,从来都没人管我。后来突然有人打我骂我了,使我感觉似乎找到了母爱一样。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母爱是永远无法替代的。”金凤飞目瞪口呆,阿良任劳任怨,原来只是为了体会到一点别人永远无法替代的母爱。她还想说些什么,只听阿良又道,“对了,我还要告诉你,我外婆是将近五十岁时生的我妈,如果我妈在世,也已经将近五十岁了,她又怎么可能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妹妹?古柏山庄这块招牌或许能吓唬一些人,但也有可能会招来祸患的。”   原来阿良竟然是古柏山庄的少主。他走了,金凤飞又该情归何处?   (责编/方红艳插图/黄全昌)   135、试新   老黄从朋友老王那里又搞到一个活,是给人家安装一套卫浴设施,材料设备人家都买好了,他只负责安装。   通过一番简单介绍,才知道这男主人姓张,是县二中的语文教师。这张老师长得文质彬彬的,对人更是热情,由于是朋友老王的关系,这张老师就对老黄说道:“黄老板,这套卫浴设施就麻烦你了,只要安装得符合要求,工钱该怎么算就怎么算,绝对不少你一分钱。”   老黄听了当即拍着胸脯说道:“张哥你放心,在这城里一提安装卫浴设施的,没有不认识咱老黄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张老师赶紧点头说道,“那是,那是,要不老王认识这么多干这一行的,单单就介绍你呢。不过……”   “不过什么?”老黄问道。张老师指着买来的设备说,这套卫浴设备都是从外国进口的,光这浴缸就价格不菲,安装的时候可能有一定的难度。所以请老黄安装的时候一定要先仔细看一下说明书,小心安装。老黄打包票说:“张老师你放心,没有咱干不了的活。到时你享受就行了。”   张老师交代完毕,临走还把两包好烟放到了茶几上。   张老师一走,老黄和助手小刘就开始拆包装验货,及至打开一看,老黄就有点傻眼了,还真是外国进口的呢,单看浴缸的瓷性,又白又细致,就和国内的不一样。小刘说:“老板,这洋玩意和以前咱们安装的不一样咋办?”   “咋办!活人能让尿憋死。只要它是浴缸不是别的,咱就有办法给它整上!”老黄说。两人拿出工具,量尺寸,开始干了起来,幸好主人不在家,两人胆子大了起来,要不主人守在这里,这活还真不好干呢。   毕竟是第一次安装这种进口卫浴,老黄和小刘干来干去,总是不合适,两人汗倒淌了一地。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把那个浴缸凑合上了,剩下淋浴、洗手盆等就好办了。   中午的时候,张老师打电话说学校里有应酬来不了了,中午饭让他们凑合着吃点吧。干完活如果他没回来,就让老黄把门锁上走人就行,等他回来看安装的没啥问题就让老王把钱转交给他。   老黄一听索性一气把活干完再吃饭,他对小刘说:“你到外面弄两瓶啤酒和几个小菜来,这里有进口的浴缸,我先试试新,洗个澡。”小刘说,老板这不太合适吧,他们当老师的都是仔细人,万一让他知道了,恐怕不好吧?   老黄说以往给人家安装卫浴,哪回不都是咱们先试新,他们能知道个屁!你别管了,快去弄吃的去吧。老黄说完T恤衫一脱,就走进了卫浴室。   过了几天,老黄还没见张老师提钱的事,他正要给老王打电话问问为啥还没给钱,没想到老王反倒打过电话来了,他电话里质问道:“老黄,你是怎么搞的?人家张老师逼着我找你把他的浴缸拆了,让你重买一个给他换上呢,要不是这几天忙,我早就该找你了!”   老黄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安装的有问题吗?老王说不是安装的问题,你老黄自己做的事你还不知道吗?老黄说什么事啊,我不知道。老王说要不你过来一下吧。   老黄骑上摩托车赶到了老王那里,老王一见老黄就说:“你可惹祸了,人家一个浴缸一万多元钱呢。要不是人家在卫浴室里安装了摄像头,我还不相信呢。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事吧!”   老王说完,把他领到电脑前,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老黄的形象:只见他光着屁股吹着口哨走进了浴缸里,特别是后背上那块巴掌大的牛皮癣,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呢!   (责编/朱近插图/陆小弟)   136、劝架   这天,林磊陪老婆小丽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结婚后的小丽延续了恋爱时的蛮横霸道,林磊则成了小绵羊处处受气。   走在路上,看着满大街的好车小丽又忍不住唠叨:“你看和你一起出来混的小王和小陈哪个不是开着几十万的车,再看看你混的,每天让我挤公交……”对于这些抱怨,平时林磊都是乖乖听着,可今天他不知怎么犯了牛脾气,一扭头说:“我这么无能,要丢你的面子,那你自己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第一次把小丽丢在马路上。小丽气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但她咬咬牙赌气自己去了聚会。   小丽心情相当不好,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自己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她气呼呼地回到家,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估计林磊早睡着了。她掏出钥匙开门,一抬头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你必须向我道歉!小丽气愤地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进屋开灯换鞋时,她在拖鞋上又发现了纸条:你不想道歉也行,把我的皮鞋擦干净就原谅你。小丽看了冷哼一声,心说我都准备一个星期不理你了还让我擦鞋。她接着去刷牙,杯子上竟然也贴上了纸条:你要是不知道怎么道歉去看桌子上。   小丽索性牙也不刷了,她想看看林磊到底写了多少纸条。桌子上放着半页纸,上面几个大字醒目:把背面的话说两遍就行了。她翻到背面一看竟然粘着半截广告,上面写着:女人每个月总有几天心烦……小丽看完就想笑了。   上了床,林磊歪着身子已经睡着了,她习惯性地打开床头灯看上几页书,一翻书里面竟然还有一段告白:你心里肯定有些过意不去了,其实你也别自责,我也有错。要不是看到路对面几个人正想看我的笑话,我也不会不陪你,男人在外就是要点面子,不然闲着没事干嘛跟自己老婆过不去呢。   一阵温暖涌上来,小丽也感觉自己做得过分,她忍不住轻轻转过林磊的身子,刚想给他盖好被子,却发现他两个腮上各有一个大字:亲,我!   (责编/邓亦敏题图/魏忠善)   137、父与子   卧铺车厢里有父子俩,儿子去哈尔滨打工当水泥匠,父亲要去陪着,这才忍痛买了硬卧票。儿子发现对铺旅客翻看一份故事杂志,那眼睛就不转地盯着,待人家一放下,他立刻赔着笑脸:“师傅,借我看看行不?”杂志拿到手,儿子迫不及待凑到父亲身边,低声读给父亲听,父子俩的亲热劲儿,感染了周围的旅客。   见那父亲去了厕所,旅客们问儿子,你父亲喜欢听故事?   儿子说,母亲去年刚去世,父亲孤苦无依,为了生活,他不得不外出赚钱。谁知道父亲又得了重症,父亲那病怪,一听他拉胡琴,疼痛顿时消失,所以,他这回决定把老人家带上,每天晚上给他拉一阵子。可车上不能制造噪音,所以,就改成念杂志。   这么孝顺的儿子。旅客们大受感动,纷纷把自己的杂志送过来:“你带去,拉烦了胡琴就读杂志。”   又过了一阵子一会,儿子去厕所。旅客们问父亲:“你儿子胡琴拉得好吗?”   “好什么。”父亲轻描淡写,“才学会两三年,比推碾子强不了多少。”   “那你还喜欢听?”   “唉,你们有所不知。”老人说,“孩子长多大,他也是孩子。去年他妈走了,闪下他没着没落,钱赚得少,见人抬不起头来。我夸他胡琴好,能止痛,就是让他感觉他有特长,给他树立那种……”老人描述不出来了。   “自信心。”有旅客提示。   老人说,“我陪伴他,鼓励他,儿子就会更坚强,就会更有主意,只可惜,阎王爷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病。旅客们都很同情:“你跟在儿子身边,不是更给他增加负担吗?”   “不会。”老汉说,“我尽量自食其力,比方说,捡点破烂什么的。”   “真是个好老人。”众人感叹不已,“假如您有一天不在了,儿子……”   “活着,我是他爹。自信心也像钱财,得一点点积攒。我活一天,必须帮他积攒一点。”   唉,父亲,哪怕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之煞费苦心的,仍然是儿女。   (责编/邓亦敏题图/魏忠善)   138、一把幽默   走眼   弟弟乘坐公共汽车时,车上一漂亮姑娘总是打量他。弟弟心想:姑娘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不禁心理美滋滋的。姑娘到站下车。弟弟见状马上跟了下去。姑娘在前面走着,还不时地回头看。弟弟鼓起勇气跑上前,不无幽默地搭讪道:“小姐,你为什么总看我?是不是我脸上有饭粒儿呀?”姑娘瞪了他一眼说:“你有病啊?明知道还不擦。”习斌法   丈夫的朋友   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时,站在窗台边的女主人突然对丈夫叫道:“喂,尼克,你的朋友来了,我敢打赌他们都还没有吃饭!”“快!”男主人立刻站了起来,“每个人到客厅里坐着,给我打饱嗝。”张有军   免费拔牙   夜里,一个强盗闯进医生家,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找到,就向医生要钱。医生说:“很抱歉,我真的没有钱给你。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白跑一趟,我可以免费为你拔几颗牙。”张有军   原来如此   一位老太太养的一只鸭子走丢了,她自己腿脚不方便,就让负责这一带的警察汤姆帮忙找找。   汤姆走街串巷,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这只鸭子。鸭子并不好抓,汤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鸭子拿下。这时,旁边一个观看多时的小男孩走过来,拉了拉汤姆的衣角,问:“警察叔叔,警犬是不是不够用了?”   张有军   口香糖   飞机起飞后,一位空中小姐给旅客发口香糖。“你太客气了,这口香糖干什么用?”一位第一次乘飞机的旅客问。“为了使你的耳朵不嗡嗡作响,先生。”飞机着陆后,这位先生对空中小姐说:“这口香糖真管事!现在你能帮我把它从耳朵里取出来吗?”   王德刚   红灯和绿灯   有位小姐,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遇到红灯。   一旁的交警看她看着红灯变绿灯、绿灯变红灯……还是停在路中央,动也不动。   于是交警走过去问那个小姐:“怎么了,没有你喜欢的颜色吗?”张有军   电话   一位老太太拨通了兽医的电话:“我的孩子……”   “对不起,这里是宠物医院。”兽医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   “哦,夫人,请问:您的宠物是猫还是狗?”   “我是你的妈妈!”张有军   馊主意   一个病人第一次去看医生。“关于你的病情,你来这儿之前请教过什么人吗?”医生问。   “只问过拐角上药房的老板。”病人回答。   医生最讨厌非专业人士提出医疗方面的建议,他厌恶地问:“那个傻瓜给你出了什么馊主意?”   “他让我来找你。”李雅君   139、假吊真爱   1.梁上垂下一道绫   老房内,那条古老的木凳之上,一条发黄的白绫悬空而下,在昏黄的夜色里飘来荡去,显得格外的诡异。   梅廉吃了一惊,怎么自己才一掉头的功夫,眼前就多了这样一条阴森的带子。他试探着上前挪动了一下脚步,想凑上前去看看那条白绫,却被一旁的父亲死死地拽住。因为恐惧,父亲的声音在喉咙间发出“嘶嘶咔咔”的声响:“你现在相信了吧?有些东西是不能不信的,老房供奉的‘狐妖’是从你爷爷的爷爷那个时代入住的,不是说着玩儿的,你现在也看见了,以后可千万别再打老房的主意了,要不会出大事的……”   梅廉最近闹着要拆掉临街的老房。可以这样说,位置超好的老房一直是梅家的一个魔咒。据说里面住着护院的“狐妖”,因为梅家的某一代祖先亏欠了她,所以曾经兴盛的家族开始逐渐没落。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梅家就有了不成文的规矩,每一代人都供奉着老房里的“狐妖”。今年,市区扩建,马路修到了梅廉的家门口,那座老房子就成了临街的房子,和他们毗邻的好多人家都利用地势的优越条件开了门头,出租也好,开店也好,总之是热热闹闹做起生意来了,并且还着实因为这把小日子过富裕了。这让一心想自己创业的梅廉动了老房的主意。有一天,他背着家人,用大铁锤一下就将老房捅了个窟窿。这下差点把老爸梅胜吓死了,他惨白着脸拼死护住老房,说什么要想拆房就先让我死吧。于是,又气又急又无奈的梅廉让老爸陪着自己在老房子里守一夜,要是真碰到所谓的“狐妖”,就绝不再动老房的念头。   现在,梅廉听父亲说话的尾音颤成了一串音符,他忍不住扭头看了梅胜一眼。很显然,梅胜正在很努力地在儿子面前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恐怖,但面部肌肉仍然很不争气地痉挛抽紧,并剧烈抖动起来。梅廉有些于心不忍,虽说眼前的诡异白绫也让他心惊肉跳,但在没弄明白原因之前,他还是不太甘心退出。正在他犹豫着是上前还是退后时,房间的角落忽然飘出来一缕音符,像叹息,又像是哀伤的女子在小声吟唱。刹那间,本就诡异的空间内像被一只无形之手照着,压得心态各异的爷俩不能呼吸。没等他们调匀气息,紧接着又有一缕跳动的音符飘了出来。梅胜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低吼,他猛地跳起来,拽着儿子风一样冲出了门外。   2.耐住寂寞方为“妖”   虽说没见到住在老房里的“狐妖”,但那条诡异的白绫和莫名其妙的声音,似乎已经说明老房“狐妖”的传说绝非偶然。而一直闹着要拆老房的梅廉好像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不再闹着要拆掉老房,却总是心事重重地站在老房的那扇破木门前发傻。梅胜曾经听说过“狐妖”媚人的故事,说是只要那“妖”释放出一种闻起来香喷喷的气体,就能将年轻男人,特别是未婚的年轻男人的魂儿摄了去。事后,梅胜仔细想了想,那天深夜,那条白绫自梁上垂下时,自己的确也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看看儿子梅廉魂游天外的痴呆样子,还真像被“狐妖”摄了魂儿的人。怎么办呢?梅胜心里七上八下的,找人捉妖是不可能的了,一来宣传迷信让人笑话,梅胜感觉自己丢不起那人;二来嘛,即使你想找人捉“妖”,可上哪儿去找捉妖的道士呢?   最终,梅胜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他除了在白天更加殷勤地将一些供果放老房的供台上以外,就是更加密切地关注梅廉的一举一动。   再说,梅廉自从那天在老房内见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白绫之后,心里就充满了对老房的好奇。难道真有所谓的狐妖?如果没有,那条诡异白绫和似有若无的叹息声又做何解释?为了揭开老房之谜,梅廉决定背着父亲再探老房子。但什么时间去比较合适呢?现在老爸几乎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的身后,他只能见机行事了。   这天夜里,机会终于来了。市电力部门因为线路问题忽然停电。黑漆漆的一片中,梅廉的父母早早地休息了。午夜,梅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老房。   明亮的月光从破败的窗口微微透出些灰蒙蒙的白亮来,老房里静得诡异,梅廉静静地走到墙角坐下,气定神闲地等着那个“妖”的出现。可是虽然那条白绫仍在,在他头上晃来晃去的示威,可那个“鬼”或是“妖”却一直都没出现。浓重的夜色中,梅廉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间打了个盹。似梦非梦之间,一声低低的嗤笑声忽然刺入他的耳中。他吃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在距离自己五米开外的地方居然多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她身材窈窕,长发披肩。   心里发毛的梅廉壮着胆子问:“你是谁?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所老房子里做什么?”   女子再次发出娇媚的嗤笑,她说:“耐住寂寞方为妖,我一个人已经在这里住了上千年了,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3.吊不死的妖   不知为什么,一听女子自称为妖,本来有些害怕的梅廉反而不怕了,他笑起来。“我不相信你是妖,虽然你真的很像妖。”   女子发出第三声嗤笑,她说:“好吧,就让我证明给你看。”说话间,她缓缓地走到白绫前,抬脚上了那条古老的木凳子,然后抓着那根白绫打了个结,麻利地将头探了进去。月光下,白绫很快拢住了女子的脖子,随着木凳倒地的声音,白绫一下子收紧,最终像刀一样割断女子在喉咙间的第四声嗤笑。   梅廉原本以为女子不过是玩个小花样吓唬自己,没想到她居然真地将脚下的凳子踢翻了。当看到女子长长的裙摆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无所依托地随风飘荡起来,梅廉就真慌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女子身下,抱住她的双腿抬头看她的脸。月光下,女子的眼球翻白,舌头渐渐探出拉长,最后定格在空气中。   房间里一片死寂,梅廉脊梁上的汗“咕嘟咕嘟”地冒出来,他松开女子的双腿,脚步发软的去找被踢开的凳子。可就在他猫腰去抓凳子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嗤笑,那笑仿佛罩了层尘土,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   梅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咬着牙猛地回过头去……   半空中女子惨白的脸就像座钟摆,晃个不停,嘴角垂下的一条红丝正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更可怕的是,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她的手抓着肿胀的舌头不断往外拉。与此同时,她原本柔媚的声音很怪异的从喉头暴出,梅廉听见她说:“看到了吗?我是吊不死的哦。”   梅廉的心“嗖”地一下蹿到了脖子里,他陡然发出一声惨叫后,昏厥了过去。   4.“妖”迷心窍   再说梅胜,半夜起来小解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儿子,于是鬼使神差地到梅廉的房间里看了一眼。深更半夜的他居然没在房间睡觉,梅胜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眼前恍惚出现了那条白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他快步朝门口走去。刚走出房门,就远远看到老房子里飘飘乎乎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影子就像被风吹动一样,很快消失在了大门处。梅胜正惊疑不定,接着又一个影子也像风一样朝刚才的白影方向追去。   那影子……不是自己的儿子梅廉吗?猛然醒悟过来的梅胜随手摸起一根棍子后,撒开脚丫子追了过去。   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跑得飞快,他们很快就跑到了市中的立交桥下的河道旁。就在梅胜马上就要撵上他们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影子却忽然在桥下河边的灌木丛中消失了。梅胜孤零零地站在灰蒙蒙的夜色中,四周除了阴冷铁青的桥体,就是泛着冰冷寒光的河水。难道儿子砸老房惹怒了“狐妖”,“狐妖”一气之下将他生吞了。梅胜越想越怕,最后干脆直着嗓子大声喊梅廉的名字,可是嗓子都喊哑了,四周仍然死寂一片。没办法,梅胜只能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谁知刚推开房门,就听老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他不顾一切地闯进去,发现儿子梅廉正额头流血地躺在老房的供桌旁边。他冲上去,像小时候一样一把抱住梅廉的脑袋,一脸担心的盯着他的脸问:“梅廉,你怎么……”不等他把话说完,刚才还迷迷糊糊的梅廉竟然顾自站了起来。他边说“我没事”,边眼神迷离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望着脚步浮漂的儿子,梅胜的眉头皱紧了。   一系列的惊魂事件让梅胜越来越担心儿子的安全。而梅廉也确实让人担心。自从那天夜里莫名其妙的碰破了脑袋之后,他就更加沉默了。每天不是在老房的白绫前静坐,就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愣神。看着生龙活虎的儿子一下子像蔫茄子一样,眼圈发黑,两眼无神,一天天干瘪下来,梅胜心里像被油浇了一样,火烧火燎的。   那天夜里和儿子在一起的白色的魅影,他始终不明白究竟是人,还是狐妖,抑或是鬼?追问梅廉,梅廉也不说。没办法,梅胜只好费尽周折到附近的农村找了个巫师。那个怪模怪样的老头给梅廉把了把脉后说,就是因为梅廉那一锤,将住在里面的狐仙惹怒了,这才招来了这样的祸事,这孩子怕是命不长了。这样的说法令梅胜胆颤心惊,他想,就算把自己豁出去,也要把儿子从妖孽手里救出来。这天,他写下了遗书,一脸决然地将老房给铲平了。   说来也奇,老房一铲,梅廉的病居然一下子好了。他利用新盖的临街房开了家酒吧,生意出奇的火爆。不过,梅胜深知那个被毁了家的“狐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假意帮梅廉在酒吧帮工,每天晚上眼睛都瞪得跟陀螺似地,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儿子身边的女人。可是一年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唯一发生改变的是,梅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慢慢的梅胜紧绷的弦就松了下来。   这天元旦,酒吧里准备了节目。在灯火明明灭灭的酒吧里,梅胜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艺人中,无意中发现了那个飘忽的白色魅影,等他头皮发麻的追过去想要揪出她时,那白影却不见了。梅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揪了起来,他预感今夜将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可是午夜的酒吧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午夜,当酒吧里的时钟指向十二点钟的时候,最后一个节目落下了帷幕。可没等人们散场,空荡荡的舞台上却忽然多了一条古老的长木凳,接着一声清丽的吟唱从某个角落里飘出来……   5.假吊真爱   这声音就像一股清冷的凉风陡然间吹过每一个看客的脊梁,他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全都身不由己地坐下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空荡荡的舞台上就多了个绝美的女子,清丽绝伦,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将手上的长袖舞成了一团白云。等云彩从半空中落定的时候,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接着一条发黄的白绫悬空而下,女子神秘地冲台下一笑,然后飘飘的走到古老的凳子前爬上去,很从容的将白绫打了个结,在将头套进死结之前,她扭头对着台下很神秘的笑着说:“知道吗?很多事情都是你们想象不到的……”说完就将头套进白绫中,接着迅速的蹬掉长凳。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那恐怖的一幕在大庭广众之下重演,不同的是,在女子睁开眼睛说出“我是吊不死”的之后,一个影子闪电一样冲上台来,铺天盖地的一片血光中,女子血淋淋的从半空中落在地上,轻轻一个回转,她稳稳地站在地上。吃惊地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女子发出一声低叫:“这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方才是梅胜端着一盆狗血就冲上了舞台,他疯了一样泼向了吊不死的妖女。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稳操胜券的梅胜大声说:“梅廉,就是她!她就是咱们家世代住着的那个狐妖,是我铲掉她的老房以后,无处藏身的她来报复我们了。”   “误会误会,这是我们最后的一个节目,叫‘假吊真情’。”主持人急匆匆地走上来,解释说:“浙江有种恐怖的民间戏剧叫盘吊,盘吊中又有一出叫女吊。学女吊者,上吊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基本功。刚才表演的这位女孩就是这门绝艺为数不多的门生——帘丽。”   梅胜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吊不死的女孩,一脸的半信半疑。   “老爸,她不是……我也能证明她是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一直束手无策的女孩忽然插进言来,她瞪大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梅廉。尽管此刻她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比吊在半空中还要可怕好几倍,但梅廉却一点都不害怕。他笑着上前牵着女孩的手说,是你热乎乎的手出卖了你的身份。帘丽的神情一下子扭捏起来。   原来帘丽的确不是什么“狐妖”,不过是受骗上当进草台班子的年轻艺人,为了躲避班子里打手的追赶,无处藏身的她居然歪打误撞地闯进了一个直通老房的暗道。也就是在立交桥下灌木丛中出口。其实关于老房子里闹狐妖的传说也不过是梅家祖先的一种障眼法,身处乱世的他们在老房子的房角挖了一条直通水路的暗道,那是防止土匪乱军打劫时的出口,为了不让别人发现那条暗道,就放出风来说老房住着“狐妖”。   那天晚上,帘丽本来是想用自己的绝技吓退梅廉,保住自己的藏身之所,谁知他却真被她吓晕了。帘丽有些害怕,惊慌失措中,她夺门而逃。她并不知道梅廉其实并没有被她完全吓晕,他不过是想假晕来看看帘丽会在自己“晕厥”以后有什么样的举动。于是在帘丽走出去不久,他就跟了出去。拿着棍子追出来的梅胜则被帘丽误会成了草台班子追过来的打手,情急之下,她拽着追近自己的梅廉再次从立交桥下冲进了暗道,又在临近出口的地方猛然将梅廉推进了房里。而穿过地道的小门扑进老房去的梅廉恰巧一头撞在桌子角上,于是就出现了晕倒在老房中的一幕。深处其中又聪明异常的梅廉自然能从同帘丽的牵手过程中,感受到所谓的老房“狐妖”不过是个活生生的女孩,至于藏身老房的苦衷自然成了他日后苦苦思索的问题。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阴差阳错地成全了自己拆除老房的心愿。   这一场好戏,让场下的看客感慨不已,有人忍不住大声问:“梅胜,这么多年的一个传说,你们家几代人都没敢破这个规矩,是什么力量撑起了你的胆,让你敢把老房砸了?”   “爱加勇气能改变你的世界。”一直胆小懦弱的梅胜挺了挺腰板,感觉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般高大。可是看客们的目光却并没有在他身上多作停留,他们纷纷冲脉脉含情地看着帘丽的梅廉大声喊:“既然这样,梅廉你还等什么呢?难道你老爸的举动还不能给你提示吗?”   梅廉似乎受到了大家的鼓励,他大步冲到话筒前,大声对帘丽喊道:“我记得你说过已经在老房住了一千多年,现在你肯不肯再在这里陪我住一百年呢?”   看客们笑起来,因为他们看到帘丽使劲点了点头。   (责编/朱近插图/魏忠善)   140、赐妃   唐太宗贞观年间,朝廷广罗天下人才,励精图治,国力大增,威震海外。   西夏王国对唐王朝的兴起非常害怕,一面在边境设下重兵,以防不测,一面向唐王朝示好以表敬重。西夏国王选遍民间,终于挑选了一名绝色美女要送给唐天子。美女选好了,却找不着一个合适的使者去送,这个使者一要懂汉话,二要有应变能力,三要有好的心理素质。这可上哪去找?   正愁着,有人推荐了一个名叫毋泽刀的牧羊汉子,他长年在边境上牧羊兼做羊毛生意,经常和汉人打交道,不仅懂汉话,还会写汉诗。   国王高兴极了,看这个牧羊人虽然年轻,却还老练,经过一番考察,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便让他带些随员,领着这位美女踏上了去大唐的漫漫长路。   可事情偏偏出了偏差,毋泽刀才走了二十来天的路程,在一个名叫子良沟的地方,那美女子乘人不备,在夜色的掩护下,一下子逃得无影无踪。   把美人给弄丢了,毋泽刀知道罪大了,除了一死,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死就死吧,自古英雄并不怕死。但毋泽刀不是遇难就想死的人。美女眠过的床上有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东西映着窗口阳光,像金子一样。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绺金发,带着西夏女子特有的幽香;看到这一绺金发,毋泽刀很快就镇定下来,另外还有一封西夏文字的书信,无疑是这逃跑的女子留下来的。说她被国王选中之前,就有了意中人,两人立下海誓山盟,不愿生离死别,现在国王把她当作礼物送到唐王朝去,她就和情人约定在子良沟逃跑,这里山多树多,容易逃脱,要跑到一个不被人知的地方去过他们自己的日月。为了减轻使者责任,特地剪下一绺金发并一封书信好作证明。   毋泽刀读了这封信,心里不由对这女子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她为了爱,不慕富贵,又不顾一切亡命天涯,实乃女中豪杰,特富西夏女子个性。为了成全这个女子,完成西夏王国的使命,毋泽刀冒死来到了大唐王朝。   递上国书,太宗御览,问毋泽刀说:“这国书上说,贵国要献给朕一位绝色美人,可这位美人现在哪里?”   毋泽刀急忙奉上一个羊皮包,回答说:“一切都在这里!请君王过目。”   太宗感到十分好奇,展开羊皮包一看,居然是一绺长长的女人金发,心里挺不高兴,你们这不是在戏弄朕嘛,正要将毋泽刀拉下去,却发现羊皮包上还有毛笔写的一首诗,写的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西夏美女献王朝,胡沙千里路迢迢。   女子为爱已走失,因捐秀发伴御宵。   一发虽轻情义重,礼仪之国重邦交。   高呼万岁唐天子,即今请杀毋泽刀。   唐天子读罢此诗,觉得还挺像样,又看着这位西夏使者,心里反而犯起难来,一时不知怎么处置才好。毋泽刀乘势又将翻译好的女子书信奉上,太宗看过一声叹息,送给朕的美女已经走失,这毋泽刀居然还敢带着国书前来唐朝,如此沉着大胆,道理又是这么冠冕堂皇,杀了他,有失大国气度,不如好好款待他再说吧。   毋泽刀带走之后,太宗问群臣说:“朕要是让你们送一个美人到国外去,而美人却走失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文臣肖宗汉说:“这很容易,我会花钱重新再买一个,反正人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完成使命才是第一要义。”   武将王明朝说:“一个大国使者,居然看不住一个女子,如果犯下这样错误,我一定会立即自杀!”   大臣们见太宗面露不悦之色,便不好再说了,太宗指着养马官刘宵说:“你呢,要是你,你怎么办?”   刘宵说:“这当然是死罪,既怕回国面对天子,又害怕白白送死,也许我会畏罪逃跑……”   太宗对他们的回答很不满意,说:“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是真话,但你们都不如一个毋泽刀,相比之下,我还是很欣赏毋泽刀这种人,只有像他这样做,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房玄龄乘势进言说:“君王正揽天下英才,我看这个毋泽刀正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外交人才,我们大唐如果有这么一位有胆有识的真才子,那么万里边疆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太宗说:“朕也是这样想的。”   第二天,太宗问毋泽刀说:“你将贵国送给朕的美女弄丢了,你不害怕吗?为什么不花钱再买一个美女子送过来,这样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吧。”   毋泽刀从容答道:“害怕是一定的,但西夏国王送给大唐的礼物,我岂能更改?我重新再买一个美女来,表面上看是我的机智,实际上既是对西夏国王的不忠,也是对大唐的欺骗。”   太宗龙心大悦,说得实在是这个理,又问:“这可是个死罪呀,明知躲不过惩罚,你为什么不选择自杀呢?那样起码也能避免死前的责辱呀?”   毋泽刀说:“我也想到过一死了之,但想到我一死之后,两国都会谣言四起,人们会一致认定两国君王将使臣看轻,而将作为礼物的女子看重。两下权衡,我只能求生以成全两国君王的英名。”   太宗更是高兴,这种说法简直无懈可击,又问道:“既然这样,为了躲避罪责,你还可以选择第三条路,一逃了之嘛!”   毋泽刀想都没想,回答说:“当然我完全有机会得以逃脱,但如果我负罪而逃,全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我一逃,谁来为我们大王完成两国交往的友好使命?搞不好还会动起刀兵,这绝不是西夏国王派我到大唐的初衷,我情愿被论罪处死,也不能辜负国王对我的期许。”   太宗对毋泽刀的回答满意得击节称善,当下问道:“现在我们大唐正需要像你这样有勇有谋之士,你愿意留下来为我们大唐效力吗?”   毋泽刀叩首答道:“大唐国土广大,何止万里,勇者谋士又何止千万,我一小国使臣,纵想留下,定然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更何况我使命在身,如贪图富贵留在国土之外,岂不是既有负于西夏之君,又有愧于西夏之民,大唐是礼仪之国,君王是仁义之君,岂肯为难一个小国使臣。”   太宗听罢言语,心中更加喜爱,当下给以重赏,然后以国礼送毋泽刀回国。   回国以后,因毋泽刀完成使命劳苦功高,西夏国王以百马千羊作为他的封赏,并以外交大臣的身份在龙廷上走动。   可是这毋泽刀并不稀罕这种赏赐,他只向国王跪求,仍然要回到边境去牧羊放马。   国王觉得这种要求也不过分,一个牧羊人的习性已经养成,想改变恐怕也难,便准许他的请求,放他到民间放牧,一切任其自由。   毋泽刀高兴异常,不稍停留,带着赏赐,扬长而去。   毋泽刀走后,大唐这边却有了深深疑虑,大臣们都说这毋泽刀怎么会将一个活生生的美人给弄丢了,西夏王国莫不是用此人来试探、戏弄甚至挑衅也未可知,而大唐却轻信了此人。这会给西夏留下笑柄,并认定大唐国内无人,乘机来骚扰边疆,戕害边民。   太宗轻拈胡须,他心中自有定数,西夏那边对毋泽刀的封赏刚定,这边唐太宗即派使者前往西夏去递交国书。   大唐使者被唤上龙廷,西夏国王一看国书,不由脸色大变,自问:“原来我以为毋泽刀完成使命有功,谁知他竟没有将美女子送达大唐!大胆狂徒,岂不是坏了西夏国的大事。”   不由大怒,凡是和毋泽刀一同去大唐的随从一齐处死,并着一支轻骑带唐使者立马去民间寻找毋泽刀:“定要将这个逃跑的女子立即抓到,交大唐使者带回长安。并将毋泽刀就地虐杀,以谢大唐!”   一彪人马得令而去,谁知访遍草原、沙丘、红柳丛和枸杞林,竟然找不着毋泽刀的一点影子,大家早已累得疲惫不堪,在一片沙枣林里,大家正想休息一会,没想到林中却有一座新垒的土坟,石碑上写着:毋泽刀之墓。一打听才知,不久前有一青年牧人与群狼搏斗,死得很壮烈。此人就是毋泽刀。   众人大失所望,美女没找到,毋泽刀又死于非命,只好回去向国王复命。   路过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见有一户牧民人家正在张罗婚礼,喜气洋洋,马头琴奏着欢乐的喜歌,便走过去,这一去不要紧,大家发现那新郎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刚刚死去不久的毋泽刀,而新娘,正是从赴大唐路上逃跑的绝色美女子。   这次生气的不仅是西夏,更激怒了大唐使者,你毋泽刀果然是如来的腿——不是凡脚(角),一边装死,一边又到这里来与美女成婚。使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打量那美女子,果然天下无双,好一个毋泽刀,这回你是死定了!   使者说:“我不仅要带回这个美女子,更要带回这个毋泽刀,他有辱西夏王国的使命,更是对大唐的大不敬,将美女藏匿起来占为自有,我们君王一定会亲手处置他。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他的心头之恨。”   一路风尘,毋泽刀被押上大唐朝廷,太宗一声冷笑:好一个毋泽刀,朕原以为你是一个壮士,没想到你却是个小人。西夏送到大唐的美女子,那就是寡人的妃子,现在你放走我的妃子,反过来却和她成亲,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能言善辩的毋泽刀自知有罪,此时一切话语都是苍白,只等着这躲不掉的一死。这时上来两名刀斧手,毋泽刀提出最后要求,要来笔砚,他要留下话来,以待后人甄别:   从小边境牧牛羊,未想出使路漫长。   向来两国图友好,自古万民惧刀枪。   情知无能负国任,怎晓有罪失美娘。   饮刀只念和为贵,一笑赴死谢圣唐。   毋泽刀一挥而就,太宗读罢,脸色稍解但气仍不消,虽惜才却怒其无礼。刀斧手急急推毋泽刀下去问斩,那美女子见状,一放悲声:“请君王恕罪。”   太宗愣了一愣,对她一挥手:“你说吧……”   那美女子便将自己和毋泽刀自小青梅竹马、相知相恋的过程一一道与太宗,后来当她被国王选中,送往大唐之时,毋泽刀忍受着失去恋人的痛苦,以国事为重,与自己的未婚妻斩断情丝,以国之使者身份一路上和她形同路人,毅然前往大唐完成使命。至于途中逃脱,那完全是美女子自作聪明的主张。   后来回国受封,毋泽刀也没有再去寻找他的恋人,倒是美女子心中怀念,走遍草原找到了毋泽刀,而他却一再拒绝再续姻缘。其人虽重情义,只觉于情理不合,既为国,就要为国家着想到底。后来美女子就用新坟来作权宜之计,娘家兄弟将他绑着来拜花堂,官兵闯入时,他身上绳索未解,这一切皆与毋泽刀无关……这样的男子不可谓不是汉子,就是现在面临死罪,他也没有将责任推托给他人……   太宗听述,哈哈一笑,说:“美人你用尽心机,到底还是没能跑出我大唐的手掌,量天下之大,哪里有我想得却得不到的东西!”当下册封美人为贵妃。殿下高呼万岁。毋泽刀神态镇静,已经做到了该做的一切,也是死而无憾了。刀斧手正要推他下去,没想到太宗却走下殿来,亲为毋泽刀解缚,说你们既是初恋情人,我就不再夺人之爱,特将贵妃赏赐与你,也是对你的行为和才华表示嘉许。同时赐给府第、良马、名缎,赐李姓,名效汉,加官进爵。当日正是良辰,太宗亲自为他主婚,大臣竞相祝贺。婚后,毋泽刀自知难回西夏,便心甘情愿留在大唐,忠心效命,以报大唐不杀之恩,为贞观之治立下了汗马功劳。   (责编/方红艳插图/黄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