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狂浪来袭   “暗香花不是少女的名字!”   船长胡金斯回忆说,“那是一只船,与遗忘之岛的某个建筑物有关,这个故事会让你吃惊的。但是咱们出航的事跟大沙漠的孤城和亚特兰蒂斯大陆没有什么相干。这是咱们的必经之路。当然喽,不管航线是什么样子,也比闲在大陆上没事儿干强。但咱们现在这一走,象驶入了一个完美的格林童话——远方暗藏着邪恶,近处火山在喷发,地上行走的和天上飞行的生物都会让你吃惊的。好吧,年青人,我知道你已经记不得在罗津岛上发生的事了。不过,抬抬头,看远方的阴霾下矗立着什么。”   我走向船头,乌铁铠甲片擦得‘卡卡’作响。这样的战甲在我身上披挂了很多年,经受着长年的风吹日晒,已经锈蚀,甚至连接铠甲片的金线已有了断裂的迹象。   我回过身去正准备将那柄巨剑索性取下来时。胡金斯已把双手剑放在桌上,两眼缓慢而高兴地扫过我的身体,收集着他感兴趣的亮点。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有点失望了。   “我们的航程,不,确切的说是‘胡金斯号’的航程。”   胡金斯显得十分兴奋,“这艘破船相当糟糕。我记得曾经在破烂处作过许多记号,但维修起来费用高昂且效果欠佳。我的助手维奇,他是个了不起的船员,‘胡金斯号’能够驶到临近的彼岸也是了不起的事呀。”   “彼岸?!”我将握巨剑的手放了下来,虽然吃惊但仍很缓和的说,“难道所说的彼岸是亚特兰蒂斯大陆的边缘?”   “是的!出航了,你以为这儿是一个大陆吗?不是!它只是一个巨大的岛屿罢了。大海的中心才是亚特兰蒂斯大陆,那儿美丽得会让你瞠目结舌。”   身为船长的胡金斯,几十年来的出航让他有了十分坚强的意志和铿锵的话语。维奇接到出航的命令后,迅速的离开船舱。舱体中立即响起了话语,几百名船员操着标准的罗津岛和垮津岛方言,迅速来到各自的岗位,大船在船员们的吆喝声中缓缓启航。   大船微微的振动着,在起伏的海水中,象一叶飘泊的孤叶,它飘浮着,谁也不知道下一站将去什么地方。不过,所有的船员都知道,无论能不能够到达亚特兰蒂斯大陆,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和愿望——离开这个象大陆的怪石岛屿。   黯淡的巨礁缓缓向后移动,海风吹拂着寄生在巨礁上的植物,呈一个方向拂动。通过一个狭小的窗口,我注视着远方巨大的石头平地。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上千人从这儿来到这个岛屿,穿梭在怪石林中,在这儿,没有人抱怨什么,胡金斯也显得特别的愉快,始终来说,他是一个喜欢探险的人,而对于这个岛屿纵生的海洋中,所谓的探险都只是去发现一个个无名的岛屿罢了。   来到这个岛屿后不久,胡金斯就感到十分泛味了,他时常打着哈欠对他的船员们说:这是他所见到的最为平和的岛屿,除了消耗大量的后勤补给外,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岛屿上的怪石奇观让他们十分欣慰,这是他们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石头岛屿,他们一直向纵深处走去,所有的人都相信在岛屿的深处有更美丽的地方。   两颗太阳升起又落下。   这是个奇妙的空间,宙宇将它安排在一个双子星的特殊空间里。每天有两颗太阳从遥远的大海东方升起,在美丽的朝阳中,两颗太阳映得天空一片血红。奇妙的是,太阳在升到正空中后,两颗太阳分别向两边分开,分别在东西两个方向落下。每天,晚霞都在两个天边显现。   我背附着一把巨剑,时常站在大船的船头凝望天边。船头,海鸟鸣叫着飞旋在我四周。在大船上,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   我来自罗津岛北部一百海里的垮津岛,几十个人类部族星落密布在岛屿上。当然周围尚有数百个岛屿。几万年来,文明在这些岛屿上产生和发展,由于北方终年冰封,寒风凛凛,恶劣的环境使得北方的岛屿的文明发展十分迟缓,而南方有着温暖的海岸线,交航和农业十分发达。长期以来的共识,使得南部的岛屿并不看重北方的岛屿部族,甚至包括那些十分有益的智囊点子。   在这种传统的文明背景下,胡金斯也有着同样的劣根,不过,‘胡金斯号’大船上,船员们来自天南海北,几个月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使得胡金斯在变,他十分看重北方的那些十分有益的智囊点子。   之前,我们如临大敌,身披铠甲、手持武器,注视着石头旷地边缘,船慢慢泊于岸边。但在纵深几十里后,胡金斯十分失望,他派遣了一队人回大船,以作好离开的准备,其它人继续向里纵深。   在大船上,一百余名船员等了半个月时间,在之前的一个黄昏,胡金斯和几百名船员回到石头旷地。   当时他们显得疲惫不堪,身上粘满了血迹,砍钝的刀刃边缘,镶欠着肉沫。我不知道在这个巨岛上发生了什么事,胡金斯叹息着,似乎他不想再提起在巨岛上发生的事,无疑这是可怕的事,数以千计的船员已经死在岛上,而能够回到大船上的都是些幸运者。   在回来那天,胡金斯常常坐在船头甲板上,注视着霞光中的两颗太阳,他也平静了许多。维奇也回复到过去的工作中,现在他要做的事就是从一种奇怪的草茎中提取一种粉色的晶体,然后溶于水后注射入那些惊恐失措的幸存者的肌肉中。   “哈!我的双手剑!”   夕阳的霞光中,胡金斯取下双手剑,忽然开口了,“真的,那是我看到的最美丽的石丛行走者,当然,真正的恐怖并不是由它们再来的。年青人,你听这个。这可真是奇迹呀!”   胡金斯将一块显着莹光的红石取出来,在海风的狂啸中,石头发出微弱的声音。   声音微弱到了不是太听得清楚,不过,那是种恐怖的生物叫声。这也是这个象大陆的岛屿上特有的,说不一定,在某些时候,它又会回荡在巨岛上。   “罗津岛上的吸血鬼妖术。还有,特兰西岛上的妖怪公捕案。”胡金斯心血来潮,“罗津岛上的剑士尊者查了一年,不久前的某一天却十分失望抱怨这些胡扯的事。象垮津岛上那种非得用冰封住坟墓里才能避免从地下爬出来,来到地上走动的行尸,从前这些怪论纯粹是精神失常。看来剑士尊者应该把那些扔掉的公捕本子又拾起,重新衡量这些奇异事件。”   “不过,”我说道,“操纵奇异事件的也许并不一定是死人或者其它恐怖生物。当然任何事件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垮津岛上用烈火将冰封的坟墓烧开,不过,里面装着的只有僵尸,并不象传说中那样爬出墓穴出来行走。”   “你说得很对,”胡金斯将一本生物怪异志从胸襟中摸出来说,“这本书的索引里吹得天花乱坠,不过是想有很大的销量罢了,就提到的某个传说中的恐怖生物。他们的叙述方法让人以为真有其事。这些经纪人的两脚是站在钱币上的,他们的机构庞大,所以就不能离开钱币。这片大海对咱们来说是够大的了,用不着介意那本书上吹嘘的东西。真正的恐怖已经封锁到了这个象大陆的岛屿上了。”   胡金斯这么说,无疑是想让我们记忆恐惧,回复信心,我们一定能够离开这个可怕的岛屿!   “海风吹起来了!走吧,回到船舱中去,不管你喜不喜欢这片大海,我们都要向前航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亚特兰蒂斯大陆,那可是一个真正的大陆呀,另外还有雄伟的波塞多尼亚城。”   □   照我看来不能太信胡金斯的话。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显得十分茫然,并且声音明显的在颤抖。下面这些日志可是他写的,也许能稍稍说明使他感到恐惧和苦恼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昏暗的船舱中,胡金斯踱到靠船体边的炉子旁边,从木桌上拿起另一本日志,这本日志在他专心研究另一本日志时没有受到注意。   胡金斯开始时含笑着读这本日志,上面记录着他几个月来的冒险史。读着读着,笑容就变成专心紧张的表情了。胡金斯望了望窗外的大海,随后他靠在椅子上沉思起来,他将那本日志放在胸前,后来他一惊,从深思中猛然的醒了过来。   “维奇,维奇!”   船舱外传来叮叮咚咚的脚步声。   虽然维奇仅仅是胡金斯的助手,但他仍然穿着战斗靴、身披铠甲、腰配长剑。随着剑鞘在铠甲上刮出的嚓嚓声,门开了,维奇走了进来。   “维奇,森达勋爵在什么地方?”   “在麦克西姆郡,就在麦克岛的北部。”   “离罗津岛不算很远吧?那么星曼庄园呢?”   “不远,在罗津岛东北方二百海里外。对于星曼庄园,我倒比较熟悉那一带的地理,它在麦克岛的南部,是麦克西姆郡最繁华古老的地方,那里有许多古老的城堡,都是以几个世纪之前的原城堡主人的来命名的。这些曾经奢华一时、道貌岸然的名门望族早就被遗忘了,但城堡的名称还是保留了下来。”   “那么我们曾经去过麦克岛吗?”胡金斯又问。   “船长,我们一直在向东南方行驶,应该是没有到过麦克岛的。对于麦克西姆郡和星曼庄园的记忆都是我孩堤时代的记忆了。”   维奇一脸的疑色。   “那么有人进入我的船舱吗?”   “应该是没有的,船长,除了那个年青人外。当然他有着固定的住处。”   “其实这是件小事,”胡金斯冷冷地说,微蹙了蹙鼻。他那骄傲而富于自制的气质有一个特点,就是往往尽量的不声不响地、准确地把一些新的疑问记录下来,然后问他的助手维奇。“我觉得这是件怪事,既然我们从来没有去过麦克岛,日志上怎么会有关于麦克西姆郡和星曼庄园的记录?”   “或许,这是某位船员不经意留在您的舱内的。”   “应该是。始终来说,我们离开大船有一个月时间了,船员们经管着一切,当然也包括船长舱内的焚烟香。不过,维奇,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日志上记录着的一些事。”   说着胡金斯把日志递了过来。日志上记录着的就是麦克岛上的有关恐怖事件。日志首写的就是刚才胡金斯提到的星曼庄园,当然,如今那里的地形已经成倍的增加了。   维奇读着日志,让他走入了战争的背景之中。日志里记录着那些古老城堡的变化,几年的时间内,大洋西部的所有高级兵器都装备入城堡了。谁也不知道那些城堡中人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对于麦克岛来说,平静是它的主旋律。   下面记录着的是一些无聊的事。   记录中说,罗津岛上的部族城堡里,涌现出一些以介绍换取金钱的中年女人。许多问题实在过于敏感,不过是些绯闻罢了。不知从何谈起才好,记录中讲述着一位勋爵五年以来为了和一位垮津岛上的小姐结婚,几经周折的事。她是一位垮津岛商业家的女儿,长得很美,但是不同的信仰下,夫妇间在感情上有了隔膜。一段时间之后,互相的感情可能都冷淡下来了,可能他们认为这次结婚是一个错误。他们之间的性格中有某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捉摸和理解的。对于这位少有的温存可爱的妻子来说,感到十分的难受。后来,他们终于离异了,他们还没有孩子,但后来他们又奇迹一般的复婚了。这在那些下层无聊人士中往往能够成为津津乐道的话题的,不过,这真的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随后……”   维奇忽然停了下来,胡金斯注视着维奇的脸,忽然问:“随后怎么了?!”   “生了一个孩子。”   “哈——”胡金斯大笑了起来。心想:这往往又会成了罗津岛上津津乐道的话题。   “可是——”   “你说吧。”   “那个孩子头上长出犄角,象半妖一般。吓得这对夫妇将孩子送到了东方某个岛屿上。”   “什么岛屿?”   “后来是一片空白。”   “别理这些奇谈怪论了,我们要离开,去亚特兰蒂斯大陆和波塞多尼亚城。出航吧!”   □   我独自坐在舱体内,幻想那些绵长的海岸、高山秀丽、平原辽阔,那是一片富饶之地。如同船长胡金斯所想象的,如果来到那个洋中之洲,那就是完全意义上的远离家园,流落他乡。其实,对于一个流浪者来说,没有什么流落和远离的感觉,如果和胡金斯一起周游洋中群岛和亚特兰蒂斯大陆,无疑会在流浪者的记忆里写下些什么。   大船起航后,几个悬挂的灯盏摇晃着,灯油四溅,撒在船体的木板上。我不自禁的动了动身体,巨剑和带着犄角的战斗盔映在船隔栏上……   我是一位剑士,一位自为骄傲的剑士。记忆已经十分朦胧,随着金属声响剑出剑鞘,我高举着巨剑冲入邪恶而阴黯的生物群中。一场死亡之舞中,蓝血飞溅,过了不久,我伸出舌头舔舐,腥味和咸味充满了我的七窍。生物的利爪在飞舞,它们全都疯了!疯了!在利爪的光芒中,我感觉到背部十分疼痛,眼前火星闪烁……   后来的情形是——   ‘胡金斯号’在大海中风雨飘摇着,黑色巨浪象恶魔巨舌般不时冲过船舱的微小窗口,发着沉闷的巨响。船舱中渐渐有了灯光,胡金斯推开木门走了进来,他取下灯竿,在微弱发光的灯盏上烧着,又点燃舱中四个铁链吊着的悬灯。   船舱内顿时明亮起来。胡金斯缓缓走近一张床,在梦境中,我象走入了一个恐怖山谷,无数的恶魔脸谱在眼前出现,忽然一切都消失了。我猛然的睁开眼睛,眼前,四个悬灯左右摇晃着,发着吱吱呀呀的声响。   “这是什么地方?!”   我猛然坐起,用手摸摸背部,那些被利爪抓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我不知道在大船中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出于一个剑士的敏感意识,我忽然拔出巨剑。此时,胡金斯笑了。他是船长,当然在冒险过程中什么事都会碰到。   “这儿很安全!”   胡金斯脸上呈现出微笑,“这是去亚特兰蒂斯大陆,也可以说是去波塞多尼亚城的大船,来自罗津岛。当然之前我们还需要去几个不知名的岛屿。有一个岛宽阔的象大陆,当然,你完全可以将其称作大陆的。不过,岛屿上任何植物也没有,林立着的全是巨石柱或者奇形怪状的石群。大船将去那儿,你没有其它选择。我是船长,不久前船员们为你提供了救助,现在你仍然需要救助。年青人,收回巨剑吧!看到你醒来,我很高兴。”   胡金斯作了一个离开的手势,缓缓走出木门,吱呀一声,门关了,这时几道巨浪忽然间冲过窗口,象从潘多拉盒中冲出的毒蛇!   我缓缓将巨剑收入鞘中,起床,踱到悬灯下,一股温暖从脚底升起,笼罩着我的全身。我感到头很痛,一些记忆虽然朦胧但不能够遗忘。垮津岛上有一道十分绵长的海湾,那儿是一个建筑码头十分理想的地方,奇怪的是岛上的权力上层建筑并不决定在此建码头,而选到了南部的一个冰封海崖。海水冲到这道海湾,将所有的冰块融化,风雪落入大海中,很快便消逝。当然有一群小姑娘时常去海边,她们在海边愉快的玩耍。   “兰蒂……”   这是很奇怪的两个字,在脑海中,它象大海中的旋风般冲起,卷起海水冲向天宇之中,在大海中形成了无数的高耸水柱。巨剑在水柱间飞舞,无论怎样也斩不断这擎天水柱。   大船渐渐停了摇晃,但寒风如冰刀般仍从窗口中吹入,关上窗口后,窗外一切都平静了。   过了很长时间,我推开木门,走出船舱,黎明刚刚来临,东边散落着朝霞,两个太阳缓缓升起。而船头甲板上,胡金斯凝视着不远处的北方的海平线,其它船员渐渐从舱中来到船头,忽然间胡金斯指着远方的海面,兴奋的说——   “看,那个‘大陆岛屿’,怪石森立的岛屿就在前面。”   ……   “离开吧!胡金斯船长!”   维奇跑过很长的船道,来到船长舱外,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声说。当然胡金斯早有离开的打算,他挥手只说了两个字——   ‘起航’。   我从来没有看到胡金斯表面出如此的沮丧,他是英勇的船长,对冒险总是津津乐道。但他不想再谈论岛屿冒险的事了,对他来说,发生在‘大陆’岛屿上的惨事,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完全意义上的恐惧。   “暗香花——”   胡金斯将维奇送来的白色晶体溶化后,注射入肌肉中,说道,“我不想再重复了,那并不是少女的名字!是一只船,与遗忘之岛的某个建筑物有关,这个故事会让你吃惊的。”   “是在巨浪中发生的故事吗?”我问。   “当然不能够排除这种可能性,一些美丽宏伟或者邪恶的船只往往会在巨浪中募然出现。”胡金斯将一张海图呈在我面前,上面标注着十几个标记,“在这张海图上,‘暗香花’也许会在某个标记处出现。现在,我们暂时可以不去关心它会否出现。怪石岛屿在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大陆的西南部。”   胡金斯指了指那条绵长的虚线,又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亚特兰蒂斯大陆,或者说波塞多尼亚城。”   船舱外,大风渐渐吹起,胡金斯微微转身,望向窗外。这时维奇从船道上走来,说:“船长,航向正东,远离怪石岛屿,向亚特兰蒂斯大陆的驶去。另外……”   维奇的话还未说完,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船长,我想起大风了,涛天巨浪已抛起了!”   悬灯摇晃着,发着吱吱呀呀的声响。胡金斯、我都不禁迈到舱墙边,抓住突出的木柄。我的眼睛正对着窗体,黑色巨浪冲上甲板又落下。   可以想象,此时船上所有的人都在回忆罗津岛上风和日丽的美好生活。   忽然间,一道火光从船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随即袭来。火焰在窗口前燃起,巨浪冲上船体后,船体附近的火焰被扑灭,随着时间推移,火光越来越强,不一会儿后,隐约的传来船员们的惊呼声。   ——船帆着火了!     正文 第二章 暗礁余生   可以说,这是‘胡金斯号’在出航时遇到的最糟糕的事。它是大洋西部十分巨大的船只,往往‘沉没’两个字和它挨不上边。它仅次于过去几十年中出现的那艘叫作‘泰哒’的巨船。   胡金斯对他的船很有信心,他更是位英明的船长,‘船帆着火了!”的嘶喝声传来后,他迅速冲出船舱,扶着船栏向船中部艰难行去。   铠甲和双手剑磨擦声越来越微弱……   船舱中,我静静观望着大海,天空中的阴云翻滚着。阴霾下的怪石岛屿,林立着森森的石丛,象是从大洋深处伸出的历鬼爪子。怪石岛屿上的火星溅起后,眼前的场景让我惊叹——   红色烈焰直冲向几千米的天宇,汹涌的火泉冲起后,熔浆在紫色阴云中象烟花一般散落而下。   这是火山爆发的壮丽景象!   巨响一定是在火山爆发的一瞬间发出的,飞溅而来的烈熔引燃了船帆。   舱体中的悬灯摇晃起来,我放开突栏,缓慢跨步到舱中央,在四盏悬灯下坐下。那里有一张檀木桌子和六把大洋西部的典雅椅子。桌子上放着罗津骨牌和垮津方阵棋。曾经我热衷于骨牌和方阵棋,它的玩法就象摆弄星阵一般,即使只我一个人也会玩很长时间,不过此时,我一点兴致也没有。满耳响着喝唤声,可以听到船员们从船舱中奔出来,迅速向船中央靠拢,与烈火作殊死抗争。其间隐约的夹杂着惨呼声。   “放下船帆!!”传来船长胡金斯铿锵有力的声音。   “船长,船桅顶端已经被烧断了!无法放下船帆。”   “如果大火这样烧下去,会引燃船体的!”   我转眼望向窗外,黑色巨浪又一次冲过船甲,发出轰然巨响。   “将船中央的物资迅速向两边搬离,不要留下任何的东西。”又传来船长胡金斯铿锵有力的声音。   “船长。中部舱体中屯有大量物资,包括烧油和火药。我的意思是说,首先,没有其它足够大的船舱可以屯积这些物资。另外,风浪特别大,在甲板上根本无法站稳,怎么能搬运这么多的物资?!更糟糕的是撕落的船帆带着火散落下来,在搬动火药和燃油时,也许会被点着。”   船体实在摇晃得厉害,我迈出一步后急忙蹲下。以一个剑士对世事的敏感,我取下巨剑,用剑鞘撑住船底板,缓缓踱到木门处,解开门闩。随着一声巨响,木门被狂风吹裂,仅剩一个门栓扣住呼哧的悬吊着,狂风呼啸着冲入船舱中,顿时舱体中的物品被吹得零散飞离,飞旋在船舱中。我撑着巨剑冲出船舱,衣袂飘浮翻滚着,狂风象霜刀一般刮在脸上。狂风中夹杂着水膜飞袭而来,寒冷一下子窜遍全身。顶着狂风向前迈步时,黑色巨浪在眼前抛起又落下,击起的轰然巨响此起彼复。   船头离船中央有五十米远,我努力撑住身体,火光将身影投映到黑色巨浪上。当我转头望向船中央时,眼前的景象把我吓坏了——   船帆剧烈燃烧着,火焰冲向天宇,映红了阴云。   大船需要很强大的动力才能够行驶,船帆层数众多,间帆也显得特别巨大。大船中部四十米的范围内,林立着七层船帆。中间一层最为高峻,约有四、五十米高,其它前后三层高度逐渐递减,前后边上两层船帆也有二十多米。船帆在着火后,烧得象七座火山。从怪石岛屿上喷出的烈熔在空中散开,仍在继续向大船冲下,熔浆凝固后砸在船甲上,剧烈的撞击声响彻船体。   在船帆燃成的‘火山’下,一千多名船员围绕着,他们手撑灭火器物,火光映得众人如火人一般,但在如此猛烈的火势下,也显得无能为力。更糟糕的是,帆布带着火焰坠入船员群中,十几名船员周身涌着烈焰,坠入黑浪之中。船长胡金斯命令船员撤离,几片巨帆落在胡金斯身旁,火焰直冲而起。   我撑着巨剑、扶着船栏,缓缓接近船中央。胡金斯刚毅的眼光震慑着所有船员。虽然此时大船的处境十分危急,但他仍然露出微笑。无论船员来自罗津岛还是垮津岛,他都要让他们恢复信心,。   “砍断船桅!!”   我冲向前去,几乎同时和船长胡金斯喊出了这几个字。撤离的船员停了下来,又一次向船中央靠拢,同时从船舱中走出来几十个手持厉斧的船员,他们冒着烈焰和撤落的船帆向船桅靠近。   “砍断船桅!!”船长胡金斯又一次命令。   一片被烧裂的船帆散落下来,火星四溅,来势凶猛,带着风啸落向十几个持厉斧的船员。船员们迅速向船两沿散开,两名船员被烧成火人,惨呼着倒在船甲上,另几名船员在向两沿撤离时,被黑色巨浪吞噬。   其它几十名船员见到此情此景,穿过火焰冲向七根船桅,顿时木屑飞溅,七根船桅被砍断,带着烈焰向船沿外倾斜,缓缓倒入巨浪中。同时,船桅根部溅起一阵火星,部分未被砍断的,一阵吱吱的撕裂声,撕出一条长木条,砸在船体上,船体剧烈震动起来。持厉斧的船员立即冲向前去,将木条斩断,其它船员一涌而上,将带火的桅杆推入大海中。   “迅速回到船舱中,操纵船浆,驶向怪石岛屿。”   “我们需要休整!”   胡金斯的命令声响起,所有船员迅速回到船舱中,奔向船浆长舱,一千二百柄长浆同时划动起来,船头缓缓调转,向怪石岛屿方向行驶。不久前在与烈焰抗争中,所有船桅被砍断,已经无法借助风力推进。船体内奋力划动长浆,传来船员们的吆喝声,在微弱的紫色光芒中,长浆划过黑色巨浪。   □   “我们要回怪石岛屿?”我缓缓说。   海面狂风嘶厉,大浪涛天,阴霾下紫光闪烁着。大船象飘荡在黑色大海中的一片孤叶,船体摇晃得十分利害。船舱中,四个悬灯发出微弱光芒,带着吱呀声响摇晃着,站在悬灯下,我凝望着窗外。   “是的,离我们最近的陆地是怪石岛屿。”   胡金斯取下壁上的燃油桶,向悬灯中倒入燃油,剧烈的颠簸使他几乎站立不稳。胡金斯放回燃油桶,笑着又说,“相对而言,在涛天巨浪中,使我们害怕的恐惧更甚于怪石岛屿上出现的,年青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点头,灯光映射着巨剑,显得特别桑沧,刀鞘上记录着过去的岁月。今年我25岁,在垮津岛上,和其它年青人一样,热衷于冒险和漂流。东方,亚特兰蒂斯大陆是多数人的向往之地,和其它年青人一样,我同样向往这条通住东方的路。   ‘胡金斯号’。   我很偶然的登上了这艘仅次于‘泰哒’的巨船。从故事开始那一刻起,胡金斯、维奇和上千名船员陷入一个个奇异事件的怪圈中。   “轰——轰——轰!”   眼前,火山喷出的烈熔散在阴霾中,‘胡金斯号’冲行在黑色巨浪和烈熔雨中。   “船长,怪石岛屿上的火山似乎在发怒了!”   “我们必须向前。年青人。我们都不愿意成为这场暴风雨的牺牲品。”胡金斯带着微笑,“对了,我忘了说,现在大船已经没有船帆了,不可能借助风力,不过,来自罗津岛和垮津岛的船员都是大洋中最优秀的。”   怪石岛屿在渐渐临近中……   忽然船舱微微一振,胡金斯抓住突栏,似乎发生了异样,不过他露出笑容,手从胸前游走到双手剑柄上。不一会,舱外传来船辐吱吱呀呀的声音,渐渐间杂着零乱的脚步声。   “船长!我想知道,怪石岛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淡淡的说。   胡金斯脸上的笑意顿然停滞,呈现出一脸的紧张不安和无奈,“或许我们,的确应该离开怪石岛屿。”伴随着胡金斯淡淡的话语,大船振烈的抖动起来。“怎么回事?!”胡金斯冲向舱门,振动让他停了下来。   “窗外……”透过舱口,我从未看到如此让人惊悚的事。天空中的阴云透出紫光光芒,象刀剑的锋刃刺透云层一般。怪石林间,一片黑压压的生物出现了。   “那是什么?”   生物头上的两个犄角吸引了我,它们是垮津岛附近岛屿中时常出现的一种生物——长着人的身子和牛的头颅的怪物,牛头怪。在数以万计的年代进化中,身体密布着厚厚一层甲片,坚硬程度上已胜过人类许多青铜铠甲。它们成了野性回复而又热衷于杀戮的生物。几乎没有人前往垮津岛附近的岛屿,然而在垮津岛东部1200海里的怪石岛屿上却群栖着数量巨大的牛头怪。   不过它们的举动异常。   “船长,岛屿上出现无数牛头怪!它们似乎在逃命!”   “岛上有其它异样吗?”   怪石岛屿的中心,淹没在沿岛屿四周喷发的火山的灰幕之中,但中央发光云层却十分显眼。象有无数魔法师引发了岛中央的火山,但让牛头怪群害怕的并不是类似魔法云雾的东西,而是一种不可见的恐惧。   “没有,船长!逃命的牛头怪离石头平地还有很远距离。”   胡金斯十分平静,他踱到窗口,凝望着紫光下的怪石岛屿。船辐发出的吱呀声十分聋耳,不一会儿,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轰然一声舱门被推开,维奇冲入舱中。   “船长,大船正冲向石头平地西部的悬崖!如果不及时调整航向,我们将触礁的。另外,船舵已经受损,我们需要时间。”   “紧急修复船舵!现在风向是……?”   “东南风37度。”   “航向?”   “西北45度,正对岛屿上的石头平地。船舵受损后,航向已变为25度。”   “立即将航向转为60度。将左沿划浆的100人调向右沿,以增加船只的转向幅度。”   “是!船长。”   维奇的回答铿锵有力。伴随铠甲和长剑的刮擦声和战斗靴踏在木地板上发着卡卡声,维奇走出舱体,走向大船中部。调整航向后,船头缓缓转向,在阴云下,长浆冲击着黑色巨浪,划出水痕,驶向石头平地。   胡金斯回到悬灯中央,很有兴致的说:“不是么?他们都是最优秀的水手,来自罗津岛或者垮津岛,在他们的努力下,我们的航程将会越来越顺利的。”   “去亚特兰蒂斯大陆吗?”我转过身来,悬灯映着,胡金斯的四个身影就映入我的眼里。   “现在还不能。这样的天气真的是太糟糕了,我们需要修整。”   “可是船长,那石头平地!”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忽然出现无数的牛头怪,我们这样冒然停靠,会不会成为它们的攻击对象。”   “但愿不会!”   眼前,典雅的金属花边象极了美丽的雕栏画梁,阴沉的镶嵌在船窗四周。金属花边中,象是展现出的困兽画,牛头怪成群的游走着,显得惊恐而彷徨。可以想象,让胡金斯绝口不提岛上发生的事的并不是因为成群的牛头怪,而是其它什么。   正当我想仔细看看岛中央的紫色光芒下会出现什么时,牛头怪出现了奇怪举动,它们群聚在石头平地中央,回望着远方阴霾下的光柱,在云层忽然幻化出一艘大船时,牛头怪群中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嘶,几道光芒扫过石头平地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那是!”我忽然闭上嘴。船的幻影已被上冲的紫云冲散,那几道光影让人想到刀(剑)光,我又说,“船长,你看到了石头平地上的光芒了吗?”   胡金斯显得十分茫然,他注视着岛中央的紫色云团,幻化出船影后,他惊恐的脸色无法掩饰,对我更是答非所问,“暗香花,是那艘大船吗?不!不可能,暗香花只会出现在亚特兰蒂斯大陆附近的!即使是幻影。”   “难道?”听到胡金斯的话后,也深感惊讶,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不过‘暗香花’这三个字已经传翻了大洋西部诸岛,其中包括罗津岛和垮津岛。   “那就是传说中的暗香花吗?”我不禁又说,“但是它已经消失了!”   “是呀!”胡金斯踱到舱门前,岛上,石头平地十分平静,“那些牛头怪……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它们全死了。”   黑色巨浪中,西南风风斜卷而来,大船笼罩在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中,船舱内传出轻呕声。   “我很惊讶!船长,牛头怪的死亡是因为那几道光茫,我不知道那艘幻化的大船和这些事是否存在某种联系,不过我有预感,在许多时候,暗香花这三个字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可是年青人!恶劣天气使我们不得不回到陆地上。光芒或许和暗香花没有什么关联,它只是一艘被亚特兰蒂斯大陆遗忘的大船,就象大洋西部的遗忘之岛,两样曾经我说过,‘胡金斯号’的出航与大沙漠中的孤城没有什么关联,暗香花与遗忘之岛上的某个建筑物有关。在它没有浮现以前,我们一直处于奇奇怪怪的猜测中。不过,‘胡金斯号’已不打算回遗忘之岛了,亚特兰蒂斯大陆才是众向所归。怪石岛屿已经处在大陆边缘,虽然大陆边缘为虚线。也许,在天气转好后,我们能很快到达大陆的,也许相反,我们永远也到不了亚特兰蒂斯大陆。不过不要紧,年青人,我们有着足够的补结回罗津岛和垮津岛的。”   我点头,认同胡金斯的话。在这艘大船上,我相信胡金斯船长。巨浪声回荡在耳际,渐渐变得十分沉闷。大船已经驶入石头平地旁的海崖附近,在回旋的海潮中,船体剧烈振动着,我和胡金斯急忙扶着桌椅,这时从黑暗中隐约传来沉闷的吱呀声。   “这是什么声音?!”胡金斯急切的问。   “似乎是木板碎裂声。”我说。   “难道?”胡金斯猛然站起,又安静下来。   黑色巨浪涌起,船再一次剧烈振动着。船道上十分混乱,一道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船长,旋流十分强大,船已被卷入暗礁群里。我们遇到麻烦了,船右侧长浆已被礁石折断了。暗礁包围着大船,正向南方转动,而南方密布着凸出的礁石。”   维奇撞进船舱后,紧紧握住剑柄,上气不接下气的话。他显得十分狼狈,浑身已被海水淋透。   胡金斯急切的说:“将左侧长浆派向右侧,冲出暗礁群!”   “是!船长。”维奇冲出舱体,脚步声被风啸声吞噬。   □   舱内,渐渐平静下来。胡金斯注视着窗外涛天的黑色巨浪。   “哈——何不来杯来自罗津岛的椰酒?甘醇中带着椰子的香味,确实是美酒呀!”在危机面前,胡金斯显得异常平静,始终,他是有丰富出航经验的船长。船体中船员们的吆喝声此起彼复,大船划破黑暗向前冲去,巨浪击在船沿上溅起阵阵水花。胡金斯踱到船舱角落,取出两个长札酒,旋开酒龙,酒缓缓流出。船体振动了一下,胡金斯将酒札举起,关掉酒龙。   “可以说,我们现在无事可做。相信‘胡金斯号’吧!它有着永不沉没的神话。干杯!”   我举起酒札和胡金斯撞杯。我尽力忘记大海带来的恐怖。船体又一次剧烈振动起来,酒飞溅而出,悬灯晃动着,吱吱作响。船似撞在礁石上了,一阵阵刺耳的括擦声传来。   “船长,我有所预感。巨大的旋流、糟糕的气候、凶险的暗礁群,我们已经无法控制局面!”   胡金斯陷入沉思。窗外,火山仍在剧烈喷发,‘胡金斯号’离怪石岛屿仍有几海里,感觉上比天气晴朗时的几十海里还要遥远。船体的撞击声和木质撕裂声又响起,我实在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乒’的一声,酒札摔在木地板上,咕噜着滚出很远。   “是长浆的碎裂声!船长,船开始旋动,我们在远离怪石岛屿!”我惊呼起来。   视野里,熔浆烟花般缓慢坠落而下,砸在‘胡金斯号’附近,击起道道水柱。接着,船头传来轰然一声巨响,悬灯甩动起来,燃油带着火飞溅着。我和胡金斯向前一个踉跄。   “发生了什么事?!”   船道上传来急促脚步声,维奇迅速奔入舱中,惊恐的说:“船长,船触礁了,船头被撞开一个大洞,海水正汹涌的灌入舱里。不过,撞坏的舱体已封闭。”   大船在缓缓倾斜,胡金斯视这条大船为他的生命,他冲出船舱,冲入黑色船道,维奇和我跟着冲了出去。狂风巨浪中根本无法站稳,我扶着船栏,艰难的向前踱步。脚步声十分零乱,许多船员正向船头涌去,不时的有人被巨浪吞噬。   然而‘胡金斯号’的境遇相当糟糕。船员们根本无法控制大船的航向,它随着巨风和旋流撞向礁石,船体已经严重受损。我惊恐的望着森立的礁石,不一会儿,‘胡金斯号’开始解体,接着迅速下沉,一个巨浪袭来,我跌入大海中。   “船长!”   大海中除了风啸外,什么也听不到。装有货物的木箱浮在水面,向四处散去。‘胡金斯号’的残骸在海水中旋动着,我索性抓住一根木桩,旋窝几乎把我和木桩吞噬,幸运的是东风十分猛烈,木桩向东飘去,渐渐远离暗礁和怪石岛屿。     正文 第三章 彼岸之花   其实,一切都在很糟糕的发生……   胡金斯装在狼皮袋里的是张画着亚特兰蒂斯大陆虚线的海图。   西部大洋中虽有浩淼的几千座岛屿,人口约有八千万,但知道亚特兰蒂斯大陆及波塞多尼亚城确切位置的人并不多,画有大陆边缘的海图更是廖廖无几。几百年间,因为海盗袭击、盗贼偷盗和不法商贩的骗买,多数海图已失落。   在‘胡金斯号’解体的那一瞬间,我冲入船舱中,取出了这张海图。船体下沉后,我随着黑色巨浪和东风,向东飘移。   海图装在一个铝质圆筒中,有一条齿鲨皮做成的背条。我并不担心它落入大海或者会灌入海水。圆筒密封得十分严实,并且能够飘浮在海面。   之前,我在船舱中看到过这张海图。自从被船长胡金斯救助后,他十分信任我。他说,他的家虽在罗津岛,但在垮津岛上度过了难忘的童年,对垮津岛和岛上的居民怀着深厚感情。所以在看海图时他并不回避我。   胡金斯取出海图,摆在桌上,用手指划着亚特兰蒂斯大陆蜿蜒的虚线边缘和波塞多尼亚城的准确位置,涛涛不绝的说了起来。   对此我深感惊讶,这是一张可令大洋西部诸岛震惊的海图!   它详细记录着亚特兰蒂斯大陆距离罗津岛的详细距离、大陆上的各种智慧建筑、地貌,以及蜿蜒数千公里的海岸线周围环境。   当然亚特兰蒂斯大陆几乎包罗了所有的大陆地貌——广阔的山地丘陵,纷繁绵延的山脉、山麓斜坡堆积,湖泊、沼泽地、冰川和沙漠。   在大陆的地势走态上也呈现出了十分独特的形态。   大陆东北高,西南低的叶形。东北部矗立着高峻的若帝斯山峰、圣亚山峰、海幔之峰以及许多未标明峰名的高峰群,那儿终年积雪,成为许多河流的发源地。西北、西南、东南部则呈扇形展开。   西北是广瀚的沙漠,其南方则是山地,延伸到西南部后是片岸熔石原,林立着许多石质矮峰,石芽残丘延伸着,少量岩溶盆地和熔蚀准平原分部在南方。   东南部则是一片沼泽地,它象巨蛇般蜿蜒着,将山地分割成东西两部分。最东南部则是长梭形的半岛。地图上几乎没有标注半岛上的地理形态,但半岛的最南部标识着‘樱蒂之角’四个字。在文字的注释中可以看出,樱蒂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不过经历日久天长后,海图上的文字已经磨损,无法看出这个海角与樱蒂有什么关联,但仍能看到‘波塞多尼亚’的字样。   顺着樱蒂之角向西北部延伸,穿过沼泽地,临近大陆中心,‘波塞多尼亚城’的标注十分明显,旁边阴刻着城市一角。   作为亚特兰蒂斯大陆首都的波塞多尼亚城,它比想象中还要繁华。虽然阴刻画显得有些抽象,但也能够看出金碧辉煌的宫殿、行宫、祭司坛和骑士雕像,‘樱之河’穿过城市中心。街道的硫璃檐下,城民自由的行走着,显得特别的喜悦和无拘无束,装饰着珠玉的四轮马车不时的驶过街道,穿过‘樱之河’上的长桥。   ‘波塞多尼亚城’象明珠一般镶嵌在亚特兰蒂斯大陆上。不过城市西北部一片阴黑,方圆几百公里的大陆中心林立着火山群,红色的熔浆河流连接着星落密布的小型熔浆湖,偶尔突露着行宫朦胧的边角标记。   顺着大陆虚线边缘看去,大陆边缘的水域同样标注得十分详细。由于地势原因,东北部是高峻的海崖,船只无法靠岸,西北、西部、南部虽然地势相对平坦,不过被暗礁紧麻密缝的包拢着,大型船只根本无法停靠。不过,可以绕道东南部的半岛,在樱蒂之角附近标有港口和城镇符号,想必那儿可供大船停泊。   奇怪的是大陆周围的航海图并不穿过南方的海域,即使西南部的城市至樱蒂之角的航道都绕道数千公里外的北方(当然西南部水域潜藏着大量的暗礁,只能通行较小的船只)。   似乎胡金斯早已清楚航道,所以他并不急于去亚特兰蒂斯大陆,而去了怪石岛屿。不幸的是在启航时遇到了糟糕的气候,‘胡金斯号’进入了凶险的暗礁群,触礁后沉没。   想到‘胡金斯号’和船长时,一股寒冷窜遍我的全身,象这初夏的海水一般。   □   一夜过去,风浪已经消隐,大海显得特别平静。黎明来临后,两颗太阳升起,象两盏明灯挂在海面上,美丽的朝霞映着波光粼粼的大海。不远处,几十根巨大而高峻的石柱伸出海面,巨石柱象擎天柱一般直撑着天宇,海水击打着石柱,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阳光中,每根石柱投射出两道阴影,无数海鸟盘旋在石柱顶端,空鸣声回荡在海面上。   我被眼前美丽壮观的景象吸引住了,垮津岛附近的海鹰之角也有着这样的石柱,但这里的巨柱群要美丽壮观得多。在美好的童年时光里,我时常独坐在海边的巨石旁下,伴随着椰树的沙沙声,凝望海中的巨石柱群,时隔多年,这些记忆都已经十分模糊了。   渐渐的,巨石间有了星星点点的青色光芒,十分绚目。木桩离石柱群有相当远的距离,但青色光芒吸引了我,我取下两片木条当作船浆,努力的向石柱群划去。   在渐渐临近石柱群时,海里传出一声啸声,听起来十分轻微。第一声并没有引起我太大注意,紧接着此起彼复的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海水渐渐突露起来,形成一个个海水包。我停了划浆,心中预感到会发生什么,我猛然地拔出了巨剑,惊恐的注视着海面。伴随着水花,一条条鳍突出海面,过了一会儿,十几条鳍出现了。   鲨鱼群!我惊叫出声!   木桩在潮旋中翻转过来,露出一个平台,面积约有3平方。我努力游上木桩,惊恐的望着海面,将双手巨剑举起。   停止划浆后,木桩浮在水面几乎处于静止状态,鲨鱼游到50米距离外时停了下来,鳍突出海面,不时的来回交错,似乎策划着向我同时攻击。   渐渐的,纷杂的鲨鱼鳍有了规则的形态,最初形成十分规则的四边形,随后逐渐向外展成一条线。我注视着鲨鱼鳍,忽然间两端的鲨鱼鳍没入海中,这一下使我惊谔不小。   我的手开始发抖,振了振心情后,我紧握着双手巨剑,铠甲和护臂擦出一阵金属声响。   其它鲨鱼鳍消逝后,海面仅剩下了一条,它象利刃般划过海面,迅速冲来。东风在之前渐渐转成了北风,我迅速划动‘船浆’,籍着北风向北划行。鲨鱼由南冲来,鲨鱼游动的速度非常之快,迅速追了上来。我扔掉‘船浆’,举起双手巨剑,注视着海面上游动的鲨鱼鳍,一道鳍从木桩旁划过。这时,北风转为东风,木桩迅速向东飘移,将鲨鱼群甩在了西面。   鲨鱼群在接近中……   我迅速向东面退,作出随时还击的准备。最先冲过来的鲨鱼从海水中飞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嘴,尖厉的牙齿突露出来。鲨鱼头部即将撞到木桩上,幸运的东风非常猛烈,木桩飘移速度很快,鲨鱼并没有咬着木桩,反面砸入海水中,伴随着水花鲨鱼窜入海里,不见了踪影。另一头鲨鱼急速的向前游来,背鳍象利刃般劈过来,海水剧烈旋动着。我急速向东跑到木桩边缘,高举双手巨剑,作出应战态势。鲨鱼临近后,将头伸出水面,张着大嘴向木桩咬来,轰然一声,木桩剧烈振动着,我急忙抓住木桩上的枝节,才幸免掉入海里。   由于木桩的木质并不太坚硬,鲨鱼的厉齿镶嵌入木桩中,无法拔出。鲨鱼开始摆动,溅起阵阵水花,木桩也振动起来,看到鲨鱼无计可施,我挥舞着双手巨剑,迅速的向前冲杀,对着鲨鱼头部劈出一剑,随着‘卟噗’一声,削掉半个鲨鱼头颅,血汹涌出来,染红了一片海水,顿时血腥味笼罩在海面上,让人作呕。鲨鱼在轻嘶中剧烈的颤动身体,过了不久,不见了动静。   这一斩似乎触怒了鲨鱼群,海水旋动起来,十几道鳍迅速向木桩游拢,使我惊恐万分,举起双手巨剑再一次退回到了木桩边缘。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鲨鱼群并没有攻击,反而冲向那头死掉的鲨鱼,将其从木桩上撕扯下来,倾刻间被撕碎成了几十块。   木桩继续向东飘移……   鲨鱼群吞食完鲨鱼尸体后,大部分没入海里。海面上仅有四五条鳍游动着,过不久,又有几条鳍没入海中。随着一条条鲨鱼游走,我的心也渐渐松了下来。   东方的海平面上,朝阳已经散去,两颗太阳已高高升起,挂在巨石柱间。随着太阳光照的增强,整个海面好似变大了,不过东方仍然不见大陆的影子。   海面十分平静,回望西方海面时,我的心提了起来,鲨鱼群撕扯完鲨鱼尸体后并没有全部游走。海面上,两道鲨鱼鳍正在迅速向东游来。在不久前的战斗过后,我已感到精疲力竭,但两条鲨鱼渐渐接近时,我再次拔出巨剑。   这时东风非常强烈,我冲向前划动‘船浆’,迅速向东划行,鲨鱼虽在接近,但接近的速度似乎慢了许多。过了不久,糟糕的事发生了,风向从东风转为西南风,木桩飘移得越来越慢,我只得扔掉‘船浆’,退向后缘。   两道鳍迅速接近,从南北方向象‘剪刀’一般剪向木桩。   北面的鲨鱼速度非常的快,向木桩冲撞过来,鳍划过木桩边缘,木桩旋动起来。南部的鲨鱼接近后,跃出水面,阳光扫过两排尖利的牙齿,十分唬人。出于自卫的本能,我用双手巨剑挡架,一声微弱的割入皮肉的声音,血飞溅而出,鲨鱼痛苦的没入海中。不幸的是在鲨鱼落下的那一瞬间,鲨鱼尾横扫而来,重重击在木桩上,顿时木桩碎裂开,在强大的力量下,碎裂木桩翻转着,随之我掉入海水中,战头翼盔滚落入海中,盐碱的海水充满七窍。我努力游出水面,向木块碎屑游去,而海面上两条鳍正在迅速游来。   木桩碎裂后,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依托的东西,我奋力向碎块游去,回头望时,鲨鱼已经游近,我惊恐的对着海水中乱舞着巨剑。一头鲨鱼头部血涌流着,向外游了出去,然而另一头又迅速游拢,但此时我感到精疲力竭,已经无力还击,我似乎看到了死神在临近。   鲨鱼迅猛的冲来,尖厉的牙齿在水花中闪烁出,我挥剑的手渐渐的停了下来,忽然一股疼痛痛彻骨髓,双手巨剑掉入海中,迅速的下沉……   □   疼痛让我想到了西方,两颗太阳升起到垮津岛东部的海面上。垮津岛东部,有一个更小的岛屿,一座青色高塔矗立着。   它是一盏预示出航的高塔,已经成为垮津岛的年青人,乃至中年人的理想膜拜地。近200年来,人们象膜拜太阳神一样膜拜海神。它完全成了一座露天学院,年青人在这里学习初级领航之术。当然,在垮津岛人能够领悟领航之术前,先智已将其用象形文字刻在石塔上了。每个膜拜的年青人在石塔前都将会热血沸腾,东向航线已成了勇者之路,那儿有着宽广的亚特兰蒂斯大陆和雄伟的波罗多里亚城。   垮津岛上的生活平静而美好,对许多失败者而言,将成为最后的记忆。   在海水中,我已经成为鲨鱼的战利品。它的利齿已从铠甲的边缘咬进我的皮肉,疼痛象电击般窜遍全身。但海底闪烁着明暗光带,珊瑚树和花鱼群在海底若隐若现,巨大的旋流在海底涌动着。忽然间,我看到了美丽的花树,象长生在陆地上一般。   让人吃惊的是,海底在上升,渐渐呈现出大船的轮廓,力量巨大的潮流将我和鲨鱼推出去很远,‘船’越升越高,带着啸声冲出水面。‘船头’象剑鱼的长嘴般直伸出来,一道活门忽然打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这一切显得很不真实,或许这都是死亡前的幻觉。     正文 第四章 遗航   在我记忆中,仿佛天国的大门已开启,旋曲阶道从云雾中直穿而上。在天国里,死者齐聚天庭。云雾笼起后,什么都已被掩饰。   从海底上升的陆地仿佛只是死神留下的幻相。至于说‘船’冲出海面的一幕,似乎并非因光与影而形成。不过,两个人影冲上船头突栏却是真实的,他们向海里射击。   忽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海面传来,鲨鱼冲出海面——鲨鱼被渔枪射中,钩子深深刺入头部——鲨鱼被提离海面后,悬吊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十分模糊,仅有些记忆片断,一段时间内,甚至我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死亡?   不过在幻相中我出现在亚特兰蒂斯大陆,象其它殉难者一样,游历在波塞多尼亚城的街道上。在雄伟的圣殿前,听圣者的演讲;或在魔法行会里,看那些高级魔法师惊天动地的魔法表演,或在市井里和不法商贩、术士打交道。   作为首都的波塞多尼亚城,是剑士、魔法师、药济师及其它繁杂职业的优秀人才群聚之地,相对而言,大洋西部的剑士在这里就显得寒衬得多了,在这个雄伟的城市里,西方的剑士面临的往往是讥笑、鄙视和术士们的驱逐。   □   两颗太阳已落下,夜幕降临。   波塞多尼亚城西北,浓烈的硫磺味笼罩在山脊南部的草地,显得十分苍凉、萧条。濒临山脊的几十个矿井已被废弃,矿井前散落着轨道及废弃矿车。   矿井群的西北部笼罩在烈烟之下,不远处熔浆河流涌动着,河旁的石屋被烤得一片通红。石屋似乎很久无人居住,石头砌筑的石壁已一层层开裂,散落,场景和矿井群一样显得苍凉、萧条。   远处阴云沉沉,什么也看不清楚,炽热的热浪袭来,更为这个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心脏地带蒙上了几层神秘阴影。   我站在矿井附近,注视着十几块写着标语的木牌。标语写道:游荡者,防御潜藏在黑暗中的幽灵。   这让人不寒而栗,一股恐惧忽然涌出。   或许矿井群废弃后,很久无人来过这里了。   “胡金斯船长、维奇和上千名船员,难道他们都升入了天国?!”   站在矿井外,记忆在回复,‘胡金斯号’上的一幕幕如幻灯般浮现。一切象在昨天发生。燃烧的船帆、胡金斯的冷静面孔、船员的惊(惨)呼声、怪石岛屿上的光芒、死亡的牛头怪。   无人知道这一系列的怪异事件之间有甚么联系,不过它们连续不断的发生了。这让人想到罗津岛上那些奇怪的传闻,那对夫妻将他们长了犄角的孩子送到东方的某个岛屿上。   当然几年前这件事已成为传言,怪事发生后,那对夫妻从星曼庄园消失了,从此音讯了无,传闻已在时间长河中被人淡忘了。   罗津岛上的部族城堡矗立在大海边,几年来没有什么变化。想必绯闻会此起彼复,过了很长时间后,一定少有人再去关心。   这些怪异事件有某种联系吗?   无人知道。   一股冷风从矿区的山阴处吹来,寒冷直袭而来。东北方向的火山群在剧烈爆发,热风斜卷着,熔浆河涌流而出,流入熔浆湖后,大地一片通红。   我向火山群中心地带跑去,浓烈的硫磺味刺激着我的鼻孔,火山灰从阴霾中散落而下,纷落在我的身旁。   在一个熔浆湖的不远处,行宫边缘突露出来,它象建筑在熔炉之上,殷红的石丛森然突立着。行宫峰群多数建立在石丛之中,建筑风格上十分相似——它是拥有八个桥塔的古典建筑物,半月形天桥连接着相离的四个桥塔。行宫主体建筑则类似城堡,四沿也有四个桥塔,这是反击入侵者最好的地方。行宫最特异处是宫顶的琉璃瓦全然红色,映着熔浆和飞撒的火山灰岩,十分古怪。   我慢慢走临行宫,在它外沿长长的石阶前停了下来。我静静聆听行宫里传出的声音,伴着管风琴声的声音象魔法师念起的魔法咒语,又象龙语者的窃窃私语。渐渐的,声音变得低沉、嘟咙,如地狱厉鬼发出的嘶吼。   我继续向大门走去,这时巨响从行宫后面传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翅膀扇动声十分明显。忽然间,一头飘着火焰的巨龙从行宫后飞临,十个厉爪象十柄锋利巨剑,映着火光,发着恐怖的腥红光芒。   它怒视着地面,直扑而来……   我感到恐惧,可能我的冒然举动触怒了它。   出于求生本能,我向行宫大门跑去。这种类似阿拉伯的宫殿大门,顶部装饰着十分典雅的花边曲线。当我跨越熔浆河时,我的脚忽然间石化,它隐没在熔浆中,怎么也挪动不了!   火龙飞临后,我眼睛里惊恐的一幕是:火龙喷出巨大的火焰幕,一切都在燃烧!   □   “不——!”   花香。   樱花淡淡的香气。   花香一阵阵袭来,这和熔岩地行宫所处的环境截然相反。这似乎经历了一场乾坤互逆,我又回到另一个幻境,或许这是人间。   行宫外可怕的一幕只是一场梦境。   这是恶梦的开始吗?还是结束?无从说清。不过,我离开垮津岛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离开兰蒂,并不是因为我不爱她。   作为垮津岛上的剑士,一年前,我习惯于在大海边吸取白雪的精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冬天白雪飘飞时,兰蒂来到北方海滩,露出甜甜的微笑。在海边,兰蒂最爱做的事是拾起那些冻疆的贝壳和其它海洋小动物,小心的放入胸襟,直到它们在温暖中醒来。   “兰——蒂——!”   兰蒂粉红色的脸,象极了罗津岛南部飘舞着的樱花。渐渐的,幻相中的脸庞象粉红色云雾般消散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黄色的顶板呈现在眼里,小山状的木纹象层峦般重重叠叠。远处白云飘浮着,青铜巨链穿梭在云雾之间,看上去,巨大的城堡轮廓十分隐约。然而在顶板的中心,画着城市的边角、城外茂密的森林、宽阔的草原和烈焰冲天的火岩地,它是一幅宽阔的地图。我忽然发现它和胡金斯收藏的那张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地图有几分相似, 我相信它记录的是真实的了。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在亚特兰蒂斯大陆,我真的死了吗?不过这一刻我相信了自己仍然还活着。我来到天国,被无数鲜花拥簇,粉红色的樱花开得特别绚丽,奇形怪状的山石和珊瑚枝点缀其间。   或许只有在幻相中,兰蒂和我才不会再一次面临分离。从此后,当阳光照耀垮津岛时,我来到北方海岸边缘吸取白雪的精化,我拔出双手巨剑,举向寒冷的天空,剑刃的边缘逐渐淋漓着寒冰,当阴云还未全散去的时候,偶尔白雪还会下落。 兰蒂在海边用手汲着白雪,黑瞳包容着天地,在北方岛屿边缘和白雪之中,我和兰蒂之间没有分离。   ——只有彼此。   然而东方大洋中,每一个流浪者都会象一片孤叶,随波逐浪。   垮津岛上,兰蒂和姥姥或许认为我已经死去。在北方冰冷封锁的小镇里,我只是殉难者之一。或许在冰封树腰上挂上灵符的时候,东北方不远处的神社中又多了一块汉白玉制的灵牌,那上面写着流浪者的名字。   不难想象,大雪飘飞时,兰蒂从北方海岸回来,她走入神社,面对着一块空洞的灵牌,微蹙着眉的脸庞或许……或许是我永远也无法面对的。   “兰蒂!”   窗外,茫茫的一片阴云。黄昏已经来临,东西两个天边挂满晚霞,海鸟空鸣声不时传来,夹着樱花的香气,让人想到这儿不是大海,而是某个美景怡人的地方。   灯光渐渐从黑暗中传来,穿过花雕木门,透射出幻想般的光带。我躺在一张洁白的天鹅绒酥床上,满眼的床帘洁白一色,云被十分松软且暖和……   我微闭上眼睛,记忆在慢慢浮现:   ‘胡金斯号’在沉没、东方雄伟壮观的巨石柱插入云霄、恐怖的鲨鱼群忽然出现。一场恶战后,我的双手剑沉入大海,我感到精疲力竭,鲨鱼厉齿咬穿铠甲,血从铠甲中流出,染红了海水。   “船长,莱杰和蒂安捕获到的鲨鱼是大陆西洋中最凶猛的剑齿鲨。它被悬掉在船头甲板上了。”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想必是东方诸岛的方言,虽然和垮津岛及罗津岛方言有很大区别,但能够听懂意思。   “剑齿鲨群……那个年青人能够活着真是奇迹,无疑他捡了一条性命。”   “那么,他醒了吗?”   “妮丝在照顾他,如果他醒来,妮丝会来报告的。”   “嗯……对了,船长,我们要向南航行?”   “是的!瑞杰。”   “南方那片没有航道的海域……船长……我们此行是否妥当?”   ……   ‘噔噔噔噔’,船舱外传来脚步声,随着‘吱’的一声,木门开启后,一位穿着月白色长拢的黑卷发少女走入船舱。从她的装束来看,是位医士。她看到我醒来,脸上浮现出笑容,“嗯,你已经昏迷七天七夜了,终于醒了。”   “我在什么地方?”   我缓缓撑起身,惊奇的问。   “在一艘大船上。”   “大船?!”   “是的,为亚特兰蒂斯大陆遗忘的大船。它是大西洲最后的遗航。”   这类似于在‘胡金斯号’上的奇遇,看上去两件事十分巧合。   “遗航?”   “嗯。”少女伸出手,手臂上的樱花烙印显得特别突出,“我叫妮丝,大船上的医士。你呢?”   “我……我的名字?”   确切的讲,在妮丝问这句话时我的头脑乱极了。我是垮津岛上的剑士,经历一系列怪事后,我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兰蒂在海滩拾海贝以及吸食冰雪精化的事,似乎仅仅是脑海中浮现出的幻相。   “我是西方某个小岛上的剑士。没有名字。”我淡淡的说,昏黄的油灯映着我的脸庞,妮丝似乎看到一丝忧郁从我眼光中闪出。   “哦。”妮丝踱到木窗边,伴随着一阵‘吡吡叭叭’的金属声响,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医疗器具放入一个银色的金属容器中。“对了,剑士,腿还痛吗?”   “不!一点也不!”我感到十分高兴。“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哎……”妮丝叹息着,“大船将去南方,那是一片奇异、恐怖的海域,无疑大船上的所有人将面临死亡和痛苦。船长对此行十分在意,这是亚特兰蒂斯大陆生存的最后契机。关系到大陆上陷于战火中的人类和其它生灵。”   “什么?”我疑惑不解。   “当然,这件事与大洋西部的岛屿并无关系。剑士,你并不知道事情原由。嗯,遗航的船长是个古怪的人,留着弯曲的大胡子和蓬松的长发,不过相当和蔼。另外他有个怪癖好,喜欢吸食一种叫淋草的野草枯叶,那能产生幻觉。对了,大船上时常会发生一些怪事,往往都是一场虚惊罢了。”   妮丝望着窗外,又说:“依船长的怪脾气,或许他会赶走你,或许也会让你留下,随大船去南部海域,也可能给你一艘小船,让你去亚特兰蒂斯大陆。当然了,你只能向东航行,西方最近的小岛也在千里之外,仅凭一艘小船,是不可能到达西方小岛的。”   妮丝拿起容器,走向舱门说:“好吧!剑士,你休息吧。等到明天,船长会见你。”   妮丝走后,船舱内异常安静,海浪击打船沿的声响此起彼落。海鸟已经飞远,鸣叫声渺茫幽远。舱中显得空空荡荡。我安静的躺下,闭上眼睛,与鲨鱼群战斗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我感到惊恐。   夜幕降临,燃起十盏油灯,船舱内顿时明亮起来。油灯幽幽的挂在左右壁头上,火焰边缘闪烁着星点,象天宇中撒落的星光。我躺在船舱中,近似与外界隔绝。窗外,透着紫色光芒,这种幻想式的光芒象极了笼罩在怪石岛屿上的光带。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忽然间一股恐惧感涌出。   “船长,大船已转向,航向东南45度。航速8.5节(Knot)。”响起一个男士的声音,另一个低沉混纯的声音随即响起。船长已发出命令——航向转为东南60度,航速提升至12节。   大船在提速后忽然晃动起来,似乎驶入了一片凶险海域。窗外的紫光层叠闪烁,这让我想起‘胡金斯号’驶入暗礁的那一幕,死亡似乎就在眼前。我挣扎着爬起来,试图下床出船舱去看个究竟,这时舱外又传来声音,十分杂乱,渐渐响起马嘶声、军士喝声、急促的脚步声及刀剑声。   不过船长所住的舱中十分安静。妮丝离开后,将医疗器具推到船长舱内,她走到第三盏灯下停下,取出器具摆弄起来。她眼前是神志昏迷的船长,想必妮丝离开后,船长吸食了大量的淋草枯叶。船长扶着青铜椅头的齿鲨头像,四肢微展,斜扬着头,眼睛微闭,他需要救助。妮丝取出一瓶奇异的显着莹光的红药瓶,将所有药液注射入船长肌肉内。   “莫非是海盗船?”船长忽然说。   妮丝微微点头。一阵金属声响,医疗器具已装入金属容器。“是的,船长,海盗船群,有数十艘大型海盗船。”   “阿哈——”船长奋力从青铜椅上撑起身。他忽然象吸食了淋草枯叶般,显得特别兴奋。   “船长,您需要休息。”妮丝急忙踱过去。   “真想不到!亚特兰蒂斯大陆西部海域,这群狼崽子象幽灵般出现了。”船长将手指卷起,握紧拳头,“是该肃清他们的时候了!”   “不错!”   舱外响起宏亮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铠甲与刀剑的磨擦声。门开后,一位身穿链甲,手持长剑的高级将士步了进来。“船长,星曼勋爵已集合了大量军士,各种武器已备好。这件事他会处理好的,您不用担心。”   “好吧!”船长微笑着,“大船离开亚特兰蒂斯大陆已有一年时间,所有的进攻武器已被研究群将其威力发挥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对付这群狼崽子应该足够了。”   舱外传来嘶喝声和武器攻击声,船长顿了顿说:“与海盗交上火了吗?瑞杰。”   “是的。”微弱火光透射入舱中,映着瑞杰刚毅的脸,“临近的海盗船和遗航的船帆都在燃烧。”   “嗯。”船长微闭上眼睛,躺在青铜椅上,“我们等着星曼勋爵的好消息吧。”   大船在黑暗的大海中航行着,象一座漂浮的海岛,军士们如临大敌般各就各位,星曼勋爵十分重视这场战争。终竟,任何一场战争,轻视者往往最终会面临失败。星曼勋爵手持长剑从容指挥战斗,命令火器射击,顿时大船北沿火光一片,火器射击的火光此起彼复,巨弩车及投石器都已推到北面船沿。   遗航,完全成了大洋中的一座战争堡垒!   北方阴霾下,几十艘大型海盗船,间杂二十余艘小型海盗船,杀气腾腾的向南急驶而来。遗航了望台上,五名军士紧张的注视着海盗船群,让他们吃惊的是海盗船上的巨弩及投石器架设非常高,设在桅杆下不足三米的地方,这使得海盗船的打击范围相当宽。得到了望军士所报信息后,星曼勋爵命令立即架设远程攻击投石器,将火药球装入投射囊中。遗航上的战争准备相当及时,在海盗船距离1海里时,已全部准备就绪,军士们静静观望着海盗船群临近。   距离半海里时,遗航和海盗船群都停了下来。阴云下,遗航如巨兽,海盗船则如一群虎视耽耽的狼崽子。天相忽然间变化,吹起了猛烈的南风,北船沿火焰直冲而起,火光映红船帆。顿时,遗航上惊呼声此起彼落。火光中,几十辆补结车往返于遗航中部屯集舱和北面船沿之间。层叠的巨桅杆下,军士们吆喝着,迅速向北船沿积集。此前,十几艘小型海盗船冲来,攻击遗航,火箭引起船帆大火,在星曼勋爵命令声中,遗航向海盗船喷身火药,随着一片片火药幕燃起,海盗船带着火焰冲向遗航,船头金属尖刺扎入遗航厚厚的船板中,不过北风将火焰吹离遗航,更主要的是遗航外壳包络着厚厚一层青铜铠甲片,使得火焰烧不着遗航。但风向转向南方后,火焰飘过船沿,烧向甲板上的投石器和巨弩,点燃了抛射囊中的火药球,顿时十几架投石器(巨弩)在板甲上熊熊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海盗船群向前推进了200米,距离遗航约700米。趋着遗航上混乱一片之际,海盗开始行动了。两翼小型海盗船呈扇形散开,逐渐形成两道剪翼向遗航逼进……   海盗船上,海盗们手持弯刀、海魂剑、长柄斧疯狂叫嚷着,恨不能立即冲上遗航大开杀戒。看到如此大规模且杀气腾腾的海盗船群,星曼勋爵以一个军士的气概从容应战。为了防止海盗登临遗航,星曼勋爵命令展开两翼,‘卡卡卡’的一阵金属声响,两翼象鸟翼般展开,同时翼展边缘伸出金属长刺,将遗航严严实实的保护了起来。另外星曼勋爵命令近程攻击投石器和火药车推向东、西两翼,准备还击冲向两翼的海盗船。   虽然战斗即将打响,但船舱中显得十分平静。我幻想着垮津岛上平静的生活,冰封的古灵树杆上挂满灵符、姥姥慈爱的眼神出现在两个朝阳的海边以及兰蒂若隐若现浮着红云的脸庞。   当大雪纷飞的时候,海湾被冰封锁,我穿梭在冰山之间,面对着浩翰的大海,我拔出剑,飞舞起来。在纷涌的雪花中,剑光象星光般闪烁着。冰块在剑光中纷落而下,缓慢坠入大海中,溅起皇冠花边般的水花。我的剑渐渐慢了下来,剑刃劈过雪花,我看到雪花碎裂的景象,它们散落在我眼前,我——并不喜欢碎裂的雪花。忽然间雪花变作红色,象飞溅开的樱花瓣,在‘樱花雨’的幻影中,兰蒂出现了,她全身淋漓着血,长发散落着,向海里坠去。我满脸惊色,将手伸入雪花中,伸向她,但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曜眼,渐渐的我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兰——蒂——!”   窗外层叠着紫色光芒,船舱中十分温暖,四个悬灯带着‘呼吱’声晃动着。八个火炉分别在舱的四角和中部,看上去它们的底矮,有着螃蟹的形态,炉心闪动着紫焰,中空树枝做成的烟囱蜿蜒着伸出舱外。火炉的八个长脚上布满细孔,热雾幽幽的从细孔和树枝烟囱的边角飘出,薄薄的一层雾气飘浮在木板地板上。   窗外又传来轮辐声响,舱门的雾气飘浮了起来,门开后,妮丝缓缓走了进来,背景投射在雾气上,显得若隐若现。妮丝将小车推到悬灯下,取出一瓶红色药水,装入一个带尖刺的奇怪器具中,微笑着说:“剑士,你需要休息,躺下吧。”虽然妮丝的医疗器具和红色药水看上去十分恐怖,但我对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戒心,我微微闭上眼,躺了下来。   “遗航还在向南航行吗?”我轻声问道。   “没有!它停了下来。”   妮丝举起红色器具(因为红药水映着),一股红色药水象喷泉般喷了出来,她带着微笑又说道:“当然,遗航上其它人有重要的事要做,至于说你,剑士,最重要的是休息。嗯……这是遗航上最好的药品了,出自亚特兰蒂斯大陆西南部的克里托城,那座城是大陆的药品基地,所有有着惊人疗效的药品都是那儿出产的。整座城的建筑物都是用玻璃和琉璃筑成,象容器一般有着规整的圆形和棱形,城市中密布着管道,完全是一个巨型制药工厂。”   妮丝说着,踱到床前,她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天鹅,象飘起的青云一般。尖刺刺入我的手臂,微微的疼痛让我闭上眼睛。药水注射完后,耳边又响起妮丝的声音。   “这是三种七种药品的混合物,混入血浆后就变作了血红色。虽然它们含量极其微小,但能够很快治愈你的伤口,恢复你的肌力的。”   “嗯……”我凝望着窗外,一道火光闪烁而过,“那是什么?妮丝。”   我的语音未落,我看到妮丝的眼神里流露出惊恐。忽然间,西边不远处船舱发生剧烈爆炸,闪烁出道道火光。每次爆炸的火光中,隐约的有人被爆飞上了天空。热浪冲入我住的船舱后,将西面的树枝烟囱击碎,纷纷散落在雾气中。     正文 第五章 恶魇 爆炸的热浪袭来,将雾气扰乱,船舱中雾朦朦一片,窗外黑压压一片阴云,什么也看不清楚。火光闪烁着,爆炸声此起彼复,甲板上一片混乱。   混乱的马蹄声由近及远(遗航甲板十分宽阔,大如一个巨型广场),随着马嘶和拔剑声,星曼将军命令‘开火!’,顿时响起弦颤声和木架咕噜声,随之从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爆炸声。   “发生了什么事?!”浓烟缓缓向南飘移,迷漫在窗外。火光中,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惊恐失措。“遗航遭遇攻击了吗?!”   “战斗!”妮丝收拾好医疗器具,将小车推到窗边,“这绝非儿戏,我们遭遇那些飘浮在大洋上、可恶的!——脓疮!”   “海盗吗?!”我问,不过妮丝的意思很清楚。从前,姥姥提及过大洋东方的海盗,他们飘浮在大洋上幽灵,从它们逃离亚特兰蒂斯大陆北方诸岛那一刻起,便为东部大洋笼罩上了恐怖阴影——凶残、毫无人性!   我的眼光从窗外游走回船舱大堂中。大堂四角分布着那些被击碎烟管的火炉,热气从爆裂的烟管中涌出,向外急剧扩散,形成了层叠的雾气旋窝——   这似乎在酝造一种美丽的幻境。   不过,战争爆发了!   “如果真是海盗,那么遗航终将难免一战!”   “对付这些疯子,战斗是最好的方式。对了,剑士,遗航很安全,会成为这些恶棍的葬身之所的。”   妮丝推动小车,车轮在雾气中转动起来,典雅的西部亚特兰蒂斯大陆特色的花纹若隐若现,“好了,剑士,安心养伤吧!星曼将军会让遗航安全驶向南方的,他是指挥战斗的姣姣者。嗯,我得走了,船长吸食了太多淋草枯叶,虽然他还醒着,但在短暂时间内将神智不清,他需要照顾。”   “好吧,医士。我这儿很好,暂时不需要照顾了。”妮丝的身影消失后,我懒懒躺了下来,床被十分软和,我感到舒服极了。忽然间,几道火光从阴云下传来,爆炸起顿然响起。   “妮丝……”   声音回荡在大堂中,渐渐消失,被卷起的雾气消隐了。   □   在大洋西部,作为厌倦战争的一分子,渴望和平,反对战争。   大堂内,美丽的天花板花纹形成一道道绚丽的云彩,这些空旷的图画会让人的心安祥下来。不过,我的心却渐渐紧张起来。无论怎么说,这是我所见过的比较糟糕的事,它让我回忆跨津岛上那些美好的日子——   从寿延的精灵族长老口径中得知,跨津岛四周的几十个海湾时常笼罩在云雾中,两轮圆月高挂在海面上,当有船只从海面驶过,船浆一次次绕动着,雾气呈螺旋形向外扩散,象是梦境中通往天国紫殿、迷漫着雾气的道路,船只严然行驶在美丽天堂中了。   可能这是场乾坤互逆,象美好童话的开始,当两个朝阳在东边升起,船只行驶在如血的海面上。它的方向是东方,就象这艘亚特兰蒂斯大陆最后的遗航一般,最后——在大洋中——迷航。   可是——黑瞳!!   我忽然看到了什么,光带的火焰团爆开,象一只只巨大的火龙从天而降,蕴藏巨大力量的火球划过天宇,使得所有大地上的生灵不寒而栗。   忽然它变作了带着烈焰的流星,迅猛冲向海面,在海面上溅成一朵朵美丽巨花。遗航穿行在火花中,向北行驶。翼展如伸展的巨兽肢,火团一片片砸在双翼上,向外飞散开来,它迅速的冲向海盗船群。   “星曼将军有令,所有骨车驶向后沿,继续运送火药球!!”   甲板上传来命令声。黑铠甲军士手持魔法长剑,穿梭在‘火龙’之间,向北飞驰。在魔法长剑阴莹的光芒中,黑铠盔显得阴森可怖。但整个甲板上显得十分混乱,大量‘火龙’飞向遗航,爆炸声、马嘶声、士兵惨呼声此起彼落。   骨车又一次解完战备物质,呈一条线向后移动。穿过一团团的火焰和烈烟,士兵们在惨呼声倒下。眼前的惨烈景象让人感到震惊,士兵们前仆后继,冲向巨型投石车和火弩集群。同时,在海盗的猛烈攻击中,骨车群在向南迅速撤退,许多大型投石车群和火弩车群正向北推进,后勤补结车迅速靠拢。   海面上,海盗船呈线形的剪子在慢慢收拢,在阴云的映衬下,形成了一柄巨型利剪。海盗们已经改变了战略,他们将集中火力攻击遗航中部。   黑铠甲军士再次举起魔法长剑,指挥投石车军阵和火弩车军阵向中部靠拢,数十架投石车和火弩车向海盗船群攻击。带着呼呼的风啸,呈片状的火药球袭向海盗船群,一阵爆炸后,十几艘海盗船的船桅飞上了天空,船体也已明显倾斜。   相对过去,大洋东部的海盗聪明得多了,他们完全适应了这种形式的海战。中部海盗船燃起熊熊大火后,两沿的海盗船迅速向外散开,在爆炸火光中,海盗船群分开后再次聚拢,向‘遗航’冲杀过来。   “星曼将军,海盗船群火力太猛,籍着南风,他们的航行速度超过十五节(Knot),我们会很快被追上的。”   黑紫色的阴云中闪出几道苍白色的闪电,直冲上几千米的云层高处,电光映着这位下级军官的脸,显得十分恐惧,他忽然拔出长剑,由于魔法力驱使,长剑刃闪烁着光芒,渐渐剑刃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化,紫色水晶般纷落而下。星曼将军勒住马,停了下来,他对战争真有些感到疲倦了,不过随后他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微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遗航遭遇的十分强大的敌人。似乎,这些敌人在多次与遗航的撕杀中,他们已找到了遗航的弱点——这并非遗航上军士的愿望!   □   “我想这是个错误。海盗们是不可能这样去应对海战的。”   舱外的战斗已经触痛了船长的神经,他气忿的跳了起来,在他强烈的咳嗽声中,烟雾被扰乱了,他感到胸部疼痛起来,脸随即在痛苦中扭曲变形,“那个大洋西部岛屿的年青人,难道他是海盗或亚特兰蒂斯邪恶轴心议会的探子?不可能!五年前轴心议会及其支持者的军队已溃败到大陆东北部……”   船长取出大烟斗,点燃淋草,深吸了起来,又说道:“他们躲在海幔之峰与许多无名高峰群之间,那儿终年积雪,生存条件十分恶劣,可以说,邪恶轴心议会根本没有足够的后勤补结。”   船长缓缓踱到舱口边,凝望着东方,浓血般的海面上,层叠着青紫色的阴云,微弱的紫光旋曲升起,船长似乎看到了什么……   “海幔之峰深处的冰窟、洞穴和峰崖。北部东部是数千米高的悬崖,刀崖直伸入海下几百米深,没有可供停靠海湾或崖地,邪恶轴心议会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修筑旋阶的。另外亚特兰蒂王已经派遣50个万字军团重重围困这些山峰。嗯,的确,很少人知道王为什么不攻入峰群,将这个亚特兰蒂期大陆的毒瘤彻底铲除,当然王并不打算把它忠诚的军士们投到这些受死亡诅咒过的地方。”   说完这番话,船长开始在船舱中来回踱步。   “船长,海盗船的速度非常之快,他们已经开始再次进攻了。”象雾气炉被爆炸声震碎时发出的声音,一阵碎裂的铠甲声响起,船长的手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对船长来说,淋草的烟气确实是好东西,它笼罩在鼻孔附近,强烈的刺激味让他的精神马上恢复。   “事情仍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吗?!”船长问道。他留意着挂在舱角的海魂枪(sea soul)。映衬着舱外熊熊燃烧的火焰,海魂枪的五个尖角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星光。这柄海魂枪记录了船长几十年来的海洋生涯,写满那些永远值得骄傲的往事……   渐渐的,船长露出了微笑。   “或许是吧。”黑铠甲军士扰乱船舱中的雾气中,说道。白色的底色里,他的额头呈现出紫黑色,他有一股坚强的意志,似乎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诀战,黑铠甲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缺口和被火焰烧伤的红色斑点。   黑铠甲军士露出宽阔的笑容,他把长柄剑横鞑在肩上。当他的手放回剑柄时,胸部甲片上的三枚阳刻星形纹显露出来。这已表明了他的身份——亚特兰蒂斯大陆上仅次于拥有王赐水晶剑(Crystal sword)的元帅的高级军官,不过遗航离开大陆几年后,船上的许多将军已经忘了在大陆上的高贵和偏见。   “我会握紧我的战剑的,船长。我是军人,战斗至死是我的最高荣誉和归属。”黑铠甲军士在第五个蟹形雾气炉旁停了下来,雾气直涌而上,象清灵的晨雾一般轻抚着军士在战争中的创伤。渐渐的铠甲的缺口有了露水,红色的火斑似乎消失了,悬灯的光芒将露水照得闪闪发亮。   “可以想象以往的战争,整个亚特兰蒂斯大陆象一个巨大的战马棋盘,帝国军队和邪恶轴心军团分别是泛蓝和泛红的棋子,整个棋局在斗转星移,每位兵人都在棋局上疲于奔命。”   船长说道,他艰难的撑起身来,拿起已填满淋草的硫璃烟斗,点燃后,深吸了起来。“当然,任何一场战争都难说孰是敦非。20年的战争中,克里托城……嗯,这件事说起来真有点讽刺,克里托城是大陆制造药品的中心,它本就是一座巨型的制药工厂,但在其东北部发生了一场骇人的大屠杀,近十万人被屠杀。”   黑铠甲军士微微点头,他在听。一阵强烈的咳嗽后,船长又开始说了起来,“惨事发生后不久,邪恶轴心王座否认整个事件。当然了,或许你知道当时的情形,整个大陆尚处在安享太平中,在心理上各路诸侯根本没有战争准备,象一只只做着美梦的狮子。随后,战争残酷的爆发了。”   “这似乎是亚特兰蒂王的苦肉计,然而大屠杀现场并没有证据支持这个观点——屠杀是王在幕后主使的,王为了唤起众诸候的觉醒。如果真如此,那么王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屠杀事件发生后,诸候的军队迅速积集,那是一架空前强大的战争机器,随之而来的是‘邪恶轴心’兵败如山倒,最后他们败退至若帝斯山峰、圣亚山峰、海幔之峰……籍着这些天险苟延残喘。当然,王曾派100个万字军团远征若帝斯山峰。若峰是整个峰群的最高峰,地理位置在峰群最西南部。峰群西、南方向被河流和湍瀑包围,易守难攻,若峰便成了峰群西南方向的门户,攻下若峰即打开了进攻‘邪恶轴心’心脏的西南门户。那是场恶战,战斗进行得十分的惨烈,五天内战死20多万人,王也曾派遣3个万字军团深入若峰,不过那是场死亡之路,军团象若峰的雪花一般飞散了。”   船长有意识的停了停,他的手指一直在颤抖,“直到20天后,王的龙骑士们在若峰谷地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士兵们死得十分安祥,没有一点恐惧的表情,尸体被包围在冰柱中,由于海曼之峰南麓长年飓风,使得冰柱顶端被吹得绽裂开,这景象象极了无数的雪莲花密布在海曼之峰南麓。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不久后在亚特兰蒂斯大陆上传开了,激怒了众诸候,他们恨不能立即踏平东北诸峰。不过,亚特兰蒂王已决定收兵,他不想让更多士兵走上这条死亡之路。”说这番话时,黑铠甲军士脸上带着自豪感,似乎在说,“当年进攻东北诸峰时,他从属于骄傲的帝国军团。”   船长吞吐着浓烈的淋麻叶烟气,长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轴心议会的想法十分幼稚,他们把议会建立在海曼之峰颠,象在亚特兰蒂斯大陆其它地方一样,每月例行议会。几个素来不和的集团此时纠结在一起,当然‘如何推展军力’是他们的首要之举,一直以来,诸峰西南部是最好的突击位置,在轴心议会及其军团途穷技未时,他们所谓的圣战也不过是把一批批雪人和冰族生灵送上断头台而已。不过,邪恶轴心扶持那些帝国的敌对势力。几年前,帝国军团决定打击北方扶圣诸岛集群势力以保证樱蒂之角至北方诸城的安全,当然,那儿是海盗们理想栖息地,并不希望帝国军团登临诸岛,所以战争难免。战斗在东北海域的第三个岛屿打响,这使得轴心议会喜出望外,他们希望帝国军团陷入与海盗们的泥潭战中,这样他们可以隔崖观火,伺机反攻帝国军团,再次用他们邪恶的思维去统制亚特兰蒂斯大陆。也许和几百年前死灵族统制大陆东南部时一样,满目疮痍,民不缭生,魔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剥去战俘的皮肉,使他们成为死灵的战争仆人,焚烧尸肉的烟气恐怖的笼罩着城市,象乌云一般,亚特兰蒂斯大陆可真是一片人间地狱呀!”   “可这是个笑话。”铠甲军士裂开胡髭笑了起来,“从一开始就是笑话。我不是说过吗?邪恶轴心王储的想法十分私稚,海盗如何能够挡住帝国海军铠甲战船群的进攻?!海盗们被赶出了北方群岛,大部分逃到大洋西部,那儿上千座岛屿星罗密布,人类部族点缀其间。除了那些人类居住的岛屿外,多数岛上矗立着奇形怪状的礁石,并且洞穴和通道象迷宫一样交错,这可真是海盗们的理想栖生地。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海盗极少袭击海滨城市或村庄。当然,这是有原因的,大洋西部人类部族已组建了一支军团,随着农业和锻造业的发展日益强大起来,他们依托岛礁防范海盗,这使得海盗们十分失望。他们选择没有强大防护力的商船队作为袭击对象,商人遭袭事件在大洋西部已经屡见不鲜。在袭击事件中似乎都有那个被亚特兰蒂斯大陆通辑的断了左手的海盗——钩子船长。”   “那个恶棍!”听说“钩子船长”四个字时,船长无法掩饰他内心的忿怒,烟斗从手中跌落下去,烟气被扰出了无数个旋窝,随着“叭”一起碎响,烟斗摔坏了,接着传来船长的咳嗽声。黑铠甲军士向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船长需要休息,等船长咳嗽结束后他便告辞,他望着窗外,爆炸的闪光映亮了整个大船,一道道带着火焰的火药球划过高空,象无数流星,忽然间一道火光临近船舱。   “船长!”黑铠甲军士箭步冲了出去,将船长推倒,军士撞在铜椅上,装饰的黄金吊环摇晃起来。这时舱外传来一起巨响,青铜窗花被振碎,散开的火药冲入舱中,在舱中射出十几道火舌,带着火星爆开。幸运的是舱中笼罩着雾气,火舌很快被吞熄。   一道冷惨惨的光芒扫过,船长气忿的拔出长剑,“不可能!海盗们不可能拥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火器的!”   “可是船长,事情比我们的想象还要糟糕。我们遭遇的并非仅仅是海盗,或许阴影中有什么势力支撑他们。”   “是邪恶轴心议会吗?!”   黑铠甲军士一言不发,他对整个事件都不敢妄言。在几年前,‘邪恶轴心势力染指亚特兰蒂斯大陆东北诸峰以外的地区’这件事是不可想象的。此时对“遗航”而言,事态确确实实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   青紫色的阴云下,战火在2平方公里的海面越烧越猛,火光冲上高空,阴云泛着火红色的边角。海面上漂浮着被击沉后的海盗船留下的纷乱残存甲片,其中间杂着船帆碎片、货物浮箱和零零散散的尸体。穿梭在阴云高空的闪电不时射出苍白的光芒,海面被照得雪亮。   “火器军阵攻击敌船队两翼!”甲板上,星曼将军将长剑举过头顶,大声命令道。顿时‘火药球抛投车’军阵向甲板两边积集,‘火箭’射手和‘铜炮枪’射手迅速向抛投车军阵靠拢。海盗船群减缓了速度,两端船群迅速的向中部靠拢。   这时,海面上出现的短暂的平静。星曼将军注视着海盗船群的动向,火光映亮了他幽黑而坚毅的脸庞。星曼将军对这场时停时战的奇怪海战并不感到意外,在几万年的亚特兰蒂斯大陆文明史中记载着类似的战争,应对这样奇怪的战争每位将军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星曼将军的视线从远处的海盗船群游走到‘遗航’的北沿,边缘处伸出的巨型尖刺象一柄柄对向天空的利剑,在不久前的战斗中,部分尖刺已经损坏。糟糕的是,大部分烧掉船帆的海盗船随风势一头撞在尖刺上,象撞上渔叉的大鱼一般。惨烈的战斗让海盗们变得疯狂,他们引爆了屯在船中的火药,一阵连锁爆炸后,‘遗航’北沿被炸开了十几个大缺口,幸运的是船甲延伸出去50多米远,爆炸并没有伤及大船主体,然而炸开的缺口却成了海盗登临“遗航”的理想地。   以一位军人的眼光来看,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星曼将军似乎已经猜透海盗们的心思,无论他的猜测对与不对,‘遗航’唯有背水一战。   海盗船群向外展开的两翼停了下来,紧接着向中部靠拢,两翼临近200米时停了下来,籍着大风,两翼已有强行登临‘遗航’的态势,然而奇怪的是,海盗们停止了划浆,两翼的船帆放了下来。   然而,有关大西洲的历史记载中,海盗除了凶残和毫无人性外,并无其它‘长处’。这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海盗船群正向北退让。这场鏖战并未结束,在战斗中,‘遗航’面对这群狼崽子一直处于防守的劣势,海盗们的武器有了空前的发展。当然,大西洲并未想到大陆外缘的小岛上,科技已较从前有了长足的发展,这些科技从一些不光彩的渠道落到海盗的手中。   海盗船缓缓停了下来,横亘在海平面上。这时,北方漆黑的乌云斜卷而来,带着雾云般的水气晶滴,象仙露一般笼罩着‘遗航’,‘遗航’上所有的人不仅仰头望着天空,‘仙露’晶莹的滴在脸上,一阵清灵。忽然间星星点点的莹光从黑幕中直窜而出,象水晶雨一般撒落在海面上,这让人短暂的忘记这场残酷的战斗。   然而星曼将军已从这些美丽的幻相中挣脱出来,他勒转马头,高举长剑,高呼:“准备战斗”,向‘遗航’中部飞驰。迅即命令步兵军阵和骑兵军阵推近‘遗航’中部,以防范海盗从缺口登临。      正文 第六章 半妖浮魔 天空中莹光消散不久,强大的力量从海底涌出,牵引着海上的般只,‘遗航’颤动起来。   阴云下,‘遗航’船尾第三间船舱,光线如利剑般从窗口透出来,直射入黑云中。大舱内摆放得琳锒满目,‘遗航’离开亚特兰蒂斯大陆时从克里托城运来大量的医疗器具和药品。   海面颤动后,舱中传出容器和针管撞击声,药液器皿从琉璃架上摔下,液体沿着木纹浸入木质地板,释放出大量烟雾,舱体很快笼罩在了雾气中。不过船舱南壁布满‘铜叶片’,它们与‘遗航’动力齿轮连接在一起,转动后,雾气很快被排出舱外。   惨烈的战斗过后,数以千计的‘遗航’军士需要救治。药舱中,数百名医师穿着草绿色的医士服忙碌着。   象往常一样珍妮医师绕过第三道琉璃架,推着装有药品和医疗器具的小车,缓缓走出舱门,沿着‘遗航’最南沿扶梯向船头方向走去,在第九间船舱旁停了下来。   这时舱门开了,黑铠甲军士步了出来,他十分吃惊的说道:“医师,战斗还在继续,海盗们的火器足够攻击到‘遗航’南沿,这儿十分危险!”   带着优美的曲线,军士尖形的护臂铠甲延伸到颚下,珍妮的眼光停了下来,她问:“船长怎么样了?!”   军士叹息着说:“还好吧,医师。不过他吸食了大量淋草枯叶,刚才有一枚火药球在舱外爆炸,似乎又受了些惊吓。”   珍妮说:“船长需要注射第二针药剂了,嗯……他的健康状况一直不容乐观,真让人担忧。”   “好吧,医师,我先告辞了!”军士放开握剑柄的手,向珍妮行礼,骑上战马,伴随着马甲和剑柄的金属撞击声,向北飞驰。   ‘遗航’南沿视线十分开阔,对北沿一览无遗。北沿的甲板上,军士们正向甲板中部聚合,不远处海盗船群顶桅上闪烁着幽灵般的灯火,让人不寒而栗。忽然船长舱内传出‘乒’的一声,象什么东西摔碎了,接着响起船长的声音,“邪恶轴心议会、海盗狼崽子,大西洲诅咒你们去见亚蒂斯神!”。船长无法掩饰心中的忿怒,踉跄着踱到青铜灯旁,拔出双手长剑。这时珍妮推开舱门,走入淋草的烟气中。珍妮对船长的怪脾气早已习以为常,她并不感到意外。   舱内四个悬灯发出昏黄的灯光,铜椅周围撒满碎片。船长右手放下剑,左手扶着青铜椅喘着粗气。珍妮急忙放下小车,扶起船长说:“船长,您需要休息!”   “海盗被击退了吗?”船长微觑着眼问。这句话问得十分唐突,船长向黑铠甲军士问及战事似乎更合适,珍妮是‘遗航’上的医师,她应该不清楚战事进程。   不过,珍妮回答了船长的问话,“没有,船长,战斗还在残酷进行着。军士们已向中部聚集,以防范海盗们强行登船。”   “莫非海盗们企图强攻‘遗航’中部?!”   珍妮点了点头。   船长喜形于色,欣喜道:“从波塞多尼亚城运来的火器安置在中部,这群狼崽子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吗?”船长的脸涨红着,战斗让他热血沸腾,不过强烈的咳嗽让了无法再说下去。珍妮将船长扶回青铜椅,取出针剂,缓缓注射入船长手臂,船长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渐渐的安静下来。   “医师,那年青人……”   珍妮收起医疗器具,安静中,忽然船长又说话了。   “无疑他从鲨鱼口中捡回一条性命。”   “是的。”   “他的伤已经好转,情绪也很好……”   “不,医师。他离开过船舱吗?”   “没有。”   “那么他对海盗的袭击感到意外吗?”   “他似乎已厌倦了战争,安静的躺在床上,对外界发生的事漠不关心。”   “哦?”   “每位来自跨津岛的年青人都会如此,人类部族创造了大洋西部诸岛,那是人类天堂,几百年来战火没有烧到那片海域。除了那些想去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年青人和延寿的长老外,西部大洋中多数人不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离开美丽的故乡呢?”   “因为一个幻相!幻相……或许吧。他的眼神想告诉我什么,我始终无法猜测。不过,他能够坚强的活下去,或许是因为有某种力量支撑。”   □   珍妮说的一点也不错。高度发达的人类部族以跨津岛和罗津岛为中心,在方圆几百海里创造了人类生存的天堂——人们生活富足,城市里工商业、手工业、铸造业十分发达,肥沃的田野包围着城市,陆路和水路四通八达,巨型石拱桥连接着主岛和周边的数十个小岛,象伸出的巨型蟹肢。傍晚时分,两颗太阳从东西方向照射着海岛,环形晚霞象少女绸裙的美丽镶边一般,环绕着跨津岛和罗津岛。人们悠闲的漫步在石桥上,海风从晚霞外吹来,带着缕缕清灵的花香,清灵的拂在脸上。   随着陆块变化,在亚特兰蒂斯大陆广阔的外围大洋,新的岛屿正在日益形成。与跨津岛、罗津岛相比,这片大陆西南部的海域显得阴沉可怖,来自大陆西南的阴云弥漫在暗礁群上空,多年不散,已成了海盗们攻击的理想之地。这无疑也在说明着另一个事实,随着时间推移,从北方诸岛逃离的海盗在西北部小岛立足后,正向南部迁移。   忽然间,东面的天空闪出一团火红色的亮光,将一大片阴云照亮,象火山爆发的前景。我不能想象那就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大陆的边缘,这样的景象在大洋西部早已司空见惯。   以跨津岛和罗津岛为中心的岛群与新形成的岛群(多数为海盗们栖身)之间隔离着南北延伸的巨大火山带,那儿活跃着数以百计的火山,新的岛群逐渐形成,不过岛群终日被烈烟笼罩,不见天日,岛上不适合任何一种生物生存,除了极少数的火系幻术师和火行者登临火山岛以外,就见不到其它人类或生物的踪迹了。   “战斗!!战斗!!……”   军士的喝声打断了短暂的平静。‘遗航’北沿撑着数十展旗帜,这种用牛皮做成的旗帜显得格外厚重,在大风中微微飘动,上面画着龙之阴影和楔形长剑,这类似于西部大洋某个环屿王的旗帜。当然它来自亚特兰蒂斯大陆,虽然对大陆意识形态和帝国军队的印象还局限在地图描述和道听途说中,但我相信‘遗航’军队曾经从属于伟大的大陆正规军。   北沿旗帜象征‘遗航’灵魂,军士们迅速在旗帜下聚集起来,刀枪剑林茫茫一片,他们将消灭任何来犯之敌,这无疑在向海盗示威!短暂的停火,火球扫过的光痕已经消失,从几万米高空窜出的闪电不时照亮‘遗航’和海盗船群,黑色的阴影严然是两个战斗堡垒。   对峙使得时间拉长,在战争年代,这不啻是件好事。宁静使得空气凝固起来,肃杀之气尤然而生,这个特定的时空里,一切都停滞了。我不愿看到军士们起伏的胸膛和茫然的目光,这让人想到战争的残酷,当然对战士来说这是件平常的事。不是吗?几万年来,战争双方都似棋盘上摆放着的泛蓝和泛红的棋子,在棋局里每位军士都疲于奔命。   □   我慢慢的躺下,望着舱顶的花纹,安静的享受这份难得的恬静。不经意间发现花纹呈现出层叠的画面,整幅画相固结在黄昏时分——远山含黛,薄雾如絮,微风轻抚山麓,麓中遍布奇花异草,雾滴停留在草尖上,七色光芒闪烁着。山崖东面有座不算大的码头,薄雾从北部海面上夹杂着冰滴渐渐涌来。礁崖边,一道由巨大木桩支撑的栈道伸入大海约有五十米远,高桅帆船在码头上荡扬着,两盏昏黄的路灯象暮色里的两颗太阳,微弱的光芒映得天地间一片殷红……这些图画让我想起罗津岛北部,人类的村庄地丁花似的散落着,那些由北方居民自发建筑,通往冰山群的几十个码头长年笼罩在雾色中。几千年前,冰部落的先祖依托冰山群轮廓修筑冰梯,逐个将冰山顶雕刻成巨型宫殿,以供冰部落高层宫室居住,不过冰部落迁往东方后,那儿已成了供奉冰部落亡灵的神社,从此后阳光很少照耀到这些宫殿,这使得这些远古冰筑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对于罗津岛人来说,在战争面前并不会无动于衷。美丽的景致渐渐幻化,巨龙的硕翼扫过黑色海岸线,火球象流星般划地天空,罗津岛的海崖弥漫着硝烟,村庄开始燃烧。海面上,人类战船群沿着海岸线向敌人包抄过来,遗憾的是在巨浪和敌人的强大火力下人类战船群被击溃,罗津岛失去了最后的防线。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让所有岛人不知所措,有人开始逃离村庄,争夺马匹和船只,整个场面十分混乱。山顶的神社旁,姥姥的眼光深蘧而苍茫,她握着藜木杖站立在山崖上,眼前是燃烧的家园。姥姥的眼光延伸到北方的海岸线,大地被冰雪覆盖,这时兰蒂的身影出现了,在冰崖间她忽然跌倒,美丽的彩色贝壳从衣襟里滚落出来,零乱的撒在冰面上,当她抬起头时,唇角沁着血……   这个场景定格得十分沉闷。   “兰蒂!”幻相忽然间消失,我为之一振,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不过我不必去担心。   无论怎么说,战争从未烧到罗津岛。在我离开罗津岛时的早晨十分清朗,美景象烙印一般深刻在我的记忆里。   当时,薄雾刚刚从海面涌来,海鸥飞过,空鸣的叫声回荡在海面上。隐约中,一艘长桅帆船绕过一道高1000米的海崖,出现在海湾中,绕过三道比较低矮的海礁后,帆船渐渐靠拢沙滩。当然,这儿并不是码头,由于人迹罕至使得它成了偷渡客离开罗津岛的理想地。   “你要离开么?剑士?”   长桅帆船停靠后,一个女人出现在船头,在雾色中,女人显得清秀而贤淑——她戴着水晶绿叶帽,花蕊顶子高耸着,水碧色的珍珠项链发着幽蓝光芒,发髻上点缀着来自异度的奇珍异宝。最特别的是她衣着的绫络绵缎,在残霞余辉中,远山、花树的水印纹若隐若现。   “是的。”我说道,我想暂时离开罗津岛,忘掉许多让我沮丧的事。   我放开剑柄,将手交抱胸前,海风卷起长袭,翻滚着……   “东方?!”   “亚特兰蒂斯大陆吗?”   “是的,这艘船的目的地是亚特兰蒂斯大陆东南部的半岛。”女人把手伸出来,映着月光,显得修长而幽远。“我们将回遥远的故乡——樱蒂之角,这是一艘来自遥远西方的船。”   西方?!   那里茫茫一片海洋,烟波浩荡,岛屿十分稀少,千余海里内几乎找不到一个礁岸,是一个近乎完全意义上的水世界。   “樱蒂之角?!”   “嗯,那个长梭形的半岛。樱花树生长在土埂和山崖上,每年四月樱花开放时,花香飘到海上,那些异族观光客因而留恋忘返。”   女人的话让我欣喜极了,象其它罗津岛上喜欢冒险的年青人一样,远东的亚特兰蒂斯大陆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您的船上还有人吗?”我忽然问道。   “有呀!一些矮人。不!确切的说他们是半矮人,来自东方,是人类和矮人的后代。另外还有樱蒂之角的原住民后裔,那些留着金黄色长发、清秀的年青人,他们一直保存着好客的传统。”   的确,女人没有说慌,这艘船来自亚特兰蒂斯大陆。   在古代咏游诗人的记载中,矮人的栖居岛群散布在遥远东方的群岛上,那儿临近亚特兰蒂斯大陆。随着时间推移,部分矮人迁往大陆,被大陆人类同化了,彻底改变了他们岛屿式的生活习惯。   “那么女士,您们为什么要来这个海湾?!这儿可是一个荒滩。”我对高桅帆船的蓦然出现开始怀疑了。“罗津岛北部分布着十个大型码头,不是更适合停靠大型船只吗?”   “剑士,我们迷路了。早晨大雾十分浓厚,指引码头位置的浮标全不见了。在我记忆中,罗津岛的许多码头建筑在高峻的海崖旁,我们向这个海崖航行,不过这儿确实令人失望。”   大雾旋转着上涌,形成无数旋窝,剧烈旋转起来。高桅凸露着,白色船帆层叠得十分美丽。这艘船暂时不打算离开海湾,半矮人将船帆收起来,并将长梯搭到海滩上。过了一会儿,船舱传出喧哗声,象举行一个盛大的集会,随之响起管风琴混合音和箫管乐,优雅的音乐打破了这片海滩的宁静。不一会儿,船头出现两个年青人,金黄色的长发随风卷起,细长的发簪整齐束于脑后,发簪上美丽的花纹装饰得十分典雅。他们一定是女人所说的樱蒂之角的常住民后裔,初次见面我看不出这些年青人有多么好客,不过他们始终面带微笑,让人倍感亲切。   “夫人,船头风大,回舱里去吧。龙儿姑娘的生日酒会已经开始了。”年青人走到船头,对女人说道。残霞余辉映衬下,这个年青人的身材十分修长。让我惊讶的是,他背附着一柄精美的桃木弓和一筒箭矢。   女人微笑着,水晶般的水滴从她的发髻中滴落下来。水晶绿叶片凝满雾水,晶莹的挂在叶尖,微弱紫光从雾气中折射出来,闪烁着眩目的光芒。女人收起缎带,回头对我说:“剑士,樱蒂之角是个好客之地,如果你愿意,可以上船来参加龙儿姑娘的生日酒会。”   “好的,夫人!”我走上船头,唤住女人又说,“罗津岛的北方码头多数已新建,随着地理变迁,航道完全变了。罗津岛东部海域暗礁重生,冒然航行十分危险。作为在罗津岛上的年青人,熟悉东部海域地理,我可以带你们安全的驶出暗礁。”   这不是我选择离开罗津岛的理由,我一直觉得很遗憾,在我离开时没有回神社或悬崖边的小茅屋,向那位慈爱、睿智的老婆婆道别。也许去亚特兰蒂斯大陆的道路十分凶险,不过我已经没有其它选择,我不能象其它人那样,一辈子在罗津岛上平平淡淡的度过。   确如女人所言,樱蒂之角的原住民后裔十分好客。在龙儿姑娘的生日酒会上,他们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半矮人抬出十年老陈的樱花蜜酒,邀我畅饮,并且教我说樱蒂之角的方言,樱蒂之角方言和罗津岛方言没有任何的联系,不过发音十分优美。   酒会上我感到愉快极了。子夜时分,龙儿姑娘告别了客人,由黑人女佣的陪同,回到高桅帆船的尾部,那儿有个木质的小阁楼,阁内摆满各种奇花异草。回到阁后,龙儿姑娘象海礁上栖息的美人鱼一般歌唱起来,顿时海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在附近几百米的海域中,所有海生物都沉醉在龙儿姑娘美妙的歌声中。歌声停后,人们的兴致渐渐淡了下来。深夜时分,整条船则死寂的躺在了黑夜笼罩下的海滩。   第二天,高桅帆船在晨曦中启航。罗津岛风向反复,早晨风往北吹,籍着大风,船悄无声息的绕过高崖,沿罗津岛北部海崖线向东航行。昨夜龙儿姑娘的生日酒会结束后,女人向我展示那张随船携带的海图。海图正下部印着‘樱滨’字样,可以推测樱滨是个地名,这张海图应由樱滨的地理师绘制。海图记录得十分详细,许多标注我未曾见过,不过东西方的地理记录不十分清楚,甚至是一片空白,或许他们已经熟悉相应地理,所以被简化了。海图上重点标注了罗津岛和跨津岛周围的岛群地理,不过在现阶段看来,这些地理标记已经十分古老,因为罗津岛和跨津岛地处火山带和陆块砸撞带,地理变化极快。   凭着记忆,我在地图上作了些修正。女人见到新的标注后,十分高兴,随后,她派人送来了许多来自西域美味的果点。   □   又是美丽的一天。   天空一片晴朗,透过美丽的朝霞,两颗太阳照射着大海。划出长长的水痕,高桅帆船象镶在蓝色海面上的美丽黑痣。海鸟声、波浪声和船桅的吱吱声不时传来,象大自然演奏的一曲美妙交响乐。   我醒来时,阳光透过百叶窗射入舱中,制造着幻想似的光带。卷起百叶窗后,大海便仰面扑来,广茫的天空海洋让我感觉心情轻松。昨夜,我告诉女人船驶出暗礁后便回罗津岛,但我改变主意了,我想随船去亚特兰蒂斯大陆。   船上的生活十分愉快,屯集的补结也足够使用好几个月。三天后,高桅帆船绕行在凶险的海洋活火山带,从那些看似孤立的火岛上不时闪出奇异的火相,或许那是火系幻术师、火行者在岛上嘻玩魔法时制造的幻相。   火山岛附近浓烈的白烟升腾着,海水似乎被煮沸了,高桅帆船离火山岛约有2000米,十分小心的航行着。十天后,高桅帆船已经离开罗津岛两千海里了,从海图标识来看,离亚特兰蒂斯大陆尚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在这儿海岛星罗密布着,罗津岛的海图中这儿并没有岛群的记录,女人的海图也没有,我感到十分惊讶。   黄昏时分,女人决定上岸。   这是女人的计划之一!   高桅帆船绕过几十座海岛后靠近一个巨龟形海岛。这个海岛实在不是人类生存的乐土,岛上怪石林立,山崖险峻,刺鼻的硫磺味让人窒息。长桅帆船靠岸后,女人沿着一条小径向岛中心走去,其它人则在沙滩上休憩,出于好奇我尾随女人而去。   这条道路十分凶险,它穿梭在怪石林中,攀沿旋曲在悬崖上的路段有被智慧生物修筑过的痕迹。上了悬崖,是片平地,那儿有几幢高峻的石质建筑,建筑格调十分古怪,不过看上去有些象宫殿。   这是一个恐怖的时刻,女人走入‘宫殿’时,紫色光芒直冲向高空,将岛上空的黑云映得一片紫亮。这时,‘宫殿’周围出现无数黑影,这些生物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差异,不过,他们头上长着奇怪的犄角。   难道这就是罗津岛上长老们所说的恐怖半妖?我被吓坏了,怆惶中沿着原路的往回跑。我不知道‘宫殿’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去这个可怕的‘宫殿’?   或许一切可怕的事都未发生,或许一切都即将发生,一切似乎都隐藏在阴影中。      正文 第七章 惊异 高桅帆船中流传着这样的谣传——来自罗津岛的年青人打算回到西方,并且已经不告而别。女人、龙儿姑娘以及樱蒂之角的原住民后裔都感到非常意外。当然,或许这是表相,这不是这些远方来客真实的内心,阴影中隐藏着的,才是真正令人可怖的。   那天到达小岛,随女人离开海滩去岛上的奇异宫殿后,我便没有打算再次回到船上,在这个遍布奇型怪状山石的海岛,涌流着清澈的泉水。另外香味可口的魔菇以及海面上跳动着的三目鱼都是很好的生活依托。如果再次回到船上,不啻自投恶魔之巢?!   不过,半个多月前,龙儿姑娘的生日酒会留给人十分美好的记忆,这位清秀的女孩子带着一种来自东方不可捉摸的神韵,当然这并非夸大其辞。龙儿姑娘是位十分善于交际和逗人喜爱的女孩子。在酒会上,七色玄光中,龙儿姑娘的声音十分甜润,她笼起的发髻下悬着两条十分细小而典雅的辫子,唇角始终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流露出异族灵异的灵气。特别的是那袭洁白的丝绸礼服,更让她显得高挑而纤瘦。这是龙儿姑娘给人的第一印象,不过我实在不能将她和恶魔联系在一起,无疑这是对美好记忆的亵渎!当然也不能用另一种思维去考虑岛上发生的恐怖事件,龙儿姑娘的出现将这些可怕的阴云冲淡了。   我想我的选择是对的,在岛屿上每个人都有机会生存下来。   沿着海岛高200米的礁崖,成片的剑型石尖直伸向天空,显得暗淡无光。这些带着金属夹质的石剑已经锈蚀了,象极了古战场上丢弃的兵器,不过在礁崖上可以找到洞穴暂时住下来。   礁崖底部密布着纵横交错的洞穴,海浪冲向礁崖时,恐怖啸声便响起了。在罗津岛北部,这样的啸声已经司空见惯。南方的暖潮冲击着冰山,无数冰穴交错,海水在其中涌流发出的啸声尽然和这里如此相似。   透过崖缝远眺那片宽阔的海滩,海滩上的情况一览无遗。   高桅帆船停在海滩上,一段时间内并没有离开。他们不相信那个来自罗津岛上的年青人会不告而别,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没有走——帆船上有十五个救生艇,不缺一个。岛上没有树木生长,不可能找到足够的木材来造一艘船……   女人回到船后,原住民后裔将我离开海滩的事告诉了她,于是派遣了一百多人到岛上寻找,但女人失望了。这个礁崖洞穴非常隐蔽,十分适合躲藏,他们不可能找到。几天后,女人终于放弃了收寻。在一个黄昏,两颗太阳象灯火般挂在天际,晚霞裙带般环绕着小岛,高桅帆船缓缓驶离海滩……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岛上的生活十分单调,长着犄角的恶魔并未出现,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在了恶魔宫殿中。 在最初的两个礼拜内,我生活在惊恐之中,晚上时常在恶魇中醒来,我怆惶的拔出双手巨剑,带着惊恐的目光望着洞口,洞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我的神经紧绷。当然,梦境里不外乎重复相同的场景——恶魔出现,世界未日便来到了,恶魔将我的尸体悬挂在海崖上,任由海鸟叼食我的内脏……   一个月后,我来到岛中心,那些奇异宫殿都不见了,这座岛的的确确成了孤岛。又过了几天,我感到泛味极了,去海滩抓鱼时甚至没有带双手巨剑。渐渐的岛上的食物越来越短缺,洞穴内的魔菇所剩无几,这种美味的食品确实让人回味悠长。海鱼却让我越来越感到厌恶,没有佐料、带着浓烈腥味的食物让人难以下咽,我决定离开这个笼罩在硫磺烟气中的海岛!回罗津岛去?   不!去东方的亚特兰蒂斯大陆。   令人欣喜的是,洞穴南部的石地里,石头已经风化,形成了一片薄薄的土壤,灌木稀稀离离的生长着,在岛实属难得,当然可以用灌木来建造小船。从女人的海图来看,东方还有两片岛屿群,分布数百海里内,虽然它们临近陆块断裂带,但一定可以找个小岛停靠,如果在岛上遇到智慧生物,一定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   用灌木枝干建成的小船十分象竹筏,它停靠在沙滩上,从洞穴处看,它象蓝色底色中不太协调的灰暗点。我打算在早晨出发,这样有足够的时间在傍晚时分到达最近的一座岛。当我举浆正要出航时,这时一艘船出现在海平面上,在两颗太阳映射下,这艘船似乎来自太阳之国。船慢慢临近小岛。无论它从哪儿来,将去哪儿,一定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至少能够得到一艘类似救生艇的小船。   我感到欣喜极了。   大船渐渐临近,船体显得越来越庞大,它让我想起那艘名叫‘秦哒’的巨船,不过从规模上看,它比‘秦哒’巨船小一些,也不如‘秦哒’装饰奢华。我跳下小筏,在沙滩上欢呼,不过他们的举动让我的欢呼声停止了,他们高举长戈、巨剑、海魂枪,跳上沙滩,向我涌来。我感到十分意外,还未及拔出剑来,他们便如潮水般层层围了上来……   当夜,恶梦缠绕着我,我被关押在大船的刑室中,船长用对付半妖的方法严刑拷问,问及暗黑之君的下落,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连撒慌的想法也没有。深夜大船缓缓的行驶在海面上,海风徐徐吹来,十分缓和,忽然之间,海风中夹杂着十分浓重的硫磺味,这种气味越来越浓,几乎让人窒息。海面渐渐变红,大船行驶入熔浆海中,在红色海洋深处,一座青紫色的城堡矗立着。塔楼上,军士们举着长戈来回巡视,忽然号角声响彻城堡上空。   战争几乎在瞬息之间,爆发得十分突然。   城堡内的火球象流星般飞向大船,大船在烈火中向前行驶,巨石齐射,疯狂的砸向城堡,留下巨大的裂槽。不过城堡的火力十分猛烈,随即大船掉头向外行驶。巨石击穿船群铠甲,将左侧动力舱击出一个大窟窿,熔浆直涌而入,船体明显倾斜。   逃离城堡的打击范围后,船长恼怒极了,他将那张海图撕得粉碎,并发誓杀掉大海中所有的邪恶异族,其中包括半妖和炎部族。   在悬灯微弱的光芒下,船长抖落淋叶灰烬,他的手指一直抖动着,他望着舱外红色光芒下的大海。   “将那个来自硫磺岛的半妖扔入熔浆中,我要让他永远消失!”船长大怒道。   “可是船长,这个年青人并非半妖,他吞吐着人的气息,应该是来自西方罗津、跨津岛群人类。”穿铠甲的年青人说。   “人类?”   “我想是的。不过他吸入了大量硫磺烟气,身体内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异。”   “哦?”穿铠甲的年青人微微的点头。   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怕极了,四个彪形大汉冲入刑室中……到了船沿后,浓烈的烟气和热浪直冲而上,我一直向下坠,象坠入地狱一般,在落入红色熔浆海的那一瞬间,熔浆灌满七窍,我的身体迅速被焚化。   我忽然惊醒,全身淋漓着汗水,大声喘息着。   四周漆黑一片。   这里并非刑室。我躺在酥床上,热气从四周缓缓吹来,海浪轻微的响声时断时续,喜夜的海鸟在大船周围盘旋,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让人感到十分温馨。我伸展了一下四肢。这时,舱门打开了,一个黑影走了进来,我顿时警觉起来。   “谁?!”   黑影一言不发,径直踱到舱壁旁,取下火石,‘乒乒……’敲击着,火星四溅。小油灯被点着后,舱中有了一线光线,这时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这个黑影的装束和面孔。他穿着袭黑色外套,脸完全被黑斗篷包络,显得十分苍白。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当然对付一个手无寸铁、落拓的流浪者是件轻松的事。   “年青人,你不用害怕。你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罗津岛年青人。”黑套人忽然说话了,他举起小油灯,将舱壁上的旋灯一盏一盏的点燃,舱中明亮了许多。“是的,我们没有理由认为你是半妖,因为你的剑。”   “剑?”黑套人的话让我感到十分意外,“您的话让我无法理解。”   我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但感觉四肢无力,又躺了下去。   “年青人。”黑套人伸出手,示意我躺下,“现在你需要休息。”   “嗯……”我叹息着,闭上眼睛。   “你的剑已经告诉了我你是人类,来自罗津岛。嗯,这很好呀。这两个美丽的岛屿,早已是西洋大洋人类文明的中心。嗯,很高兴认识你,我来自罗津岛南部海域的另一个文明岛屿,跨津岛。”黑套人伸出右手,苍白的手骨外包络着一层薄薄皮肤,如果不是因为皮肤还有些血色,让人想到一支骷髅恐怖的手。我警觉的将手缩了回来,黑套人似乎也发觉了什么,将手收回黑套中。   “嗯,好吧。等到明天早晨,你可以出舱来看大海,那些岛屿十分美丽,会让人惊得目瞪口呆的。”黑套人离开了船舱,紫色光芒直射而入,我闭上眼睛,而脑海中仍然是熔浆海洋的印象。   □   黑套人是这艘大船的船长,他不喜欢光线,喜欢生活在暗淡无光的地方。   在黑暗中,他喜欢吸食那种奇怪的烟草。当然,他的军人气概还没有被这些刺激性的烟味全部消化掉,他曾经从属于西方大洋人类部族军团,单调、劳累的军旅生活让他感到厌恶极了,他喜欢去大海深处,去寻找一些不知名的岛屿。   从前船长在军中享有威信,当他作决定时,随即有几百人响应,之后搭上这艘巨型高桅帆船,驶入大海深处。在海面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由,可谓‘天空海阔,任由航行’。   “东方的大陆。”   船长走出船舱,强烈的阳光让他的眼睛睁不开。“不过,火山带在南部绕了一个弯,已经延伸到了这片海域。”   船员们十分忠诚,曾经在人类部族军团,在船长麾下。即使现在船长的行为显得有些古怪,但也不减船长在他们心中的威信。听到船长的话后,他们把手中的活都放了下来,“是的,船长。”   “你看,那儿是什么?!”   忽然间有船员惊呼起来,表情十分惊恐,他指着遥远的海平面。浓烟升腾,象烽火一般。烟气渐渐散开,笼罩着海面上的一小片海域,象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那儿似乎成了魔鬼出没的地方。   “烟气?!”船长用惊异的眼光看着这些神秘的烟气。近一年的航海史中,这样奇异的景象实属罕见。   “火山!海底火山!”一个船员高呼着。   逐渐距离浓烟升腾处约有300米,这段距离实在太短。烟气象魔茹般从空中沉沉压下来,迅速的扩散开,渐渐临近大船。   “向南航行!”船长大呼着,话中明显透出惊恐。   船员们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将船帆升起,籍着南风,向南转向。烟气让船员们看到了魔鬼在恐怖的浮现。   “火山将爆发了!我们得迅速离开!”大船微微恍动着。舱中的悬烟左右摇摆着,燃油溅到地板上。甲板上的惊呼声传入舱中,我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我望向窗外,烟气南飘,连接着大船顶桅。   “熔浆!那是熔浆!!火山爆发了!”从船尾隐隐约约的传来船长的声音,这时船尾传来沉闷的爆裂声,似乎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我望向船尾,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熔浆在海平面上向外扩散,煮沸的海水旋转起来,水蒸气迅速升腾,混和着黑色烟气,大船象从地狱中冲出一般。   ……   “恐惧结束!年青人,我们将继续向东航行。西部海域中,跨津岛的椰酒是最出名的,何不来喝一杯?”   西部大洋中,椰酒是最好的饮品,船员们欣喜极了。逃离熔浆海后,所有船员来到甲板上,在两颗太阳的光芒下,所有人无法掩饰脸上的喜悦。他们在甲板上跳起了跨津岛著名的铁鞋舞,清脆的声音此起彼复。   傍晚,两颗太阳沉入海平面后,船员们回到各自舱中,显得疲惫极了。   不过,这场惊异事件发生后,船员们对蓦然到来者越来越不信任,半妖的谣言又在船员中流传,他们将半妖和恶魔联系在一起,我根本无法辩解。半月后,船长将救生船,让我自由飘流。船长的脸色显得沉重极了,或许他迫于船员们的压力,不得不这样做。   “好的,船长。那么该说再见了,可能我们还有见面的时候。”   迎着两颗太阳,我开始摇浆,渐渐远离大船。在我离开前,船长将大船上仅剩的指北针搁在了小船中。   □   象一个梦一般,一切隐埯在昨天,一切斗转星移。向东飘流的日子几乎在战争中度过,或许,我的出现会带来战争、痛苦和灾难。   记忆中的幻相忽然消失,一切又被拉回现实,舱顶木纹的影像消失了。眼前,四个悬灯来回晃动着,发出‘呼吱呼吱’的声响。甲板上火药球爆炸的光芒射入舱中,黑暗中有了断断续续的火光。不过对于遗航和海盗的战斗,我爱莫能助,我微闭上眼睛,让自己处在彻彻底底的黑暗中。   “船长。海盗的火力十分强烈,甲板上很危险。”舱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不!船长!”忽然船舱外传来轰然一声,一道光痕划过,在舱体附近爆炸,巨响中我猛然的睁开眼睛。火光渐渐减弱,舱门渐渐开启,舱外的海平面和阴云显得十分渺然,舱中的雾气渐渐的向外飘动。当时的场景十分混乱,几枚火球再次在舱体旁爆炸。   船长很平静的走入舱中。   船长一反常感,他逼人的军人气概让人窒息,并不象吸食了大量淋草枯叶的人。船长握着一盏长柄油灯,四个悬灯逐渐点亮。我想伸起身来,船长示意我躺下。他踱了几步,随后坐在一把铜椅上,安详的将手放在铜扶上。   “年青人,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船长的话十分平和,“‘遗航’仍处于危急之中,这不是每个船长所期望的,当然,也许你也不希望。”船长将长柄油灯放在了床头,我渐渐看清了船长的脸。这张脸十分苍白,不过苍白中带着些红韵,也许在海盗的挑衅中,船长的的确确被惹恼了。随即,我处在猜忌之中。在这样的境况下,实在无法猜测船长来舱中的目的。   “船长,海盗们被击退了吗?”我问道。   “嗯,战斗还在继续。我无法向你透露细节,年青人,不过所有的麻烦事星曼勋爵会去处理的。”随即船长将一张淋草枯叶卷起,取下长柄油灯,点燃后烟气绕过船长的指缝,和雾气混杂在一起。“年青人,亚特兰蒂斯大陆的人类十分和善,对西方诸岛的生灵都会友好的。当然,那些坏分子应该排除在外。对了,听珍妮说,你来到遗航是因为捕捉鲨鱼时无意中救了你。”   那是一个可怕的场景,那些可怕的记忆会让人感到恐惧。从海底急速上升类似于船形的东西是遗航的捕捞工具。   “是的,非常感射。船长。”   “不,你应该感谢珍妮。在她的精心医疗下,你恢复得很快。珍妮是遗航上最好的医士,她是克里托城的常驻民。克里托城是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医药工厂,这句话并不过分,大陆上大多数医学殿堂分布在城郊,标准的圆形道路分布其间,象环绕中心的卫星城一般。”船长咳嗽起来,他克制着自己又说,“珍妮是大陆医学殿堂的高材生。”   当然,大陆的医学殿堂集中在克里托城。   忽然船长转了话锋,又说:“哦,对了,年青人。你说你来自罗津岛?”   “是的,船长。”   “那么你知道跨津岛的北部的圣雪殿堂么?”   我点了点头,说道:“北部海洋的雪峰群长年大雾和冰雪笼罩着,已成为罗津岛北部标志性峰群。圣雪殿堂座落在雪峰群中部的一座冰山上,是圣者和咏游诗人齐聚之地。人类学术多数在这时研究产生并向四周传播,当然其中包括医疗术。虽然医疗操作与亚特兰蒂斯大陆有些差别,但医理同宗。”   “你说得很对。不过圣雪殿堂与大陆的来往已经中断几个世纪了,也不知道圣雪殿堂主殿有几位圣者执事?”   “十位。或许吧,船长。”我说。   圣雪殿堂距离北部最近的城镇并不远,不过,它可是罗津岛异族禁地,对异族来访者往往拒之门外。当然,圣雪殿堂以圣者和咏游诗人为主,并没有关于剑术、道术的修行,所以并不是剑士们的理想修习之地。作为剑士,实在不知道圣雪殿堂中究竟有多少位圣士。   “或许,更多。他们来自人类几十个部族,操控着圣殿。”我又说道。   船长冷笑着,“当然,亚特兰蒂斯大陆的人们多数没有到过罗津岛了,或许一切都在变化。”   我点点头,一言不发。船长似乎已经看出我心中所思,站立起身,将长柄油灯举起,“好吧,年青人。我们可以从你的记忆中知道许多关于罗津岛的现在,非常感谢你,或许‘遗航’有机会去到人类的文明中心。至时,星曼将军和我还将去圣雪殿堂。作为一个武夫,星曼将军确实不适合去那些圣者和咏游诗人齐聚的地方。”   雾气漫过船长的胸膛,船长将长柄油灯举出雾气,灯光恍动着,忽隐忽现。忽然北部的火光忽然闪烁而出,剧烈的爆炸声随即响起。      正文 第八章 魔门开启 甲板上一片混乱,火球抛射车军阵中发生连环爆炸,发生爆炸的车体燃起熊熊大火,军士们迅速拉开距离,车体渐渐在甲板上燃烧。   远处,海风夹杂着阴云飘来,紫色光芒镶嵌在阴云边缘,闪光交织在远方的海平面上,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海盗船群的高桅帆象白色羽林般林立着,顶桅连接着阴云。在微弱光芒中,海盗船头的齿鲨头像显得阴森恐怖。   画着‘骷髅龙头’的海盗旗在桅顶飘动着,紫色的火焰飘浮而起。船头,海盗们杀气腾腾,手提砍刀、长戈、海魂枪。忽然间海盗船尾两边伸出八个巨型铜筒状火器,向外吞吐着火焰。   在黑压压的海盗船群南面,‘遗航’继续向前撤退,为了防范海盗强攻中部,星曼勋爵调整了战略——火球投射车向中部靠拢,火箭和‘铜炮枪’射手紧随其后,两翼南部排列弓箭手军阵,步兵和骑兵安置于中部南侧,接近‘遗航’南沿。   星曼勋爵骑着高头骏马站立在甲板中部,随即拔出长剑,白色光芒扫过军士们惊恐的脸。   海面的平静仍然没有打破,‘遗航’和海盗船群航行时不时击起巨大的浪花,显得十分沉闷 。不久后,海盗船群中部海域有了变化,船型黑影陆陆续续出现,在浓血一般的底色映衬下,象从阴云中忽然降临。   大型海盗船群向正南方急驶过来,船群越来越近,渐渐超过两翼的海盗船群,‘遗航’军士不禁面露惊恐,部分军士在向后退却。星曼勋爵挥舞着长剑,号令全体军士进入临战状态。军士们安静下来,这是场不可避免的恶战,唯有战斗才能得以生存。   紫色光芒下,新出现的海盗船群越来越明显,相比之下,它比两翼海盗船大型得多,没有船帆,两排巨型船桨伸出,船体中传出划浆的吆喝声。海盗船体外围包络着一层青铜铠甲,想必坚固无比。   奇异的是,这些铠甲船的船头并不是传统的梭型,而是扁形的巨型的青铜板,板上镶着数以百计的孔洞。另外船中部高矗着巨大的直杆,这在大洋中实属罕见。   海盗船群渐渐临近,凶猛的向‘遗航’冲杀。伴随着一阵金属刮擦声响,渔叉状的金属杆刺从孔洞中直伸而出。与此同时,两翼的海盗船向中部靠拢,与大型海盗船群同时向前冲锋。星曼勋爵随即命令火球抛投车射击,火药球向海盗船群呈片状飞去,顿时海面上燃起一片火海,不过大部分海盗船距离超出‘遗航’抛射车的打击范围,使得这一波次的打击很不骤效。   星曼勋爵命令停止攻击,以等待时机。   海盗船群渐渐进入打击范围,‘遗航’的火器齐射,火药球再次射向海盗船群,几艘海盗船被熊熊大火吞噬。不过火药球被铠甲弹开,在海面上爆炸,‘遗航’的还击对海盗船无济于事,海盗船群仍在向前疯狂冲锋。星曼勋爵观望着海面的战况,命令巨石抛射车从两翼向中部靠拢,以打击中部的铠甲海盗船群。   巨石抛射车渐渐靠拢,忽然间海盗船尾的青铜柱转向前方,向‘遗航’齐射,顿时成片的火药球在‘遗航’甲板上炸开了花,几十架抛射车顿时燃起大火,部分军士随着抛射车烧成灰烬。星曼勋爵高举魔法剑冲向北沿,火药球在战马周围爆炸,两员副将迅速向星曼勋爵靠拢,几枚小型火药球被剑一挡,向外飞弹出去。   “将军!北沿在海盗的打击范围内,十分危险!”一名副将大声说道,声音被火球的爆炸声淹没。星曼勋爵勒住马,挥舞着魔法剑,号令巨石抛射车攻击,顿时巨石铺天盖地的飞向海盗船群,‘乒乒乓乓’一阵巨响,几艘海盗船铠甲被击出大窟窿,巨石射入海盗船体中,惨呼声从船体中顿然传出来。不过铠甲海盗船体十分巨大,几块巨石不足以撼动海盗船,微弱振动后,又恢复了平衡。石雨过后,海盗船群仍象恶狼群般冲来。   星曼勋爵注视着向前冲锋的海盗铠甲船,命令巨石抛射军阵打击铠甲海盗船船浆,又一阵石雨射向铠甲海盗船。传来一阵巨响,其中几艘船的船浆被击得粉碎,船速骤然减了下来;另外几艘铠甲船的船舵被巨石击毁,象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伴随着几声巨响,搅撞在一起。   两翼的海盗船群见到铠甲战船遭到猛烈打击,加速冲向‘遗航’。海盗船群的意图十分明显,星曼勋爵命令火药球抛射军阵打击两翼海盗船。火药球军阵迅速向两翼展开,不过两翼海盗船群忽然开始攻击,火药球幕飞向‘遗航’,瞬那间几十架火药球投射车发生爆炸,火势沿着北沿向两翼迅速窜出,火焰升腾而起,燃成了一道道火幕。   ‘遗航’军阵随着海盗船的进攻改变部署。步兵、骑兵军阵向南沿撤退,避开海盗船的打击范围;火药球、巨石抛射车军阵坚定阵地,继续攻击海盗船。   一片片火幕冲向海盗船群,又有十几艘海盗船燃烧起来。不过,铠甲海盗船仍冲过火海继续向‘遗航’冲撞而来。一阵轱橹声响,两翼海盗船齐射,天空中一片片石雨落下,响起一阵脆裂声,巨石全砸在‘遗航’北沿,砸出几十个大缺口,甲板上燃烧着的投石车缓缓坠入海中。‘遗航’的军阵再次攻击,巨石和火药球齐射,海盗船暂时被压制了下来。但是,几十艘铠甲海盗船疯狂的冲击,‘乒乒乒乒’,伴随着几声巨响,海盗船一头砸在‘遗航’上,船头的青铜尖刺深深扎入‘遗航’的船甲中,随即海盗船头的活板向外展开,搭接到‘遗航’甲板上,海盗们提着武器,潮水般从活板冲上‘遗航’,向遗航的抛射车军阵冲杀过来。   情形万分危急,抛射车军阵被海盗控制,‘遗航’将丧失远程打击海盗船群的能力,更糟糕的是,‘遗航’将遭受海盗船群一览无遗的远程打击。‘遗航’的步兵、骑兵军阵向海盗迎了上去,这是一场冰与火激遇,海盗和遗航军队在甲板上撕杀成一片。   □   谁也无法想象这场战争的结果。或许这是‘遗航’最后的噩梦。当‘遗航’被大西洲遗忘的同时,也被大洋遗忘了。   船长可以预见这场战斗的结局,不过他显得特别镇定,他坐在雾气中安静的吸食淋草枯叶的烟气,几年来,船长一直没有改变这个不良嗜好。   窗外,偶尔有几道闪电从高空直窜到海面,三颗橙红色星球象落暮时的灯盏,浮现在阴云的裂缝中。甲板上,‘遗航’军队与海盗在近距离残酷的撕杀着,战车在燃料、军士在牺牲、黑烟直冲向高空,连接着黑色的天宇。   船长无法相信海盗拥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北沿装备的大陆最先进的火器还没有发挥它的作用便被摧毁了。如果遗航将被海盗安全控制,船长最后唯一能够做的事就是引爆‘遗航’的自毁线型舱体,让这群狼崽子和‘遗航’一起葬身大洋。   “我想,是的。”   船长缓慢站起来,淋草卷的灰烬落入雾气中,咳嗽了一声,随即船长转头望着窗外阴云的裂缝,又说道,“圣雪殿堂确实是大洋中的一片清修地,几百年来,象罗津岛与跨津岛以及外围的群屿一样,战火从来没有烧到这片清修地。未来,我们根本无法预测,象这艘‘遗航’一样,它无敌的神话将成为历史。”   船长扔掉淋草烟蒂,转过身,摊开手,显得对当前的战况有几分无可奈何,又说道:“可是年青人,在海盗完全战领‘遗航’的时候,或许你还有生存机会。”   “嗯……”   我感到十分意外,“船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或许你我都在思考关于圣雪殿堂的事,这个清修地让我想起大陆上的圣者。”船长打了个哈哈,岔道,“圣者们似乎有着传统的精灵血统,在大陆上生活了数百年,他们将各种知识一点点的向外传播,为整个大陆的文明发展贡献着力量。虽然从单一的圣者来说,他的贡献显得微不足道,但大陆圣者实在比现实中多得多。可是几十年前,他们分化成正邪两派,人类的心灵被恶魔愚弄,战火便再所难免。虽然你来自和平的大洋西部的人类圣地,不过你的脑子里想的全是战争,至少来说现在是这样的。”   船长停了停,嘟咙着说:“残——酷而血——腥!”   “是的,船长。”我无意否认,船长根本不会相信我关于否认的言辞,“几个月来我都在惊恐中度过。整个世界都在遵循着一个游戏规则——一场弱肉强食的游戏。船长,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大陆上发生过很多事,这个游戏规则始终没有被打破。谁也不会良心发现而将自已的军队委身于敌人膝下。当然,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虽然大洋西部几百年来没有发生过战乱。”船长点头,又说道,“嗯……那个文明中心让我想到大陆咏游诗人的记录,他们把历史一点一滴的记录在牛皮卷上,保存几百年应该没有问题。他们的记录详尽而充实,你可以完全不必怀疑它的真实性。让人欣喜的是,记录中那些在战争年代十分重要的智慧,如今仍是就读于圣雪殿堂的学士的必修智慧卷。年青人,你背上的双手阔剑让我想起优秀战争学术卷关于剑的论述。”   “剑?”   一把平凡的剑,被所有的种族所钟爱。   通常,罗津岛使用圣雪峰的雪水淬剑,这样淬制的剑锋利无比。当剑从水晶淬池中取出来,铸剑师往往会仔细端瞧剑之刃,当剑刃映着圣雪峰顶的月光,闪出一道青紫色光芒时,铸剑师会惊讶的发出一阵轻嘘声。   不过,我背付的双手阔剑在罗津岛上已是司空见惯,它包裹在一层黄色油布中,它从来没有嗜过人血。那场与蓝血生物的战斗,血醒让我感到恐惧。   “剑么?”我自言自语,所幸的是,在剑向海底沉落的时候,它也被捕鲨网打捞了起来。可是在梦境中,我无法使用这把剑从恶魔手中救回兰蒂。在向东方的飘流中,我甚至无法使用这把剑保护自我。   “是的,剑士。”船长打断了我的思绪,“真正吸引我的不是你的剑的实体。”   “那是什么?”我露出惊色。   “剑气。”   船长说,“这和其它热兵器不同。始终说来,刀、剑这类冷兵器在智慧生物中已经出现了数万年,可以说智慧生灵对冷兵器的创造已经臻于完美。”   “是雪的灵气。”我说,“罗津岛北部靠近圣雪峰的地方长年被冰雪覆盖,那儿是剑士的理想清修地。”   “或许是吧。剑士。”   船长忽然转了话峰,“我要走了,与海盗的战斗是当务之急。或许‘遗航’会与海盗们一起葬身海底。大陆军队从来不会向海盗低头。”   听到船长的话,我热血上涌。我把双手阔剑拿起,放在酥床中,这样能够让我心理上得到安慰。这时,船舱外的浓烟柱吸引了我。   “船长,那是什么?”我惊呼出声。   顺着手指的方向,浓烟从海面冲出,连接着天空中的阴云,形成巨大的魔菇状云团,三颗橙红色的星球渐渐被遮住了。   由于视角原因,那道浓烟往往会被误认为是甲板上升起的燃烧抛射车的浓烟,但是我不这样认为,它让我想到了什么。然而浓烟北面,海盗船群正向‘遗航’发起新一轮的更大规模的冲锋,由于浓烟距离‘遗航’太近,海盗船群似乎在向浓烟柱冲去。   “年青的剑士,不必惊恐。那只是燃烧的燃油。”   “不!”   我试图挽留船长,不过船长已经走出了船舱,我的声音被甲板上的撕杀声淹没了。   我挣扎着起床,这时我发现了什么,我的心绪瞬间坠入深渊,世界从此暗夜无光,一切希望都不复存在。   □   “不——!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不——!”   □   “步兵冲锋!”“弓箭手射击!”“抛射车射击!”……   对亚特兰蒂斯大陆和大洋西部诸岛来说,战争唯一的特点就是血腥而残忍。与海盗的近距离战斗仍在继续,整个场景恐怖且混乱。海盗船对‘遗航’远程火器打击十分猛烈,在海盗大量涌上‘遗航’后,海盗船的火器打击渐渐减弱。   甲板上,海盗与‘遗航’军士短兵相接,几乎所有的‘遗航’军士都拔出了武器,甚至包括那些曾经在大陆上道貌岸然的名门贵族。   当然,谁也不愿意‘遗航’落入海盗之手。如果事实不如‘遗航’众生所愿,这场战争将给亚特兰蒂斯大陆帝国军团再次写下重重的耻辱的一笔。   在心理上,船长已经做好了与海盗同归于尽的准备。不过,星曼勋爵会处理好麻烦事的,他会为‘遗航’奋战,直到阵亡。   船长离开弥漫着暖和雾气的船舱后,来到了‘遗航’南沿的高层建筑——一个象征人类智慧之源的塔尖型建筑。   这在‘遗航’上显得别居一阁,它象直插入黑云中的针刺。   但是,咏游诗人已经离开了智慧塔。一个固定的场所是留不住这些流浪的智贤的,即使塔内装备着再现远方景观的水晶方阵。   咏游诗人喜欢居无定所,他们游走在大陆上,沿着不很明显的大陆‘骨架’来回于各个州郡之间,或者穿行在沙漠、沼泽、湿地和火熔地之间,当然,偶尔他们会骑着样子古怪的蜥脚生物,这确实使得经过沼泽地时如履平地,也使得长途跋涉变得十分便捷。   除了咏游诗人外,人类智贤首推巫师。与咏游诗人不同的是,巫师还与五系魔法打交道,他们用智慧幻化出各种眩目的魔法,敌人在魔法术中撕心裂肺的惨呼,这在巫师眼中是修习魔法的最高境界。然而直面残酷的战争场面,对那些和谒可亲的咏游诗人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遗航’南沿的智慧塔楼中,巫师用奇异的眼光观看着一堵水晶溥壁。甲板上惨烈的战斗并没有让他感到一丝毫的撼动,他的神色十分专注,显然的,他被溥壁上忽隐忽现的图象吸引住了。   这时,厅门无声无息的打开,船长披着一身水晶红光,走入大厅中,安静中,他说:“圣亚斯巫师,你知道我不是您的忠实推崇者,这几个月以来我也很少来拜访你,您对我此行感到意外吗?”   对于巫师这种悉心研究智慧与魔法之间的边缘幻术的职业人来说,船长的忽然来到并不会让他感到太意外,始终来说,他们不喜欢被人经常打扰。圣亚斯巫师挥手示意船长坐下,他仍旧在仔细观察水晶溥壁上图像的变化。   模糊的图像逐渐明朗化,在水晶溥壁的边缘出现了海平面和阴云。当阴云更加清淅时,一个魔菇状的云朵出现在阴云的裂缝间。魔菇云团的底部连接着大海,浓烟直冲向天空。海平面上,黑压压的船只十分零乱,战斗在水晶薄壁上仍在进行着。   船长被水晶薄壁中呈现的画惊呆了,似乎他曾经见过这幅画。忽然间,巫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猛然转过身来,拿起一把用青铜做成的标尺,丈量着魔菇云团的顶盖,渐渐的,巫师脸上露出了笑容,接着笑容消失了,神色骤然间变得阴沉而凝重。   “不!一点也不!船长。”巫师转过身来,他从奁台上取下淋叶枯叶卷,递给船长,说道,“请坐吧,船长。我想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显然的,船长没有注意巫师的举动,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水晶薄壁。船长惊讶的说:“巫师,这云团。”   “它仅仅是海底火山爆发的前兆罢了。在罗津岛跨津岛东部的火山带,这样的情景十分常见。不过,在火山带外,这样的火山云团实属罕见。”   巫师接着又说:“大陆上的火山爆发和海底火山爆发不太一样。波赛多尼亚城西北部的火熔地活跃着数百座活火山,每次爆发时熔浆四涌,在方圆几千公里的赤裂地中形成几十条熔浆河,火山象开放的火红色花朵一般点缀在赤裂地中。”   “是的。巫师。”   船长忽然转了话题,说道:“圣亚斯巫师,你看到那个来自跨津岛群的年青人吗?”   “那个随齿鲨来到‘遗航’的年青人?”   “是的。”   “船长认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不!圣亚斯巫师。一点也不!不过他的双手阔剑的确十分特别。阔剑的剑忍沐浴在灵力之中,不知道那把剑和您悉心研究的魔法有无关联。”   “当然没有关联了,船长。当那位年青人来到‘遗航’后,我便感觉到了这把剑的灵力,不过,这是微不足道的。它仍旧是普通的物理攻击兵器罢了,至于说灵力,那仅仅是冰雪依附的灵力罢了。”   “巫师,跨津岛北部冰雪长年不化,而圣雪峰下,那些与海岸线连接的雪原平地,是剑士的理想清修地。”   “是的,船长。”   “巫师,这么说来。我应该相信这位年青人来自跨津岛的人类部族。”   圣亚斯巫师露出狡洁的微笑,这在与幻术打闪道的人类而言,是十分平常的事。当智慧在这些智贤的头脑中产生的时候,一个智囊点子便会随之出现。圣亚斯巫师将尺子放下,回坐在座子上。他将手放在椅子的魔兽头颅上,青紫色的魔法幻光飘浮而起。   “也许吧,船长。一些事情发生得十分蹊跷。虽然我从来没有去过圣雪峰下剑士的清修地,这个水晶方阵能够让我知道发生在远方的事,我无法将整个事情说了很仔细,您也不会太相信我的话。不过,圣雪峰下的剑士清修地也不是一片清洁之地,海盗和邪恶轴心部下也有着优秀的剑士,他们会变了戏法来到这片清修地,你会被他们的装束所蒙蔽,甚至你会对他们所谓的‘人生遭遇’感到同情,这是人类的共性。圣雪殿堂中的那些苍老的智贤更不会赶走这些道貌暗然、落拓的剑士。”   “我明白您的意思,圣亚斯巫师。”船长站起身来,缓缓推开厅门,说道“我应该走了。”   “不——!船长。”圣亚斯巫师的话语变得有些颤抖,“您等等!”   船长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圣亚斯巫师迅速冲到水晶方阵前,观望着魔菇云的变化。巫师的眼光从魔菇云顶部游走到底部的海面,红色的晕带渐渐出现,黑烟猛烈的从海面冲上高空。黑烟附近,黑压压的船群显得十分渺小,海面的剧烈波动牵引着船群旋转起来。   “我看到它了!!”圣亚斯巫师不禁大叫了起来。   “什么?!”船长疑惑不解。   圣亚斯巫师已经被水晶方阵中的图像吸引住了。   魔菇云团向外渐渐的分散,似乎有一道旋风将天空中的阴去吸向了高空,三颗星球渐渐浮现出现,在青紫色的底色中,橙红光芒显得特别刺眼。不久后,魔菇云团有了固定的边缘,一座黯淡的建筑浮现在空中。船长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无疑这是船长见过的最雄伟、怪异的建筑,在西部诸岛及至东部的亚特兰蒂斯大陆都是十分罕见的。   整个建筑完全飘浮在海面上,有着十分明显的飞檐,塔型楼台象春笋般林立着,‘笋林’的顶部向外弯曲着,八角型的顶楼的尖顶直伸入阴云中,整个场景象无数蛇形的手托起一座楼台。   楼台顶部渐渐有了光芒,象无数的夜明珠在黯淡的建筑角落闪起,磁旋在尖顶旋转着,阴云中七色星光闪烁着,映着阴云裂缝中的三颗星球,这一幕美丽而恐怖。   “圣亚斯巫师,那是什么?!”   建筑的顶部忽然燃起熊熊大火,迅速向两边直窜而出,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方型火环。它镶嵌在黯淡建筑物上,象一个巨大的火门。   “巫师,我不得不为此感到惊讶。这是我见过的最雄的建筑。”船长说。   “不——!”圣亚斯巫师声音在颤抖,他背对着水晶方阵,强烈的光线从浮像中射出,“魔——门!这是魔——门!”   “巫师,那建筑的底部?”   圣亚斯巫师转身望向窗外,这个针尖型的建筑对海面的情况一览无遗,光茫将整个海面都照亮了。   “船长,熔浆涌出了海面!”圣亚斯巫师惊呼起来。   “难道,这个奇怪的建筑就在‘遗航’附近?”船长望着窗外,那个黯淡的建筑象巨型城堡一般矗立在眼前。   圣亚斯巫师点了点头,船长似乎明白了什么,迅速的冲出了厅门。   这时,九道闪电忽然从阴云中直窜而出,黯淡建筑的顶部象有吸引力一般将闪电拉了过去,闪电急速的旋转了起来,闪电巨响随之响起。      =TXT版本编辑制作TurboZV,更新消息请访问 www.turbozv.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