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紫色的蝴蝶发夹   1   何小圆仿佛置身于一部恐怖电影之中,有人要谋杀她。她躺在床上,欲起不能,欲呼无声,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人声嘈杂。何小圆感到了危险的临近,竭尽全力想爬起身来,却是不能!愈是如此她心里愈是着急,奋力挣扎而起,几次努力都白费了。何小圆脸上发热,胸口发紧,恐慌异常。她到底怎么了?一条白色的狐狸从她身上轻轻跃起,无声地窜到床下,回过头来冲着她诡异一样,这笑让何小圆骇然,是她变成了狐狸还是狐狸早就伏在她身边?狐狸站起成了行走的人样,这是一张狐狸的脸又好似是人的脸,这张熟悉的人脸尽管扭曲变形,何小圆还是有点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狐狸狰狞而笑,逼向何小圆,何小圆一声惊叫——这回她声音倒是发了出来,身子像被人捆了一般,手脚能动却是不听使唤。何小圆闻到了一股香味,沁人心脾,令人神怡……确切地说,何小圆感觉那是摄人魂魄之味——煤气味。何小圆惊恐地扭歪了脸,虽然她身不由己,但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她要死了!她要死了!何小圆瞪大了恐慌的双眼,她看见狐狸打开了煤气阀,冲着她得意狂笑……   李丹走出电梯,就闻到了一股怪怪的气味,她问一同走出电梯的杜梅梅,是不是闻到什么了?杜梅梅吸了下鼻子,说好像是煤气味。李丹和杜梅梅扑到了何小圆家门前,拼命打门。李丹知道何小圆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她在门旁的花坛边找到钥匙,打开门,一股煤气扑鼻而来。李丹叫了声不好,冲进厨房,先关上煤气阀,然后和杜梅梅一起扑向了何小圆的卧室,何小圆仰面而躺,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杜梅梅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警察赶到,从现场初步勘查来看,何小圆系自杀。   这个胖警察三十出头,年纪和她们相差不大。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和死者什么关系?李丹和杜梅梅异口同声回答,我们是同学。   李丹、杜梅梅和何小圆是江苏昆山人,那是她们的家乡,仨人同在那里长大,只是后来何小圆考上大学来了上海,以后一直在上海发展。李丹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大学毕业后也回到了家乡。只有杜梅梅早早结婚,等她们大学毕业,她孩子已经两岁了。牡梅梅是她们仨人中成绩最好的,命运有时就是和人开玩笑。   她们已经差不多有十年没了来往。二月前的那个同学会,她们相聚了。杜梅梅肝癌已经很严重了,正想到上海来看病。李丹是个仗义的人,对何小圆说,那就住到你们家,你给她联系一家好一点的医院。何小圆似乎犹豫了下,一个肝癌病人谁见谁怕,杜梅梅家人也不愿意管她。   何小圆最后还是答应了,杜梅梅这就住到了她家。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胖警察再次提问,两人又是同时回答,三个星期以前,杜梅梅的检查报告要到二个月后可取,杜梅梅在何小圆家住了一星期,李丹就接她回昆山了。明天是取检查报告的日子,李丹今天是送杜梅梅来何小圆家。本来约好明天李丹和何小圆要陪杜梅梅去医院的。   2   杜梅梅第一次踏进何小圆家,就被她家的富丽堂皇而震撼。长这么大她见到最好的房子就是人家的新公房,她还真没有到过有钱人家的豪宅。   何小圆不无显耀地冲着杜梅梅和李丹一笑,说说吧,什么感觉?   李丹不由自主冲出一句话,我真羡慕死了,羡慕得恨不得杀了你……   李丹也是第一次来何小圆家,小时候一起玩的小姐妹,现在有着天壤之别。   杜梅梅触景生情,伤感地说,李丹你好歹也是个白领阶层,你要这么说,我真的应该找个地方去上吊了。   杜梅梅不知是安慰李丹还是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何小圆哈哈大笑,这笑很刺耳。   李丹用异样的目光瞧着何小圆,半是玩笑半是当真的,何小圆,你也别得意太早。说不定以后你的生活还不如我们。   何小圆不再笑,长长叹出了一口气。从玻璃厨里拿出一个装饰盒子,说,别羡慕了,我把我的金银财宝分一点给你们就得了。   何小圆从盒子里拿出两个蝴蝶发夹,说是她从泰国旅游带回来的,特意送给她俩的。李丹不屑。   杜梅梅叫了起来,这是银子做的。   发夹很好看,白银作底。紫色的蝴蝶栩栩如生,上面还有点点珍珠。何小圆对杜梅梅说,她不稀罕,梅梅我给你戴上。何小圆把发夹戴在了杜梅梅的头上,杜梅梅原本发黄的脸,此时映出了她的俊俏。   何小圆说她买了三个同样的发夹,就像小时候那样,三人有同样的东西,这样戴的时候就会想到三人的友谊。   李丹笑了,说你这个大富婆还没有忘记我们就好。   何小圆对杜梅梅很尽心,开着车来回送杜梅梅去医院看病不算,要用钱的时候,也都是她掏腰包,杜梅梅几次说这怎么行。何小圆就一句话,就当我借你的。杜梅梅这时心事大了,这么多钱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当天回到何小圆家,杜梅梅就哭了,说她老公都没有这样对她好。何小圆说你还是这样爱哭,真是长不大。   住了一个星期,杜梅梅坚持要回去,她的检查报告要一月后才能取,她不能这样打扰何小圆啊。何小圆说这几天特别忙,过几天送她回去吧。杜梅梅就打电话给李丹,是李丹开车把她接了回去。他们约好三星期后一同来医院拿报告。没想着,她们按时而来,何小圆却再也不能陪杜梅梅去医院了。   3   杜梅梅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病情加重,医生要她住院。杜梅梅不想住,说她是个要死的人了,住不住都一样的。李丹说住吧,何小圆已经把钱存在了我这儿,说要是你住院就用这钱。杜梅梅眼睛湿润了,双肩抽动。   李丹刚帮杜梅梅办理好住院手续,那个胖警察又找来了。法医在何小圆的胃里发现了少量安眠药,何小圆在晚上十点服了安眠药而睡,而煤气是在下半夜二点左右打开的。何小圆睡得很死,她是不可能自己起来开煤气的,是有人故意打开了煤气阀,所以何小圆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李丹的脸一下发白,喃喃而语,这怎么可能呢?她生活得这么滋润。又没有冤家,有谁要杀她?   警察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何小圆正在闹离婚,所以她的丈夫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   杜梅梅叫了起来,她看上去很幸福啊,根本不像在闹离婚的样子。杜梅梅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警察瞧着李丹,突然问她是不是和何小圆的丈夫有来往?   李丹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说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胖警察说为什么不能回答?   李丹停顿了半天,这才承认有这么回事,她有一笔生意正在和何小圆的丈夫交谈,她是通过何小圆认识她丈夫的。   杜梅梅盯着李丹,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有人看见你和何小圆的丈夫在一个咖啡馆里面,有说有笑。胖警察边说边瞧着李丹,李丹有些失控地叫了起来,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警察拿出了一样东西举了在了她们跟前,说,这也许能说明什么问题?   李丹的脸霎时发青了。   胖警察手里的塑料袋装着一只紫色的蝴蝶发夹,就是何小圆送给李丹和杜梅梅的银子发夹。   警察说,听说这是何小圆送给你们俩的,我们在何小圆尸体旁发现了它,能把你们两只发夹拿给我看看吧。   杜梅梅摸摸索索,从包里拿出了紫色蝴蝶发夹。李丹却是翻遍了皮包,还是不见她要找的东西。李丹急了,说我明明记得这个发夹在的呀。胖警察不语。李丹说我回去再找找,一定会找到的。   警察说,找到了尽快打电话给我。   警察走了。李丹和杜梅梅的目光相遇,杜梅梅冷冷地瞧着李丹。   李丹一时不知对杜梅梅说什么好,狠狠地用脚踢向了地上的一个易拉罐,易拉罐发出的声音,就像一把锐器在她们心中划过。   4   李丹翻遍了她的车厢,还是没有找到那只紫色蝴蝶发夹。她记得她先是当小摆件把蝴蝶发夹挂在驾驶的车窗前,后来绳子断了,她取下放在车门内的杂物架中。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会没有呢?   李丹坐在车里发傻了,如果她找不到这个发夹的话……何小圆的丈夫现在是最大嫌疑,偏偏她又和何小圆的丈夫在咖啡馆见面让人瞧见了。她拿不出蝴蝶发夹……她不敢往下想了。今天那个胖警察问她话的时候,眼里已经充满了不信任……她要变被动为主动,李丹突然想起什么,她发动了车……   一个黑影挡在了李丹的车前,李丹一声惊呼。还好她反应特快踩住了刹车,车头离那个黑影只有几厘米。   李丹摇下车窗正想骂两句,那个黑影已经冲到她跟前。   我有话对你说。尽管是背着光,李丹还是认出了那是何小圆的丈夫,她厌恶地转过头去,我和你没话好说。   他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李丹的车里……   你必须听我说,这个男人个性很强。没出几天,他憔悴了许多。李丹还是冷冷对他,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要这样看着我。男人低吼了一声,把一包东西交给李丹,你看看这个吧,也许对我们都有用。   牛皮纸信封里包着一样书籍大小的东西,李丹没有伸手去接。   我一直提醒何小圆不要太张扬,不要太露富……她就是不听我的话,要是她听我的话也不会死的,也不会和我要离婚……真的,她不应该死……男人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突然哭了。李丹默默瞧着他,可能他心里也不好过,他在忏悔。过了一会,男人还是把那包东西递了过来,说你还是看看吧,真的会对你我都有用的。男人说得很诚挚,李丹在犹豫中接过了那个纸包。   我还会来找你,男人下车前说了这么句。   入夜,医院比白天安静了许多,病房里面只有一盏脚灯还亮着,杜梅梅已经迷迷糊糊入睡了。这几天她经历太多的事情,她的身体已经熬不住了。   一个人影闪到了杜梅梅的病床边,悄悄把手伸到她的枕头底下。杜梅梅还是睡着,那人闪了出去……   病房外的走廓下,那人对着灯光仔细看着紫色蝴蝶发夹,灯光中映出那人的脸——是李丹。   杜梅梅醒来摸了摸枕下,那只紫色的蝴蝶发夹不见了。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有人偷了她的紫色蝴蝶发夹,这人为什么要偷?杜梅梅几乎明白了什么,她拨打李丹的手机,李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杜梅梅没有了睡意,一直坐等天亮。早上护士来陪她去作治疗,她问护士有没有看到那只紫色的蝴蝶发夹?护士突然想起,说昨天有人捡到一个蝴蝶发夹交给值班护士了。杜梅梅忙说那是我的。护士马上给杜梅梅拿来了那只蝴蝶发夹,杜梅梅一见就叫了起来,那是我的发夹……   杜梅梅发现护士瞧着她,忙解释说,那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的,可惜她已经死了。她把蝴蝶发夹锁在了床头柜里,然后放心地跟着护士去做检查了。   5   杜梅梅气色要比以前好许多,今天是个有阳光的日子,杜梅梅就在病房的阳台上晒晒太阳。   胖警察进来的时候,还笑着对杜梅梅说,不错嘛,看来何小圆的钱没有为你白花,你的病情是在好转。   杜梅梅问找到杀害何小圆的凶手了吗?   胖警察冲着门外大声道,进来!   李丹慢慢出现在门口,一夜没见,她的双眼发红,脸上没有化妆,看得出有了淡淡的眼袋。杜梅梅的心一下沉了下来,她紧紧盯着李丹,又瞧着胖警察,似乎她在等着警察向她宣布那个她最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能把你那个发夹再让我看看吗?胖警察对杜梅梅说。   杜梅梅小心地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了她藏好的那只紫色蝴蝶发夹。胖警察仔细翻看了一会,说,杜梅梅,你能确定这是你的发夹吗?   杜梅梅惊愕地抬起头,当然是我的,这是何小圆送给我的发夹啊。   这不是你的发夹,你没发现发夹的背后刻着李丹的名字。胖警察的话如雷电一般,把杜梅梅击中了。   何小圆送发夹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发夹后面特意刻了名字。难道你偷了我的发夹,就能把罪责推给我吗?李丹铁青着脸对着杜梅梅。   天啊,当时被那发夹上的银子吸引,她把何小圆的话给忘记了。杜梅梅眼前开始迷糊起来……   她是提前一天到何小圆家的。何小圆很是高兴,说她这几夜总是睡不好。她给何小圆服了她带来的安眠药。何小圆入睡后,杜梅梅就没有了睡意,她打量着何小圆的家,这个以前一直比不过她的丑小鸭,现在凭什么比她活得滋润。疾病的疼痛加上心里的不平衡,折磨得她失去了理智。她打开了煤气阀,反正她是个没有盼头的人了,她渴望求得一点安慰,最大的快活就是看着何小圆痛苦死去的模样。她走到了何小圆的床边,静静地瞧着她,这张鲜活的脸到明天就是一张死人的脸了,她心里突然涌出了一种快乐——一种一直压抑着却不能够释放出来的快乐。何小圆仿佛意识到什么,痛苦地伸出手想爬起来,服了药以后的她浑身没有一点劲,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上前按倒她,何小圆几乎知道了生死一线间,拼命想从床上支起身。可她终究没有从床上起来,却抓住了她头上掉下来的那只紫色蝴蝶的发夹,杜梅梅当时并没有注意,只是到后来才发现她的发夹不见了。做完这一切,她看了时间正好是下半夜三点,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何小圆家,直奔火车站,只要跳上任何一辆列车就能到达昆山,回去她还能睡上一会。李丹的车是九点来接她,那么她再次赶到何小圆家的时候,就能看见何小圆的尸体了。直到坐上李丹的车,杜梅梅才发现她的那只紫色蝴蝶发夹丢了,她看到了李丹的蝴蝶发夹在车里。趁着李丹的不注意,她偷走了李丹的那只紫色的蝴蝶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而她更不知道的是。何小圆家为了防盗在客厅里暗暗装了录像探头。何小圆丈夫给李丹的那包东西就是那天晚上的录像,在这里面见到了杜梅梅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害死何小圆。李丹冲了上来,撕拉着她的头发。   她凭什么活得比我好,她凭什么有那么多的钱……杜梅梅歇斯底里叫了起来,我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我不能输给她,我要让她死得比我惨!这样我才会闭眼去死,明白了吗?   杜梅梅眼里闪出野性的目光。   李丹欲哭无泪,只是不明白是什么把杜梅梅变成了这模样。   (责编方红艳)   162、夺命童谣   林星站在庭院的花楼栏杆边。看着街头几个小孩拎着昏黄的灯笼,嬉笑着,奔跑着,他们还在唱,“日头落,星星稀,一天又是好光景;日不落,日偏西。无家无口没处栖。”大一点的孩子唱着,跑得快些,后面跟着的个头矮,唱着唱着,拖起了尾音,竟是哭腔了。   秫星先是笑,这情形让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冬至夜。那时的他不也和这帮小孩子一样提着灯笼到处跑吗?他把双手合在一处摩挲了一会儿,修长的手指保养得很好,要是有人知道一柄柄夺命飞刀就是从这双好看的手中飞出来的话,准会目瞪口呆,摇头不信。   郑纯如就不信。郑纯如花了十两黄金,向暗杀机构“灯下黑”买杀手。“灯下黑”先后派了三名刺客,刺杀知州翟日,竟然都失手了。无奈之下,他们派出林星。林星的功夫最高,人却有些懒散,更要命的是,他杀人一般都先去踩点,然后再答应是否出手。所以“灯下黑”一般不派他出手。林星来了三天了,就住在郑纯如的家里。   郑纯如矢口不提杀人的事,这个土财主和林星吃了几顿饭,每次吃饭时,郑纯如都会盯着林星的手看,然后让人不易察觉地摇摇头。   林星早就看出了郑纯如的心思,他也不吭声。倒是郑纯如和林星聊天,说到这次他花大价钱请杀手做掉翟日的原因。“他心贪啊,上任三年,搜刮的钱财不计其数,而且他还好色,街上的女子,只要被他看中,他就毫不犹豫地派人抢到府里。我的女儿青青,就是被他抢走的,当他知道是我的女儿之后,还逼我把女儿嫁给他做小妾。”   林星认真地听着,琢磨了一下。如果郑纯如所说属实,这个翟日就该死。杀手杀人,从来不问原因,只要完成任务就成。可林星不同,他只杀那些罪大恶极的人。   孩子们还在周而复始地唱着童谣,林星正要回到屋里,忽然他心头一动,翩然跃下楼,走了出去。   “小朋友,叔叔给你买糖吃。”林星笑眯眯地看着跑在最后的小男孩。那小孩一边唱一边哭,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成了大花脸,一听林星说给他买糖,又破涕为笑。   林星在附近的铺子里买了一袋糖,那些跑在前面的孩子也转了回来,他们早就听清了这个叔叔要发糖,自然不肯走,围在林星的身边,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糖。   林星笑呵呵地给每个孩子发了一颗,又给刚才那个哭的小孩三颗,问:“小朋友,这个歌是谁教你们的?”   那个小孩还没来得及答话,其他的小孩已叽叽喳喳地抢答了:“我知道,我知道,是大人们种地的时候唱的,我们学会了。”   大人们唱的?林星又问了句:“那大人们说是什么意思吗?”   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茫然地摇了摇头,倒是那个拿到最多糖的小孩吮着糖答道:“我爹说,只要那个害人的日头落下山,我们家才有好日子过。”   日头,指的难道就是翟日吗?林星几天里逛了赌场,进了青楼,在那些地方,他打听过翟日的为人,可人们对这个知州了解得不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郑纯如,却是个街谈巷议的人:“那个郑老爷,硬生生地把女儿送进知州府,结果知州老爷不买账,不要他女儿。可惜啊,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星离开了这些小雀儿似的孩子,又踱进了郑家宅院。是时候要出手了,就算郑纯如不是好人,可童谣里骂的翟日肯定更不是东西。   林星做梦也没想到他一走,街尾就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那人朝着这群孩子轻轻地拍拍手,孩子们提着灯笼,兴奋地跑了过去。   “他问过你们话了吗?”黑衣人问道。   “问了,问了。”孩子们答道。   “好,好,这回能够一箭双雕了。”黑衣人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给每个孩子散了两串钱,然后冲着郑府那边阴阴地笑了。   林星回到郑宅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他打听过了,后天是知州翟日50岁寿辰,届时前来贺寿的一定很多,他只要扮成送贺礼的,在翟日答礼的时候,一刀要了翟日的命。自己出来的日子够久了,再不出手,会对自己不利。   林星主意拿定,背上行囊就要离开郑宅。刺杀知州的杀手原来就住在郑家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郑纯如不利。   林星还没得及走,楼下匆匆走上来一位模样俊俏的青年男人,林星一惊,这楼上自从自己住下,郑纯如就吩咐合府上下不准上楼。他一动手腕,一柄小巧的刀落在手中。“你是谁?”林星喝问道。   那人解开束发的头巾,齐肩长发落了下来,原来是个女孩子,她向林星问道:“林师兄,你在组织这么久了,难道连‘灯下黑’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吗?”   女子这样一问,林星更是吃惊。他静静地等着那女子说下去,“林师兄,我和你一样,也是育婴堂长大的。不要出手,千万不要。”她速度极快地把话说完,纵身一跃,飘出院外。   林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默然半晌,做声不得。   终于到了翟日寿辰的那天。一大早,知州的宅院门前挤满了前来贺寿的客人,还有一干看热闹的乡邻,翟府也早早地派了家人出来,在府前摆放了两只齐人高的大木桶,桶里放着寿粥寿面,给闻讯赶来的乞丐们分食。   林星远远地看着,他注意到前来道贺的乡绅财主和各级官吏们,都一一递过精装木匣,不由得冷冷一笑,装什么呢,原来也是一只伏在老百姓身上的吸血鬼。   客人们被让进屋中,林星也拿出自己备好的木匣,向管事的身边走去,管事的向他看了看,正要询问,林星已是满脸堆笑,说:“小人林星恭祝翟大人福如东海深,寿比南山齐,聊备薄礼,纹银三十两,不成敬意。”   管事的收过匣子,竟没再问,只是继续向记账的人吆喝:“林星大人纹银三十两。”说着,把林星让了进去。   翟日正在大厅里招呼客人们落座,他先向众人施了一礼,说:“诸位,今日感谢各位盛情,聊备薄酒,请各位尽兴。”这时,他看到了由门外走进来的林星,俩人四目相对,林星突然吼了一声:“纳命来。”   那翟日正要躲闪,林星手中的刀已出了手,一刀正中翟日的腹部,鲜血顺着创口就涌了出来。翟日一声没吭,就仰面倒了下去。   林星一击得手,正要蹿向屋外。没提防身后一刀捅了过来,由他的后背透过,捅到前胸。“奸贼,你竟敢行刺知州大人。”林星艰难地回过头来,迎面遇上的,是郑纯如那张狞笑的脸。   郑纯如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句:“没想到吧?我就是‘灯下黑’的首领。你和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一样,屡次不听教诲,这是你们自取的。”   林星弱弱地答道:“谢谢你把我从小养到大。我的命是你的。”说着,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然而,令郑纯如难已置信的事出现了,那个知州翟日却站了起来,脸沉似水地指挥着家丁,把郑纯如绑了起来。   “为什么?”郑纯如目眦俱裂。   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内堂走了出来,“父亲,我告诉你吧,我没死,我找了林师兄,把你的阴谋告诉了他,他答应了,不取翟大人的性命,并让你露出马脚,只是没想到他会采取死的方式来解决。”郑青青说着,一行泪顺着面颊流了出来。   她和林星一样,从小无父无母,是育婴堂把他们养大的。林星从来不知道育婴堂老板郑纯如其实把那里当成了杀手的训练营,也没有和郑纯如见过面。而郑青青呢,郑纯如把她当成另一件武器,让她使美人计,色诱知州翟日,以便“灯下黑”组织可以继续在这里发展壮大。   翟日不爱财,不好色,屡次拒绝了郑纯如。郑纯如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让手下的杀手干掉翟日。   这次是准备在林星完成了任务之后,郑纯如再出手杀掉林星,冠冕堂皇地替知州报仇。只是这一切,被藏在暗处的郑青青识破了。她找到了机会,通知了林星,又告诉了翟日。   “败类!”郑纯如得知原委,狠狠地啐了郑青青一口。郑青青默默地揩干了脸上的痰迹,走了出去。   不知为什么,她让郑纯如的计划落空后,心里并没有任何快慰的感觉。街上一帮孩子没心没肺地跑着,唱着歌谣:“日头落,星星稀,一天又是好光景;日不落,日偏西,无家无口没处栖。”   郑青青突然明白了林星为什么选择了死。因为林星从童谣里早就明白了他的下场。既要杀翟日,又要杀他的人会是谁呢?是郑纯如。“灯下黑”、育婴堂、翟日,所有的一切在这里有了交集。他的恩,他的怨,在答应郑青青的要求之后,就一起灰飞烟灭了。   (责编邓亦敏)   163、冥画师破案   天启七年夏,京畿五龙岗。应天府的府尹马骏祭拜过父亲的坟茔后,他一摆手,冥画师牛打滚就从他身后走了过来。冥画师就是给死去多年的亡者招魂画像的人。   牛打滚在坟前焚香祷告完毕,他徒弟苦瓜就递过来两片沾着鸡血的桑树叶。牛打滚借着鸡血的粘稠,将桑树叶沾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牛打滚随后仰天而倒,抽风一样,在地上连连打滚,等他一连打了九个滚之后这才僵尸似的站了起来,他来到早就准备好的桌案前,右手抓起画笔,疾风骤雨般,在纸上画出了马骏父亲生前的形象。   牛打滚画完了亡者的形象,苦瓜急忙跑了过去,他伸手摘下了师傅眼睛上的两片桑叶,牛打滚这才大叫一声,清醒了过来。   马骏马大人原本是个布衣,自幼失父,直到中年,他才考中了进士,因为屡破奇案,被皇帝钦点为应天府的府尹。马骏的父亲死得早,连张画像都没有留下,马骏今天请牛打滚给自己的父亲画张像,这也算尽一点孝心。   牛打滚不愧为京城最厉害的冥画师。马骏的父亲咽气时,马骏虽小,可是对父亲的相貌却已有印象,牛打滚画的是一位中年的秀士,丰额广腮。手中持卷,双目眺望着远方。这张画像画得非常传神,真的很像马骏的父亲。   牛打滚看着马骏满意得连连点头,他悬在喉咙眼里的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   马骏将桌子上的画像卷起,他转头对牛打滚说道:“牛先生神力无边,冥画通幽,本官现在就聘请您当应天府的画师,您还是帮我们破案子去吧!”   应天府主管着京城的治安,责任非常重大。特别是最近,皇宫大内进贼,一块暹罗国进贡的夜明碧竟忽然失盗了。大内、刑部和应天府一起寻找,可是却苦无破案的线索,正需要牛打滚这样的绘画高才协助呢!   牛打滚连连摆手说道:“小民只会画冥画,可不会破案啊!”他讲完话,正欲招呼徒弟溜走,没想到马骏喝道:“将他绑了!”   人要走霉运,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牛打滚就这样被马骏绑到了应天府衙门。   马骏升座后堂,牛打滚跪在了地上,他连声哀求道:“大人,皇宫中丢失的那块夜明碧我真的不知道下落!”   马骏呵呵笑道:“谁问你夜明碧的下落了?”   三天前,京城中有一家陈家粮店,店主就是京城中最大的米商陈半城,他3岁的独生子陈天麟在后花园玩耍时,叫人贩子跳墙给拐走了。应天府的公差已经调查了三天,丢失的陈天麟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牛打滚一听叫他破拐童案,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他又故伎重施,一阵折腾后,一幅田庄图就被画了出来——这张图上画的是一个青砖门楼,门旁还生着两株粗壮的龙爪槐,不用想,陈天麟一定是被人贩子拐卖到这家了。   马骏得到牛打滚的图画,真是如获至珍,他急忙叫画师画了多份,然后给京城300里之内的州府县道分发了下去。两天后,公差们果然在100里外的邓家集找到了被拐的陈天麟,花钱买陈天麟当儿子的就是邓员外,邓家就是一个青砖的门楼,门楼外面的空地上,还种着两棵巨大的龙爪槐。   京城里一下子就轰动了,找到儿子的陈半城敲锣打鼓,将一千两赏银亲自送到了应天府。   刑部的王大人听到消息,他急忙坐轿来到了应天府,他对着马骏一竖大拇指,羡慕地说道:“马府尹,你可真的是得到了宝贝了!”   王大人来应天府,是有事相求的。半年前,刑部的公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捕住了飞天大盗玉面狐狸。可是这个玉面狐狸武功高强,竟在当天的晚上,施用缩骨法,卸锁脱枷,从刑部逃之夭夭了。   王大人本来就和东厂的魏忠贤不睦,魏忠贤逮着机会,在熹宗皇帝面前以督查不力为由,狠狠地参了他一本。幸而王大人为官清正,在朝臣中很受拥戴,十几位耿直的朝臣联名作保,当今天子才勉强同意叫王大人戴罪立功。   马骏急忙领着他的顶头上司王大人来到东厢房,牛打滚正蹲在厢房的地上数银子呢。王大人一说要求,牛打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嘟嘟囔嚷地说道:“马大人,王大人,小人只是一个画死人的冥画师,这画活人,可不是我的专长!”   王大人一指地上的银子说道:“如果你能提供线索,将那玉面狐狸擒捕归案,刑部可有两千两的赏银等你来拿呢!”   王大人讲完赏格,牛打滚想了好—会,才勉强答应一试。可是这个牛打滚在地上连着打了十八个滚,桌子上的画纸还是一片空白。   马骏对一身尘土的牛打滚道:“牛画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牛打滚为难地说道:“如果我要画的人身上带着符咒,不管怎么打滚,我也找不到他!”   王大人已经拿牛打滚当救命的稻草了,他怎么会放过这最后抓住玉面狐狸的机会?他“砰”地—拍桌子,怒道:“你如果不提供玉面狐狸的线索,我就叫马骏永远不放你回家,你要是跟本大人敷衍,我就治你个妖祟蛊惑之罪!”   牛打滚被逼得冷汗直流,最后实在没法,只得一咬牙,用上了损他阳寿两年的阴招,他拿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指血涂到了自己的眼皮上,牛打滚这一次打完九个滚后,他终于在画纸上画出了一个巍峨的门楼,门楼外面是九级整齐的台阶,看样子窝藏玉面狐狸的人家,竟是个官宦大户!   刑部的公差成千上万,牛打滚的第二幅画像又被仿画了很多幅,图画被分发到了大明的各地,经过仔细的排查,玉面狐狸却没有现形。   王大人看着牛打滚的原画,他也不由得皱紧眉头,这个牛打滚究竟是个冥画奇人,还是个江湖骗子呢?想到此处,王大人把那幅画卷成一卷,拿在手里。他上了官轿,直奔应天府而去。   马骏把牛打滚找了过来,他指着挂在墙上的第二幅画,说道:“牛画师,天下各地和这副画相像的地方都已经查过,却并没有找到玉面狐狸的踪迹,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牛打滚抹了一把冷汗说道:“两位大人,小人拼着损失两年阳寿,用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指,我,我已经是施用全力了!”   王大人皱着眉头看着那幅画,他忽然说道:“马府尹,你看这幅画上面好像飘着一层青烟?”   马骏手举蜡烛,凑到了画前,果见那座大宅予的上空,有牛打滚用毛笔淡扫的墨痕——那岂不就是飘着一层青烟的样子?   牛打滚画画的时候,神志是处在一种游阴的状态,等他明白的时候,叫他解释画上的青烟是怎么回事,他却是一问三不知!   还是马骏聪明,他一拍脑门说道:“我知道了,牛画师画的不是住宅,而是寺庙,那上面飘飞的就是庙里和尚烧香的烟雾!”   玉面狐狸真是狡猾多端,他为了躲避追捕,竟在南华山落发为僧,最后,捕快们终于在南华寺,将玉面狐狸这个飞贼擒获了。   玉面狐狸被关在木笼囚车里,押运进京,牛打滚的威名传遍了大明天下的每一个角落,王大人不仅给牛打滚送来了两千两银子,他还将一块京城名家书写的——天下第一冥画师的大匾,送到了应天府中。   牛打滚见好就收,他在当天下午就找到了马骏,说已经离家一月有余了,他想请假回家,看看自己的老婆去!   马骏呵呵大笑道:“牛画师,你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冥画师了,我就是想放你走,当今天子也不会答应!”   牛打滚愁眉苦脸地叫道:“大人,您已经看到,为了完成第二幅画,我都已经折了两年的阳寿,皇宫大内丢失的夜光碧煞气太重,我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任何信息呀!”   马骏未及说话,就听守门的差人进来禀报,大内总管太监手持金牌来到了应天府,原来当今天子也知道了牛打滚的事,皇帝要夜传马骏和牛打滚进大内。叫牛打滚画一幅关于夜光碧下落的画来!   牛打滚的脸上都是冷汗,他悄悄地把马骏拉到了一边,带着哭音说道:“大人,我就跟您实话实说了吧!”   牛打滚其实就是个大骗子,什么冥画,杀鸡抹血,眼皮上贴桑叶满地打滚等等的一切都是障眼法,他画的冥画,都是根据后人的形象,然后推测出逝世先人的相貌。   第一幅画破了拐童案,第二幅画擒捕玉面狐狸,这都是他蒙的呀!马骏听完也愣住了,听着大内总管一个劲催促他们上路的声音,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牛打滚,你害得我好苦!”   欺君罔上,那是不折不扣的一个死罪,现在箭已在弦,难道还能不发吗?牛打滚说道:“马大人,救命啊!”   马骏想了想,说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牛打滚和马骏跟在总管太监身后,来到了皇宫。果然熹宗皇帝是叫牛打滚画一张关于夜光碧失踪线索的画。熹宗皇帝重病在身,透过珠帘,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他正躺在龙床上喝药呢。   君命如山,牛打滚哪敢违抗,他只得重施故技,然后提起笔来,在桌子上的宣纸上画上了一幅画。   牛打滚将画画完,他假装昏迷“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人事不知了。马骏急忙招呼围观的几位太监抢救牛打滚,他则拿起了桌子上的画纸,两手捧着,递给了等在门口的大内总管。   大内总管拿着这张画纸,呈给了连声咳嗽的熹宗皇帝。熹宗皇帝看了一眼,说道:“明天一早,到金銮殿上,叫文武大臣们辨一辨吧!……”   马骏救醒了假装昏迷的牛打滚,两个人在皇宫中一直等到了五更天,他们俩这才跟在熹宗皇帝的龙辇后面,来到了金銮殿。   牛打滚画的第三张画在文武大臣们的手里传了一遍,最后这张画落到了九千岁魏忠贤的手中,魏忠贤看着那张画眉头一皱,说道:“万岁,这张画,画得怎么像是老奴的府邸呢?”   那张画上的宅子巍峨气派,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对着行人咧着血盆的大口。除了魏忠贤的府邸,谁家的门楼也没有如此的气派!   熹宗皇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瞧着也像,可是魏公公一心为国,怎么会盗窃朕的夜明碧呢?”   马骏早就看出牛打滚画的那幅图是魏忠贤的府邸,他昕熹宗皇帝说完,急忙出班跪奏道:“万岁,我回去一定把这张图画成几百份,然后分发到各地的衙门,相信不久之后,定会找到夜明碧!”   就在当天夜里,京城60里外的田庄一片黑暗,一个黑衣蒙面人翻进田庄,他用匕首悄悄地拨开东厢房的房门,他手举钢刀,对着床上酣睡的人就狠狠地砍了下去……藏身院外的马骏高叫道:“来人。抓刺客!”   那刺客一刀砍在被子里的枕头上,他才知道上当,再想转身逃走,却为时已晚,马骏手下的差人恶虎似的猛扑了上来,将那刺客按倒在地,捆粽子似的绑了起来。   这刺客就是魏忠贤九千岁府中的仇教头。盗取夜明碧的就是那巨奸魏忠贤,魏忠贤借着熹宗皇帝有病的机会,暗中正在实施着篡位的阴谋,他府中的十几名工匠正在赶制龙袍龙冠呢。那块夜明碧经过打磨后,将会镶嵌在龙冠的正顶之上。   可是魏忠贤听说牛打滚的冥画绝技后,生怕他会画出什么指向自己的线索,他就命管家魏福带着夜明碧躲到魏家的秘密田庄中。   牛打滚果然厉害,他给熹宗天子画的那幅画就是魏忠贤家的府门。魏忠贤在金銮殿上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急匆匆地回府之后,决定叫府中的仇教头赶到田庄,杀了魏福,以图灭口……   没想到马骏棋高一着,他已经派人在田庄等着呢。   魏福一见魏忠贤竞要杀了自己灭口,只恨得咬牙切齿,他决定弃暗投明。魏福跟在马骏身后,来到金銮殿上,他刚讲出了魏忠贤的几桩罪恶,魏忠贤就气得鬼叫一声,夺下了金甲侍卫的腰刀,一刀刺死了魏福。   魏福被魏忠贤一刀杀死在金銮殿上,飞溅的鲜血喷了熹宗皇帝一头一脸,这个特别喜欢做木匠活的皇帝吓得一声惨叫,两眼一翻,昏迷了过去,熹宗皇帝被太监抬回后宫,当天晚上就驾崩了。   熹宗皇帝死后,朱由检登基,他登基后,最先办的一件事就是把魏忠贤下到了大狱——魏忠贤最后被流放风阳,死在了阜城南关的旅店中。   牛打滚真是越想越糊涂,最后实在忍不住,他悄悄地对马骏问道:“马大人,小人当时怕被杀头,我给皇帝画的是一座虚无缥缈的深山,可是最后怎么变成魏忠贤的府邸了呢?”   马骏眼睛一瞪,训斥他道:“当时你画的就是魏忠贤的府邸,是你记错了吧?记住你回家后,要干点正事,可不要再做那个骗人的冥画师了!”   看着牛打滚离开了应天府,躲在花厅中的王大人呵呵大笑着走了出来,这从头到尾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个订的计策呀。   陈天麟和玉面狐狸的下落两个人早就知道。那块夜明碧他们觉得就是魏忠贤盗的,可是苦无证据。他们就根据牛打滚的冥画,把玉面狐狸和陈天麟押送到了和画上的环境相符的田庄和寺庙内……这场戏演下来,京城果然轰动。盗取夜明碧的魏忠贤因为做贼心虚,终于坐不住了,他派魏福连夜出府,把夜明碧藏到田庄那一刻,魏福就被应天府的公差盯上了。   牛打滚给熹宗皇帝画的第三幅画确实是一座深山,可是马骏为了打草惊蛇,他就来了个偷梁换柱,将自己袖子里暗藏的魏府府门图拿了出来。换下了那幅深山飘渺的图画。   马骏抓住了魏福后,他却没有收网,他静等着魏忠贤派刺客来杀他,魏福一见魏忠贤要杀他灭口,他终于要反戈一击了……   (责编朱近)   164、情义后门   自从刘云鹏当上了县委书记,他家的“客人”就络绎不绝,教育局的高局长调到了市里,局长这个位置一出现空缺,拜访他的人就更多了,又是亲戚,又是同学,门槛都要踩破了。刘云鹏心中早就有了人选,既不想给人办事,又不想得罪人,整天周旋在这些人中间,真的很累。为了图个清静,刘云鹏只好向他们透露,教育局长的人选已经内定了,那就是教育局第二副局长胡长山。   内定,就是还没定!只要任命书没下来,什么样的变化都有可能,他家的“客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这天晚上,刘云鹏刚想睡觉,门铃又响了起来,这么晚来的客人,准没好事。刘云鹏不耐烦地去开门,一看来人,刘云鹏大吃一惊,竟然是一手提拔他的老书记。   老书记不但深夜造访,手里还提着一只鸭,刘云鹏有点不知所措,老书记也显得很尴尬,两个人愣愣地傻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还是妻子绘他提了个醒,刘云鹏连忙把老书记让了进来。   刘云鹏和老书记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妻子给他们倒了两杯茶,就进卧室去了。老书记东拉西扯的,没说来干啥,刘云鹏猜想,老书记今天来,一定是为他儿子二柱的事。二柱师范毕业,分配到二中当老师,后来被刘云鹏一手提拔成了文体局的副局长。二柱这小子心高胆大,早就盯上了教育局长这个位置,老书记没提,刘云鹏也没点破,他真不知道,老书记说完了开场白,要是真提起这事他该怎样应对。   老书记东拉西扯的,没有直奔主题,刘云鹏这时倒有了主意,尽量避开那个话题,最好扯到十万八千里去,老书记绕不回来才好呢。他们从最近的电视新闻谈起,谈了一个小时,再也谈不出新意来了。老书记呷了一口茶说:“小刘啊,我今天来……”刘云鹏一听这话,赶紧起身去续水,他这一续水又续出了主意。   刘云鹏泡了两杯黄山毛峰,笑呵呵地走了出来,慢条斯理地说:“要说喝茶,还得是喝毛峰,看起来青碧,喝起来甘醇。赵本山在电视里说普洱如何如何好,一些人就跟着瞎起哄,哦,对了,老书记你还记得不记得那年咱们下乡的事……”   那时候刘云鹏是老书记的秘书,一家企业的老板塞给刘云鹏一包东西,说是朋友从安徽带回来的黄山毛峰,给他和老书记尝尝,刘云鹏一看,不过是两包茶叶,何况老书记又极爱喝茶,就带了回来。没想到就因为这点小事,他差点被撤职,老书记大声训斥他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就是拿了一根针,也亵渎了党和国家给你的权力!你今天敢拿一根针,明天就敢把天捅个大窟窿……”   刘云鹏一提起这事,老书记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尴尬地说:“记得,记得!”刘云鹏轻轻地笑着说:“那时候,我太年轻,对老书记很不理解,后来我才明白,当个官不容易啊,说是如履薄冰也不过分。的确,我们是人民公仆,可我们也是一个普通人,你一旦有了权力,就有人来找你,有的人对你有情,有的人对你有义,不办吧,不尽人情,办了吧,对不起党和国家。正是因为我时时刻刻记着老书记的教诲,才能够走到今天啊!”   说到这儿,刘云鹏偷偷地瞄了老书记一眼,老书记的脸更红了,他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听完刘云鹏的这些话,他欠了欠身,刘云鹏马上站起身来要送客,没想到老书记并没打算走,他只是从茶几上拿起茶杯来。又呷了一口茶!刘云鹏有些难为情,只好去了趟洗手间,他皱着眉头在里面转了两圈,看来,老书记是不会轻易走的,否则他也不会来了。眼看着中华烟烧去了一半,刘云鹏才走了出来。   刘云鹏刚在老书记身旁坐下,老书记似乎是无意地问:“你嫂子,她还好吧!”刘云鹏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啊,她还好,还好!”老书记说:“你嫂子她可是一个好人啊!”刘云鹏说:“难得老书记睹记,她的身体硬朗着呢,我一直想把她接到城里,可她不愿意,非要在乡下侍弄菜园子。”老书记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接口道:“干惯了,想叫她整天呆在家里也闲不住啊!”   刘云鹏的父母去世得早,六岁的时候,哥哥也去世了,刘云鹏是由嫂子带大的。曾经有人给嫂子介绍过一户不错的人家,嫂子对那人也挺中意。两个侄子再加上刘云鹏,就是三个男孩子,那人听了几句闲话就有点打退堂鼓,建议嫂子把刘云鹏送到亲戚家抚养,嫂子一听就很生气地说:“我是他的嫂子,谁还比我亲呢!”嫂子不但一个人把他抚养大,还供他上了大学。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钢筋铁骨的嫂子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压倒了。   老书记提起嫂子不由得让刘云鹏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件事,医生说嫂子得的很可能是乳腺癌,刘云鹏当时一下子就懵了。刘云鹏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他从小就立誓要出人头地,报答嫂子的养育之恩。他和两个侄子把嫂子带到省城的大医院,医生说要做切片才能定性。这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可是治疗的费用粗略一算就要好几万,他刚看见一线光明就又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中。   刘云鹏和两个侄子几乎跑断了腿,只凑了一万块钱,勉强把嫂子送进了医院,今天检查这个,明天检查那个,不到一个星期,医院就开始催款,一天比一天催得紧,嫂子就张罗着要出院。刘云鹏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嫂子回家等死呢!可是所有的亲戚朋友全都借遍了,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就在刘云鹏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能救嫂子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天,他和县政府的周会计在一个酒桌上吃饭,席间周会计去了卫生间,他的上衣就搭在椅子上,同席的一位副局长从那经过时将衣服碰掉了,刘云鹏就坐在旁边,他连忙弯腰去捡,一串沉沉的钥匙从口袋里露出了一点。刘云鹏知道在那一大串钥匙里面有一把保险柜的钥匙,在那一瞬间,刘云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要他拿到那把钥匙,就能救嫂嫂了。   当时同桌的人喝得正酣,谁也没有注意他。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周会计回来了,刘云鹏的脸涨得红红的,他为自己的那个想法觉得羞惭,同时又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对,他要这么做,他一定要这么做,就算是事发了,大不了蹲几年监牢,要是没有嫂子,他又怎么能有今天呢!   那几天,这个念头一直在刘云鹏的脑海里占据着,他在心里策划了好几种方案,随着医生的又一次催促,他决心实施自认为完美的那个方案。要不是老书记,也许他现在就是一个刑满释放犯了。那天下午老书记对刘云鹏说:“我知道你嫂子的事了,要调整好情绪,不要影响工作……”后来,老书记给他做担保,在银行里借了一笔钱,老书记不但救了嫂子的命,也救了刘云鹏的政治生命啊!   老书记没有提起嫂子当年生病的事,但是刘云鹏明白,这是老书记在点他啊!当年他对老书记是何等的感激涕零,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想起当年的事,刘云鹏的眼睛有点湿润,老书记对他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再造之恩,要是老书记此刻提起二柱工作的事,他更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可他心里早就决定让胡长山当这个局长。   刘云鹏能当上县委书记,那脑袋绝不是白长的!一转念,他又有了主意,既然老书记提起嫂子,他就来个先发制人。想到这刘云鹏接口道:“是啊,是啊!嫂子她就是这样的人,当年要不是晕倒在地里,她还不肯上医院呢!上个月我回老家,嫂子还跟我提起老书记,说当年要不是老书记给担保,她早就没命了。她要我千万不要忘了老书记对我的栽培,好好干工作,我再三保证,一定不辜负党和国家对我的信任,她才放过我,人老了,也变得罗嗦了,呵呵!……”   按照刘云鹏的想法,老书记一辈子清清廉廉的,虽然此事关系到儿子的前程,也一定难以启齿,要不也不会转弯抹角,早就挑明了。虽然老书记对他有情有义,但是这个教育局长非得让胡长山当不可!现在他不但把嫂子抬了出来,还把党和国家抬了出来,老书记还不打退堂鼓?   令刘云鹏意想不到的是,老书记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倒直接开了口,他说:“小刘,作为一个受国家培养多年的老干部,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心中有愧呀,我今天来是为了二柱工作的事……”刘云鹏显得有些尴尬,红着脸说:“老书记,你看,这个事组织上早就定了,胡长山他有能力,又一直在教育局担任主要领导的工作……”老书记说“小刘你昕我说,二柱他……”刘云鹏接口道:“当然啦!我这么说并不是说二柱他没有能力,我认为二柱完全有能力当这个局长。但毕竟局长只有一个,前些天,二柱也来找过我,要是我一个人能决定,我早就给他办了,又怎么会等老书记亲自来呢!……”刘云鹏滔滔不绝地说着。自从他职位升高了以后,口才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老书记突然厉声说:“没错,我今天就是要走走你这个后门!”刘云鹏一看老书记阴沉的脸一下子住了口。老书记的双眼微红,声音也有点哽咽,过了老半天,他才缓缓地说:“我对不起党和国家多年来对我的培养,我教育这个,审查那个,没想到……”老书记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自从二柱当上了文体局的副局长,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说什么他只当耳旁风,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早晚得出事!没办法,我只好找你来了,还是让他去当一个普通的人民教师吧!”   一向精明强干的老书记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两行浑浊的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用沙哑的声音说:“从私人感情上来说,我不想让儿子和我闹翻,可是作为一个国家干部,我又有义务。”老书记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无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这样的话真让人开不了口,我想二柱他更适合做一名人民教师,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把他调回去,就说是组织上的决定,我想有一天,他会明白的。”老书记终于把今天要说的话说完了,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但是并没有因此显得轻松,而是佝偻着身子,缓缓走了出去。   送走了老书记,刘云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古画,他颤抖着手缓缓地打开了它。这是一张宋朝名家画的花鸟工笔画,是胡长山给他送来的。此时此刻,这张画显得格外沉重,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终于拨通了纪委书记的电话。   (责编方红艳)   165、鉴宝   某电视台为了迎合观众的喜好,准备开一个“大家鉴宝”栏目,为了扩大影响力,他们特地聘请了著名文物鉴赏家文章先生作为鉴宝专家。文章先生六十多岁,退休前供职于国内某大博物馆,对于书法、瓷器、玉器、青铜器的鉴别都很精通,堪称全才。据说鉴别文物古董几十年从来没有走过眼,他曾经对人夸过海口,如果一次鉴别古董有误,他将终生不再染指鉴宝行业。   栏目组成立后,就开始到全国各地开始了鉴宝活动,这样一是能在全国扩大栏目的影响,二来能拉到当地政府和企业的赞助,还能发现一批深藏民间的国宝,一举数得,而且一路下来正如栏目组预料,他们的收视率猛增,广告商争着抢着来赞助,还发现了不少好东西。这天,栏目组来到了海滨城市石河县。   石河县是汉朝东海郡故地,文物遗存很多,文化氛围千百年来都很浓厚,所以文章认为一定能在此地发现好东西。   听说鉴宝栏目组聘请的鉴定专家是大名鼎鼎的文章先生,许多人都知道,要是平日找他鉴宝,是要花大价钱的,现在却是全免费,这样的机会千年都难碰上一次,谁不想让自己家的宝贝露露脸,看看能值多少钱呢?那一天,前来请专家鉴宝的石河县民在鉴宝大厅门前排起了长龙。一天下来。文章鉴别了几百件东西,虽然很辛苦,但是他心里却很高兴;因为果如文章所料,他发现了好几件价值不菲的宝贝。   文章回到了下榻的宾馆,已经是华灯初上。他刚要进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您……您是文章先生吗?”文章循声回过头一看,来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文章说:“我就是文章,您老人家找我有事?”老头迟疑着说:“能去您的房间说吗?”文章略一思忖,答道:“可以,当然可以!”   文章领着老头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这才发现,老人大约七十岁,身材佝偻,脸庞清瘦苍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旧的中山装,手中还提着一个布包,一进门,老人就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文章搬了把椅子让老人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才问:“老哥,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老人赶忙将杯子放下,拿起地上的包,窸窸窣窣一阵,从里边拿出了一件六个角的青花瓷,老人说:“这件瓷器是俺爹留下来的,俺想让您给看看,值不值钱?”文章有些不悦,说:“您可以白天去鉴宝现场找我鉴别呀!”老人咽了口唾沫说:“实不相瞒,俺家离县城可远了,俺没钱坐车,俺是一步一步走来的,到了这里,就已经天黑了,一位好心人告诉俺,您住这,俺就来了……”文章听他这么说,就上前接过那件青花瓷,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一件青花瓷的水仙盆,四个大面上是画,绘的是四时花鸟,四个小面上题的则是书法,该盆制作精美,画工一流,颇有康雍乾时期瓷器的风格。为了看得更仔细一点,文章打开了室内所有的灯,登时,室内辉煌一片,文章又拿起那只花盆看了看,心里就有数了。   文章正想跟老人说明一下,一扭头,看见了老人满含期盼的眼神,文章内心不禁动了一下:这花盆说不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于是文章放下花盆,然后问老人:“您老人家一定有什么心事,能不能先告诉我,然后我再跟您聊这花盒的事情!”老人迟疑一会,长叹一声,接着就讲了起来。   原来老人叫张贵,是石河县乡下张各庄的村民,他老伴早丧,留下五个儿子,因为怕儿子受委屈,张责没有续弦,靠种地独自将五个儿子拉扯成人,并给他们盖上房子,娶上媳妇,其中辛苦,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张贵原想着儿子成人了,从此就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了,岂料事与愿违,五个儿子并不孝顺,都不肯赡养老人,连门都不登。张贵孤寂之时,想起自己拉扯儿子们的艰辛,每天惟有以泪洗面。   近来老人觉得身体不适,正好县医院组织人员下乡免费为老年人体检,他一检查,竟然是胃癌,医生说,因为是早期,现在及时做手术,还有70%的治愈率,可是老人哪里有钱,他知道儿子们也不可能管自己,只好回家等死。   这天,老人听人家说,鉴宝栏目要来本县,心动了,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这只水仙盆,就想让人给看看值不值钱……   老人讲到这,文章插上一句,说,“您想用卖花盆的钱给自己治病?”老人摇了摇头,说:“说实话俺已经活够了,俺是这么想的,如果这只花盆能值个三千两千的,我就将这钱托付给村里人。”老人抹了一把泪,接着说:“那样最起码在俺死后他们能帮俺把后事办了,能让俺跟老伴葬在一起!”   文章听完老人的讲述,眼睛湿润了,他沉吟片刻,说:“老人家,明天您到我们的鉴宝现场去,我再给您说这件花盆到底值不值钱!”老人呐呐着说:“现在……现在就不能说吗?”文章摇了摇头,说:“您相信我,明天我一定给您一个答案!”接着,文章亲自找了一个宾馆把老人安顿下来。   第二天,鉴宝现场一如第一天那么热闹,张贵也早早地来到了现场,轮到他时,文章接过他手中的青花瓷,仔细地看了又看,然后有些激动地说:“老人家,您的这件瓷器是怎么得到的?”张贵说:“这是俺爹留给我的,有些年头了。”文章说:“您知道吗?这是好东西呀,它是景德镇传世精品,前清康熙皇帝御用之物,很值钱!”老人听完,激动地浑身颤抖,连声道谢,文章说:“不过我要提醒您一下,现在这件青花器很值钱,不过您最好不要卖,因为再下去五年,这件青花瓷的价值最起码上涨十倍!”   节目很快就播出了,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段画面,自然,张贵的五个儿子也都看见了,这几个忤逆之子看见老子有这么一件宝贝,对他的态度顿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争着抢着将老人接到家中赡养。在老大的提议下,五个儿子还集资为老人动了手术,使得老人又恢复了健康。   张贵老人在幸福中又活了五年,这才驾鹤西去,五个儿子又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守着父亲的遗体,五个人嚎得一个比一个嗓门大,按照村里人的话说,这些家伙真会演戏,就像真伤心似的。   老父亲一人土为安,五个儿子就迫不及待的脱下孝服,拿着那只青花瓷就坐车去了省城拍卖行,想叫人家给拍卖了然后均分。拍卖行的专家接过去看了一眼,就说:“赝品,这是民国时造假作坊烧的……”老大叫道:“不可能呀,京城的文章先生给看过,说是真的,很值钱!”这个专家知道文章先生鉴别技艺高超,工作态度严谨,据说几十年在鉴赏方面从没有出过错,听说他说是真品,这个专家不敢怠慢,将这个花盆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摇着头说:“这件东西确确实实是假的呀,文章先生怎么会看错呢?”   专家特地打电话告知了文章此事,文章就在电话里说了关于这个青花瓷的故事,还说这确确实实就是一件赝品,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自从我帮着张贵老人‘作假’之后,我就从此退隐家中,再也没有帮人鉴定过一件东西!”   (责编朱近)   166、天女散花   梁霞的母亲去世了,按照母亲的遗愿,梁霞把母亲的骨灰带回乡下老家,安放在村里的灵堂里。   安顿好一切,梁霞在村里逗留了几天,这天,她准备去和母亲告别,刚进灵堂,梁霞就愣住了:在母亲的牌位前,站着几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人,正毕恭毕敬地给母亲上香。这几个人有男有女,衣着也各不相同,可是神情却同样的庄严肃穆。   梁霞愣了——这几个人自己并不认识啊!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们是……”   几个人转过头来,一个妇女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梁霞,说:“你是梁大娘的女儿吧?我们几个是邻村的,你还记得不?三十年前,一个冬天的晚上,你和梁大娘到我们村去崩爆米花……”   对方一句“崩爆米花”,一下把梁霞拉回了记忆里:崩爆米花。梁霞怎么能忘记呢?三十年前,梁霞刚刚五岁,父亲得了重病,瘫在了炕上,家里一下没了顶梁柱,是母亲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春种秋收,果粮买药,母亲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到了冬天,母亲又搬出了那个黑不溜秋的爆米花锅,要出去挣钱。   “算了吧,”父亲在床上劝她,“这崩爆米花烟熏火燎的,哪里是女人干的活?你见过有哪个女人崩爆米花的?”   的确,那时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崩爆米花,因为这毕竟是个对力气和技巧要求都比较高的活儿。那时的爆米花锅是铸铁的,分量不轻,形状像个掏了瓤的葫芦,浑身上下黢黑黢黑的,揭开一头上的盖子,盖子里面和锅膛里又滑又亮,人们把玉米粒放进去,盖紧盖子,架在烟煤炉火上,转动摇把,葫芦就转了起来,等个五六分钟,看看摇把下面的气压表够数了,就把葫芦口架到一个铁丝网做成的筐口,筐子的另一头是个布口袋,提前用绳子扎紧一头,然后用脚踏在葫芦肚上,用一根钢管一样的东西,套在一头,轻轻地扳,只听“砰”的一声,随着一股白气升起,布口袋一下子变鼓了,一股爆米花的香气全散开了。   崩爆米花说起来容易,可就是那一声“崩”的巨响,就已经够让人心惊肉跳的了,所以在老家,不要说亲自下手崩爆米花,就是拿着玉米送到爆米花锅附近,等着往回拿崩好的爆米花的,也大多是男人和馋嘴的孩子们。   看丈夫不愿让自己出去,梁霞的妈妈劝道:“你没病的时候,每逢出去崩爆米花,我一直给你打下手,崩爆米花那点儿手艺,看也看会了,你就放心吧,我带着梁霞,让她给我打下手。”   爸爸思忖了一会儿,说“也好,晚上回来的时候好有个伴儿!”   就这样,梁霞就坐在那辆老自行车一侧的车筐里,跟着妈妈崩起了爆米花。   乡下人闲不住,白天总爱到田里走走,所以崩爆米花最忙的时候是在晚饭后,而且那时,小村里的人们大多数还没有达到温饱水平,舍得拿出一缸子玉米来崩爆米花的人家不是很多,尽管梁霞和母亲总要等到很晚,可换来的不过是几张一角的纸票和几缸用来代替加工费的玉米粒。   那天傍晚,梁霞和母亲来到了邻村,支好了炉灶,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了几个小孩儿。梁霞知道,这几个孩子并不是来崩爆米花的,而是等着捡“锅漏儿”的。原来,爆米花锅开盖的一瞬间,从里面喷出的气流非常大,往往会有几个或者十几个爆米花会从铁丝筐子的眼儿里飞出去,落在地上,这就叫“锅漏儿”。“锅漏儿”是大家的,谁捡了归谁,主家是不能生气的,更不能讨要。这几个孩子眼巴巴围在那里,盼着梁霞母亲的爆米花锅早点转起来,等着那一声“崩”和那一团白气的升起,就是为了等着捡“锅漏儿”   等了好久,才有两三个主顾出来,崩完之后,那几个孩子的兜里都有了几颗爆米花,梁霞眼巴巴地看着,不敢去捡,因为母亲告诉过她了:谁捡都可以,梁霞不能捡,因为她们已经挣了人家的加工费了。不能再拿人家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胖子出现了,他左手拎着一个小白棉布口袋,右手拎着一个大编织袋,周围的小孩们都惊叫了一声,小胖子非常得意,他把白棉布口袋往梁霞母亲面前一丢,说:“崩爆米花的,给我崩三锅爆米花,剩下的给你,抵工钱!”   梁霞的母亲掂了掂袋子,说:“小孩儿,崩一锅爆米花,加工费是一缸子玉米,你这袋子里的玉米,崩完三锅以后,恐怕也就剩下两缸子半玉米了。”   小胖子的脸一下变红了:“谁说的?俺娘在家里都量好了的,正好,你赶快崩!”   梁霞的娘苦笑着摇了摇头,掀开锅盖,装了冒尖儿一缸子玉米,放了进去。   随着一声又一声“崩”的响起,小胖子带来的编织袋很快就鼓了起来。梁霞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就在小胖子的最后一锅崩完的时候,一颗飞溅的爆米花落到了粱霞面前,看看母亲正忙着清理锅里的残渣,梁霞迅速伸手把那颗爆米花捡了起来。放进了衣兜里。   小胖子装好爆米花以后,梁霞的母亲把剩下的玉米倒进缸子里,一缸,两缸,第三缸就只有少半缸了。母亲指着缸子说:“小孩儿,你看,我没糊弄你吧,真的只剩下半缸了!”   小胖子回头看了看,哼了一声,说:“谁让你每锅都给俺装那么多了?活该!”   母亲一下急了:“小孩儿,每锅该给你装多少,俺心里有数,给你装少了,糊弄得了你,却糨弄不了俺的良心。”   小胖子脸腾地红了,他支吾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梁霞说:“你……你闺女……你闺女还捡了俺……俺们家的锅漏儿了呢,这下扯平了!”   母亲惊诧地回头看着梁霞:“孩子,你真的捡他的锅漏了?”   梁霞惊恐地看着母亲,小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衣兜。   母亲走过来,一把拽开梁霞的手,伸手在梁霞的衣兜摸了一下,果然,一颗热乎乎地爆米花出现在了母亲的手上。   “你……”母亲的脸色一下变了,她照着梁霞的手心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告诉过你没有?谁都可以捡锅漏儿,咱不能捡!”说完,她又转过身,把那颗爆米花递给小胖子,说:“你说的对,我闺女捡了你的锅漏儿,你走吧,这下咱们的账清了!”   梁霞小声哭了起来,手心很疼,几乎疼到了心里去了。   小胖子也被吓呆了,他挥手打掉了梁霞母亲手里的那颗爆米花,说:“我不要,不干净了!”   小胖子话音刚落,旁边那几个小孩看不下去了,他们凑了过来,狠狠地瞪着小胖子,小胖子有些慌神儿,忙张开编织口袋,说:“大家吃,每人抓一小把,吃啊!”   几个孩子没搭理他,而是走到梁霞跟前,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爆米花,递到梁霞跟前,说:“小妹妹,别哭了,吃我们的!”   梁霞看着孩子们手里的爆米花,没敢接,她扭过头去看妈妈,妈妈正把爆米花锅架在炉子上,呼哒呼哒地拉着风箱,炉子中的火苗一明一灭,映在母亲通红的脸膛上,同时也映在了从母亲脸颊流下的两行眼泪上。   “娘,我再也不捡锅漏了!”梁霞哭喊着扑到母亲的身边。母亲点了点头,嘱咐她到一边坐好,手里的摇把转得更快了。   梁霞坐在一边,突然愣了——给小胖子崩完最后一锅爆米花,没有人再来崩了,锅子里装的是给爹换钱买药的玉米啊!   这时候,母亲已经把爆米花锅架在了铁丝筐口,她用钢管扳住开关,使劲扳了上去,就在那一刻,她的手似乎抖了一下,锅子口一下歪了,随着“崩”的一声,白气一下冲出去老远,白色的爆米花斜着朝天空喷去,不一会儿,就像下雪一样落在了地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爆米花。   母亲朝梁霞努努嘴,说:“最后一锅,给老天缴税了,大家都捡吧,捡到了就是自己的,捡不到就是老天爷的了!”   孩子们一哄而上,梁霞几乎急哭了,她也一下扎进孩子群里,拼命地往自己兜里装,可是她的兜太小了,不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   突然,梁霞觉得周围静了下来,抬头再看,那几个孩子都站在她的周围,有的用手捧着爆米花,有的用衣襟盛着,汗淋淋的小脸上充满了微笑:“给你,这些是你们自己的。”   母亲已经收拾好工具,她把梁霞抱在车上,从每个孩子手里分别拿出一颗爆米花,递到梁霞手里,然后挥挥手,对孩子们说:“这些归你们了,是你们当好孩子的奖励!”   趁着月色,梁霞坐在车子上,细心地嚼着爆米花。觉得香甜无比。   开春之后,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梁霞母女,后来,母亲带着梁霞离开了乡下,到了城里讨生活,再后来,她们就在城里扎了根,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看看家里的老房子,去看看长眠在那里的父亲……   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梁霞说:“你们,就是那年崩爆米花的时候,那几个给我爆米花的小孩儿?”   “是啊是啊”,他们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当年,我们都看出来梁大娘是故意把爆米花崩到天上去的,后来俺们村又来了一个崩爆米花的,俺们把这件事讲给人家听,人家一百个不相信,他告诉俺们:爆米花锅喷出的劲头跟个土炮差不多,那样做危险性特别大,弄不好会伤到自己的。那时俺们才明白——梁大娘为了让俺们心安理得地捡锅漏儿,竟然冒了那么大的危险!后来我们约好来看你们母女,谁知你们搬走了,前些天听说大娘的灵柩回来了,我们几个说什么也得来给大娘行个礼,感谢她当时让我们尝到了最甜的爆米花。”   梁霞笑了,那次回家后,父亲第一次冲母亲发了脾气,不是因为那锅飞出去的爆米花,而是因为她那个“天女散花”的动作太危险了。   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梁霞忙解释说,“那次,要不是因为那个小胖子,飞扬跋扈的,要不是他,俺娘也不至于冒那个险!”   话音刚落,一个高高的戴眼镜的小伙子走了出来,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俺就是那个小胖子,俺那时候不懂事……”   梁霞愣住了,旁边有人来打圆场:“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那次崩爆米花事件发生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不,人家现在都成了模范公务员了呢!”   梁霞觉得十分尴尬,对高个子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   高个子摆了摆手,说:“你们知道吗?后来我长大点儿以后,越想越觉得神奇——那天晚上,梁大娘崩最后一锅爆米花的时候,透过那冲天而起的白气,透过那纷纷扬扬落下的爆米花,我总觉得我看到的梁大娘,就是一个充满爱心的仙女!”   (责编邓亦敏)   167、真心英雄   九月初的上海,还是夏季。锦川居委会的办公室里虽然开着空调,郭大钢的头上脸上却仍然不住地往外冒汗,一件T恤衫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贴在身上。他推开就业援助员田春霖端过来的茶水,一脸怒气,又盯了一句:“不要假客气,啥辰光再帮我介绍工作?”   田春霖微笑着答道:“夏书记半个月前才把你带过来,我们也已经帮你介绍过两趟了。现在还在找。”   “啪!”郭大钢猛地拍了一记桌子,高声吼道:“两趟?他妈的人家大学、超市一听说是我去,马上就都不要我了,连做个保安都不愿意,那不等于一趟也没有!”   田春霖收起笑容,但也没有板面孔。她清楚,这男人因为找工作心切,脾气暴躁,讲话难听,确实是很讨人嫌。但是,除了这里,他又能到哪里去发泄呢?她耐着性子说:“不要急,你的情况我已经跟张所长他们反映了,他们正到处为你想办法,再等几天吧。”   “还要我等?”郭大钢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他说:“那么,就先给我吃低保!”   田春霖说:“吃低保也要申请。”话还没说完,郭大钢就嚯的一下站起身,冲出门去,直奔街道劳务所。   到了劳务所,他“噔噔噔”跑上三楼,闯进所长办公室,一把拉住张所长。   众人围上来劝解,他怒目圆睁,大声说:“你们不给我找工作,也不给我吃低保,我没有饭吃,家里八十岁的老娘也没有饭吃。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总不见得让我饿死吧。如果真要饿死,我就跟你一道跳下去,索性一起死个爽气!”一米八十的汉子,哽着喉咙叫出这些话,旁边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   再看张所长,这身材娇小的中年女子这时却镇定自如,朝旁人使着眼色,示意大家不要慌。   正乱着,但见田春霖飞奔上来,几步抢上前,一把抓住郭大钢,厉声喝道:“郭大钢!你发什么神经?耍什么无赖?凭什么对张所长动粗?为了给你我工作,张所长求了很多人,还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这些,你晓得吗?”   郭大钢一愣,松开了手。田春霖接着讲:“没工作的苦恼,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晓得,我们这些就业援助员,个个都下过岗。以前,我也有过夫妻双双下岗、吃低保的日子,谁没有尝过这种味道。”说着,她的眼圈红了。   郭大钢看看她,看看大家,又看看张所长,脸虽然还是涨得通红,声音却柔和了不少。“我不也是急得没办法了吗?我一个粗人,也讲不来闲话……”   张所长微笑着对他说:“根据政策,你是可以申请低保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工作,只要你不挑不拣,我们一定会继续帮你想办法。”   经过这两位中年大姐耐心细致的开导,十分钟以后,五大三粗的郭大钢终于乖乖地别转身,走出了劳务所。   一场风波就此暂时平息。   入夜,郭大钢服侍母亲睡下,自己躺到靠窗的单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得很多,离开监狱时教导员说的那些话也被他想起来了:“出去以后要好好做人,好好工作,要知道,因为你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到社会上难免会碰到点误解和困难,到时候不能太急,要有点耐心……”唉,我这个人就是没修养,脾气急,动不动就要发火,弄得两位街道干部也为难。年轻时候我糊涂,犯了罪到监狱改造。如今年近半百,想要重新开始,好好做人,可人家一听我以前的经历,就……   想到这些,郭大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他找到一家净水站,当起了送水工。骑着自行车满街走,多层楼房五楼六楼的客户,他都是水桶往肩上一扛,噔噔噔送上楼。钱挣得不多,但心里头觉得蛮踏实。再说,他还满怀希望,等着张所长和田春霖她们给他找正式工作呢。   一天晚上,郭大钢刚刚躺下,就听见有人“嘭嘭嘭”地敲门。他打着哈欠打开门,吃了一惊:“黑皮,白利,是你们?”   那两人晃进屋,坐在他的床上,抖着二郎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阿哥,听讲侬在送净水?”   郭大钢挤出一点笑:“是啊,当年新疆监牢里也算是压得住的人物,今天却送起了净水。要吃饭,没办法啊!怎么样,你们混得还好吧?”   黑皮说:“阿哥,今朝夜里,要请依帮帮忙,跟阿拉一道出去一趟。”   “做啥?”   “侬啥也不要问,啥也不要响,阿拉帮人家讨讨债,侬只要跟在后头,充充人数就可以了。”   “这……”郭大钢挠了挠头皮,半天不响,后来大概是觉得这情面实在不好推却,就应了下来。   白利临走硬塞给郭大钢五百块钱和一部手机。郭大钢推辞不得,只好收下。黑皮跟他说:“阿哥,勿要送水了,也勿要寻啥工作了,跟阿拉一道做。就算侬寻到工作,一千多块一个月,我一天的开销还不止这点呢。”   郭大钢回答:“阿弟,我马上五十岁了,想太太平平过下半世。依个心意我心领了。”   要过太平日子,总得有个稳定的工作吧。都五十岁的人了,老是送水,总有一天,身体是要吃不消的。半个月以后,他又来到张所长的办公室,想问个究竟,讨颗定心丸吃。门虚掩着,郭大钢刚要推门进去,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只听见张所长说:“你就给人家吃口饭。我看郭大钢这人,对自己的老母亲还是蛮孝顺的。”   这么巧,在说我的事?郭大钢屏住气,一动也不敢动。   “这种人,阿拉居委会是不能要的!”   啊?!这是我们哪个居委干部,说话这么生冷。一时间,他又感到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一样,从头冷到脚。控制不住的想发火。他真想冲进去质问这位干部:“为什么不能要我?难道犯过错的人就一辈子只会犯错吗?”但是,这次他终于忍住了,默默地转过身,慢慢挪到楼梯旁,抓着扶手,一步一步走出楼去。   回到居委,他坐在田春霖对面,直瞪瞪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这时,郭大钢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机械地接通了:“喂,哦,是黑皮。今朝夜里?好的。我晓得了。”   看着田春霖询问的目光,郭大钢忽然有了主意:他想借着这个电话宣泄一次,弄它一次恶作剧:“几个朋友,今朝夜里厢要帮人家去讨债,叫我一道去。”说罢,他竟然有些得意。那情形,就好像—个中学生对班主任说,你叫我不要做坏事,我偏做,怎么样?他等着田春霖张嘴劝自己。   想不到,田春霖不为所动,仍然笑咪咪的看着他。郭大钢有点恼火,也觉得有点丢脸。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老K吗?我是上海的郭大钢。你那边买得到手枪吗?对!我要一支。还有子弹。我在上海找不到工作,看样子,还是要出来混。买好了,你尽快告诉我,我到广西来拿。”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田春霖。其实,老K在电话那头的回答是“买不到”。当然,郭大钢也从来没有过要去广西的念头。   田春霖眉头紧锁,其实她一眼就已经看穿郭大钢恶作剧的把戏。心想当了两年援助员,还真没见过这么急躁的人。她明白,这个男人是感到自己被社会冷落了,怠慢了,所以特别的没有涵养。这会儿要是跟他讲大道理,他可能听不进去,还不如来个激将。田春霖灵机一动,索性板下脸来,爽爽利利说起了郭大钢:“好啊,买枪,你是不是在外面待得不习惯,还要进监狱去待几年啊?为了帮你找工作,你知道我们动用了多少人,求了多少人?这几天好不容易有个公益性的岗位快要落实了。早知道你会这样子。我们还要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你最好索性就呆在新疆,不要回上海了,也不要让我们浪费这么多精力,欠这么多人情。你既然回来了,又来找工作了,你就不能这么瞎搞嘛!”   一番话,说得郭大钢本来的那点怨气反而消散了不少。毕竟他的心还没有冷却,这些天援助员田春霖和劳务所张所长为他操心,他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己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还有人关心,哪怕是被夹头夹脑骂一顿,他心里也会觉得踏实。   街道劳务所会议室。张所长、锦山居委的夏书记、街道消毒保洁员负责人沈阿姨,还有郭大钢,三对六面坐了下来。张所长对郭大钢说:“现在锦山居委答应给你一个机会,试用一个月,如果不满意,要退回来的。你有信心做好吗?”郭大钢想都没想就说:“有信心,能做好。”接下来就签了用工协议。   第一天上班,夏书记就召集居委干部开了一个小会,把郭大钢介绍给大家。这天,郭大钢就在居委会揩电风扇,揩台子,烧茶水,把所有的玻璃窗都擦得亮堂堂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干净明朗。坚持一个多月下来,锦山居委会上上下下都夸他勤快。   从此以后,锦山小区里多了一个忙碌的消毒保洁员。除了分内事,养老院里义务帮老人干活,他从不推辞;为小区里的孤老和残疾人送饭,他天天一路小跑把热腾腾的饭菜及时送到;到街道领东西,他顺手把锦川居委的其他东西也一并捎上……   冬去春来,转眼已到第二年3月。这天,快下班了,忙碌了一天的郭大钢正在擦玻璃,夏书记出门前叫住他:“小郭,今天到锦山饭店吃饭。”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今天吃什么饭?”夏书记说:“你不要管,反正六点钟到饭店来。”进了饭店,一看见大大的、漂亮的蛋糕。看见蛋糕上“50”和“生日快乐”的红字,他恍然大悟——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郭大钢只觉得胸口软软的,心头像有一只小鹿在撞。隐约听到夏书记说:“祝你生日快乐!”他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夏书记和她旁边几位居委干部的笑脸,却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泪水一会儿就滂沱而下,一米八零的郭大钢此时肩膀都抽得一耸一耸的……吹蜡烛的时候他许下了心愿:“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   这天夜里,他失眠了,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别人为我过生日,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以后更要好好做,用我的全部来报答他们。”   当然,这些日子黑皮和白利也没少来找他,每次都说是“充人数”。郭大钢每次都推托,和这两个人越来越疏远。   幸福的时光,从来都过得很快,暑往寒来,年底快到了。这天,黑皮又打来电话,说今朝夜里要做一笔大生意,要郭大钢无论如何一定要出来帮忙。郭大钢说:“今朝居委加班,捐给贫困地区的衣服被头要打包,来不了。”黑皮生气地说:“阿哥,依不帮忙是哦?这一趟忙,侬不帮也要帮。今朝夜里12点半,临川路朝阳路路口,依一定要等在那里!”   郭大钢有点头晕。想想这两个人真够白痴,我已经很明显地在不睬他们了,却为啥总是缠着我?“临川路朝阳路路口?”那里会有什么公司,有啥债好讨?   等到把居民捐来的新衣服新被褥打好包,已是深夜12点一刻。郭大钢心想,既然这么晚了,索性到临川路朝阳路路口去看看。假使黑皮他们胡乱一气,说不定我还能拉住这两个家伙,争取少闯点祸。想着,他就信步朝那里走去。到了路口,四下一望,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公司。倒是路口西面的临川路上,有一个24小时开放的工商银行自助网点。正想着,见黑皮和白利一前一后来了。郭大钢灵机一动,闪身躲在暗处,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黑皮和白利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朝工商银行自助网点走过去,在网点旁边的暗影里躲了起来。郭大钢一激灵:“这两个赤佬,狗急跳墙,又想做老本行了!”他摸出手机,给12110公安报警平台发了一个短信:“临川路朝阳路路口工商银行自助网点,有人要抢劫。”一边警觉地盯着黑皮和白利。正在此时,手机响了。一看,正是黑皮打来的。郭大钢骂自己粗心,没把手机调到振动档。没办法,他索性一边接手机,一边大大方方朝黑皮他们走去。“两位,准时啊!”黑皮看了一咧嘴“阿哥,侬来了,是模子。”白利习惯性地四处张望。郭大钢问:“你们这是想做啥?”白利抖抖肩胛,说:“最近兄弟俩吃下风,一百样事情不顺。索性做一档狠的,捞一票再讲。”郭大钢劝道:“这好像不大好吧?讨讨债也都要看怎么个讨法,明着抢夺,这种事情弄不好要出人性命的。我看还是算了。阿拉回去,想点别的办法。”   黑皮眼睛一瞪“阿哥!侬算啥意思?依叫阿拉兄弟们过年也过不成喽?阿拉待依不错,侬也勿好待亏阿拉!今朝侬帮忙要帮到底!”   正说着,远远地,一个人影过来了。“嘘!”白利连忙做手势,叫大家闭嘴。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只见她走进自助网点,塞卡、按密码,掏出一叠钞票,放进自动存款机。就在这时,黑皮冲了上去,掏出一把尖尖的水果刀,顶住了年轻女子的腰:“想要活命,把钱交出来!”那女子吓得簌簌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郭大钢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当年的自己,也是抢了一个单身女人的钱包,后来才知道,那些钱,是那个女人要为病重的孩子付住院费的。他抢了,花了,那孩子后来就死了。今天这女子的钱,或许也是家里人急等着用的呢。   郭大钢也冲了上去,他猛地抓住黑皮的手,并且暗暗使劲,说:“兄弟,算了,人家小姑娘很可怜的。”   黑皮转过脸,看着他,像不认识他似的。争执问,那年轻女子迅速按下确定键,拔腿就跑。白利一把扭住女子,狞笑着:“蛮聪明的嘛,想滑脚?”   ATM机“哗哗”地运行。白利一拳打晕女子,走到ATM机前,按了取消键。那叠钱又回到了存款口。白利拿出钱,放进包里。   郭大钢和黑皮僵持着。黑皮眼里冒出火星,他拿刀的手腕犟啊犟,想挣脱郭大钢。那双手却像胶水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哈哈哈!”白利冷笑着,拔出一把匕首,走向郭大钢。“阿哥!”白利咬着牙说:“我老早就晓得依靠不住。今朝叫侬来,就是请依帮阿拉做做替死鬼!”说着,他扬起匕首,朝郭大钢刺去。   郭大钢这时像是换了个人,脸色通红,青筋暴突,张口大叫了一声:“谁敢过来!”这一喊不要紧,声音如同狮子吼,把个白利震得发蒙,手僵在那里没敢再动弹。别看郭大钢年近五旬,身手还很灵活。他“腾”地一下跳开去。接着就将黑皮撩倒在地。那黑皮和白利两个,估计是成天吸毒,已经没什么力气。郭大钢空手对两个拿刀的,竟然还完全能招架得过来。正在混战,警笛响起,警车赶到了。黑皮骂道:“格老甲鱼报警了,快点跑!”郭大钢一把拎住黑皮,像老鹰提小鸡似地,再大喝一声:“勿要想逃!”那边,警察已经冲过来追赶白利。白利弯下身,对准最前面的那个警察,觑得真切,“刷”地一下,将匕首甩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郭大钢放开黑皮,像离弦之箭冲上前去。但听得“噗”的一声,匕首扎在郭大钢的右胸,只见他软软地倒在地上。   血,汩汩地从他的胸口淌出。朦胧中,他看见黑皮和白利被抓住了,他还听见120救护车的笛声,他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嘴里不知不觉还叫了一声:“好,抓住了这两个坏蛋好……”   急救病房门外,医生护士匆匆忙忙的进出,对郭大钢的抢救还在进行之中,张所长、夏书记、田春霖和居委干部们都焦急地等在门口,郭大钢的老母亲在居委干部的搀扶下,也来到这里。夏书记等迎上前去安慰她,说刚刚一位主治医生出来告诉大家,大钢他已经脱离危险了,请老人家放心;还说一会儿区委书记也要来看望大钢,并带来市领导的问候。大钢母亲说不出话来,只是边流着眼泪边点头。那位被救的姑娘和她当老师的男友也来了,还送来了一副对联,说是要挂在大钢的病房里。当对联打开,苍劲有力的大字展现人们眼前的时候,人们的眼睛都湿润了。那上面写着:别往昔脱胎换骨乐助人,迎新生真心英雄勇锄奸。   (责编朱近)   168、售楼计   龙嘉台与向欣苑这两个新建成的小区都坐落在城南平安路上,一在路东,一在路西,遥相呼应,各成气势。   两家都在同一时间正式开盘出售,刚开始客流量旗鼓相当,过了一个来月,向欣苑的人气渐渐弱了下来,售楼处里冷冷清清。龙嘉台这边却仍然相当红火,来看房子的人络绎不绝,而且大多数都表示了购买意向,只待各方面都考察满意,就签合同。   为啥两个小区地段差不多,销售差异却如此之大呢?原来人家龙嘉台首先是楼盘的外观好,典型欧式风格,再者户型布局合理,最后小区环境幽雅,配套设施齐全,一下子就把风格保守的向欣苑给比了下去。   龙嘉台走的是高档小区路线,看着那些有钱有地位的客户源源不断地拥入,售楼处的袁经理乐的合不拢嘴。不过最近几天,他却笑不出来了。   原来好楼盘招来了贵客之余,也招来了麻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区里多了很多小流氓和无赖混混。   那些“江湖人士”不是把头发染成红毛金毛,耳朵上打十几个洞,裸露的胳膊上刺着各种可怕文身,就是上到墨镜下到皮鞋全身一身黑,脸色就更黑,见人就冷笑,直笑得人家心里发毛!   这些人不但在小区里瞎晃悠,还挤到售楼处里,煞有介事地问东问西,还和那些高贵的买主搭讪攀谈,态度倒是很有礼貌,说是将来买了房子做了邻居以后,大家要互相关照!后来平安路上就有了传言,说是龙嘉台被某个黑帮老大看中了,准备发展成社团的“据点”。   那些龙嘉台的潜在买主,哪个身家没个几百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钱财还是小事,要是哪天倒霉赶上个黑帮大火并,很有可能殃及池鱼,小命不保!于是,那些潜在买主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呼啦一下子全从龙嘉台撤出了,那些签了合同交了钱的,则小心翼翼地来打听能不能退房!   袁经理简直头痛欲裂,不知道好好的怎么就招惹了那些流氓!他也曾托派出所的朋友暗中查过这些人是哪条道上的,结果人家说没有案底,没有记录,都是些生面孔,可能是刚刚“崛起”的“黑道新秀”!   看着买房子的客人都涌进了死对头向欣苑,袁经理无论如何不甘心。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从“黑帮”内部打开突破口。   袁经理使的是一招美人计,他找来了全售楼处最聪明最漂亮的售楼小姐苏淇,对其晓以利害,许以重奖,最后问她敢不敢为了公司舍身涉险。   苏淇早就对那些混混不满,一口答应了。   在苏淇努力的“引诱”下,“美人计”很快便见了成效,那些天天来龙嘉台捣乱的混混中,有一个叫阿磊的。对苏淇动了心。   这天刚一下班,阿磊就在小区门口拦住了苏淇:“美丽的苏小姐,我想请您喝杯咖啡,可以吗?”   苏淇要吊吊他的胃口,就冷着脸拒绝了,一连三天,阿磊都碰了大钉子。到了第四天,苏淇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高傲地盯着阿磊的眼睛,用不屑的口气说:“你是不是想追我?那就大可免了!其实你长的倒是挺帅,只可惜是个‘古惑仔’。我交男朋友,最重要身家清白,你没戏!”   不想那阿磊却好像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有戏”,眼睛发亮,急切问道:“你的意思,如果我是个正经人,你就会考虑我的追求?”   苏淇愣了一下,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阿磊急忙把她拉到小区旁边的“紫兰”咖啡馆,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定。   阿磊神神秘秘小声道:“苏小姐,本来以我的职业操守,是不应该泄露这个秘密的。不过为了我的终身幸福,我也顾不得了!其实,我真的是个正经人,不光我,我们那一帮子人都是好人,我们是被雇来演戏的!”   苏淇很是惊讶,这很出乎她和袁经理的意料,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磊叹口气道:“我就都对你说了吧。我们这些人的耳洞都是现打的,文身都是用笔画上去的。其实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说好听点叫演艺经纪公司,其实就是一草台班子!我们的业务?除了犯法的,没有不接的!大约半个多月前,一个客户找到了公司老板,付了一大笔钱,雇我们这些小演员打扮成流氓混混到龙嘉台小区捣乱,火候我们自己掌握,不要出大事儿,能把龙嘉台的生意搅和黄了就成。前两天,老板还表扬我们,说客户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让我们再坚持几天就撤!”   原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儿!苏淇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惊异,她草草敷衍了阿磊几句,把他应付走了,赶忙去向袁经理汇报。   袁经理先是一惊,接着大怒:“这一定是向欣苑搞的诡计!早就听说他们的大老板是个暴发户出身,果然来玩邪的!这是不正当竞争,我要去告他们!”   苏淇连忙劝经理息怒:“现在没凭没据的,打官司我们根本赢不了!那个阿磊说了,出于职业道德,他是不会站出来当证人的!”   “道德?狗屁道德!”袁经理骂道,“他们要是真有道德,就干不出这缺德的事儿!哼。要是让我掌握了证据,我连那个草台班子一块儿告!”   苏淇微笑道:“经理,如今咱们只宜智取,不可力敌,我倒有条妙计……”   十天之后,龙嘉台小区外拉起了巨型横幅,上书金光闪闪的大字:平安路上永保平安,副标语是:龙嘉台社区治安宣传大型活动!   袁经理请来了乐队现场演奏,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纷纷架起长枪短炮现场采访。   袁经理将平安路派出所所长和飞腾演艺公司(就是阿磊所在的那个草台班子)老板请上了主席台,当众宣,布前段时间关于黑帮进驻龙嘉台小区的流言都是误传。实际上是龙嘉台小区为了配合派出所要进行大型法制普及和治安管理的主题,特别聘请了演艺公司的演员们体验生活实地演习,拍摄出了一部关于打击黑恶势力,保障业主人身财产安全的法制宣传短片!   这一下子。所有的人都恍然大悟,原来都是演员在演戏!惊惧感没有了,大家都来看热闹,把龙嘉台的大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再看那些“黑帮新秀”们,染黑了头发,洗掉了文身,打扮的那叫一个精神!个个都是帅小伙,在苏淇和阿磊的带领下,笑容亲切地向众人发放法制宣传单,当然还有龙嘉台的售楼书和演艺公司的名片,一时间这三家单位在居民心目中的知名度和好感度飞速壮大,成了三赢的大好局面。   活动一连搞了三天,经过报纸和电视台的大力宣传,真是举城皆知啊!最后连副市长都被惊动了,亲临活动现场,挥毫泼墨,写下“平安之星”四个大字赠予龙嘉台社区,真是风生水起,风光无限啊!   至于实际的利益就更大了。那些一直在犹豫、观望的潜在购房者,看到本来就心仪的房子不但没有了安全隐患,还成了治安明星,就一窝蜂地又都“杀”回来了,龙嘉台的销售势头更胜从前,甚至还引来了外国客户!   对面一街之隔的向欣苑老总,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跟飞腾演艺公司的老板理论,对方却不冷不热地表示:咱们两家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雇佣关系已经结束。我公司其他的业务,与阁下无关!   向欣苑的老总垂头丧气地撂下电话,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费了那么大的精力,花了一大笔钱,结果却帮对手做了宣传,推动了销售,真是应了那两句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责编邓亦敏)   169、智取   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公园里,阿力和晓薇正深情相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晓薇皱了皱眉,叹道:“唉!你老妈又来电话了!一天打好几个,你们母子关系可真好哇!”阿力一边掏手机,一边赔笑脸:“我妈那是关心我,赶明咱俩儿结了婚,她也关心你!”晓薇轻笑:“想得美!谁说要和你结婚来着?”   他们两个是同一期进公司的。一个办公室快一年了,恋爱也有大半年了,很是如胶似漆。但恋爱行动是暗地里进行的,双方的家长谁也不知道。   阿力的妈妈正在家里举行麻将茶话会,一不小心,给隔壁张婶点了个炮,混一色,一下子出去二十几块。阿力妈气得把牌一推,几个人稀里哗啦的开始搓。再抬头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了,儿子还没回家,便打了个电话,阿力在电话里说正和同事一起在歌厅唱歌,晚一点回家。张婶刚赢了一把。明显心情很好,笑道:“阿力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阿力妈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要是他有女朋友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家阿力从来就没瞒过我什么事。”话虽这样说,但阿力妈的确开始怀疑了,因为阿力那小子刚才电话里说在唱歌,可听起来那边静悄悄的,一点也不像是歌厅。   十点半,阿力到家,发现老妈一个人坐在沙发角,眼角仿佛有东西闪闪发亮。阿力一惊,连忙奔过来问老妈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老妈长叹一口气,悄悄把眼药水藏在沙发缝隙里,说道:“阿力啊,你爸走得早,就剩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好不容易你现在大学毕业了,工作也一年多了,可就是为什么还没找女朋友呢,我可什么时候才能放心哪!你爸要是还活着,一定能出出主意,我可真没用,对不起你爸爸啊!”阿力笑了:“妈,你就为这事担心啊!不用担心了,我有女朋友了,改天带给你看看!”就这样,智勇双全的老妈把晓薇从阿力的嘴里给诈了出来,仅用了两滴眼药水而已。   晓薇早就觉得阿力的妈妈不是善良之辈,这次要去阿力家,煞是精心准备了一番,化了淡妆,还特地买了精美的礼物。仍然不放心,一直追问阿力老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禁忌之类的。阿力笑了,拍拍晓薇的肩膀,说道:“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我老妈人可好了,一点也不可怕!”晓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觉得她可怕那是因为她是你老妈!”   阿力老妈一打开防盗门,看到晓薇第一眼,脸上就有了一丝不高兴。阿力和晓薇都察觉到了,但只好装作没看见。寒暄过后,两个年轻人尽量显得很轻松,非常活泼地找老妈说话,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接着是吃饭,然后收拾餐具、洗碗,最后坐下来喝茶聊天。   送走了晓薇之后,阿力老妈非常严肃地对阿力说:“这个晓薇不适合你,你赶快和她断了吧!赶明我找人给你介绍个好的。”阿力非常吃惊,问老妈晓薇到底哪里不好。老妈条理清晰地列出了三条:第一,这个晓薇太妖艳,竟然穿吊带衫;第二,晓薇太活泼,不文静,理由是话太多;第三,晓薇不会做家务,虽然她帮忙洗了碗,但是剩菜不等冷透一下子就直接放进冰箱。三条理由煞有其事,阿力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逐条反驳老妈。第一,现在穿吊带衫的女孩子到处都是,而且穿吊带衫很好看;第二,晓薇话太多那是想和老妈多沟通沟通,缓解一下气氛;第三,剩菜直接放冰箱,那是因为她没那么多时间,过一会还要回家。虽然解释得在情在理,但阿力老妈一概不听,被迫问急了,来了一句:“我就是不喜欢她!”   阿力病了,向公司请了假,躲在自己房间里茶饭不思,老妈送到他房间的吃的喝的被原封不动地放着,很快长了绿毛。阿力要为伊消得人憔悴,事实上并没有憔悴。阿力宣称得了相思病,以此向老妈逼宫,就在老妈马上就要就范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被阿力塞在角落里的方便面包装。于是,阿力装病的行动以失败告终。老妈故技重施,在眼药水的欺骗下,阿力终于答应不再和晓薇来往了。   三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一切都很平静,没有逼宫也没有眼药水。   一天,晓薇突然接到了阿力老妈的电话,电话里老妈以前所未有的口气,请晓薇无论如何也要到咖啡馆一叙,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咖啡馆里,阿力老妈欲言又止,喝了一杯咖啡之后,终于拐弯抹角地开始问晓薇有没有新的男朋友,如果没有,能不能重新考虑他们家阿力。阿力老妈还用非常真诚的口气说:“晓薇,经过我这三个月的仔细考虑,我觉得你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阿力老妈的态度为什么转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阿力又陆续找了四个女朋友,第一个女朋友每天拉着他去逛街唱歌吃饭店,弄得阿力的工资都不够用了。第二个女娃子直接穿着一片黑色的抹胸就来到阿力家赴宴了!第三个女孩子非常健谈,以评书的形式,分三回讲完了她自己的感情经历,绘声绘色,休息时分虽喝了两杯茶,但也没给别人插话的机会。第四个很勤快,饭后也知道帮忙洗碗,但后果就是第二天阿力老妈就去超市买了一套新的餐具,原来的都摔碎了。经过这么一比较,阿力老妈最近常常想起晓薇,那个她现在觉得美丽、大方、又能干的女孩子。   和晓薇聊过之后,阿力老妈知道了她还没有新男朋友,回到家便拿出好久没用的眼药水,威逼利诱,动员阿力一定要把晓薇追回来,否则死给他看!   事情好像顺理成章。晓薇和阿力过不多久便举行了婚礼,非常幸福的样子。阿力老妈对自己的儿子和媳妇满意得不得了,和邻居开麻将茶话会的时候也总是笑口常开的。   婚礼后的一个周末,晓薇和阿力提了厚礼,去拜访一位心理医生。那医生见到他们,笑了:“结婚了?恭喜你们啊!”阿力和晓薇也笑了:“多亏了您的妙计!”医生又一阵爽朗的笑:“呵呵!我太了解你老妈那样的人了!她有点恋子情结,无论什么样的姑娘她都觉得配不上她的儿子,又聪明能干,所以,要对付她,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责编方红艳)   170、爱情活化石   1活化石救女   方圆数十里的人都知道,南山村有块活化石。每每有小孩不想去上学,家长就会吓唬他们说,不上学不识字,就会被人骗走,然后变成活化石,谁也不要你!小孩一听,马上乖乖背起书包去学校。   活化石其实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的年龄,整天满脸痴呆地坐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风雨无阻。有人若问她:“你天天守在村口等什么呢?”她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纸片什么的,然后又宝贝似地藏进口袋,让人啼笑皆非。   至于纸片里有些什么秘密,谁也别想知道,因为活化石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而南山村的孩子们似乎更喜欢以她为靶子,比谁扔泥巴扔得准,边扔边唱:“最强佛山黄飞鸿,最笨南山活化石……”她自身也配合得很好,面对飞过来的泥巴,从不躲闪。   关于活化石的身世,知情的人都是既可气又可笑。当年外出打工时,她被人贩子骗到了一个偏远地区,卖给一个老男人做媳妇。一年后被解救了出来,家人便急急为她定了门亲,谁料她死活不依,又一次偷偷离家出走。结果又被人贩子给骗了,据说这次受尽了凌辱折磨,再被解救出来时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自那以后,南山村的人们再不准女儿外出打工。   在南山村里,最恨活化石的人莫过于小敏。活化石是小敏的继母,是她父亲娶回来摆样子的。小敏之所以恨继母,是因为山里人有个说法:熊熊一窝,兴兴一窝!继母的“光辉历史”使得她深受牵连,至今也没人来她家提亲。   这天上午,家里终于来了个提亲的人,却是村里的二狗子,已经四十出头了,嘴里天天淌着口水,一露就是满嘴黄牙。小敏她爹不理会女儿的坚决反对,当场就同意了,二狗子人是不咋样,但家境不错,再说女大就得嫁!   小敏硬不过爹。连死的心都有了,这时活化石突然出现,还一个劲地将二狗子往门外赶。她男人怒得扇了她两个巴掌:“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吧?你懂什么?你有资格干涉女儿的婚事吗?”小敏看着跌倒在地的继母,心里的恨却越积越深,若不是因为她,怎会轮到二狗子上门提亲?可现在一切都晚了,父亲怒气冲天地将她锁进了房间里,只等二狗子来接人。   半夜时分,锁着的门突然开了,进来的人竟是活化石。小敏吃惊而又愤怒地看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将小敏往门外推。   小敏心里忽地一亮,对,硬不过还躲不过吗?当下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出了门去。临出门时,继母突然塞给她一张硬纸壳,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走,去找老根!”小敏稍一迟疑,将纸塞进了口袋,摸黑出了山去。   终于再也不用去面对那个恶心的二狗子了,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何去何从?摸摸口袋里仅有的十块钱,站在街头的小敏不由一阵茫然,外面的世界令她惊惶!在街头无助地站了半天,她突然想起了继母给她的纸片,拿出一看,但见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犹豫了下,她找了个电话亭拨通那个号码,弱弱地问道:“你好,请问老根在吗?”   “老根?”接电话的是个女人,“你是谁?找老根做什么?”   还真有老根这个人,小敏一阵欣喜:“大姐你好,是这样子,我是南山村的,刚从家里跑出来,有人给了我这个号码,叫我找老根……”   第二天,一个热情的中年女子来将小敏接走了。问起老根,女人满脸微笑:“你先吃东西,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他。”她乡遇贵人,小敏自然感激不尽,可当她吃完饭后,却突然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小敏发觉自己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子,陌生的男人……   2活化石害女   男人对小敏说,她是自己花了六千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做媳妇的!小敏顿觉天地一阵旋转,该死的活化石,竟将人贩子的电话号码给了她!   男人又低着头说:“你放心,俺不会亏待你的,俺有手艺,绝不会苦了你!”小敏瞅了瞅屋角,那里放满了工具,有补鞋机,有耕田的犁,也不知哪样才是男人施展手艺的工具。   见小敏咬着嘴唇不吭声,男人抱着头死死地盯着地上,良久后突然抬起头来:“俺知道你不乐意呢,这样成吗?俺只求你跟俺成个亲,让乡亲们都不再笑俺王大是个光棍了,成亲之后,你若想走的话,俺就送你回家去!”   小敏怔了一怔,其实男人不老,三十多岁而已,一张黝黑坚毅的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当下缓缓地点了点头,男人果然守信,一直对她小心翼翼,未有半点出格举动。小敏则一心巴望着快点成亲,好早日离开这个穷山沟。   成亲的日子终于到来了,却是一点也不正规,无登记无程序,只是请全村人饱吃了一顿。   不曾料到,成亲后的第二天,小敏突然患上了病,身子软软的根本没力气走路。当地的土医生给她开了药后,又吩咐说要多吃水果。王大不安地站在一边,问小敏想吃什么水果!小敏犹豫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荔枝!”   王大二话没说就蹿出了门去买,此后小敏床边天天都会有新鲜荔枝,一大串一大串的,异常惹眼!她好奇地问:“我都要走了,你何必对我这么好?这荔枝一定很贵吧?”   王大干涩地笑着:“不贵,五块钱一大摞,外面镇子上多的是,一卡车一卡车的。这穷山沟里,从来就没留住过女人,不过只要你在山沟一天,就是俺王大的媳妇。”   小敏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有点感动,这些日子王大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某些时候竟会使得她有种家的感觉!毋庸置疑,比起二狗子,眼前的男人不知要比他好上多少倍。如果他是南山村附近的男人,自己说不定会看上他……   正想着,一个女人来到王大家,说是看看新娘子,趁着王大不在的空儿,女人突然紧张兮兮地抓住小敏的手:“姑娘,你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这里的男人不知道有多损,先是用手段将你哄住骗住,待你上当怀了他的骨肉后,就算警察来了你也难脱身。”   “你是谁?”小敏暗吃一惊。   女人瞅瞅门口,低声说道:“你别管俺是谁,姑娘,出了村口只有一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外面的镇子,镇上有去外面的客车,你赶快找机会逃跑吧。”   小敏听得心惊胆战,幸好有人前来提醒,否则说不准真会着了王大的道。自己一时迷糊,竟忘了活化石的下场!当天趁着王大未提防,小敏从他那偷得了两百块钱。又在次日夜晚,翻窗出了房子,开始了逃亡之路。   让她没料着的是,这条出山之路好似根本走不到尽头,而路两边又是茫茫大山,时不时有野兽的叫声传来,吓得她双脚直颤,越走越慢。   正害怕着,后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火龙,是山里的人追来了!小敏吓得立即加快速度。可这漆黑的夜,又是坎坷不平的山路,她手里只拿着个萤火虫般的手电,哪快得了?还未跑出半里路,忽觉脚下一空,紧接着扑地一声,已然摔下路边的一处水塘。她是个标准的旱鸭子,在水中没折腾几下,就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中,小敏只觉得周围一,片喧闹,自己则手脚无法动弹,好似被人强行背着。不用说,自己已经被他们捉住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她不禁又想起了活化石的下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就这样吵闹过一阵后,周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待小敏完全清醒过来时,意外地发觉自己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面对她的惊诧,医生解释道:“茅村人送你来的,医疗费已经付清了,你稍微休息下就可出院,对了,他让我告诉你,汽车站就在对面。”小敏怔了怔,爬起身出了病房,医生在身后叫道:“姑娘,水果拿上,是那些人给你留下的!”   她茫然地回头提上水果,又摸摸被烘得暖和的衣服口袋,那两百块钱竟然还在。出了医院,又走至汽车站门口,边上立即有人问她要不要买荔枝。她看看手上的水果,迟疑了下,说道:“麻烦你帮我称两斤荔枝!”   小贩爽快地应答:“好哩,十块钱一斤,两斤二十。”   她一愣:“你咋宰人呢?茅村有人买过,五块钱一大摞呢!”   “姑娘,你没弄错吧?你别看茅村离这四十多里路,要买新鲜荔枝照样得上我这,因为全镇就我这有水果卖,我是看你顺眼才卖十块,别人都卖十二块呢!”小贩振振有辞地说着。小敏看着眼前新鲜的荔枝,眼圈突然红了,在汽车站的小候车室坐了一天一夜,她毅然地返回了茅村。   茅村的村口,齐整整地站着一排人,为首的正是王大。小敏强笑遘“我回来了,你还愿意收留我吗?”   这个铁铮铮的汉子忽地一个颤抖,瞬间红了眼眶……   3老根   小敏的感觉没有错,茅村的人大多朴实善良,全村没一个人当她是买来的媳妇,更没有人提及此事半句。王大更是对她恩爱有加。一个月后,小敏带着王大回了南山村。   当两人有说有笑地入了村口时,发现几个小孩正在拿泥巴掷蓬头垢面的活化石,小敏立即上前赶走小孩,又对满脸疑问的王大解释:“这是我继母,脑子受过刺激,她有过和我一样的经历,不过命没我好……”   听完小敏的述说,王大惊愕地停住了脚,对着她们母女看个不停。小敏笑着摇摇他:“别理她了,她什么也不懂,我们还得去面对我爹呢。”说着拉他进了村去。再说小敏爹见女儿安然回来,带回的女婿虽然黑了点,但样子和身板都还不错。一时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早忘了责怪女儿的词。   到了晚上,王大突然结结巴巴地说道:“小敏,俺说过一辈子都不会欺骗你。可有件事,俺越想越觉得内疚,憋得慌!”   “什么事呢?”小敏好奇地看着他。   王大挠挠头,迟疑良久,终于开口了。原来,那个女人说得没错,在茅村发生的那些事,全都是王太先策划好的。包括先答应小敏成亲后放她走,成亲后又在她喝的汤里放下一种草药,用后会手脚发软。所做这些目的就是想利用这段时间打动她,将她留在茅村。可没料到小敏会连夜逃跑,他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才会在救了小敏后,带着村民们悄然回了茅村的……   小敏脸色微微一变,继而笑道:“才不信呢,就你那木瓜脑壳,哪想得出这么高的招?”   王大急着说:“是真的,你也知道,茅村太穷,就算出钱买媳妇,也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留下。俺们全村,只有一个男人没用计,凭着实在的行动打动了买来的媳妇,而且非常恩爱。从那以后全村男人都模仿他的方式,用来留住媳妇。有成的,也有没成的。”   小敏怔了一怔,却听王大又说道:“不过全村最惨的也是他,他媳妇被警察救走后,竟然再次找到原先拐卖她的人贩子,求他们带她回了俺们村。后来又有人引来了警察,可他媳妇死也不肯走了,他也拿着菜刀横在门口,不让警察进屋了解情况。结果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由于他太激动了,一直舞动着刀,虽然没砍下去,却被误解的警察开枪打中,几天后就死了。小敏,其实俺们都巴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媳妇看。可媳妇是买来的,很多事由不得俺们……”   小敏傻傻地看着满脸诚恳的男人,良久之后,她投进他的怀中,柔声说道:“一个愿意每天跑四十里山路为我买新鲜荔枝的男人,我还有什么不可以托付给他的?别乱想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警察不会来分开我们的。”   ,   顿了一顿,她又问道:“你们村的那个男人是谁呢?”   “他叫老根!”王大眼眶发热地抚摸着妻子的头发。   小敏的身子忽地颤抖了下!而在门外,紧紧依门而站的女人亦颤了颤!整个夜晚,她都如化石般地站在门边,脸上淌满泪水……   171、倔脾气的老亨利和太太   老亨利在花园里,为他心爱的卡特兰锄着草。这些卡特兰花朵硕大、富有美感、芳香迷人,而且品种众多,肯定能卖个好价,周围的邻居都称他为“美兰之王”。   这时,亨利太太也来了,她不是来赏花的,因为她不喜欢摆弄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她今天想做番茄野菜面,所以到花园是专程挖野菜来的。看见老亨利把一簇一簇的野菜马齿苋给锄掉了,就着急地说:   “老头子,别把马齿苋锄掉,我爱吃用它做的番茄野菜面。”   “破野菜,和杂草没什么两样。”   “给我留几棵,你知道我爱吃这一口儿。”   “不行,它会影响卡特兰生长的。”倔强的老亨利丝毫不让步。   “把花拔了,也别锄掉我的马齿苋!”亨利太太生气地大声吼道。   亨利太太从嫁给老亨利起就总是迁就他,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内心感到气愤,竟然委屈地哭了。   老亨利可是一家之主,倔强惯了,不管她那一套,接着锄野菜,一棵不留。   “别锄掉马齿苋!听见没有?”   “锄了,怎么了?”   “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谁怕谁。”   “离婚!”亨利太太把手里端着的盆子往地上一摔。   “离就离。”老亨利把锄头也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我受够了!”亨利太太蹲在地上,抚摸着锄掉的马齿苋,委屈地哭了:“我都让了你一辈子了,你也让我一次都不行,真没良心!”   老亨利听着太太的哭声,连句软话都没有。   亨利太太看这招没有用,站起身气呼呼地回了房间,把被子抱到了阁楼里,和老亨利闹分居。毕竟这把年纪离婚让人笑话,余怒未消的老亨利没有阻拦她。   到了晚上,亨利太太做了两份汉堡包,里面有老亨利最爱吃的牛排和洋葱,然后习惯地等着老亨利。亨利太太不舍得自己吃,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死老头子,真倔。”此时,如果老亨利来到她面前,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她就让他一起吃饭,可是饭都凉了,老亨利也没有来。她拿起一个汉堡包使劲嚼。却嚼不出香味来。   老亨利知道太太胆子小,怕打雷、怕老鼠,有时晚上闹老鼠,吓得直往他的被窝里钻。所以老亨利认为太太熬不到半个晚上,就会回来,老亨利想着这些,脸上竟露出了得意的笑。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老亨利找了点中午吃剩下的热狗,糊弄个半饱,没有向太太屈服。   而亨利太太,晚上听到老鼠叫,一宿没有合眼,太阳一出来,就困得呼呼大睡起来。   快晌午了,老亨利见太太还没有起床,知道自己理亏,把太太气坏了,就在太太的阁楼门口转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老亨利扛起锄头出了门。   亨利太太睡醒了,出门买了只猫回来,有了猫跟她做伴,绝不和老亨利妥协。   老亨利从花园回到家里,听到了猫的叫声,吓了一大跳,他知道太太这是为晚上抵挡老鼠做好了准备。饿了一天的老亨利,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只好自己学着做饭,虽然大半辈子没做过饭,但是活人怎么能让尿憋死呢?他架起油锅,想自己炸些鸡块。谁知火被他调得实在太大了,弄得满屋都是油烟,还传出了炸鸡块的糊味,连亨利太太的阁楼里都飘进了呛人的气味。亨利太太竖起耳朵,就等老亨利喊她帮忙,但是老亨利望望太太的阁楼始终没有开口。   一天又一天,就这样两位老人打起了持久战。   有一天,老亨利去市里参加花展,在路上出了车祸,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亨利太太听到这个噩耗,一边向医院跑一边哭。到了医院,医生说:“你老头子快不行了,他有话要对你说。”   看到老亨利被撞得体无完肤。亨利太太心疼得不得了。抓着老亨利的手泣不成声。   老亨利用最后的力气示意太太,把耳朵放到他嘴边,亨利太太听到老亨利轻声说:“原谅我。”   说完,老亨利永远闭上了眼,嘴角还留着一丝无憾的笑,留下亨利太太哭了。   亨利太太把老亨利送走了,家里凄凄凉凉的,心里空空荡荡的。   那天,亨利太太实在太想念老亨利了,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卡特兰比上次看到的更漂亮了,他们一家人都靠老亨利卖卡特兰为生,可是现在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养花人了。   突然,她眼睛湿润了,因为她看到有一小块土地没有种花,而是专门种了马齿苋,绿油油的。   “原来老亨利嘴倔,心却是软的。”亨利太太抚摸着马齿苋,坐在地上又哭了,这次哭得撕心裂肺的。   亨利太太虽然赢了,但是在她内心中却输了整个世界。   (责编方红艳)   172、现在流行潜规则   亚丰公司的李强最近双喜临门:一是他荣升公司部门经理,工资涨了一大截,成了地道的白领;再就是邻居吴婶给他介绍了个女朋友,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女朋友叫小微,长得漂亮不说,还温柔娴静。见第一面后,李强忙不迭地给吴婶回话,说想继续交往。吴婶却说:“我只负责牵线,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们自己了,能不能继续交往得看小微,总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不是!”   李强便趁热打铁,接连约会小微。交往一段时间后,他感觉小微对他印象也不错,怕夜长梦多,就在一次喝咖啡时,支支吾吾说想把两人的关系定下来。小微昕罢微微一笑,说:“急什么呀,我还没有考验你呢!”   “还有考验?”李强怔了一下,随即就释然了,小微人品出众,追求者定不会少,换作他也会择优交往,于是就问,“什么考验?”   “先说第一个吧。如果我工资比你高。你能接受吗?”小微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强。   “你工资比我高?”不知是咖啡烫,还是喝呛了,李强把刚喝的一口咖啡差点吐了出来,愣愣地看着小微,半天才挤出句,“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呢?”小微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高多少?”小微大学读的是经济管理专业,又是高级策划师,她所在的韵达公司从事的是化妆品生产和销售,她在公司已经工作了好几年,拿高薪是有可能的。尽管如此,李强还是觉得自己嗓子发紧,说出来的三个字干涩难听。   小微没说话,只是向他伸出一个手指。   “高一千?”李强的工资在他们这座城市算是高收入了,小微的工资若比他高出一百两百,她不会强调说高,所以他认为是高一千,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心想高这个数我努努力能赶上。   可是,小微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高一倍还多!”   “高一倍还多!”李强惊呼出声,嘴巴一下合不拢了,同时右手情不自禁地一抖,端在手里的咖啡一下洒了出来,为掩饰窘相,他慌忙拿纸巾去擦。两人刚开始交往时,李强曾自豪地说自己是白领,小微的工资比他高一倍还多,那就过万,不是白领而是金领了,难怪当时他说自己是白领时小微只是笑,现在他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转瞬之间,李强的汗都给窘出来了。脑海里一个数字像红灯样不停地闪,搅得他心慌意乱。估计小微看出了他的窘样,并没有立即追问答案,而是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后对他说:“李强,我有点事先走了,想好了再回答我。记住,这可是对你一个考验啊。”小微走后,李强像被人抽了筋般瘫软在沙发上,好久都没坐起来。   李强是个传统的男人,认为男人就应该比女人收入高,收人比不上女人,在家里就直不起腰,说话看女人的脸色,那还叫男人?与小微分手后他第一个想法是追上她的高薪,但他详细分析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后,认为在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他很喜欢小微,不想让她失望,又不想让自己憋屈。因此他左右为难,一连几天都不敢约小微。这天下班,一朋友约李强喝酒,他正在为怎么给小微回话犯愁呢,到了酒吧就喝起了闷酒。半途李强去了一趟洗手间,手机忘了拿,回来时见朋友在翻看他手机里的照片,正想要过来,朋友却指着一张照片说:“这女孩你认识?”   朋友指的那张照片是小微的,前几天两人约会时李强拍的,见朋友表情怪异,他很奇怪,没正面回答,反问说:“你认识她?”   “认识!”朋友暧昧地笑了笑说,“韵达公司老总方明达的秘书,在一次商贸洽谈会上见过。”   “她是老总的秘书?”李强愣住了,吴婶给他介绍小微时说她在韵达公司上班,而小微自己说她是管理人员,他并没有细问,做梦也没想到她是老总的秘书。   “怎么,你不认识她?”李强的话让朋友有点摸不着头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照片是你偷拍的吧?人长的没得说,千里挑一,可惜你没见过方明达那模样,又矮又胖,跟头猪似的,找这么漂亮的女秘书,用意不言而喻,估计也被潜规则了。”   李强知道朋友说的潜规则指的是老总与女秘书关系暧昧,这样的女秘书他见过,以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知小微竟也是老总的秘书!联想起小微的高薪以及她对自己的考验,李强忽然觉得她用意很深,如果接受她工资比自己高这个事实,也就意味着接受她会被潜规则!想到这里,李强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嘴一张,“哇”的一声,把所喝的酒都吐了出来。   李强大醉而归。半夜他酒醒了,想起朋友的话,他头痛欲裂,怎么也睡不着了,拨通小微的电话,问她说:“小微,你们老总方明达那人怎么样?”   小微冰雪聪明,马上明白了李强的言外之意,于是她也把话挑明了:“李强,我正想问你第二个问题,你介意我给方明达当秘书吗?”   果然是个连环计,步步紧逼,听了小微的第二个问题,李强摇了摇头,强压着被欺骗的恼怒说:“换个工作不行吗?以你的能力,干别的工作也一定能行。”   “我喜欢这工作。”小微听出了李强的不满,小心翼翼地说,“交往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清楚?”   李强知道小微的意思是她不会被潜规则,可这个社会诱惑太多了,韵达公司老总方明达是亿万富翁,无论资产、能力,还是给小微提供的发展空间都不是他能比的,换作他,他也不能保证不动心。李强没回答小微,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两人不欢而散,李强以为小微第二天会打电话来跟他解释,谁知一连三天她都没有动静,他坐卧不安,第四天半夜再也绷不住了,又打电话给小微,想跟她认真谈一次。   电话里小微解释了这几天没联络的原因,她临时与董事长及总经理去外地调研了,目前还在外地。李强的心里好受了些,两人刚说了几句,他忽然听见电话里有男人的声音在叫小微,不由浑身一激灵,问小微说:“谁叫你呢?”   “我们老总。”小微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   “都凌晨一点了你们还在一起?”李强的心一下收紧了,韵达公司是个大公司,即便按他们公司的标准,董事长和总经理出差也不可能住在一起。   “你听我说。”电话里李强语气生硬,小微知道他怀疑了,正要解释,可话刚说了一半,电话里就传出了盲音,再拨,怎么也接不通了。小微不知道,李强说出那句话后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愚弄与侮辱,工作再忙也不至于大半夜还呆在一起,心中的怒气腾地就起来,抬手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飞出去撞上了对面的墙,又摔在了地上,碎了。   随后,李强便不再与小微联系,而小微好像也明白原因,也不跟他联系,李强想这样断了也好,两人真要好了,他就要忍受非议和屈辱,那比杀他还难受。   几个月后的一天,李强去市医院看病,在门口迎面碰上小微与一中年妇女搀扶着个矮胖子出来。虽说两人分手了,但见了面,招呼还是要打的,于是便问:“小微,你这是?”   那中年妇女见小微遇到熟人,便对小微说他们先走了,说完两人上了等在路边的车。小微目送他们离开医院后,这才对李强说:“我陪董事长给总经理看病。”说完见李强费解,她又补充说:“我们董事长叫张韵,与总经理是夫妻,我是他们俩的秘书。”   “你是他们俩的秘书?”李强闻言浑身一震,“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陪他俩聊天,董事长就坐在我身边。”小微神情漠然,语带嘲讽说,“工作忙完了,第二天又不急着走,总可以放松一下吧。”   “小微,我……”真相大白,李强知道误会小微了,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舆论也有潜规则,人云亦云不用脑子甄别的人最容易中招。”小微知道李强想说什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临走扔下一句话,“不必懊恼,你前面被舆论潜规则了的有九个,你不孤单!”   (责编方红艳)   173、借辆奔驰看美眉   林凌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前不久,学国际贸易的他和几个男同学一块到一家大公司社会实践,为今后实习和工作做准备。这家公司专门做跨国贸易,对人才求贤若渴,因而特别为他们举行了一场欢迎晚宴。   嫣然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她被安排坐在林凌身边,她不但外表清丽脱俗,而且举止高雅娴静,一下就吸引了林凌的注意。晚饭后,公司又安排去唱歌,嫣然又表现出了都市女孩的另外一面,她不但歌喉婉转动人,而且跳起热舞时火辣撩人。林凌当时就没来由地喜欢上她,而且他发觉,这个动静皆宜、美丽时尚的女孩几乎受到了每一个男同学的青睐,他们一个接一个不断邀她唱歌跳舞,争相在她面前留下印象。而嫣然对每一个人都不偏不倚,看不出与谁的分寸更近。   在公司没几天,林凌就了解到,嫣然是公司的产品质检员。工作时她很认真,穿着白大褂不苟言笑,对那些利用工作之便跑来套近乎的小男生根本不屑一顾,对工作之余的约会也婉言谢绝,当然就包括林凌在内。   林凌觉得很受伤,他自诩是个优秀的学子,不但成绩一流,爱好也很广泛,曾拿过学校的游泳冠军,许多女生向他示好他还装懂呢。现在,一个小小的质检员对他不屑一顾,他心中很不以为然。也许,她只把他当成一个没钱没事业的小男生了,如果这样,她就太没眼光。可要如何征服这个美人呢,短时间内他又没有办法。   林凌正在苦思冥想,不料机会就找来了。这一天,林凌路过一条江边,突听有人狂喊救命。原来一个小女孩掉江里了,一个中年男人见状,央求了几个路人下去救,可面对波涛汹涌的江面,每个人都畏缩了。节骨眼上,林凌想也没想就跳下水去,终于把小女孩救上岸来。人群向林凌鼓掌致意,中年男人也很感激,他告诉林凌,他已经拨通了新闻热线,记者正在赶来的途中。但林凌谢绝了,觉得一件寻常小事没必要张扬。中年男人马上又掏出皮夹子,说要补偿一笔钱,不料再次被林凌拒绝。中年男人没辙了,他坚持要林凌提点条件,只要能够办到,他都会答应。   林凌本来想悄然离去,但中年男人一再坚持,反而让他静下心来,因为他一眼瞥见中年男人的身边停着一辆奔驰,显然他是这辆奔驰的车主。林凌一下计上心来,他对中年男人说:“如果你实在要报答,就把这辆奔驰借我用几天!”让林凌意外的是,中年男人原因都不问,就一口答应了。   第二天下班前,林凌把车开到离公司不远的街角,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约嫣然。林凌想,这辆车虽然不是自己的,这样冒牌虽然也不是很光彩,但他动机是善良的,只要能征服女孩,耍耍小手腕也可以理解。至于奔驰,甚至比奔驰车更贵重的东西,今后都可以慢慢挣,他自信有这样的能力。   嫣然开始也拒绝,但听说林凌开了专车来接自己,就同意了。她来到停车的街角,看到林凌的奔驰车就露出惊奇的表情。嫣然把车门摸了又摸,摸了又摸,然后她问:“这辆车是你们家的?”   林凌一看嫣然的神情就不太舒服,再漂亮再高雅的女孩,在利益面前都是很现实的,这从此刻嫣然那不太信任的夸张表情就可以看出。想到这儿林凌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太老实,就尽量坦然地说:“当然是我们家的,上车吧!”   林凌把车开到郊外,说要带嫣然去兜风。一路上林凌都畅谈着自己的理想抱负,他说通过这次社会实践,更感到了这个专业的重要性,他一定要努力,争取毕业后第一步要成为这家著名跨国贸易公司的一员,第二步争取拥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永远寄人篱下。   这次的沟通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一连几天,林凌都开着奔驰接嫣然下班。嫣然虽然很快乐,但有时脸上也拂过一丝阴云。有一天她对林凌说:“其实,有时骑自行车比开奔驰来讨好女孩更容易被她接受!”   林凌似乎很意外,他说:“我以为你也是个物质女孩,既然这样,明天我就把车还给家里。我也不想当啃老族,我们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实现梦想!”   林凌把车还回去,他对中年男人说:“谢谢你,是你的奔驰让我掌握了爱情的方向,你难以想象一个同时拥有美丽外表和心灵的女孩,是多么让我喜欢!”   中年男人也很高兴,他说:“如果这几天让你收获这么多,那我们真是有缘啊!今后如果你还要用车,欢迎随时来取!”   林凌握住对方的手说:“不用了,还是用我新买的自行车更实在!如果可能,将来我更愿意靠自己的能力买来奔驰送给她!”   从这天起,林凌就开始骑自行车接送嫣然。在逐步的交往中,嫣然也渐渐感受到了林凌品学兼优的一面,对林凌的好感也渐渐发自内心。林凌果然也很努力,两年后,他以优异成绩顺利跨进了那家著名的贸易公司。   这一天,林凌面对嫣然,一本正经地说:“让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嫣然笑了笑:“你想干吗?”   林凌说:“我能自食其力了,我也想事业爱情双丰收!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正式向你求婚!”   嫣然调皮地撇了撇嘴:“去见他们可以,但绝不能反悔哟!”   林凌刚点完头,就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林凌眼尖,一眼认出对方正是借奔驰车给他的男人。心中正在奇怪,中年男人已来到了面前。他似乎没认出林凌,只是慈祥地看着嫣然问:“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在这里嘀咕些啥?”   旁边的几个人恭敬地解释:“董事长,嫣然小姐非常努力,工作很踏实。这位林凌先生是刚来的高材生,工作也很用心!”   中年男人刚点完头,嫣然噘着嘴不依了,她说:“爸爸,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你这个工作狂还在四处检查,你就不能腾出时间关心关心女儿的个人生活?”   中年男人看着嫣然:“你想说什么?”   嫣然羞赧地说:“你未来的女婿,想在星期天去看看你们,你答应吗?”   中年男人瞥一眼林凌,又看一眼嫣然说:“就那个臭小子吗?让他想清楚答案再说!”说罢领着人往一边去了。   这下轮到林凌傻眼了,他不相信地看着嫣然说:“原来他就是董事长,而你是他女儿!完了完了,当初我怎么会借他的奔驰车来追求他的女儿,他一定怀疑我的人品了!”   嫣然格格地笑了起来,嘟起小嘴说:“你就别检讨了,如果是这样,你还能轻易跨进这家公司?当初你诳我说奔驰车是你的,我就奇怪,后来打电话给爸爸,听说了你的义举,而且你的动机也很单纯!老实说,还是爸爸鼓励我跟你交往的,说你是栋梁之材,将来定有造化!”   林凌更傻眼了,不解地看着嫣然问:“既然这样,你爸还说什么臭小子想清答案再说?”   嫣然先扑哧一笑,接着收回笑容,嗔怪道:“还不是要怪你的豪言壮语,你曾告诉我第一步第二步,不能永远寄人篱下,爸爸想问你,你打算怎样造反!不想好答案,当心星期天进不了家门呦!”   这……林凌第三次傻眼了。   (责编邓亦敏)   174、九九艳阳天   十年授徒为赴约   掌灯时分,寒冷北风突然挟着满天的雪花,飘然而至,瞬间,把整个落梅垴裹在一片白茫茫世界里。四周,万籁俱寂。   此时,正站在窗前发愣的慕容天卉,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一双深潭似的秋波定定地凝视着窗外。窗前的那棵腊梅树是她从落梅垴上移栽到庭院,几朵粉嘟嘟、犹如婴儿红的花苞,正悄然地点缀在有些枯萎的枝头。一只耐寒的鸟儿,战战兢兢地在枝杈上张望了一下,又扑闪着翅膀,惊慌慌地飞走了。她的思绪一下子随着鸟儿飞向了远方……   一年前,慕容天卉的师傅忌悔道姑要闭关修炼一年,她奉师傅之命,下山除魔卫道,历练江湖。如今,一年之期已到,她从千里之外冒着风雪,昼夜兼程,如期地赶回了师门。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慕容天卉听到一朵六瓣雪花落在腊梅树梢那点红苞上的一声碎响,她下意识地去抻了一下本来有些宽松的衣袖,理了理,突然两手往窗外一甩,只见一道红光,犹如喷薄而出的旭日,像一把利剑般穿过皑皑白雪,那朵含苞欲放的花蕾,很快便在一团红雾洇润中,慢慢地绽放了,那血红的花瓣,眨眼间就肆意张扬在枝头。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天卉,你回来了!不错,你下山一年的历练,果不负我所望,你的玲珑缠绵功,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掌随心动的境界了!”随着说话声,一个中年道姑打扮的人,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艰难地走到慕容天卉身后。   慕容天卉一回头,喜出望外地喊了一声:“师傅,你出关了?”说着,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扑进师傅的怀里,可她一搀扶住师傅的胳膊,惊叫了一声:“师傅,您怎么了?你的腿……”   忌悔道姑叹了一口气,说:“唉!我闭关练习,本想把师门绝学玲珑缠绵功精进一层,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走火入魔了。”说着,她面色突然一变,愠怒地说:“天卉,你怎么越大越不长进?难道忘了师傅的教诲?练我们玲珑缠绵功的要心如古井,无悲无喜,无嗔无念,怎么能这样一惊一乍地呢?”   慕容天卉一听,面色一冷,又恢复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美人神态,淡淡地说:“是,师傅,徒儿谨记!”   忌悔道姑点了点头,对着她问:“卉儿,你今年多大了?”   慕容天卉用心默算了一下,回答道:“师傅,卉儿今年过了端阳,就是十六了。”   忌悔道姑说:“时间过得真快,我带你上落梅垴,已经有十年光景了。卉儿,你还记得师傅带你上山时,对你说过的话吗?”   慕容天卉说:“师傅,记得。”   那是十年前,只有六岁的慕容天卉,父母双亡,在蕲州城里以乞讨为生。因为长得身材瘦小,胆子又小,经常是饱餐饿顿的。就在这年的冬天,小小的慕容天卉突然又患上了风寒,倒在蕲州城的一条街道上,已经是奄奄一息。过往行人也都以为她死去了,路过时感叹一声,没有人上前去真正地看她一眼。就在这时,小小慕容天卉突然感到有个人走向了她,并用手拭了一下她的鼻息,接着就把她从雪地上抱了起来……”   等小小慕容天卉喝下一碗滚烫的姜汤后,她睁开了眼睛,见是一个道姑救了自己。这时,道姑见她醒过来,并没有感到很大欣喜,坐在一边冷冷地看了慕容天卉一眼,对着她问了句话:“你想跟我走吗?”   慕容天卉想也没想,就点着头说:“想。”   “那你做我徒弟行吗?”道姑又问道。   小天卉是何等聪明,赶紧爬起来,就拜在道姑面前:“师傅……我愿意做您徒弟。”道姑这时才伸出手,拉起慕容天卉,仔细地把她端详了一遍,说:“那好吧,跟我走,我教你武功。十年后,我要你去和一个人比武论胜负,你敢吗?”   慕容天卉站起来,自信地望着道姑说“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赢的。”   这一上山,慕容天卉从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由于她性情恬静,又处事不惊,小小年纪,谁也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人了。   忌悔道姑这时说:“现在十年时间说到就到了,卉儿,你还能让我放心吗?”   慕容天卉勾着头答道:“师傅,我会尽力的。”   “好,师傅相信你。我们现在就一起下山,前往大别山鸡鸣谷,去赴十年之约!”忌悔道姑转过身,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莫一闲啊莫一闲!我们几十年的争斗,现在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十年之约为哪般?   一大早,莫一闲坐在青蛳山中草庐门口,定定地看着山下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雪野,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这时,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端着一碗茶走了进来。只见这少年肤色如脂,五官清秀,一对亦真亦幻的眸子,发出熠熠萤光;坚挺的鼻子下,是一张梭角分明的嘴巴。要不是他脸上长着两道剑眉,还真看不出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奠一闲回过头看了看,这孩子叫飞云,也是他十年前收为徒弟。那时他才七八岁光景,长得相貌堂堂,但就是调皮捣蛋,顽皮好动。也不知为什么,莫一闲一眼就从心里喜欢上这个顽皮的孩子。于是,他就和他的父母商量,想带走这个孩子,教他武功。这对已经生下五个孩子的父母,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养一个,什么条件也没提,就让莫一闲带走了年幼的飞云。   带着少年飞云在江湖上走了三年,褪去了他身上顽劣和一些毛病后,他就带着他来到青蛳山,开始教他武功。说来也怪,飞云和他习武几年后,这个好动不安分的孩子,终于也像他一样静了下来。   少年走上前,叫了一声:“师傅,我……给你泡了一碗雪兰花。”   莫一闲仿佛初梦刚醒,“啊”了一声,接过少年手中茶碗,看着碗底飘浮的雪兰花,问:“云儿。这雪兰花开了吗?”   飞云站在一边答道:“是的,师傅,这雪兰花早上突然开了。这不,我看师傅喜欢喝雪兰花,就摘了几朵泡了茶。”   莫一闲抿了一口雪兰花茶,满口生香,伸手掐指一算,喃喃地说:“十年了,该来的应该来了!”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灰色的影子,由远而近,在风雪中像箭一样朝着草庐飞来,他伸手一接,一只信鸽落在他的手心。他从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里拿出一纸绢书,看了一眼,对少年说:“云儿,师傅有个故人送来一封书信,你看看。”   飞云接过莫一闲手中书信,仔细地看了一遍,说:“师傅,这个人是要和你比武。”   “不是和我,是要和你比武。”莫一闲说。   “和我?师傅,谁要和我比武?”飞云怔怔地望着师傅,不明白地问。   莫一闲说:“大概是一个和你一般年纪大小的姑娘吧。”   “姑娘?”飞云更加迷糊了,又连忙问:“师傅,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姑娘比武?”   “这是师傅四十年前的一次约定!”莫一闲说。望着满天飞舞的大雪,四十年前那一幕,不禁出现在眼前。   那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魔教宗主肖佑光,正在鹰嘴崖神坛下面的鸡鸣谷,观看他两个弟子比试武功。十天下来,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可他的两个徒弟还是无法分出胜负。这时,坐在神坛上的肖佑光,突然一声怒吼:“你们都给我住手。滚下山去。”   正打得死去活来的两个年轻人一听,慌忙放下手中长剑,“扑咚”跪在师傅面前,哭着哀求道:“师傅,我们会好好练的,别赶我们走!”   肖佑光古怪地笑了,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徒弟,不置可否地说:“你们以为师傅是大慈大悲的菩萨?收你们上山,教你们武功,是想把我所创的武功,发扬光大,一统江湖。你们倒好,十天还不能分出胜负!我早就对你们说过,我虽收了你们两个徒弟,但魔教神坛只能留一人,你们谁打赢了谁,谁就可以再上山接受我的衣钵,执掌魔教至高无上的日月令,接任魔教下一代的宗主。这是我们魔教代代相传的教规!”   被师傅赶出鹰嘴崖,两个年轻人下山后,走在前面的师兄说“师妹,那我们各自练去,十年后的今天,再在这鹰嘴崖下一比高低!”   第一个十年过去,没有胜负;第二个十年过去了,还是没胜负;到了第三个十年时,师兄说:“师妹,看来我们在有生之年,决一胜负很难,不如我们各收一个徒弟,他们谁赢了,就算他们师傅赢了,你看如何?”   莫一闲放下茶碗,站起身来,突然顺势一掌,带着生生寒气,就迎面向着飞云门面击去。飞云躲闪不及,就地一个纵身飞旋,躲开了这突来一掌,可是整个身子却无法站稳,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傅,你……怎么打我?”飞云十分委屈地望着莫一闲问。   莫一闲望着坐在地上的爱徒,摇了摇头说:“这‘色魔心法’,我教你练了十年,你怎么还只练到第八层?”   飞云忙从地上爬起来,挠着头说:“师傅,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要练到九层上去。”   莫一闲转过身,喟然感叹道:“唉,我也是为难你了。师傅毕生习练‘色魔心法’,也一直停留在第八层,却无法突破到九层上去。我……我也愧对你的祖师傅啊。”   莫一闲面向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默默不语。   “师傅……那个要和我比武的姑娘,她是不是练到九层上去了?”这时,飞云有几分天真地看着师傅,又有些无奈地问:“要是她练到九层上去了,我肯定打不赢她。师傅……那……那我们干脆就认输吧……”   “住口!”莫一闲瞪了飞云一眼,转过身气愤地说:“师傅教你习武,就是为了今天比试!再说,这色魔心法其中的奥秘,她又那里知晓……十年前为师就没输给她,十年后,我徒儿怎么会输给她的徒儿!”   莫一闲转过身,很快又平静下来。他气定神闲地介绍说:练这“色魔心法”的人,首先要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是男怜女爱的男性。只有具备这个先天条件后,练这种心法的人,还必须要六根清静,从此心中再也无爱。世界万物,在他眼里,如同虚空。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感知不到,但他的目光,从此缠绵如水,柔情百种,熠熠生辉……等他内功练到一定程度后,任何对手只要和他交手时,你的目光和他的目光对视时,只要对手心中对你产生哪怕一丝情感、心中一个闪念,对手全身的功力,就很快被你吸来……最后,莫一闲说:“你现在功力已经达到了八层,修炼得性情恬静,目光如炽,心止如水,与师傅也在伯仲之间,你又怎么赢不了她?!”   “师傅,”这时飞云说,“我明白了。”   莫一闲又说:“尘世男女,七情六欲。就是出家之人,心中也以慈悲为怀,既然是慈悲,就是有情。要想躲过色魔心法,实在太难。”莫一闲顿了一下,又说:“云儿……走,我们今日就启程去鸡鸣谷,我要赶在她的前面到!”   各斗心机露峥嵘   走了大约半个月路程,忌悔道姑带着慕容天卉,终于进入了鸡鸣谷谷口。   看着山谷里积雪铺了厚厚一层,除了些许鸟兽留下浅浅的梅花竹叶印痕外,没有看见有人进入山谷落下的脚印。忌悔道姑站在雪地上,心里有几分得意:“莫一闲,你做梦也不会想到吧,我是出发了七天后,才给你送去上鸡鸣谷书信,你若是想如期赶来。必定要动用真气,日夜兼程,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不信赢不了你!”   这鸡鸣谷,地处崇山峻岭包围之中,山谷四周陡峭,只有一条沟壑,向深山纵深延绵而去。沟谷两边,林木丛生,因为大雪弥漫,满山树木是银装素裹,玉树琼枝。这时,远处的树林中,突然扑腾一声,溅起一阵雪雾。忌悔道姑一惊,“嗖”地一下,背上斜挂的长剑,就持在手中,暴喝一声:“是谁?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慕容天卉闻声,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踮,仗着剑,就像凌波仙子一样飘进树林,一看,原来是一只在雪地里觅食的雪鸡,见有人来,受到惊吓,一头钻进荆棘丛中。突然,她又惊叫起来:“师傅,您看,山坡上那棵大树下好像有个人。”   “一个人?”忌悔道姑一愣,把手中的拐杖往雪地里一戳,飞身扑了过去。不错,果真有个人倒在一棵大树下面。慕容天卉正欲过去看看,忌悔道姑在她身后,大喊一声:“慢。”说着,忌悔道姑站住脚,向四周看了看,突然冲着前面躺着的人说:“莫一闲,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再不爬起来,即使这把老骨头着了风寒,比武的时候,也别想我手下留情!”   那人躺着一动不动。   “师傅,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慕容天卉小心地问。   忌悔道姑顿了一下,持着宝剑又走近了几步,可前面躺着的人,还是没动。她便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来,此人全身衣衫褴楼,已经被积雪埋去了半个身子,只有半个头和一只光脚板露在雪地外面。忌悔道姑一看,皱着的眉头就舒展开来,这个莫一闲一向自诩风流倜傥,怎会这般打扮,这一定是一个迷路的老乞丐,冻死在雪地里?她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宝剑一收,对着慕容天卉冷冷地说:“别管他,一个要饭的叫花子。死不足惜!我们赶快进谷,找一个避雪的山洞,赶快打坐运功,蓄精养锐,等他们明日午时一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慕容天卉听了,点了点头,听话地跟着师傅一起准备离开,可这时一丝呻吟声传过来,这声音太微弱,弱得被雪花落地声音遮住,可这又怎能逃过慕容天卉的耳朵。慕容天卉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里一动,急忙喊住师傅:“师傅,这个乞丐好像没死!”   忌悔道姑头也不回地说:“他死还是没死,与我们何干?我们赶路要紧!”慕容天卉一听,冷若冰霜的面容,露出悲戚,她一下子想起十年前,只有六岁的她,病倒在雪地里,尽管身边行人如过江之鲫,可无人问津的情景,她一咬牙,顶了师傅一句:“师傅,你平素教导徒儿,要行侠仗义,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当年徒儿倒在雪地中,如果没有师傅救我,我能活到今天吗?”说着,一扭身,一个大挪移,就奔到那人身边。忌悔道姑来不及出声制止她,她已经蹲下身子,伸过手去探他的鼻息。就在这一刹那,那个人突然快如闪电地从积雪里伸出一只鹰爪一样的手,直取她的手腕。慕容天卉感封一股强劲的真气朝她袭来,惊叫一声,玲珑缠绵神功随声而动,伸出的手变成柳叶掌,劈向那人的手掌,同时,双腿一蹬,身子如同一只灵燕向后一跃,避开了这凌利的一爪。   那人也随着翻身而起,可他并不继续攻击慕容天卉,而是对着忌悔道姑哈哈大笑起来,不无得意地说:“你这个老虔婆!斗了几十年,我还不知道你,想在我面前耍心眼,你的道行还浅了点,为了防你这一点,我十年前就将我的修炼之所,搬到离此只有几日路程的青蛳山,我早就到达这里,恭候多时了。哈!哈!我刚才在这里装死,就是引你们上钩,想探一探你徒儿的功力,这小姑娘功夫倒是不错,可就是定力差了一点,居然对一个不相干的老乞丐也有侧隐之心,还没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哈哈,明日一战,我的色魔大法定能胜你的玲珑缠绵神功……”   忌悔道姑一看,又着了莫一闲这只老狐狸的道儿,气得浑身乱颤,脸上的煞气越来越浓,一身宽大的道袍鼓成了一张风幕。莫一闲见了,忙说:“老虔婆,小老儿今天不想跟你打架,我们明日午时再见分晓,告辞了!”说完,跃上树梢,准备凌空而走。可暴怒到了极点的总悔道姑,哪容他全身而退,在他身后,暴喝一声:“拿命来!”也腾空而起,使出全身的功力,手中的铁拐,朝着莫一闲的后背致命一击。   莫一闲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心里一凛,他深深地知道忌悔道姑这一击的分量,他连忙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右手中出现一把重剑,挡住铁拐,左手成掌,迎着忌悔道姑当胸全力一击。只听得“怦”地一声闷响,忌悔道姑惨叫一声,一把剑喷薄而出,身体像一只断线的纸鸢,飘落到数十丈之外,落在雪地里,腾起一阵雪雾,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慕容天卉大叫了一声:“师傅。”连忙扑上去,抱起地上的忌悔道姑,用手一探师傅的气息,已经是气如游丝。任凭她心如古井,波澜不惊,可此时,她也禁不住地哭得梨花带雨,柔肠百结。   看着忌悔道姑喷出来的鲜血,在雪地上结成的点点梅花,莫一闲也惊得目瞪口呆,大出意料之外,这忌悔道姑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他怎么可能一招就致她于死地?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她又在玩什么鬼花招?他仗着剑,狐疑地走上前几步,指着忌悔道姑,试探着喝道:“起来,别在这里装样,你的功夫不会如此不济吧?”   正抱着师傅痛哭不已的慕容天卉一听,禁不住睚眦尽裂。她放下师傅,拿起剑,不要命地扑向莫一闲,娇喝一声:“恶贼!我师傅练功走火入魔,功力丧失大半,你竟然下如此重手,拿命来!”这时躺在雪地里的忌悔道姑呻吟了一声,慕容天卉连忙丢下宝剑,踉踉跄跄地返身将师傅抱住,哭喊着师傅。忌悔道姑睁开眼睛,看着她断断续续地说:“天卉……师傅不行了……你要记住……明天午时……一定要赢……不然,师傅死不瞑目!”说完,头一歪,溘然长逝。   慕容天卉抱着师傅渐渐冰冷的躯体,就像一尊雪雕,一动不动,与雪野融为一体,冰冷袭人。过了半晌,她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莫一闲,那眼神冰冷刺骨,看得他周身寒意萧然。她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杀你,我要陪师傅,明日午时,我会准时赴约,了结我们的恩怨!”   莫一闲见了,打了一个寒噤,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不是比武吗?我并不想杀你师傅!”说完,落寞地走了。   胜负就在一念间   第二天,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苍茫。莫一闲和云飞师徒二人已在鸡鸣谷雪地里打坐多时了,到午时时分,落雪已经将他们来时的足迹覆盖殆尽。   莫一闲抬起头,透过纷纷扬扬的雪花,打量起这鸡鸣谷尽头、一座壁立万仞的悬崖峭壁,峭壁顶端、一块状如鹰嘴的巨石凌空突兀,在鹰嘴石下面的陡壁上有一座气宇恢宏的宫殿,就像长在石壁上,悬挂在半空之中,显得既奇巧诡异,却又如此精致绚丽,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些层层叠叠的楼阁如同天宫的琼楼玉宇,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魔教神坛_鹰嘴岩!自四十年前,莫一闲和忌悔道姑被师傅肖佑光赶下山之后,除了每隔十年在这鸡鸣谷比武一次,尽管近在咫尺,只能凭空遥望,却再也没敢踏上神坛一步。当年师傅已年近半百,而今他们也是华发萧萧,想必师傅现在已经百岁遐龄,不知是否安康?莫一闲不禁感慨万千。   飞云也看着悬在半空中神坛大门上日月齐辉的魔教标志,无限神往地自言自语说:“好奇异的建,筑!这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莫一闲听了,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豪气冲天地说:“云儿,只要你今天能赢这场比武,你就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到时候,你就能手掌日月令,成为号令天下数万魔教徒众的一代宗师!”   这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一声冷哼,莫一闲惊讶地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慕容天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心里一愣,想不到这姑娘的轻功已经到了踏雪无痕的境地,看来不可小觑。只见她面如冷霜地说:“谁胜谁负,还未为可料,要想执掌日月令,号令天下,还要看我手中的宝剑答不答应!午时已到,是你们师徒一起上,还是单打独挑?悉听尊便!”   莫一闲一听,仰天长笑起来:“你这娃儿,好大口气!就是你师傅还健在,也不敢如此托大,我是你的长辈,与你动手辱了我的名头,我和你师傅比了四十年,都不分胜负,现在就让你们两个晚辈比试比试,不管谁输谁赢,各安天命!”说完,长身而起,退到一边。   江湖儿女就是快意恩仇,二人也不多言,两柄长剑御气相交,真是棋逢对手,一个空灵如凌波仙子,一个飘逸如天外飞仙,片刻间,剑舞飞花,杀起玉龙三百万,就连莫一闲这个老江湖都看呆了。   也不知打了多少回合,两人还是难分胜负。这时,飞云突然两眼渐渐充血,血红如赤,其目光就在瞬间,变得缠绵如水,柔情百种,熠熠生辉,只见他轻喝一声,犹如龙吟。刚才还是步步逼近、剑风如飓的慕容天卉微微一愣,手中的长剑一滞,就在这一刹那间,飞云的长剑悄无声息地刺过来,慕容天卉的胸口洇起了一朵梅花。   就在这时,飞云忽然生生地收住剑势,闭上一双热力四射的眼睛,痛苦万分地说:“你……你认输吧,我……我真不想伤你……”他的语音刚一落,只见一道眩目的白光一闪,顺着慕容天卉的宝剑,没入飞云的体内。飞云“哎哟”大叫一声,丢掉长剑,痛苦地倒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慕容天卉一个激灵,收住了心神,正要再一剑刺过去。莫一闲见状大吃一惊,拼命上前一挡,他手中宝剑碰上慕容天卉的长剑,“当”地一声,一下子折为两截,他只感到心神一荡,虎口还被她暴然增长的剑气,震得裂出血口子。他强运了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大叫一声:“慢,姑娘住手!”   说着,莫一闲也顾不得身负重伤,不要命地扑到飞云跟前,扶起他,试了试他的内功,大惊失色,飞云身上的内功尽失!再看看慕容天卉傲然地站着不动,她的双脚已经深深地陷入雪地下面,他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张大着嘴,面如死灰地惊呼:“内功倒吸!”   莫一闲话音刚一落下,突然从鸡鸣谷的树林里,飘出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传来一阵傲然长笑:“哈哈哈!莫一闲你也有今天,认输吧!”他们回身一看,目瞪口呆,飘然而至的竟然是昨天已经死去的忌悔道姑,她不仅健步如飞,手中的拐杖不见了,而且根本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   慕容天卉欣喜地大叫一声:“师傅,是您,您没死?”   忌悔道姑来到慕容天卉跟前,笑容满面地说:“没有赢这个老贼,师傅怎么会死呢?!”   慕容天卉有点不相信地上前抱住师傅的手臂,含着眼泪说:“师傅,你昨天……徒儿伤心死了!”   平时一向不苟言笑的忌悔道姑,也禁不住动容,她轻轻地摸了摸爱徒的脸,说:“天卉呀!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这老狐狸师徒太狡猾,我是怕你着了他们的道儿,才不得已而为之。实话跟你说,师傅并没有走火入魔,就凭他的几招花脚猫功夫,想伤我?妄想!我之所以装死,一来是麻痹他们,二来是激起你心中的仇恨,比武时,才能全力以赴,手不容情,哈哈!你果不负我所望!”   说着忌悔道姑推开慕容天卉,说:“天卉,你感没感觉到,你现在内功大增,就算他们师徒一起上,也不是你对手了。”   慕容天卉一听,轻身一跃,手中的宝剑一挥,隐隐有风雷之声,就连她的师傅也被剑气逼到一边,她不明白地看着师傅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忌悔道姑鄙夷地看了莫一闲师徒一眼,对着慕容天卉说,他们练习的色魔心法,要求练此法者,心清如水,心中无爱,不受外界所扰,然后用他柔情百种之灵目,让对手对他产生情感,从中吸走对手内功,致对手于死地。说到这里,忌悔道姑感叹道:“这小贼落到如此下场,内功尽失,是他违背色魔心法之大忌,咎由自取!”   “此话怎么讲?”慕容天卉问。   “因为他爱上你了。”忌悔道姑说。   慕容天卉一愣,满脸涨得潮红。   忌悔道姑继续说:“这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一个秘密,当练色魔心法者,与对手交手,运用色魔心法时,他心里如果对对手产生了哪怕一丝爱意,他的内功,就会让对手倒吸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莫一闲听了,委顿地坐地雪地里,看着忌悔道姑说:“你的徒儿虽然冷若冰霜,但的确是长得美艳,别说云儿青春年少,正是君子好逑之年,即使是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也不免心动。可是云儿也不差,他不仅人长得玉树临风,而且他的色魔神功已练到八重境界,任凭是铁石心肠的石玉美人,看了他的眼睛,也会心动神摇,难道这姑娘不是人?”   九九艳阳成大道   忌悔道姑看着莫一闲,诡秘地一笑,向他一招手,故作高深地说:“这是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莫一闲上前说:“师妹一向聪明灵俐,我应该想到你的死,中间一定有诈。唉,可我……我还是只想师妹好胜心切,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哩!”忌悔道姑指着慕容天卉,冷哼一声说:“你知道你徒弟的灵目,为什么对卉儿失去了法力?现在胜负已决,我告诉你也无妨,你也不想一想,任凭你的徒儿顾盼生云、动人心魄,对于她来说,如同无物,那是因为,卉儿什么也看不见。她生下来,就是一个青光瞎!”   莫一闲一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如同受伤的野狼狂嗥一声,他张着血口,须发皆张,声嘶力竭地说:“师妹,你……你真狠!想不到,你十年前就埋下如此机心!罢了,既然输了,一了百了。我也不想苟活在世上。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与你一命拼了!”说完,挥舞着双手,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想来一个玉石俱焚。   尽管莫一闲已经身负重伤,但忌悔道姑还是被他不要命的招式,逼得连退几步。正在这时,一声清啸传来,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鹰嘴岩上的神坛上凌空飞来,只见一个长须飘飘、鹤发童颜的老者,背着双手,傲然地站在他们面前。   莫一闲和忌悔道姑一见,连忙收手,双方跪倒地在,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师傅!”大气也不敢出。倒在雪地上的飞云和仗剑而立的慕容天卉一听,才知道他们的师尊、魔教老宗主肖佑光驾到,他们连忙施礼。肖佑光也不应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莫一闲和忌悔道姑二人,冷冷地说:“我在神坛上看你们斗了四十年,今天是胜负已决,怎么你们还不罢手,还想斗下去啊?”   说着,肖佑光转身走到慕容天卉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说:“不错!今天之所以你能赢,不是因为你师傅传你的武功有多高,而是因为她收了一个好徒弟!我们魔教行事向来不拘繁文缛节。我现在宣布,你就是下一代的魔教宗主!”说完,就从身上摸出魔教的圣物——日月令,递到慕容天卉手中。   就在慕容天卉拿着日月令,一愣时之间,肖佑光转身走到飞云的面前,面色一变,冷冷地说:“你刚才本来可以赢她,为什么那一剑不刺下去?既然你败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不如杀了你,免得给魔教日后留下祸端。”说着长袖一抖,一阵罡风,卷起漫天雪花,一柄古朴的长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上,朝着飞云的命门,不疾不徐地刺去。这肖佑光果不愧为一代大魔头,行事乖张,喜怒难定,说杀人就要杀人!   慕容天卉一听,一下子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冒犯师尊,一边惊叫一声:“师尊,不可伤他!”一边一个剑步奋不顾身扑过来,伸剑一挡。尽管她刚才功力大长,但她还是被肖佑光强劲的剑气震得连退几步,血气翻涌。这时,躺在地上的飞云,再也顾不上功力尽失,腾空而起,拼着全身残存的力气,举剑迎了上去。   二人虽然出身同门,但武功各异,过去也从未合练,没想到他们竟然心有灵犀,双剑相交,就形成合璧之势。这时,只见两剑相撞,一束眩目的赤光,顺着交缠在一起的长剑,从慕容天卉的身体没人飞云的体内,赤、橙、绿、青、蓝、紫循环往复,来回运行九个大周天,最后,一道白色的强光,从剑尖射出,直入长空,空中突然霞光万道,云散雪止,沉寂的鸡鸣谷顶上,雪霁天晴,一轮红日破云而出,万木丛林,萧萧雪原,沐浴在一片霞光之中……肖佑光一见,古怪地一笑,急忙把手中的剑势一收,气定神闲地退到一边,兴趣盎然地看着他们。   还在雪地上长跪未起的莫一闲和忌悔道姑,被眼前突现的景象惊呆了,过了很久,他们才像明白什么似的,异口同声地惊呼:“九九艳阳天!九九艳阳天!”   飞云和慕容天卉还架着剑,被身上突现的异象,弄得如坠云雾,不明就里,听到师傅们的一声惊呼,才大梦初醒般地收回宝剑,各自奔到师傅身边,一脸惊讶地叫了自己师傅一声:“师傅,什么是九九艳阳天?”   忌悔道姑拉着慕容天卉的手,笑逐颜开地说:“天卉,九九艳阳天,就是你的功力已经登峰造极,步入了第九重的金光大道呀!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达到如此修行,师傅祝贺你!”   莫一闲也爱怜地将徒儿打量一番,见他红光满面,一扫刚才的萎靡之态,不无艳羡地说“我们练了几十年,却一直在八层境界停滞不前,没想到,你小子竟然巧遇机缘,一下子突破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时,一直在边上背手站立、冷眼旁观的肖佑光,扫了莫一闲、忌悔道姑一眼,突然发话,不怒自威地说:“难道你们到现在,还不能悟出为什么你们的武功难成大道?还不明白师傅的用意?”   二人听了,相互打量了一眼,似乎略有省悟地点了点头,但继而又茫然地看着师傅,摇了摇头。肖佑光见了,喟然长叹一声:“唉!你们两个,叫我怎么说你们,真是比不上你们的一双徒儿。五十年前,我将年幼的你们带上鹰嘴崖,分别传授你们色魔大法、玲珑缠绵神功。其实这两种功法同为一门,就好比天地万物的阴阳昏晓。是我们魔教镇教重宝艳阳神功的正反两个方面。自打我们魔教成立千百年来,代代宗主、长老研习艳阳神功,却无一人能达到传说中的九九艳阳天的境界。”   忌悔道姑有点不相信地问:“师傅的武功,我辈难望其项背,难道也没达到这一境界吗?”   肖佑光摇了摇头,心有不甘地说“为师的武功,虽然放眼天下,鲜有敌手,但也只达到八层上上,为师穷尽半生的精力,终于明白,凭一人之力,要想练成此功,那真是回天乏术。一次偶然的机会,为师夜观天象,得天地阴阳、日月星辰的启发,终于窥其奥秘,就将神功分成两个功法,分而教之。刚开始,要求练习者心无旁骛,独自练功,可练到八重境界后,就需要练习者心意相通。在偶然间,舍身成仁,双剑合璧,才能正负互补,阴阳调和,达到九九化境。”   莫一闲听到这里,一下子恍然大悟,激动地说:“师傅,我明白了,就像刚才,云儿施展色魔大法,本可以一剑置天卉于死地,可他宁可自丧武功,也不忍伤她性命。其实,他的武功并没流失,只是暂时封存在他的体内。后来,师傅假意要取他性命,天卉明知不敌,还是舍身相救,二人才能双剑合璧,集合两种功法,洗精伐髓,打通任督二脉,成就大道。”   忌悔道姑一昕,急忙打断师兄的话,不解地问:“既然这样,师傅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肖佑光看了她一眼,面色变得慈祥起来,他开口叫了一句忌悔道姑的俗名:“雪兰,你的性子还是那么急。并不是为师不想告诉你们,而是不能,殊不知这一步犹如行云流水,纯出天然,来不得半点强求,更不能刻意为之,否则就会走火入魔,前功尽丧。这就是当年师傅见你们久争不下,也不好明言,就把你们逐出师门的原因。师傅原本希望你们天各一方之后,能够记起自小在一起的青梅竹马之情,恢复儿女故态,携手闯荡江湖,骤遇强敌时,双剑合璧,练成九九艳阳天。可你们对武功太过痴迷,全然被功利之心蒙住心窍,四十年了。你们还是没有勘破为师的良苦用心,还在为谁胜谁负缠斗不已,真是让为师大失所望……”   二人听了,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双方又跪倒在地上,冷汗直冒,羞愧不已,不敢抬头看师傅一眼,他们齐声哽咽着说:“师傅!徒儿驽钝,有负师傅的厚望!”   肖佑光也懒得理会他们,又信步走到飞云和慕容天卉面前,威严地说:“不错!练成了九九艳阳天,师尊也祝贺你们!不过,你们也仅仅是神功初成,还要多多历练,你们走吧,乘着大好年华,到江湖之上,快意恩仇,率性闯荡,我们魔教黯淡多时,现在也该到了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说着,肖佑光突然压低嗓子,一脸忍俊不禁地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慕容天卉一眼,对着飞云说:“哼!哼!别以为师尊偏居鹰嘴岩一隅,你们俩这一年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我不知道。你虽然是天卉未来的夫君,可她也是我们魔教新一代的宗主,你可得好好照顾她,以她马首是瞻。”原来,他们二人这一年闯荡江湖,早就相知相爱,情有独钟,只不过他们的师傅还蒙在鼓里。   二人一听,知道师尊早就知道,一对江湖儿女也羞得满脸通红,连忙稽首施礼,小声地答道:“听从师尊吩咐。”肖佑光点了点头,又朗声说道:“师尊还想送你们一句话,别在乎江湖上有什么名门正派、旁门魔道之分,这都是狗屁胡说。真正的善恶之分,在于一个字:有爱成侠,无爱成魔!”   肖佑光一说完,也不管跪在地上的莫一闲和忌悔道姑,转身就走。走了十几步之后,见他们还是长跪不起,突然转过身来,皱着眉头说:“你们俩在外面折腾了四十年,还没折腾够啊?那神坛外面的积雪,难道还要为师亲自动手打扫不成?”二人一听,喜出望外,连忙爬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师傅后面,往鸡鸣谷尽头的鹰嘴岩而去。   听着二位师傅踏着积雪,跟着师尊离去,慕容天卉悄悄地拉动飞云的衣袖,不无担忧地说:“飞云,二位师傅他们……”   飞云爱怜地抚了抚慕容天卉的手臂,轻声地说:“别担心!刚才。我听师尊喊你师傅的乳名,叫她雪兰,我才明白,我师傅为什么在居住的草庐四周要种上雪兰花,为什么一年四季只喝雪兰花茶。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他们心底都还爱着对方!”   (责编方红艳)   175、不差钱   许大壮今年发达了,这次应邀来上海参加同学聚会,开上新买的“大奔”,带着司机兼保镖的跟班,西装革履的打扮,要在上海那帮同学面前显示出他企业家的气派。聚会安排在星级酒店,正好经过最要好的同学家,许大壮对司机说,到上海外贸学院门口停一下,然后就眯上了眼。   车行驶进市区,司机一时找不到外贸学院,就下车揽下一辆出租车问路。那名的哥说:“外贸学院分新旧校区,你是去新校还是旧校?”没等自己的司机张口,许大壮睁开半眯瞪着的眼,隔着车窗对的哥说:“就,就外贸学院,你给带路,到地方就付给你车费,咱不会差你钱。”的哥把许大壮嘴里说的“就”字听成个“旧”,一路带到旧校区。   到校门口,许大壮打电话让同学出来,那同学却说自己住在新校区。出租车又带他们来到新校区,同学早已等在那里了。   这时,的哥看了计价器,跟许大壮报价35元。许大壮却一下子变了脸;“你带我们兜圈子,白跑了十多公里。耗了油不说,耽误了多少时间,这损失咋补啊?”许大壮的司机站在的哥身旁,伸伸胳膊,把手指压得咯嘣直响。的哥一看这架势,知道没付车费的意思,就挡在“大奔”前拨了110。   不一会,来了一辆警车。当着警察的面,的哥像个委屈的学生见到老师。陈述着路上的经过。还没等的哥讲完,许大壮就下车,腆着肚子握着警察的手:“警察同志啊,我是到上海来投资的,顺便到学校找个同学,没想到碰上宰人的哥,带我们直兜圈子。”说着话,许大壮就给同学偷偷递了个眼色,同学当着警察点了点头。没等警察发话,许大壮又接上话茬:“警察同志啊,咱上海是大都市,还要举办‘世博会’,出租司机这样宰人,能当好东道主吗?”边说着话,大许就拉开皮包,让警察看包里成沓的钞票,“你们看看,咱是差钱的人吗?”   许大壮有证人证言,的哥被憋得脸都红了:“做事要讲良心,我实在耽误不起这功夫,不就是35块钱嘛,我干脆不要了。”警察见的哥放弃主张,又是他报警的,这事也就大事往小处化解,拍着的哥的肩说:“人家是来投资的,开着名牌车来,不会故意坑你钱的,这事就算吸取个教训吧。”的哥无奈点了点头。看到警察帮自己说话,许大壮顺手把皮包放在出租车前盖上,紧紧握着警察的手说,“还是警察同志明察秋毫,谢谢啊谢谢,这才像‘世博会’东道主的样子嘛!”   警察走了,许大壮拉着同学的手上了车,瞅了一眼那个瘦瘦的出租司机,得意地对司机说了声走!大奔的返光镜中,许大壮看那的哥向他们的车跑来,还招着手。“这小子一定是看警察走了,还不舍气呢,我还要整治这家伙!”说着就操起了手机。他还记着出租车牌照和车上的投诉电话。   一路上,许大壮忍不住地笑,到了大酒店就跟同学们侃起路上的经历:“我看见的哥就来气儿,以前到生地方被他们宰过好几次,这次我成功地反宰了的哥,真他娘的开心!”   许大壮正笑得起劲儿,手机蓦然响了,一看电话号码他又乐了:“毕竟是大都市啊,上海人办事效率就是高,我投诉的电话来回音了,听听怎么处理这倒霉的哥吧!”   “您好许先生!您投诉的出租司机送来了您丢失的皮包,里面有四万元现金和您的名片、证件、银行卡等,请您在方便的时候,来出租公司认领……”   许大壮脸上的笑一下凝固了,那点头为他作证的同学,此时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责编朱近)   176、爱心接力   朱曼打开笔记本,进入一个大型论坛。一条帖子落入视线:“求助!滨海市一位医生通过网络告诉我,一位大学生双腿遭变异体真菌感染,国内无药可治,生命最多延续三十天。我是洛杉矶的美籍华人,可以买到特效药,可是我没有中国的签证,谁能帮帮那位大学生?”下面画了一颗心,还设计了一个倒计时牌,“30”的数字闪烁不停。   朱曼是版主,暗想又是个哗众取宠的帖子,刚要按下删除键。又停了手,看这位网友设计帖子很费了番功夫,由他自生自灭吧。   第二天,朱曼发现求助的帖子不但没有沉。还被顶到了首页。其中一条回复是:“我在洛杉矶出差的一位澳洲朋友正准备回家,可以把药带到墨尔本。”紧跟其下的回复是:“告诉我你在墨尔本的地址,我要去日本东京!”朱曼笑了笑,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她随手加了个“精”。   接下来的日子,朱曼关注起特效药的旅程来。从洛杉矶到墨尔本,从墨尔本到东京,从东京到广州,从广州终于到了滨海。首发帖者设计了一个路线图,标着一站一站的接力,每当特效药到了一站时,完成任务的网友就跟帖说明,他就在相应站点画一颗红心。   当倒计时剩下两天时,特效药如约到了滨海。但是这位网友用便携笔记本发了帖:“有没滨海市的朋友?我的车在进城道路上被堵了……”   朱曼暗笑,我就是滨海人啊,有必要接一下吗?看着那一颗颗越来越近的红心,她还是打了个电话。   五个小时后,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冲进滨海市医院,把药送到双腿感染的大学生朱曼的床头。   当初跟男友闹了点小矛盾的朱曼,一时想不开竟跳了楼。楼房并不高,但摔断的双腿感染了变异真菌,这才是最要命的。一心求死的朱曼整天以逛网络来燃尽最后的生命,想不到网络会有爱心接力,不但救了她的命,还救了她的心。   还有,朱曼打电话叫来的小伙子,就是和她闹别扭的男友,男友也用实际行动,给爱心接力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责编邓亦敏)   177、外婆的“好马”   阿娟大学毕业都半年多了,一直没找到工作,堂堂一个大学生竟找不到工作,她十分郁闷,常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   这天,阿娟去找工作又碰了钉子,回到家,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打算再也不去找工作了,因为城里像样的公司几乎都让她跑遍了。外婆来敲门,阿娟在里面大叫道:“我很累,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   外婆在外面小声求道:“你能不能帮我做点事?”   阿娟很小就没有了父母,是外婆一手把她拉扯大的,所以她最听外婆的话。她很无奈地走出屋子。外婆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后院的一小块玉米地。阿娟紧跟在外婆身后,不知外婆要干什么。   已是深秋,玉米秆已经被割倒,玉米棒子已收回家,只剩下玉米秆一堆一堆地躺在地上。外婆弯下腰,在那些玉米秆里不停地翻找着。阿娟知道外婆在找什么。小时候,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秋收后,外婆就带上她,到人家收过的玉米秆堆里寻找落下的玉米。尽管那些人收割时很仔细,但总会落下几棒,外婆一遍又一遍地翻找,总能找到。如今,巳不再是那个吃不饱的年代了,干吗还要再回头去翻找?阿娟很不解。   外婆找了一遍没找到,回过头来又找了一遍,终于让她找到了一棒!她满脸喜悦地对阿娟说:“外婆是想告诉你,要想找玉米,就得弯腰付出努力。就算是好马,也要吃回头草,不然,没有了回旋的空间,自己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外婆的话让阿娟茅塞顿开,她打起精神再去应聘,终于有一家曾经把她拒之门外的大公司聘用了她,公司看好的就是她那种执着的精神……   几年后,阿娟有了自己的公司,被人称为成功人士,而这时,外婆已经离开人世,但她永远记着外婆的话:在面对残酷的现实时,饿死的“好马”就变成了“死马”。而不是一匹“好马”了,所以,“好马”也要吃回头草!   (责编方红艳)   178、一碗清汤面   每到傍晚,李军一定去街边小饭馆吃一碗面。那面馆是一个叫红霞的女人开的,十分红火。李军在一所小学当代课老师,日子过得格外清贫。每天一碗面,对他是莫大的享受。   一来二去,李军跟红霞熟了。知道她是个外乡人,跟人出来打工却被拐卖,后来跑出来觉得无脸回家,就到这边开了这家餐馆。李军连声叹息,不知不觉中就想帮红霞一把。可他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又怎么能帮得了红霞?   红霞能干,长得又漂亮,一直都有浮浪子弟过来厮混。有时候,半夜还有人敲门。红霞虽然泼辣,常将这帮人骂得狗血喷头,可内里却还是有些心酸。有天,李军甚至看到红霞独自躲在墙角,边下面边抹眼泪。   李军思虑过多,患上了失眠。他去找医生,医生说安眠药最好不要常吃,他不应该只盯着书本,最好是去运动运动,累了,自然就睡得着了。于是,李军开始散步。从街头到街尾。再从街尾到街头,一直走到大半夜。渐渐地,人们都知道,李军是个夜游神。每天不溜达到凌晨,就睡不着觉。   不知道从哪天起,李军觉得红霞的面越来越好吃。也许,是他喜欢上了她的原因?可是,红霞的店越是红火,他就越是不敢对她挑明心事。想想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本事去挣大钱,凭什么娶一枝花般的红霞?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军在相思中煎熬,越来越自卑。转眼就是一年。红霞的店开成了两间,又请了个男帮工。李军更沉不住气了。   这天傍晚,李军比平时早一个小时踱进店里,却不见红霞。他要了碗面,吃进嘴里,却无滋无味。男人的手艺,比红霞差了许多。他问男人,红霞去哪儿了?男人头也不抬地说,她去进货了。   两人正说着话,红霞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男人帮着卸货,红霞掸土进屋。看到李军,她一愣,接着便说:“我再给你煮碗面吧。”   一碗清汤面,看上去跟男人煮的无异。可是,李军吃进肚里,却觉得滋味格外绵长,余香满口,回味无穷。吃罢面,他起身去后厨,准备去交钱。一直以来,他都是把钱亲自交到红霞的手里。刚走到门口,却听到男人不满地说:“红霞姐,为啥要给他多舀两勺骨头汤?都这样,店都亏了。”   “亏不了,我心里有数。”红霞笑吟吟地说。   “怪不得他吃我煮的面老皱眉。原来你每次都给他加料!红霞姐,你是不是对他上了心啊?”   “去你的!少嚼嘴。”红霞说着,撩门帘往外走。   李军听到脚步声,转身离开。可他的心已经像填了把火,热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家。客人散尽,李军终于大着胆子和红霞说出了心里话。红霞的脸,一下子红了。   李军娶了红霞,全镇人都觉得稀奇。一个代课老师,弱不禁风,收入又低,红霞图他啥?红霞抿嘴一笑说,图他是个夜游神!要知道,李军失眠后,每晚都在红霞店前那条街溜达到深夜啊!为的啥?不就为让红霞睡个安稳觉,不被坏人欺负?当然,结婚后红霞才知道,李军用情极深,他的失眠症其实是装的。自打娶了红霞,他每晚都是一觉睡到大天明!   (责编邓亦敏)   179、一把幽默   量脉搏方法   一位身材火辣的护士急急忙忙地对医生说:“请你赶快去看看那个病人,我刚才量他的脉搏,一分钟跳动120下,而且他的两只眼睛盯着我一动也不动。”医生不慌不忙地说:“你先把他的眼睛用纱布蒙起来,然后再量好了。”张志国   是你先开的玩笑   一天,某公司要聘人。一位高才生跑击应征,老板问他说:你想要什么工作待遇?那人说:我想一个月薪水10万,一年有一个月公费出国机会,公司还要为我租房子。   老板说:我给你月薪20万,一年有两个月公费出国机会,公司还送你一栋房子。那个人惊讶地说:不会吧,这么好。该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老板说: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王德明   不胜惊奇   一位化学老师在自己的朋友面前大谈氧气的发现。这位老师说:“氧气是在18世纪才被发现的……”   “既然这样,在此之前,人呼吸什么呢?”朋友问道。张海妃   减肥   某人想减肥,见网上有卖号称吃一个疗程就成功并承诺无效退款的减肥药,虽然开价很贵,但他减肥心切,还是网购了这种减肥药。   货到后,只见说明书上写着:每隔两小时服用一次,每次一粒。每天十二次,空腹服用。张志国   演说   大家公开投票选举班花。   相貌平平的晓美走上讲台发表竞选演说:“……如果我当选班花,那么再过八九年,在座的姐妹们就可以向自己的先生骄傲地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比班花还漂亮。”’   结果。她全票当选。张海妃   改善待遇   一个上了岁数的演员,对剧院经理说:“先生,我在这个剧院已经干了25年。我想您是否可以考虑改善一下我的经济待遇?”   “没问题,今后凡是需要在台上吃东西的角色我都让您来演。”张海妃   身强力壮的原因   八旬老翁身强力壮,有人问其健康秘诀,他说:因为每次太太跟我吵架,我就出去散步。五十年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活动。王德刚   逗乐   妻子和丈夫一起吃饭,丈夫不说话,妻子想逗丈夫乐一下,于是说:“二十年前,我的一块手表掉到咱前院的水井里,昨天捞上来,竟然还在运转,而且走时准确,真不可思议。”   丈夫开口说道:“我三叔二十年前摔到前院的水井里,昨天突然爬了上来,竟然还安然无恙。”   妻子问丈夫:你三叔二十年在井底干什么?”丈夫回答道:“一直在给你的手表上弦。”张有军   180、秘密传送   鬼子准备趁秋收时节组织四万人马,来个七路合围,对根据地进行突然扫荡。这一绝密情报由打入敌人内部人员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经过重重关卡送到巩老根的手里,要他务必在三日内送到八路军指挥部,马上做好应对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巩老根立即把最心爱的女儿玉兰叫到跟前,把情报交给她,叮嘱她想方设法也要把情报安全送到八路军的秘密联络点,即使失了生命也不能让情报出现任何意外。玉兰点了点头,藏好情报,走出了家门。巩老根虽然知道玉兰办事精细,从未出现意外和差迟,可这次的情报不同往常,他实在坐不住,一次次跑到门外张望。就在他第十九次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玉兰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巩老根突然有股不祥之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咋这快就回来了?”   玉兰没有说话,四下瞅了瞅,一把把父亲拉进屋:“送不出去。”   巩老根一愣:“咋了?”   “鬼子好像知道了什么,朝阳桥边突然设了一个排的伪军,还有两个鬼子督阵,专门检查过桥去那边的行人,里外查三遍,就差皮没扒下来了,稍有不对,当场就崩了,我去的这功夫就崩了仨,狠着呢。”   巩老根嘴角一阵抽搐:“这些畜牲!那你过桥了?”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悄悄把情报藏到头发里,寻思混过去。刚到桥边,几个伪军嘻皮笑脸地凑过来动手动脚,这时候,陪着那两个鬼子在临时搭的帐篷里喝酒的伪军军官出来了,他一看是我,立即喝住了那几个伪军,问我要干嘛去,我说要过桥看亲戚,他说七天后再看吧,然后就让我回来了。那军官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陈永龙。”   一说陈永龙,巩老根愣了一下,因为他曾经救过陈永龙的命。那还是一年前,陈永龙带着几个伪军到这儿来捉鸡抓狗,喝酒胡闹,灌得大醉,陈永龙要下河洗澡,结果在水里腿抽了筋,眼看要没命。正好巩老根刚刚从外头回来,一见有人在水里挣扎,二话没说便一个猛子扎下去,最后把陈永龙救了上来。陈永龙对巩老根是千恩万谢,可他走后当天晚上,巩老根家的柴草垛便被人点着了,巩老根清楚是乡亲们恨他救了陈永龙,可他没办法,只能默默承受。一年里,陈永龙也来看望过巩老根几次,可他从来都没和他说过十句话,也没想过要沾他的什么光。今天幸亏他出面才让女儿免于受辱,巩老根点了点头:“就冲这一点,他陈永龙还算有良心。”   “是呀,可他陈永龙不敢,也不可能放咱们过桥,这情报可怎么送呀?!”   巩老根心里一颤,他知道,朝阳桥是本地通过外地的唯一一条出路,不管去哪里都必须要经过那座桥,鬼子占了朝阳桥就等于卡住了和八路军指挥部联系的咽喉,情报想平安送出去,势比登天。他眉毛皱成了疙瘩,蹲在那儿一声不吭,一个劲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直抽到日上中天。   “爷爷,别抽了,再抽你该晕了。”这时,七岁的小孙子巩小壮跑到了巩老根的跟前。   一见孙子,巩老根眼睛一亮,他急忙叫过玉兰:“玉兰,你是说伪军和鬼子对过桥的人查得特别细,恨不得把人皮都扒下?”   “对,他们就对过桥去那边的人查,对过桥到这边儿来的人根本都不管。有好几个人扒得就剩下一条裤衩过去了。”   “他们让人过去就好。”巩老根目光里射出了喜悦,他把孙子抱到跟前,慢慢蹲下来,“小壮,还记得你爹你娘是咋死的吗?”   “是鬼子打死的。”巩小壮攥着拳头,眼里全是恨。   巩老根点点头:“现在有几句话,只要送出去,就有许多叔叔大伯杀鬼子给你爹你娘报仇,你敢吗?”   巩小壮响亮地回答:“敢!”   “可要是让鬼子抓了,咱可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否则会有成千上万的叔叔大伯像你爹你娘一样让鬼子害了,你能做到吗?”   巩小壮使劲儿点了点头:“能,爷爷告诉我去找谁就行,除了那个人,谁我也不告诉。”   “好孙子。”巩老根满意地点了点头。   “爹,”玉兰拦住了他,“小壮才七岁,再说我哥我嫂可就留下这么一根苗……”   “放心吧,十里八村没人不知道小壮是天生的好记性,咱告诉他,他一个字都不会说错的。傻孩子,其实我也舍不得让小壮去冒这个险,可要是不把鬼子赶出去,谁敢保证他不会闯进村里来杀人?小壮就安全吗?”   玉兰眼里盈满了泪水,不再吭声。   巩老根让玉兰把情报取出来,凭着自己早年念过两年私塾,他把情报的内容全念给了小壮听。小壮接连听了三遍便一字不落地牢牢记住,巩老根又考了他两遍,让玉兰准备好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只烧鸡和一瓶酒,交给巩小壮:“去吧。”   “爹,我和小壮一块儿去。”   巩老根摇了摇头:“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就让小壮一个人去,小壮,能做好不?”   “放心吧爷爷,我一定把话传出去,给我爹我娘报仇。”巩小壮说着,看了爷爷和姑姑一眼,挎起篮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看着孙子那弱小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巩老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混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淌下。   巩小壮一路蹦跳着来到了朝阳桥头,两个伪军大枪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干啥去,小崽子?”   “过桥,给我爹我娘上坟。”   “那你家大人呢?”   “我爷爷病了,就剩下我自个儿,我想我爹我娘……”巩小壮说着,泪水盈满了眼眶。   伪军一把夺过篮子,一见是一只烤鸡和一瓶酒,不由狠狠吐了口唾沫。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又扫了一眼鬼子住的那个帐篷,眼睛转了几转:“把衣服脱下来。”   “脱衣服干吗?”   “让你脱你就脱,想不想过桥?脱!”   伪军见巩小壮脱光了衣服,把衣服拿到手里,又扫了一眼巩小壮那圆圆的光头,一挥手:“过去吧!”   巩小壮一愣:“把鸡和酒还我,那是给我爹我娘上供的。”   “嘿,你个小兔崽子,再要鸡和酒老子一脚把你踹桥下淹死你!”   “吵什么?”陈永龙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没听见太君刚睡着吗?”   “队长,”两个伪军一举篮子,“我们寻思让他光着身子过去就放心了,可这小崽子还想要这吃的。”   陈永龙睁着惺松的醉眼,一见到篮子里的鸡和酒,立时来了精神,一把夺过篮子:“这鸡和酒应该孝敬两位太君,你俩哪有资格吃!”说着一把抽出枪,“小崽子,要不是看你爷爷的面上,我就送你一颗枪子吃,还不快滚!”   巩小壮惊叫一声,撒开两腿,疯一样冲过了朝阳桥。   背身,伪军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好好看着,出了一点儿差错崩了你们。”陈永龙嘟嘟囔囔说了几句,提着篮子摇摇晃晃地进了帐篷。   陈永龙钻进帐篷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阵马蹄声传来,十几匹高头战马搅着尘土风一样扑了过来。来到朝阳桥头,“咴溜溜”一声嘶鸣,扬蹄站住,领头的正是日军中佐川岛雄一。   陈永龙闻声急忙从帐篷里跟头把式地跑了出来,来到马前,“咔”地立正:“报告中佐,我们正在认真检查过桥人。”   “一上午有多少过桥人?”   “一共八个,三个被就地崩了,有两个有人担保,仔细检查后放过去了,另外三个人没找到保人,派人押走了。”   川岛雄一眉头紧皱,来回扫视着,突然,他的目光盯着了桥边巩小壮留下的那堆衣服上,他几步抢过去,一把抓起衣服:“这是小孩子的衣服,这个小孩子呢?”   陈永龙愣住了,众伪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头冒虚汗,低下了头。   “那两个督检的呢?”川岛雄一突然吼了起来。   两个伪军急忙跑进帐篷,连搀带扶把两个烂醉如泥的日本兵搀了出来。   “巴嘎!”川岛雄一狂吼一声,猛地抽出战刀,“刷”的一刀劈了过去,一个日本兵的脑袋飞出了一丈多远,尸体“通”的一下瘫在了地上。   川岛雄一用滴滴答答向下淌着血的战刀指着陈永龙和众伪军:“说,那个小孩子呢?”   “过……过桥去了……太君……一上午……就放这么一个人过去……我们寻思他是个孩子……又让我们扒光了衣服……”   “一个孩子在这个时候过的什么桥?!”川岛雄一两眼发红,突然飞身上马,大吼一声,“带路,追!”   陈永龙急忙拉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带领川岛雄一,沿着巩小壮远去的方向,纵马狂追下去。很快,马匹到了那一大片乱葬岗,只是坟头处处荒草凄凄,却不见一个人影。陈永龙下马在坟地旁的林子里找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巩小壮,在川岛雄一的催促下,再次上马,沿着向前延伸的道,猛追了下去。道路伸进了山里,众人也飞马进山,仔细地搜索。   突然,川岛雄一一阵狂笑,因为前面不远处,他发现了正在拼命向山上爬的巩小壮。   川岛雄一一声令下,七八个鬼子兵狼一样扑上去,巩小壮很快就被捉到了他的面前。   “小孩子,你过桥的干什么?”川岛雄一死死盯着巩小壮。   “给我爹我娘上坟。”   “可坟地早已过了,你跑到山里来干什么?”   “我爷爷病了,我寻思给他采点儿草药治病。”巩小壮扑闪着大眼睛答道。   “你胡说,你要找八路的干活!”川岛雄一怪叫一声,一把抽出战刀,压在了巩小壮的脖子上。   “我就是要采草药,八路是什么呀?你们不让我采我不采就是了。”   “太君,这孩子是我救命恩人的孙子,我敢担保他没事儿的,放了他吧。”陈永龙小声说道。   川岛雄一死死盯着巩小壮,慢慢点了点头,却猛地朝着身边的日本兵咕噜了几句,几个日本兵冲上去,一   捏住巩小壮的嘴巴,一下扯住他的舌头,闪电般就是一刀,巩小壮惨叫一声,舌头被生生割了下来。   川岛雄一一阵狂笑:“现在你可以走了。”   “太君!”陈永龙惊叫一声,扑上前去,一把抱起疼得昏死过去的巩小壮,翻身上马,向来路狂奔而去。   几个日本兵纵马要追,川岛雄一摆摆手:“他是要给孩子治伤,这是中国式的救赎和还债方式,让他去吧。”说完,和众人骑马从原路转了回来。   陈永龙一口气跑回了百十里外的县城,径直撞进了一家医院,为巩小壮做了紧急抢救。随后他又拿了许多药品和补品,连夜把巩小壮送回了巩老根家。到了巩老根家,巩小壮醒了,他一眼看到抱着自己的正是陈永龙,他想都没想,狠狠一口咬在了陈永龙的手上,生生撕下了一块皮肉。   陈永龙顾不得满手流血,他呆呆地看着巩老根。巩老根理都不理他,老泪纵横,抱着孙子。陈永龙在那里闷站了半天,转身出门,飞身上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见陈永龙走了,一头扑进爷爷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巩老根痛苦地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着孙子。   七天后,鬼子按原计划对根据地组织了大规模的扫荡,根据地八路军成功转移,并采取游击战术,消灭了一部分鬼子,成功粉碎了鬼子的阴谋。一个月后,八路军大队奇袭了县城,消灭了全部日军,击毙了川岛雄一,当天晚上八路军大队长等人一起来到了巩老根家里:“巩大爷,多谢你们舍生忘死把情报送了出去,才使根据地军民成功粉碎了鬼子的扫荡,特别是小壮,人民永远感谢他。”   玉兰一愣:“小壮并没有和联络员接上头,而且他还让鬼子割了舌头,情报没有送出呀!”   “不,”队长摇了摇头,“是小壮带出去的情报,由别人放进了联络点里,我们从那儿取得的情报。”   “爹,这是怎么回事儿?”玉兰疑惑地看着巩老根。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巩老根的双眼:“玉兰,队长没说错,情报是小壮带出去的。我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让小壮背下了情报,另一方面又把那份情报藏进了烧鸡肚子里,由我们的同志把情报再送到联络点,这样双保险。”   “我们的同志?”   “对。”话音未落,陈永龙走了进来,他已经是一身八路军打扮,“我就是那个同志。其实敌人的情况也是我搞来的,我把情报传出来之后没想到敌人会调我到朝阳桥检查过桥行人。小壮带烧鸡去时我就想到巩大爷可能会在烧鸡里作文章,趁进帐篷之时把情报取了出来,可我不敢轻易离开朝阳桥,正考虑着怎么把情报送出去的时候,川岛雄一到了,我趁和他们追小壮的时机,把情报藏进了那棵联络树里。”   “爹,你一开始就知道陈永龙是我们的同志?”   巩老根点点头:“其实那年我救他是他有意那么做的,一个老联络员被害了,他只好用那种方式和我接上了头,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是我们的同志。玉兰讲了去朝阳桥的经过,我就想起了这种双保险的秘密传送办法,现在看来还真亏了双保险!”   巩小壮一听,顿时满脸歉意地扑到陈永龙的怀里。陈永龙紧紧搂着他,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小壮,都怪叔叔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众人一阵沉默,队长打破了僵局:“不要难过了,为了赶走日本鬼子,每个中国人都是要做出牺牲的,这种牺牲值!小壮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了民族英雄,相信,历史和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我们一定要把日本鬼子赶出去,也一定能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巩老根、巩玉兰、巩小壮和众人一起使劲儿地点着头,他们的眼里,充满了必胜的光芒。   (责编/朱近插图/黄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