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2·陆眼 作品作者:郭敬明 作品介绍: 本书是国内首例骨灰级青春文学书系,由郭敬明亲任总监和主要撰稿人,一群拉风少年成立的青春文学工作室,以独立的文风、设计和品位,传承中文美艳与激情生活的梦想,必然再次引发青春文学的热潮。 第一部分 第1节 是你吗 落落 嗳。 你十六岁的那天,从老房子黑暗的楼梯上摸索向下。木头制的楼板,会在哪一级上突然如同软肋,踩上去,微微凹陷着,不轻不重的危险。从前你矮个头,现在你长大了,陈旧的木板发出愈加清晰的声响。我想象你的眼睛在暗处如同猫科动物的光芒。外面是赫然的高楼,天空在边缘勉强拼盘。 天真快活的脸。容颜娇好。肩膀在侧面看起来拢成清纯而动人的弧线。诶。我并不是想要爱慕你般地叙述这些。 但你一天天地出现在我眼前,除非我永久地睡下去,不然无法回避。况且我不想回避。你在我面前逐段生长,是一株被记载在百科宝典上的开花植物。茎、叶,还未见果实。我有时会突然在脑海中闪过某些句子,他们说“那些生命中安静美好的事物”。是你吗? 你一定一脸茫然。十六岁。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棵遗失在丰收中的麦穗。我只能想念它,却再也无法找到它。然而你十六岁那天,还睡得不知晨暮,大段大段时间用来看电视,在床上翻个身,过了半天也懒得动。枕头下塞着一两本小说书,你总是抱怨里面的主角获得过分容易的幸福。 有时幸福会给人一段冗长而恬淡的时光。它如同无名的路人甲,用一个侧脸经过我们身旁,谁也没有察觉。你正和朋友激动地聊着男歌星好看的下巴。初夏的紫藤是烂漫的,重重地坠落它的香。没有遭遇哪个致命的谁,也没有成为别人的致命。你只是小巧的缺口,透过一束白色的光线。世界在墙后绚烂过度,墙内就是碧绿色的龟背竹。 是你吧。 我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眼认出你来。在人前笑得有些刻意开朗,以为这就是赤名莉香,却总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点小丑,好比把融化的冰激凌滴在裙摆处。你的牛仔裤上被馈赠了酱油渍斑,校服上留有牙膏印子,然后是这条新裙子。这些瑕疵犹如荧光色,使我在夜晚轻易走到你身边。呼吸甜软的,像着陆在河流上的无力落叶。顺流而下。顺流而下。顺流而下有多么漫长。 十六岁时听见快乐的歌曲,又渴望着自己有成熟隐忍的脸。隐忍的忍字怎么写。你在课堂上肆无忌惮地走神。覆盖了城市的雨季催生出无数暗处的菌类生物,它们在哪个你不知道的角落滋长。而你此刻神情倦淡,一些情绪比菌类更加渺小,它们像迅速病变的细胞爬过某个地方。 第五根肋骨里,左侧34度,心脏边缘,手指按下去。酸。和疼。——就是这里。所有无法找到解释的疑问、所有不见翅膀的造作、所有半透明色的落寞,都在里着陆。而最轻薄最轻薄的无知就这样把它们拉拢在你身体。那年,你十六岁。 有时候大人的愚蠢近乎一种天真,他们还在尝试用“反叛期”和“青春期”来限定每一个十六岁的你,以为花季和雨季就是你拥有的全部世界。扯什么淡呢。虽然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你的全部,包裹在重茧下的灵魂最终留下如何的痕迹。但是我想你是真的,你装着去舔舐那些遥远的痛苦,也是真的,你装着去猜度别人的悲喜,也是真的。你是真的会在某个时间异常迷茫,恍惚听见心里一百里花朵枯萎的哀声。都是真的吧。 入夜的闷热渗进皮肤。 是你。那年十六岁。总以为晚上有野猫跳上屋顶。它的脚步无声无息。白天醒来头发绕成死结。像是为了套住梦境,最终却还是被它溜走那样。梦境里空空如也。它什么也没告诉你对么。它什么也不说。那么醒来后呢。时间在这里这样停滞不前,它甚至无法从老房子黑暗的楼梯上如你一般熟练地摸到楼下。你把时间留在后面,从楼梯上走下来,二十级,朝下第十八级的木板已经腐朽,记着,小心些。 看不见月夜的人狼,彼德潘的never-land也不在地图上,漫画里大崎娜娜抽的BLACKSTONE哪也买不到,榆野卯月骑车经过的那条樱吹雪街道只在镜头后。它们全都在现实里消失不见。你每一天每一天穿过同样的马路,迎面而来的不是千年的冰原和惊动的飞鸟,眼前交错的只是挂满晒洗衣服的晾干,和路雪的爱心标志,公交车顶着不同的数字,它们的轨迹在城市交错出繁复的划痕。你就在上面的某个小点前,独自时表情如同小说中般冷漠。 你的平平仄仄写不出完整的诗篇,散漫而就的只有一段段潦草的语句,缺乏中心,毫不连贯。很多念头都在瞬间兴起,随后仓促破灭。你就像那只还未曾长大的猫,想要跳到更高的地方去时总会因爪子无力而摔回地上。地上是柔软的草。漫向四周的柔软的草。 绿色层次分明。 这样一段生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日子过得平整良好。有两个表亲,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小时候总是打打闹闹在一起,现在他们和你一同长大了,关系有些生疏。就读的是区重点中学。所谓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师们也没了耐性。只催着快快解题。快快解题。你看,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一季。 你在这个城市,这个地域,这个老房子里冲动地生长,然而在表面上看来却是如此波澜不惊。 每天晚上。你都下楼替父亲买两瓶啤酒,楼下的小店里是自己熟识的邻居。那会儿总是弄堂里最忙碌的时候,下班的人们打着自行车铃穿梭其间,笼头上挂着刚刚买来的蔬菜。某些打开的窗户里,传来了讨厌的广告声音。声音聚在地上,蓄意向前流淌一阵终于停止。于是踏上去的每一步都踩踏出了倦怠。 换下了校服裙子,身上是妈妈改做的棉布睡衣,拖鞋底有水,发出吱吱的轻响。手里提啤酒。有一阵啤酒瓶常常引发爆炸事件,你心里跟着有些谨慎的害怕,把它们远远提开在身边。 会爆炸吗? 爆炸的话,自己不会死吧。应该是伤了手,或者还有脖子,肩膀和右侧的胸。缠着绑带吗。用余下的时间躺在医院里,绝望得已经不会哭泣。那算不算是一种凄厉的人生。 所幸的是每一瓶啤酒或许都带着父亲的保护咒,你安然无恙地度过十六岁。走上楼梯时,啤酒在瓶内轻轻拍打着壁,如同一片缩小的海。黑暗从头至尾贯穿了二十级台阶。走了十六年,你可以想象自己是闭着眼般轻车熟路地摸上摸下。 摸黑上下的十六岁。等到了入夜。上网。和陌生的人交换熟悉的话题。无所事事。想象一束凭空开放的昙花。无所事事。棉布衣服透气良好。明天会下雨吗。月亮染着红色的边。 我走到你身畔,如同空气般触碰你的脸。天真而娇好。肩膀撑开在窗前。脊椎里却想要抽出傲慢飞快的枝条,如同被下了魔法的植物,急速地盼望着不可知的美好。然而你对这一切都无法察觉,十六岁的当时,所欲和所求都只有模糊轮廓,只能靠天生的敏锐嗅到那些蠢蠢欲动的迷幻。许多的文字密密麻麻地被生产,却来不及被输送出去。那些浅色的、停顿的、不大不小的、独立的原因。 世事是飞快引线而过的针尖,绕成白色韧性的痂茧,包裹住你未成年的躯体。 伤感的传奇于是近不了你身,奇异的星辰于是只在视线以外,连下雨前翻滚的云层都离你越加遥远。你在如常的日子里将自己泡成一片舒展的茶叶,却无法意识到痂茧外浩瀚的海水。 嗳。 我目睹你十六岁时的每一天,安静美好,背景是慢拍的歌谣,哼哼地唱个没完。包裹在柔韧痂茧里的灵魂在漆黑的楼道上闭眼上下。但就是十六岁的那天,你在第十八级台阶上,发现青春是确有其事的蛇,突然地咬了一口,于是硬茧破口撒下光点。从此像一根发丝被吹进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能扯出疼痛。 终究还是你吧。笑容里有不可抑制的想象。知道哪里有葵花花田。所有的生命都被涂上青春尖锐的光亮。无毒无害。怎么会无毒无害? 我们都是这样。在哪时起突然变得通体锐刺,从破开的痂茧口染上异世的色彩,从此华丽颠覆了平淡的曙光,被人称为溃烂的部分突然开出惊艳的花朵。那些所有的十六岁或十五岁,那些所有寻向彼岸的渡船。 都是你吧。 第一部分 第2节 七堇年 这是父亲给我取的名字,他说那是因为在他的家乡每年暮春时节会有漫山遍野的三色堇绽放。那种朴素的花朵有着能够弥漫一生的寂静美感。 当我长到能听懂他这些话的年龄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楚他的样子了。唯剩影集里的一张黑白照片。那种边缘上有细小的凹凸有致的花纹的老照片。母亲说那是我一岁的时候。我看到一张天真无邪的幼儿的脸。稀疏的毛发,瞳仁深黑而且明亮。父亲抱着我,目光无限深情与严肃,带着拘谨的淡淡笑容。有突出的颧骨与瘦削的两腮和下巴。轮廓分明,面若刀砍斧削一般的英俊。穿一件洁白的衬衣。很多年之后偶尔翻出来看到,凝视着定格在这张照片上的两张面孔,感到陌生。有锥心的伤怀。这些在当时郑重其事的,却在今日早已被遗忘了拍摄目的的旧照片,给我留下轻微叹息。 我知道有些人是无法忘记的,即使在你成长之初他们就已经消失。但是他们被镌刻在你的生命线上,无法磨灭。让我们终其一生为了这些印记做两件事情:怀念,或者寻找。 十禾说,终有一天,她会找到一条自己要走的路。我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满是善良与忧伤的痕迹。 那年春天注定是生命中最糟糕的日子。连绵的阴雨连续十几天不断。日照开始渐渐变长,天亮的时候听见这个城市已经蠢蠢欲动的各种声音。我想这是怎样一种重复。睁开眼睛看见雪白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又离死亡近了一天。厨房里母亲在给我准备早餐,有丁丁当当的声音轻微作响。楼上有人会放帕格尼尼或者柴可夫斯基的弦乐。声音透过墙挤进来,细微而渺茫。很快我就必须醒来,穿衣洗脸梳头吃饭上学。于这机械化的行动中昏昏欲睡。下楼穿过花园,穿过马路。旁边种着常青灌木,图书馆的门前许多老人在打太极。上班族神色慵倦地等公车。有和我一样匆忙的孩子驮着书包,像一匹匹骡子。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意义的。我也记不清楚。我只是不愿意将生命浪费在拷贝一样的日子中。盘古乐队在唱: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你们每天这样工作生活,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十禾,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样的日子。 随时,她说。然后妄自向前走,以贯有的,孩子的姿态。 我们在高三。 每天进教室会看到有人已经捧着一本封面上印着“题网恢恢,疏而不漏”或者“题海无涯何作舟,某某帮你不用愁”之类字样的参考书在啃。我呼吸这里浑浊的空气。我深知自己将有最美丽的年华埋葬在这里。无可选择。悄无声息。 在数学课最昏昏欲睡的时候,望见窗外的阴霾天色。南方阴雨的天气绵延不绝。津台雾锁。远处是高大乔木微微摇晃的不定姿态。这种时候会想念遥远的路途。想起父亲的气息。思绪蚊香一样蜿蜒扩散。触到某个隐忍的伤口,猛地收回来。疼痛不已。然以后那一黑板一黑板的文字就让我盯到眼睛发酸。有液体处于生理保护作用而充盈在眼眶里。 或许我们的生活中,任何事情都不可知。 那些华灯初放的黄昏,十禾与我在教学楼的楼顶上看日落。那些刻刻幻灭的云霞和微弱光线,就像这个世界上的生死一样迅疾无常。十禾看着他们平静地坠落与消亡,仿佛目睹一场漫长的落幕。原谅与毁灭交织,蔓延着生之荒芜的风。直到有刺耳的铃响,她才回过头来,说,走吧,回去了。此时已经夜幕低垂。偶尔有一两颗明亮的星宿遗落天边。寂静闪光。 我现在想起那些黄昏,我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面容。我只看见一个寂寞的孩子站在那里。而她的希望,疼痛,或许只有落日看见了。 第一部分 第3节 雨过天晴 3月17日 我发现我无法专注于做任何事情。我在想,我也许真的不能走下去了。晴朗的黄昏,堇年陪我一起看落日。我只看到血红的云霞。一直延伸到天空深处。 遇到不好的天气,她就和我一起站在走廊上,看墨鱼他们打篮球。他打球的样子很好看。 但我想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我们在看吧。这是一个人的游戏。 心情很好或者很不好的时候,我和堇年在后山的荒草之中奔跑。今天就在草丛中遇到一条菜花蛇。盘踞在石头后面。我们在那些高草之中隐藏,奔跑,盲无目标。我希望永远有这样善良的孩子,陪我在落日之中奔跑。累了就倒在地上喘气,世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狂莽心跳和粗重的呼吸。我们就这样倒下去不起来,看黄昏里云们不知去向。只见一片绛红的天色,有无限壮丽。宽阔到你感觉到自己的微不足道的短暂生命是这样悲凉与寂静,与这些丛杂荒芜的野草并无二致。 忍不住眼泪灼热地流淌下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对这样的等待,已经失去了耐心和兴趣。 回到家之后,是母亲唠叨的声音。有些话我已经听了十八年。却只有默不作声地点头。关上书房的门,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踱步,思忖着捕风捉影的事情,头脑因为疲倦而无法集中精力。于是常常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有时候会猛烈抽烟,风大的时候,感觉自己被悬挂在二十米高的水泥森林上,生命有摇摇欲坠的感觉,令人惶恐地产生想放声大吼的欲望。在这些深浓的夜色之中凝视自己仓皇局促的感情和即将面临的叵测命运,让人心生悲凉的感恩。彼其于世,亦不知道它的馈赠如何吝啬。记忆逐渐淡灭。生命面临毁亡。 母亲不在的时候,我尝试在黑暗的高处对这个卑微的,匍匐的,满是疾病,贫穷,绝望,繁华,艳丽,人烟阜盛的城市大声呼喊。张口的瞬间却发不出声音。风带着烟蒂的火星倒灌进气管,我被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随之落下,落进黑暗深处。那次我特别难过,仿佛患了失语症一样,恐慌着难过。 我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深蓝的夜空。丝丝入扣地覆盖自己失控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已经是一点。 打开书房的门,准备回卧室。发现门前放了一张凳子,上面有一盘水果,一杯牛奶。母亲却早已睡了。 我的母亲在为她勤奋读书的女儿准备水果和夜宵,甚至不忍心打扰她。而事实上我一直坐在窗台上,没有做任何事情。 我望着那些水果和牛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语文老师上课的时候复习唐宋诗词。这个年轻的师范毕业生凡事要比那些老教师来的特立独行一些。他说,书写青楼艳遇也是宋词的一大题材,上至欧阳修,苏轼,辛弃疾,下至柳永,杜牧,晏几道……但我确定宋朝有名词人当中有一位是绝对没有狎过妓的,那就是李清照。 全班有持续的笑声,沉闷而持久。 我觉得这个无聊的高三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看着旁边的十禾,她在仔细研究一张CD的封套。昏昏欲睡。我趴下来,听见十禾重复哼着Pink的歌。 Goodbye,thecoolworld.I’mleavingyoutoday.Goodbye,goodbye,goodbye. Goodbye,allthepeople.Thereisnothingyoucansay,tomakemechangemymind,goodbye. 窗外有雨过天晴的迹象。大概终于要放晴。 第一部分 第4节 四月雪 3月21日 伍尔芙说,生命的内核一片空荡荡,就像一间阁楼上的屋子。 我近日在阅读她的作品。比如《奥兰多》。我这样喜欢这个天才的灵魂。有深刻孤独和错乱。她在遗书最后写: “假如还有任何人可以挽救我,那也只有你了。现在一切都离我而去,剩下的只有你的善良。我不能再继续糟蹋你的生命。” 就这样我看到在春光明媚的英格兰乡下,淡定的阳光带着矢车菊的香气,铺满整间房屋。鹅毛笔与厚质的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悦耳声响。这个终生在爱与死之间作茧自缚的天才,最后是在精神病,性取向,幻听幻想的折磨之中死去的。她在寻找生命的内核。但是只找到一间空屋。盛满了孤独的疾病。 我从语文书的扉页上剪下她的照片。我喜欢她捉摸不定的意识流风格。命途亦是捉摸不定的东西。 他们又开始吵架了。我隔着房间听他们可笑的争论。 我的天。 四月。清明。天气骤然放晴。多日不见的和煦阳光。天空呈现淡定的浅蓝。云朵丝丝凝固。蛰伏在地下的人们有了各式各样的舒展姿态。班主任在墙上添了一条标语。 时光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压迫过来。谁都明白她的意义。透过镜片看到的只是世界的虚像。这些深度近视的孩子和我一样夹缝求生。但是别人的姿态要比我来的坚韧得多。墨鱼他们穿着短袖衫打球。看起来这样的简单与健康。晚自习之前仍然和十禾在后山吹风。看见这个春天最长的日。景色非常壮丽。泥土湿润,有嫩绿萌芽,白色的鞋子总是要被弄脏。十禾比以前更加沉默。看到天空中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起的风筝,寂寞的鸟儿围着它盘旋。我伸出手遮挡夕阳刺入眼睛的光线。瞬间看到条条明暗相间的幻象,如同时光流逝。 不知道这是我最后的留守。在这人间四月春晓烟花的季节。一场漫长的阔别缓缓迫近我予取予求的混乱生存。 史铁生说,孩子,这是你的罪孽,亦是你的福祉。 那天晚上我和十禾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有露阴癖的男人。我和十禾恐惧地躲避。感觉非常恶心。 回家之后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情。平静的洗澡,看书,在60瓦的台灯下做题。被一道数学卡住,心情烦躁,于是起身,吃母亲送来的水果,喝牛奶。阅读了一小段《圣经》。夜色深浓。大概是因为有云,星辰很少。 躺上床之后又听见那个人在拉大提琴,声线脆弱而拘谨,断断续续,如泣如诉。我猜测这个人应该有着极其抑郁的性情,隐忍而且孤独。我知道已经凌晨。仰望天花板上随窗帘飘动而变幻不止的阴影,诡异至极。无法入睡,于是起床,用透明的水杯接一杯水,独自翻阅《圣经》。约翰福音第三章第七节。最后一句话,耶稣对尼哥第母说,你需要重生。 我在这里停住。合上书。关灯。在5点的时候终于陷入沉沉睡眠。 四月有着此去经年里最鼎盛的一段荒凉生活。但其中有蓬勃生机。春花已落,夏叶未老。弥望满眼的青翠。让人隐隐察觉世间零星残存的美好景致。黄昏被拉得无限漫长。优美得像穿越纸间的一场电影。夜幕纯净的钴蓝在暗红的霞晖中渐渐显影,像是暗室里未成形的相片,于药水中有隐约可见的影迹渐渐清晰。植物疯狂生长。像我们疯长的狂躁情绪。十禾始终穿洁白的制服衬衣与细腿的黑色长裤。站立的时候桀骜而脆弱的样子。却洁净如同主茎颀长的矢车菊。那晚的落日尤其壮美。光线被捏成碎片从掌心流出,漫长无尽。十禾突然对我说,堇年,换一次选择,我宁愿没有出生。 我意欲劝慰她什么,可是开口却只知道轻轻叹息。 良久,她说,走吧,回去了。我们于是走进灯光煞白的教室,只见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在奋笔疾书的孩子们。忽然间我想起叶芝说,这世上眼泪太多,你不会懂的。这个抑郁的诗人,终生爱着一个奇怪的女权主义者。无疾而终。这个感觉像我们对于未来的固执单恋。 我开始知道生命的脆弱,亦是从这个万劫不复的季节开始。 那日历史课复习到布拉格之春的时候,闷热的天气骤变,黑色的云层压下来,天边是惨白的亮,一场暴雨在即。而后果然雷雨交加。我们暗自观望窗外掷地有声的硕大雨滴。冷风灌进单薄的衣服。淋漓得让人产生想冲出去的欲望。下课的时候十禾拉着我的手冲下楼去。跑进大雨中,天色无尽灰暗。雨滴沿着她光洁的面孔下滑,头发湿透,每一丝碎发都伏贴地黏在额前。她踩着积水跑了很远。张开双臂在大雨中站定。我暗暗观望这个姿势无比绝望的孩子。有人在背后笑她矫情。我不觉得。她的平常人的姿态,才矫情。她是真正属于雨和夜的孩子。此时她多么幸福。 大雨下了一阵渐渐停止。地上有扬花与叶片,漂浮在积水上组成美丽图案。空气无限清新,带有生命的质地。 在晚自习的时候突然停电。黑暗中教室突然就乱作一团。瞬间爆发各种各样鼎沸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班长站起来组织纪律,大声喊,安静!安静!十禾兀地抓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颤抖。她说,堇年……我要回家去了。我诧异地看着她,问,你回去?为什么?未来得及回答,黑暗之中她抓起书包冲了出去。吵嚷混乱的教室里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跟随她跑到楼下,试图弄清楚怎么了,她回过头来,泪流满面。表情平静。我靠近她,她却说,我走了,我真的要走了。隔着咫尺之遥,我们沉默。然后她忽然上前来紧紧拥抱我。 好好地过。 然后她走了。 彼时有四月最清凉的空气,泠风vv。月光倾泻。人间以静谧祥和的姿态迎接一个人的毁亡。多年之后我不曾忘记,那晚十禾消失在仲春夜晚的深处,背影被无限拉长,终至消失。月光皎洁,似一段哀感顽艳的传说一样深情并且不动声色。四周满是雨水和植物的清澈弥香。夜幕深处有遥远的星宿。校园四周寂静如回忆。 这是那个万劫不复的四月八日。我看到睡在床上的十禾。她寂寞的抱着被子的姿态,好像从出生起一直以这个姿势沉睡了十七年。我感到微微晕眩。胸中有巨大的隐痛,可是没有眼泪。 她的母亲带着崩溃的神情坐在床边。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怎么可以?! 后来远离了这些忧伤的人事之后。当沿着新的生活轨迹踽踽行走的时候,才敢去回想这个万劫不复的四月八日。是柯特的。也是十禾的。虽然最后她的生命坚韧地重生了,可是我一直认为,十禾已经死了。这个吞下整整一瓶安眠药的孩子。 那日晴空无限明净。十禾早上没有来。班主任接到她母亲的电话,脸色刹那间就铁青。班主任问我,十禾出事了你知道吗。她没对你说什么吗?!你怎么不告诉大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们这是为什么…… 我在瞬间感到幻象。我看见十禾的笑容,如同我父亲最喜爱的三色堇。炫目地沉浸在时光的深处。无人知晓。 好好地过,好好地过。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随办主任赶到她家去。她父亲在客厅里抽烟,神色极其烦躁。像一头被重创的兽一样,奄奄一息地隐忍着暴烈。她母亲对我说,六点的时候叫她起床没有回应,去喊她的时候房门又反锁,屋内没有声音。他们很恐慌,撬开了门,看见她这样睡着,怎么也叫不醒。家里的安定药瓶已经空了。 我站在十禾旁边,凝视这个沉睡的婴孩。 第一部分 第5节 罪孽 4月7日 感到这样疲倦。只是想去休息一一下,长长地去休息一下。回家的时候他们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翻了天,我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母亲最后把火气迁怒到我的身上来。我看着她声泪俱下地骂我,心里非常难过。 生命于我丧失了全部值得坚持的意义,以至于我若无其事地在这些日子之中爬行的时候我感觉灵魂在被凌迟。他们歇斯底里地吵,我已经不知道该为他们做点什么。非常害怕。母亲对我说,一念之差生下你。真的是一念之差。我看着她因为盛怒而扭曲的表情。瞬间明白自己做了很多年的累赘,别人的,和自己的。 我一直在思索我的罪恶应该得到怎样的惩罚我想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我没有让母亲得到应有的骄傲她的希望而上帝说人或者不过是为了赎罪我终于醒悟到我的存在于这个世界悖逆我对周遭失望的同时也让周遭对我失望但我想无论我的罪孽在我母亲那里演化成怎样的怨怒只要我心中有善且唯有善就会得到拯救他们在盛怒的时候对我说过许多次假如没有孩子的生活所以今天我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应该赔偿我欠下母亲的自由生活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方式亦别无选择我只是想选择漫长的停驻我祈求得到原谅我想我需要洗濯罪恶仅此而已我只愿在我不再存在的世界里任何人都能拥有属灵的救赎与原谅 很久以后在某段漫长的旅途之中我反复审视她的这些文字。才感觉到深刻的善良与脆弱。她太过善良,有着最理想主义的完美情结,这个世界真的不适合她。但我知道她不会就这样死去。肯定不会。 后来她被送去医院,医生的说法是,已经在药效峰期,洗胃也无济于事。过度的神经中枢抑制会出现什么后果依病人自身状况决定,我们也不知道。只有等。如果幸运,48小时 能够醒来,如果没有,那么我们也无能为力。请谅解。 我轻轻抚摸着十禾安静的睡容,我知道或许我将再也看不到她。这不是不可能。于是我想再刻铭记她的容颜。永远。深刻地。铭刻在我的灵魂里。 那时二诊刚过,我一塌糊涂。高考已经非常迫近。可是在教室里,只要一看见我旁边空着的十禾的座位,我便觉得全身痉挛,完全看不进去书。在家里母亲忧郁地看着我一夜夜无法入睡,束手无策。她的担忧和忍耐我这样清楚。生命开始被拖进黑暗的迷宫之中,于所谓前途,所谓高考,已经没有任何期望。 堇年,我担心你。你这样下去必然毁了你自己。 我反锁房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见门后面是母亲的声音。此时是凌晨一点。 ……行,你可以不开门。你听我说。我这样容易吗我。一个女人这样拉扯一个孩子,其中辛苦,你长大后自会明白。我只是想你能自己对得起自己。我这几十年是真正见过悲欢离合的过来人,我不可能看你这样去走弯路。这些是你听腻了的空话,只有等你自己体验到冷暖炎凉的时候你才会醒悟。就像我当初一样。 我轻轻起来,打开门。看见母亲憔悴的面容。彼此对视,忽然心中无限酸楚。 每日母亲过来看我是否掀了被子,怕我着凉。这些我知道。毕竟这些日子我彻夜失眠,已经一个礼拜。听见母亲起床并走过来,我立即关等,比上眼睛装作沉睡。我能够感到母亲轻轻抚摸我的脸,为我拉好被子,偶尔兀自说一些令我锥心难过的话。她起身回主卧室,我却每每忍不住钻进被窝里痛哭。却一丝声音也没有。那天大概是想着莫名其妙的事情没有关灯,被母亲察觉。 我紧紧抱着母亲,分明感到汹涌的泪水自胸腔底部奔涌出来。自父亲离开之后,母亲日渐平静。多年不见她的眼泪。只见她以我成长的速度迅疾衰老。 自二诊过后母亲看到了我一塌糊涂的成绩。起初会失去控制地骂我,像小时候偷懒不练琴被她发觉过后遭痛打那样,后来她渐渐不了。我想那是她对我放弃希望。班主任总是找个别同学单独谈话,我自然逃不脱。那日从晚自习开始一直谈到下晚自习之后很晚。也是十禾出事之后不久。我情绪极不稳定,对班主任的态度不算恭敬。可是她很和气,是长辈的姿态。她问我有什么打算,我反问她,你说我怎么办?我他妈的一进教室看见那些玩儿命做题的人我真他妈想吐。我真没骗您。我一看书就气紧。你说我怎么办。你以为我不想好啊。 说到后来我简直泣不成声。我以为她肯定一个耳光给我抽过来,但是她特别镇静地听我说完,她说,都骂出来,都骂出来,骂出来你就好多了……我知道你心里没别的你就是积郁太久……好了没事了。 那晚班主任特意送我回家,怕太晚不安全。她在车上轻轻抚摸我的头,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只是……太犟了。我心中其实充满感激。可是不知表达。只是窘迫地将头转过去,看车窗外火树银花的暖暖夜色一闪而逝。 回到家的时候,我推开虚掩的门,母亲坐在黑暗的客厅中。我看着她静默的剪影。良久之后说,妈,我回来了。母亲扭亮灯,我看清她松散的发髻。她说,噢你回来了。厨房里有热牛奶,喝了快去洗澡。该睡了。 我说好。 然后转身进厨房。眼泪一下子就落。 十禾醒来的那天我去医院看她。几天未进食,脸上苍白没有血色。她说,一下地站着就头昏,完全没有重力感。那会儿她父母出去了。我在床边坐下来,突然找不到话说。几日不见,仿佛隔了很多年一样。我们看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天色。轻轻呼吸。尽量避免彼此的目光相遇。 第一部分 第6节 惟能自知 我尚且还知道你是堇年。也知道我们过去必定非常亲密,有过许多事情。因为我看到你我觉得熟悉。可是我们过去具体有些什么事,我已经记不起来。真的。那天早上我昏迷之中感到人们拉我,使劲推搡,最后被拖下床,我知道我的头撞在床头柜的棱角上,却不疼痛。这些是母亲告诉我我才想起来的。这是种濒死的体验。我感觉到了我身体里的另一部分。就是灵魂。真的非常真实。你肯定不信。我身体上没有任何疼痛,但意识存在。 堇年,这样的体验鲜活并且恐怖。前所未有。我的大脑现在是这样混沌,非常昏重。我在这之前一直思索,一直忏悔我的罪,然后我就渐渐陷入了毫无知觉的沉睡。我感觉到我的灵魂浮在身体上面,甚至能够俯视一屋子的人推打我的身体,非常用力。他们还在骂。但我不感到疼。 这真的很难解释的。我现在不愿意去想任何事情,也没有力气去想。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起来,但我还记得你们每一个人,以及模糊的往事的影子。可他们的细节,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的痛苦消失了。而痛苦的不存在,竟然让我如此的不适应。本来以为重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而现在觉得,它比背负记忆还要无措。 那天整个病房里十禾一个人在说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户外面。我就这么一直听她说。她似乎是想把她还记得的话都要说完。她的平静的浑噩的状态,在我印象中非常深刻。这个孩子已经不记得我了。她不会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起看过的长长的落日。不记得荒草地里我们阒静之中的猛烈呼吸不记得她是怎样在一场大雨过后仓皇逃循的。她真正走了,而我继续留在这条绵长的路途上瞻仰一段段浮华惨烈的生命背后一段段浓墨重彩的疼痛。 惟能自知。 十禾能够站立起来不再有失重感了之后,她做的唯一一个决定是退学。我看到她的母亲徒劳地来学校收拾东西。我帮着她把十禾的书一本一本摞好。她的母亲对我说谢谢。我看着她吃力地提着一大袋书,便忍不住上前说,伯母,需要我帮你吗。她看定我,说,谢谢了。不用。你快回去上课了。……堇年,十禾的信在你那里吧。替我们保存好。十禾对我们说过,只有你才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替她谢你了。 回到座位我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分明觉得十禾的笑容和深刻忧郁的面孔还清晰得毫发毕现。我只要一抬头就能够记得。 到了三诊。生命在最需要顽强的时候却出现摇摇欲坠的姿态。有时候做题做累了,困倦之中一抬头,看到沉沉落下的钴蓝色天幕。这样的目光很久都收不回来。 我想起这样古老的黄昏里母亲拉着我的手在长满苜蓿和青萸的小径上散步。夏日清朗的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植物辛辣饱和的香气。夜色极处出现清浅的银河。星辰以溪涧在流泻中突然静止的写意姿态凝固。缥缈似一切孩童梦境中的忘乡。那是十年以前空气污染并不严重且我的视力没有被书本腐蚀的时候。能够清晰辨认出天狼星主星旁两颗小星的时候。现在我戴着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力抄写黑板上满满的复习提纲,希望自己盲掉。每天只见教室里黑压压的人头,考数学的时候我承认我真的很迟钝。我看着所有匪夷所思的问题,我觉得手抖。考完的时候我都快绝望了,不是因为没考好,而是那种头脑濒临休眠一样的钝重,仿佛十禾所描述的药物作用。几天之后知道了成绩。我看着那些如果当作百分制来看就比较接近及格的成绩,想起的,就是母亲憔悴的神情。 开完家长会那天,母亲回到家来已经是一张如被冰霜的脸。家里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寒而栗。她看着我,然后抖着手把那张成绩单扔到我的脸上。堇年。我真的仁至义尽了。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你就这样伤害你这个当妈的吗。然后她一脚踹在我的胫骨上。一阵剧痛。良久的对峙之后,母亲见我又犟着不说话,一个耳光抽过来。耳朵里开始轰鸣。我最终还是说,行了,你别打了。 第二部分 第7节 艰难岁月 后来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动手。我像一只物一样躲闪,蜷缩,发抖我失去内核的身体。 记忆中自父亲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母亲情绪很坏。那时我不过7岁。放学很早,回家之后见到她满是烦躁与隐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去淘米,洗菜。不敢出一点纰漏。不敢看电视。不敢听音乐哪怕是古典钢琴。不敢说话。任何一点噪音都会让她烦躁地呵斥我关掉。只需要安静。这是我孩提时代非常深刻地印象。以至于在我长大之后,依然恐惧嘈杂与人多的环境。 那时家附近是长庚宫的遗址。某日黄昏,松柏苍郁的碑林。她突然对我说,堇年,如果以后妈妈又莫名其妙骂你,你就对妈妈说,妈妈我是你女儿。一定要记着提醒妈妈,记住了吗?妈妈情绪不好……有些事情真的对不住你……你要原谅……然后母亲就兀自沉默地哭泣起来。那种撕裂心脏一样的抽泣。我惊恐不已。不知所措。那年我仅仅七岁。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年有人在我们家庭最艰难的时候以所谓帮助的名义给我母亲的灵魂烙上最深刻的巨创。她独自背负多年。默守了长段艰难岁月,隐忍地承载了全部辛苦与悲哀。人事音书,亦不过是冷漠。 某个星期天,我如往常起床后去主卧。站在虚掩的门口无意看到了一幕情景。顿时我被恐怖和羞耻覆盖。我轻轻蹲下来。蜷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尽量用力,将身体缩小成一团。母亲惊慌地出来,将我抱回小卧室,我从她的臂弯里又无意看到那个狼狈的男人落荒而逃。在我的小床上,母亲对着不更世事的我哭诉。我爱他。……他也必定是爱我的……堇年……我真的无路可走……我只有你了堇年……你要乖……你懂不懂啊你还这么小…… 当年我听不懂这些断断续续的表达。可是却记住了。这么多年无论我怎么样试图去遗忘后果都是相反的。始知晓成人世界背后的游戏规则有着最冠冕堂皇的嘴脸。而这种游戏所谓的游戏规则,不过是同人性的全部欲望周旋,踏着善的骨灰和恶的陪葬。 不知道孩子与成人的交界处,有多少东西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自七岁起我便有着顽固的自卫的姿态。记得自己自知冷暖。 而父亲还在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天真简单的小孩。他在我两岁的时候去了北疆的油田。那个遥远的地方叫做库尔勒。母亲每个月总会花某个下午的时间握着我的小手写信给父亲。新疆库尔勒。这是三岁的时候就熟稔的字。幼儿园的阿姨惊叹一个幼童能写出这么复杂的字。我的字迹歪扭的信,十五年之后被父亲撒进北疆的黄沙之中,所有血脉为缘的深沉情感,成为零星的记忆之中隐隐闪亮的火光,照亮我们四海归帆的宿命。 小学拿到第一个一百分的时候,收到父亲送我的一整套精美的俄国进口制图仪器。包括千分位精确度的游标卡尺和好几种专业圆规,矩规。镀银的仪器镶在由凹形槽的天鹅绒盒子里。有着厚实非凡的意味。母亲笑父亲完全不讲实际,把这样的礼物送给一年级的孩子。而十多年后,当我只能用它完成不及格的立体几何的时候,我心中的难过,像仓皇划破晚霞的雁群。 每个月母亲会带我去邮局打长途。在那个时代,通讯的落后不曾阻挠人们渴望亲近的愿望。于今日拿着手机却不敢接电话的城市病形成鲜明对比。那个讲东北话的接线员已经能够听辨得出我的声音,总是热情地跑很远去叫我的父亲。我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听着父亲遥远的声音从塞外传来,就大声喊,爸爸,好好注意身体。我和妈妈都想念你! 父亲后来对我说过,每次听到我的声音,他总是潸然泪下。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工程师都非常羡慕父亲能如期收到妻儿的音讯。 生命中有爱,是坚持我们走下去的全部意义所在。路途中一瞬间的爱,竟然赚取了我们去活一生,甘之如饴那一瞬间的甜蜜之后庞大而又隐循的苦难。 可是每次父亲回来之后,由于长期的隔膜,我几乎不习惯任何一个男子以任何形式走近我的生活。父亲失望的是,我不是一个可亲近和温顺乖巧的小孩。我总是躲在母亲后面,不与他亲昵。并且长期习惯在寂静之中寻求安全感。由于我的原因,父母的争吵多了起来。这些是在我长大之后才渐渐明白的事情。他们彼此迥异的生活中各有隐忍的艰难与苦痛。性格亦都缺乏温柔和平和。尽管他们是我见过的世上最为善良和勤劳的人。他们因为各自的孤独和软弱而希望对方多体贴和抚慰自己,但是忽略了彼此共有的性格缺陷,且忘记了给与的前提。加之我又是一个受家庭影响深重的孩子,一条不够有力的纽带,所以后来,本来很难得的探亲假变成了家里最吵闹的时候。 第二部分 第8节 长 大 父亲就真的回了北疆。再也没有回来。抑或回来了我却不知道。 我记得过错仍然是由于我的。那次父亲好不容易得到探亲假的机会回来。晚上我洗澡,父亲坚持要进来给我冲热水,擦背。其实我不过5岁半。但因为我是特别内敛与早熟的孩子,1岁起独自睡觉,两岁起自理生活包括洗澡。虽然我明白那是父亲在寻求挽救这僵持关系的尝试,但是他多年不曾真正与女儿生活过,他的形式笨拙而固执的关怀使不熟悉异性的我无法接受。他想要进来,我不让,最后他略带愠怒地推门进来,我忽然感到非常羞耻,冲动地挥舞着毛巾,蛮横地赶他出去。 父亲脸上有不可置信的失望。因为我甚至失手用毛巾抽到了他的脸。 那天晚上我沉睡之中突然醒来。听见隔壁在吵架。 儿时有很多次我在夜里惊醒,会听见隔壁房间里母亲在抽泣,而一个声音沉重的男人在劝慰她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冰冷而且诡秘。是我记忆中的噩梦。而这次是父亲。他们在大声吵架。我知道应该是因为我。父亲责怪母亲没有教育好我,母亲则委屈而愤怒指责他不体量一个女人含辛茹苦养孩子何等艰难。 我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蜷起身体钻进被窝。努力不让自己再听见什么。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眼泪流下来,枕头湿了,被子也湿了。后来不知不觉睡过去,梦中依稀可见清朗的夏季夜空,绵亘的星河璀璨。我甚至听得到母亲教我唱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抚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曲悲歌伴我倏忽而过所有悠长的凛冽年纪。如同青春的消逝一样顾盼不舍。 那天醒来,见母亲已经坐在我的床边。眼睛红肿。 爸爸呢。 爸爸走了。他生气了。 妈妈,我错了。 没有,不关你的事。这是大人的事情。不怪你。你只要听话,妈妈活着就有盼。懂不懂啊你……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 然后我不敢再说话。看着母亲泣不成声。 第二天,父亲中午突然回来。进门之后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他简直忽略我的存在。收拾了三个黑色的大提箱,然后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我。 以后听你妈的话。跟她好好过。懂事点,别跟你妈找麻烦。 然后他抚摸我的头。目光无限深情与严肃。似要落泪,亦有所冀待——我最终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哭喊的那句“爸爸你不要走……“ 我甚至咬牙不准自己哭。 我的这个家庭,每个人都是善良至诚的。却有着固执与强硬的性格,从来不擅表达。困于爱彼此,却让彼此感受不到爱的怪圈。由于表达的障碍,一直缺少温情。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初我说爸爸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了,结局或许不是如此。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同呢。 父亲真的走了。在我成年之前,那竟然就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母亲从法院回来,餐桌上,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极其惨然的面容。亦是从那天起,我察觉到了母亲的迅疾衰老。她说,今后就和你妈妈过。要乖。 我的喉咙哽得厉害,勉强发出含混的声音算是回答。然后把头埋进饭碗里,眼泪一下子就被热气蒸干了。 这一年,我七岁。 在应该被宠溺的年纪,我就开始懂得并做到自立自知。被所有师长称赞为善解人意,成熟懂事的好孩子。我总是很厌恶听这些话。因为我并非愿意这样沉重。 有些事情,是凹凸有致的碑铭。关于爱或者恨。如同暮春时节漫山遍野的山花烂漫。在寂静的孤独美感中蔓延。在我懂事之后,分明地察觉到了这些印记在我生命中产生的支配性力量。我已经在性格中暴露出明显的父辈的特征。血脉为缘。岁月为鉴。 这年。我十七岁。 我终于能够理解十禾了。我知道了她所一直向我描述的那种负罪是何等沉重。 第二部分 第9节 旅 途 三诊的成绩给我母亲很大的刺激。她不再对我抱有太大期望。拿成绩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僵持,母亲一直发火。直到12点。后来我躺在床上思考我的出路。我该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三点的时候我头脑清醒至极,起来想喝杯水。发现母亲做在客厅。我轻轻扭亮立式台灯,在她身边坐下。 已经很多年,我们不曾面对面进行一次认真的谈话。 妈。我不想再读下去了。 良久,她说,那么你想怎么办。 妈。这些日子我老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以前你每天带我去学院的后山散步。那些歌我都还记得。也想爸。我整整十年没有见过他。我想去见他。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有让你满意过。不管我觉得自己已经多么足够。你和爸一直都很自负。我也觉得,我和你们一样刚愎自用。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才华与头脑。即便是现在。 她没有任何反应。我继续说,我觉得你太累,我也累。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十禾出的事情,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情让我获得醒悟与反省。 我都快成年了。想出去走走。不是什么闯荡。我对那些东西没有野心。只是想去旅行。 母亲没有说一个字。我们这样沉默地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竟然直到天亮。 最后母亲对我说,以前只希望你不要走弯路。可是现在知道,你和我一样固执。你自己挑的路,以后自己承担。我已经懒得再管。好自为之。但你需要清楚生活是这样现实。你可以去旅行。但是以后,你自己维持生计。 五月。阳光弥漫在蓬勃生长的植物之间,每一场大雨过后,空气就无限清朗。夜晚阒净的街道。充满树叶循走的声音。 就这样我开始漫长的旅行。去北疆。去有父亲的地方。临走的前夜,我又听见楼上抑扬的大提琴。断断续续。于是我起身上楼,轻轻敲门。琴声嘎然而止。之后打开门,隔着防暴链条,那个轮椅上的男子警惕地看着我。 你是谁?什么事?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说你的琴拉得很好。但是我以后听不到了。再见。 然后我匆匆跑下楼。 翌日天尚未亮。我背起沉重的巨大行囊,与沉睡的母亲道别。 天亮之后阳光非常强烈。挤在人群中,竟微微无力而晕眩。在拥挤简陋的月台上等待,终于上了火车。在轰鸣的铁轨上飞驰。风声过耳。我庆幸地知道,生活与理想十几年的分野终于在今日弥合。真的不知道这是命运吝啬的垂青还是隐讳的诅咒。 我从车窗外回望。这条铁轨扭曲着消失在地平线。与家渐行渐远。心中突然有孤独的恐惧。我赴往未卜的前途与叵测的命运。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告别一切优美过的年华和疼痛过的记忆。 这样的告别,同等于爱。 沿宝成线至宝鸡,一路上有着大陆腹地单调的景致。深夜睡在窄小的铺位上,随着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又规律地震动。车厢有昏暗的脚灯。睡我上铺的那个女子整宿坐在车窗旁的简易座位上。弥望窗外。微弱灯光使她看起来有深邃忧郁。模糊的容颜上覆满爱情的灰烬。她令我想起一个人。 我在凌晨三点醒来,看见她纹丝不动的姿态。表象背后是她对生活充满原谅的默许。非常动人。有时候沿着一个陌生人的生命脉络向深处追溯,就清晰地感到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雷同。 那天是漫长旅途的第一夜。我几乎一夜未眠。狭窄而陌生的车厢里,我躺在铺位上一侧身的角度仰望被铁窗分割了的破碎的天空。尽管是飞速前进,但是眼前的一切却以精致的姿态占据我的视野,偶尔一桠树梢闪过去。带来汹涌的回忆将我湮没。 想起十禾明媚的面容。怀念徐徐而来。次第绽放。 清晨车厢里非常安静。那个女子开始收拾行李。似乎要下车。我注视着她有条不紊的清理她的行李箱,衣物,食物,水果刀,以及很多的书。她收拾完之后,坐在我下面的铺位上。喝一杯水。继续看一本陈旧的书。 第二部分 第10节 命中注定 不久她就下车了。我关注她的热情,简直如同经历一场爱情。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简陋的小站月台。我回过头来,闭上眼睛。 在宝鸡换车,上兰新线。一路上单调的戈壁。见到了胡杨。苍茫的戈壁绵延之地平线,然后轰然沉入落日的余晖。漫长无尽。时光开始静止下来。感觉到归属的温度。 三天之后到达库尔勒。抵达的时候是早上,日光充沛。我下车,觉得非常疲倦。在库尔勒的小街上找了一家旅店。脏而且乱。我犹豫了很久,不得不走进去。只有间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房间里挤满了人。我找老板订房间。那个中年的妇人看着我说,就你一个人?我说是。说完就后悔不该告诉陌生人这些。但是那个妇人很好心地将我安排在一个只有女客人住的房间里。其他的房间都是男女混住。我走进去,六人间的客房里,住着各地来的人。大多是探亲。我想将背囊放下,转念想觉得不安全。于是又背起来,走出门决定找个地方吃饭。 饭馆里的菜非常咸。努力使自己吃饱,以便有力气走路。回到房间,我问老板怎样才能去库尔勒石油大队的时候,老板说很远,最好在城西的远程车站去搭车。 在库尔勒住了一夜。因为疲倦,我竟然睡得很沉。睡眠中却不忘紧紧抱着背囊。早晨吃了点干粮,决定去找车。还未到车站的时候,我看见街边停着一辆东风大卡车。驾驶室的车门上印有拱形的“新疆库尔勒石油大队0537”字样。于是我走过去找那个在车上打盹的司机。 门打开。我看到那个司机有着一张惊人的英俊面孔,典型的维吾尔族男子。面颊的轮廓优美,如同海岸线。古铜的肤色。有黑色的曲发。略长。浓眉深入鬓角。眼神落拓直白。这是一张诱人的面孔。如同我最喜爱的一个剧作家描写的那样,我瞠目结舌。仿佛突然面对整个幽深的男性世界。不知所措。 你会汉语吗,师傅? 你有什么事?他说。 你是石油大队的司机吗?你的车什么时候回去?我想搭你的车去大队,可以给钱? 他问,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父亲在那里。 你父亲是谁。 七岩。 你是七队长的女儿? 我后来坐上了他的车。他告诉我他和我父亲是故交。我心中高兴了一瞬,然后突然就恐惧起来,这些和拐骗人口的报告文学中一模一样的情节让我后悔不该这样随便搭人的车。但是我更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又说自己不坐你的车了。于是我想,若他是恶人,我又有意上当,那么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上车之后他说他去买包烟,马上就可以走。我看着他下车去对面的杂货铺。发现他非常高。却偏瘦。这个男子骨节接榫处明显凸起。穿浅灰的卡其布夹克。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这样迷人。 开出市区,驶上柏油马路。开始时沿街还有杂货摊或者简陋砖房,见得到蓬头垢面的异族妇女抱着小孩无所事事地坐在路边,或者裹着厚帽子的老人在抽旱烟。不久之后便开始进入荒凉的路途,人烟稀少。大路坦荡。我一直忐忑不安。深吸一口气。 已近暮春,西域干旱。焦灼的土地尘土飞扬。气温却很低。干冷而且风大。使人确有风尘仆仆的感觉。进而确信自己在路上的真切体验。疏离了城市中精致安稳的平淡生活。一个月前尚在灯光煞白的教室里做模拟考卷的记忆简直恍若隔世。生命进入颠沛而奔忙的本质状态,并将以不断告别和相遇的陈旧方式继续下去。 我遥望着黑色的柏油马路延至大地尽头。胸中似乎有烈风掠过一般激切。我想起一部叫《振荡器》的日本电影。其中有个抑郁的女作家登上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卡车。但就此过早死去。我暗暗笑。 旁边这个不停抽烟的维吾尔男子,我几乎爱上了他的面孔。对他那张面孔之下的故事充满了天真的好奇。我陡然发现自己原来依然停留在可以幻想的年龄。真好。 第二部分 第11节 乘 客 什么时候可以到? 太阳落山之前吧。 我们已经坐了多久的车? 大概才四个小时。 不久他将车停在马路边上。说吃点东西在上路。我立刻紧张起来。看见他跳下车,从遮绿帆布的车斗里找出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军用水壶和新疆最常见的馕饼。他分给我两个饼和一壶水。我说谢谢。 因为怕上厕所,所以我不敢喝水。勉强咽下半个干硬的馕。手里拿着剩下的,不知所措。 不喜欢吃? 不是,我吃饱了。 饱了?那么给我。 我递给他。然后他大口大口咀嚼。像个孩子一样。 他站在路边抽一支烟。我在副驾的位置上看着他不经意之间的各种小动作。用大指和食指夹烟,猛吸。是个落魄而且拘谨的抽烟姿势。也许他并不是有良好习惯的干净的男子。但他的生活里应该有许多的女人,凭他这张几乎是原罪一般英俊面孔。但他也许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再偶尔邂逅某个目光热辣的维吾尔女孩。他的生活肯定充满各种纠缠。 我暗自笑自己不着边际的猜度。 如果不是远行,怎么会了解远方的每个陌生而绮丽的生命轨迹。当你蜗居在城市里,为着尚不可知的未来奋笔疾书的时候,总有远方的人做着完全相反的事情。同时,他们又在等着你。等着你以过客的身份,出现在某日。某地。 真是局诡异的棋。 整个下午我昏昏欲睡。车上有浓烈的烟草味道。醒来的时候看见大漠的黄昏。比我和十禾在教学楼上看到的要开阔与壮丽的多。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金色的光线凝集并与天相接。清澈的天空之中已见稀疏星辰。有黑色巨大的鸟在盘旋,不祥而忧郁。 目极之处落满父亲的气息。 这个男子已经开了10多个小时的车了。新疆与家的城市已经有明显的时差。天黑非常玩。九点半,黄昏正浓。 我问他还需要多少时间?他说,不要着急。应该很快。你可以睡一下。醒来就到了。 觉得他应该是个善良的人。从他平淡镇定的语气。非常踏实。我再次困倦地睡过去,颠簸的时候梦境就被骤然打断。 天色渐晚的时候,他叫醒我,说,看,到矿区了。透过挡风玻璃我眺望,看见不远处矮小的砖房,沿着大路排列。再往前,已经见到一盒盒被废弃的铁皮屋。像是集装箱那样,但已经锈迹斑斑。都是以前石油工作者住的地方。我父亲也住这样的铁皮屋,冬天很冷,夏天很热。很快我们见到了人影,司机和他们打招呼,用我听不懂的维族语言。 半个小时后,卡车已经开进了车队。他说他要把车泊在库里去,于是让我下车。告诉我你父亲在第四中队,从这里可以一路问过去,这里的人们都很熟。我对他说谢谢,他明朗地笑起来。自然而且直白。忽然他说,以前队长经常收到你们母女的音讯的,怎么这些年来都没有了呢,大伙还吃过你们母女送给队长的柑橘呢。他无意问,我却感到难过。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道再见。 看见他爬上货车斗去卸货物。矫健如同翻墙逃学的快乐少年。真是让人难忘的男子。 我终于找到了父亲的住所。和父亲信中提过的那样,不过是间小铁皮屋,正面和背面各有一扇小窗。没有开灯,里面也没有人。于是我在小屋前面的空地上坐下来。静静等待。 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塞外的夜空非常纯净。是纯正的黯蓝,有絮状的缥缈云丝。我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繁星。依稀记得幼年的夏夜,父母带我在学院后山乘凉时,偶尔得以见到这样星光坠落的夜晚。银河泻影,树荫满地。影子随习习凉风微微变幻。古老而神秘。耳畔有亲切的童谣。那些跳跃的小调似故土之中长出的藤蔓,缠绕在我的血肉里,屈曲盘旋并不断沉淀,析出时光的叹息。那时母亲常对我讲欧·亨利的短篇。印象深刻的有《最后一片树叶》。父亲时常教我辨认天空中的各种星座。这些事件是这样平时具体地存在过,但回忆起来的时候,像是在羡慕一件自己没有得到过的礼物。 第二部分 第12节 纯白年代 是什么时候,我们就倏忽而过这样的纯白年代。 我困的几乎要睡过去。但努力使自己清醒。并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陌生的地方。不再是家中温暖的床,可以在任何时候睡下去。 就这样我终于等来了父亲。 我看见他从黑暗处走来。如同偶尔梦境之中的情形。我知道那一定是他。我甚至如此熟悉他走路时漫不经心的姿势。丝毫没有改变。渐渐走近的时候,我又见到了他的面孔。在阔别了整整十年之后。 这张面孔时而会在某个混乱的梦境中闪过。我深知它从未离去。想念是一种仪式。真正的记忆是与生俱来的。父亲更瘦了。他的面孔有明显衰老的痕迹。棱角更加突出。眉目之间有着经历孤独之后的隐忍。他穿着工作制服未脱。异常诧异地看着我。 我们对视很久没有说话。然后我突然就掉泪。胸中有巨大的隐痛喷薄而出。 我喊他。爸。我来看你。 父亲不可置信地慢慢走近,蹲下,凝视我的脸。伸出手抚摸我凌乱的头发。小心翼翼似乎是在为一件脆弱的瓷器拭去灰尘。我已经与他近在咫尺,却怀疑这一切的真实。这是十年前离开我的父亲,这个善良的,爱我的父亲。他本来有着与天下一切初为人父的男子那样沉重的爱,但是他选择告别。至今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本身就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很多事情我们难以解说。 我看见他眼睛里闪动的光。他说,你怎么一个人来。你妈呢。 我说,我一个人来,你不高兴吗。话到这里,我已经泣不成声。 父亲牵我起来,我发现自己已经与他一样高了。他亦激动地说,堇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分明感到长久的隔阂之后疏离的感情。感情虽然愈见深刻,但是表达的障碍却前所未有的深重。我完好地继承了他们的内敛性格。我们没有抱在一起痛哭没有讲不完的话。我们十年之后的重逢,平淡得仿佛只是一个假期之后的相聚。 父亲说,进来吧。我闷声答应。 他拉了灯绳,60瓦的电灯下,我看见这个简陋的住所。父亲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十年漫漫岁月,厮守着西域大漠里日复一日的熹微黎明和沉沉落日。在这背后,隐忍了怎样庞大的绝望和妥协。我非常心疼。 父亲问我近年来同母亲的生活。我说很好,她是在用全部生命爱我。可是我不争气。他又问,你今年是不是该高考了,怎么跑这里来。我说,我已经打算放弃高考,我撑不下去了。有些事情让我醒悟过来。于是父亲叹着气。沉默不语。方才谈话间,他为我倒暖瓶里的水,让我洗脸。 环视这个小屋,一张弹簧床,一只铁柜子,用来装衣物。那头有盥洗架,搭着毛巾。寥寥数物,却让房间拥挤。铁制的地板踩上去发出空壳的响声,听着心生寂寞。 父亲断断续续地说话,直到三点。他说,是不是困了?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你睡吧。明天好好睡个懒觉,难为你走这么远的路。我说你呢?他说他不想睡,可以坐在椅子上看书。 我因为疲倦,倒头就睡着。躺下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两只简易的黑色相框。里面的照片,一张是小时候我与母亲抱在一起的照片。幸福的表情。记得是小时候随信一起寄过去的。另一张却是一个陌生女子。我承认是个非常漂亮的异族女子。笑容明媚。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已经什么也不想思考。父亲关了灯,我沉沉睡过去。 第三部分 第13节 夏 日 当潮水涌上年代久远的堤岸,夏天连接了下一个夏天 你,什么样? 当大雨席卷烈日当头的村落,夏天淹没了下一个夏天 你,什么样? 跳过绿春悲秋忍冬和来年更加青绿的夏天 你又出现在我面前。眉眼低垂。转身带走一整个城市的雨水 再转身带回染上颜色积雪。麦子拔节。雷声轰隆地滚过大地。 你泼墨了墙角残缺的欲言,于是就渲染出一个没有跌宕的夏天。 来年又来年。却未曾等到一个破啼的夏至。终年不至的夏至。 逃过来回往返的寻觅。 他不曾见到她。 她不曾见到他。 谁都不曾见到它。那个从来未曾来过的夏至。世界开始大雨滂沱。潮汛渐次逼近。 很多时候立夏都在想,是从什么时候起天气就突然变得这么凉了呢?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时间顺着秋天的痕迹漫上脚背,潮水翻涌高涨,所谓的青春就这样又被淹没了一厘米。飞鸟已经飞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学校的香樟与香樟的枝桠间就变得越来越安静。于是落叶掉下来都有了轰隆的声响。 秋天已经很深很深了。 11月的时候学校的所有布告栏里都出现了艺术节的海报,很多个早晨立夏晨跑结束后去学校的小卖部买牛奶的时候就会路过布告栏,站在布告栏前面搓着在早晨的雾气里冻得微微发红的手,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的雾气。秋天真的很深了呢。 其实从11月开始贴海报真的有点早,因为正式的比赛需要到明年的3月才真正开始。也就是下一个学期开学的时候才开始决赛,但是每年浅川一中都是提前四个月就开始了准备。因为浅川一中的艺术节在全省都是有名的。每年都有很多有才华的学生光芒四射。特别是艺术类考生。这是浅川一中每年最为盛大的节日。比校庆日都要隆重许多。 傅小司每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都会等着陆之昂一起去学校的画室画画。其实也没什么好练习的,当初考进浅川一中的时候,小司和之昂的专业分数比别人远远高出30多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老师就显得特别的喜爱。而这种喜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关心,表现的形式往往变成傅小司和陆之昂的作业变得特别的多。每次老师都是一样的语气,“小司,还有陆之昂,你们两个加强一下基本功的训练,明天交两张静物素描上来。”每次都会听到陆之昂嗷嗷的怪叫声音然后就开始表情装做很认真的样子和老师讨价还价。而傅小司则安静地支起画板,十字框架已经慢慢地在画纸上成型。因为傅小司知道再怎么闹这两张素描也是跑不掉的。还不如等太阳下山以前就画完交上去省事。 夏天早就遁形无踪。等到要寻觅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见了。立夏有点微微的懊恼。因为自己名字的原因立夏一直喜欢夏天。阳光高照,世界尘埃都纤细可辨。 立夏偶尔会去画室,但已经不像夏天里面那样每天都去。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立夏每次见到傅小司都觉得有点紧张,毕竟自己跟他的女朋友也结下了不大不小的梁子,尽管也许人家并不放在心上而且早已经忘记了。况且学习压力又重,每次立夏在画室里用铅笔勾勒线条的时候她总是会想到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在自习,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头顶风扇发出老旧的声响。于是自己在这里画画似乎就显得有点奢侈,在这个号称一寸光阴一克拉钻石的浅川一中。笔下的阴影覆盖上画纸的同时也覆盖上了立夏的心。 星期五的下午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着艺术节的事情。所有班上的同学都觉得很兴奋。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格外显得激动。在浅川一中,初中部的学生是不允许参加艺术节的,所以即使班上很多学生是从浅川一中的初中部升上来的,可是他们也是第一次参加艺术节。老师在上面指名点姓地叫傅小司和陆之昂参加比赛,因为在三班只有他们两个是艺术生考进来的。其实小司和之昂之所以会在三班是因为他们两个的文化课成绩也是全年级的第一第二名。这点一直是全校的传奇。很多时候都会有学姐们和初中部的学妹们红着一张脸从他们两个身边走过去,每次傅小司都是视若不见,而陆之昂则每次都会笑咪咪地和她们打招呼,一副小痞子的腔调。傅小司总是对陆之昂说,麻烦你不要这么没品,是个女的你就要吹口哨。陆之昂差不多每次都是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哪有,学姐很漂亮呢!说到后来小司也烦了,于是也就任由他一副花痴的样子。大不了摆出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匆匆走过。因为小司开始明白过来,只要是女生,在陆之昂眼睛里面就是又可爱又漂亮的。然而小司再怎么装做不认识也是不可能的,学校里面谁都知道傅小司和陆之昂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他们是浅川一中的传奇。 第三部分 第14节 趣 小司望着讲台上的老师低低地应了声“哦”,而陆之昂却说了一大堆废话,“老师您放心一定拿奖回来为三班争光”什么的,后来看到小司在旁边脸色难看就把下面的话硬生生地咽回去了,只剩下笑容依然很灿烂的样子,眼睛眯着,像是秋天里最常见的阳光,明亮又不烧人,和煦地在空气里酝酿着。陆之昂笑的时候总是充满了这种温暖的感觉,班上有一大半的女孩子在心里都默默地喜欢着这张微笑的脸。 “那么”,班主任在讲台上顿了一顿,“还有一个名额,谁愿意去?这次学校规定每个班级需要三个以上的学生参加比赛。”从班主任的表情上多少可以看出他对这件事情非常地困扰,因为三班素来以文化课成绩称雄整个浅川一中。不单单是高一这样,连高二3班高三3班也是一样的情形呢。可是艺术方面确实是乏善可陈。 空气在肩膀与肩膀的间隙里面传来传去,热度微微散发。立夏觉得头顶有针尖般细小的锋芒悬着,不刺人,但总觉得头皮发紧。这种感觉立夏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傅小司可以明显感到老师的眼光看着自己。于是他微微地抬了抬头,眼睛里的大雾在深秋里显得更加的浓,白茫茫的一大片,额前的头发更加地长了,挡住了浓黑的眉毛。“恩……”,他的声音顿了一顿,然后说,“要么,立夏也行。” 议论声突然就在班级里小声地响起来。目光缓慢但目标明确地朝立夏身边聚拢来。本来自己坐的座位就靠前,自己前排的同学都可以看出来在交头接耳,而自己后面的,立夏连回过头去看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立夏知道回过头去肯定会看到陆之昂一脸笑眯眯的表情和傅小司双眼里的大雾以及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等一下…… 恩?傅小司回过头来,依然是木着一张脸。 为什么……要叫我去啊……立夏站在走廊尽头。放学后的走廊总是安静并且带着回声。 哦,这个没关系,你不想去就去跟老师说一声就行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 还有事么? ……没有了。 也没说再见,傅小司走下楼梯,白衬衣一瞬间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夕阳把整个教学楼覆盖起来,爬山虎微微泛出的黄色开始从墙壁的下面蔓延上来。高一在最上面的一层楼,因为学校为了节约高三学长学姐的体力,按照学校老师的科学理论来说是尽可能的把力气投入到学习里去。 立夏站在三楼的阳台上,表情微微有些懊恼。傅小司身上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气息让立夏觉得像被丢进了大海,而且是死海,什么也抓不住,可是又怎么都沉不下去。难受哽在喉咙里,像吃鱼不小心卡了鱼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身。立夏回过头去看到陆之昂一头大汗地跑过来。 陆之昂看到立夏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问,看见小司了么? 立夏说,刚下去……你不是做值日么?怎么这么快就完了?偷懒吧? 立夏说完后有点后悔,因为自己似乎还没有和他们熟络到这种程度,于是这个玩笑就显得有点尴尬。还好陆之昂并不介意,打了个哈哈然后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不告密我请你喝可乐。 立夏笑了,与陆之昂谈话的时候总是很轻松的。而每次看到傅小司时的紧张的确让立夏有点摸不着头脑。 陆之昂把头伸出阳台的栏杆,立夏也随着他往外面斜了斜身子,然后看到楼下楼梯口的香樟下面傅小司跨在他那辆山地车上,单脚撑着地,前面半个身子几乎趴在自行车的把手上面,阳光从香樟日间稀薄的阴影里漏下去打在他的白衬衣上,感觉像是幅画。 陆之昂嗷嗷两声怪叫之后就马上往下冲,因为迟到的话又会被老师骂了。走前他还是笑着回过头来和立夏说了声再见,然后还加了句,其实是小司帮我扫了半个教室,不然哪儿那么快啊。 然后这件白衬衣也一瞬间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比傅小司还要快,陆之昂下楼梯都是三下完成,12级的台阶他总是咚咚咚地跳三下。 第三部分 第15节 遇 见 立夏从陆之昂的最后一句话联想开去,眼前出现傅小司弯着身子扫地的样子,头发挡住大半张脸,肩胛骨从肩膀上突出来,从衬衣里露出形状。单薄的很呢。立夏本来是觉得像傅小司陆之昂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应该都是从小不拿扫把的,不过看来自己又错了。 其实仔细想想,立夏至今还没从陆之昂和傅小司身上发现往常富贵人家子弟的那种坏习性。 再探出头去就看到两个人骑车离开的背影,陆之昂一直摸着头发,感觉像是被敲了头。 立夏! 立夏转过头去,看见七七穿着裙子跑过来。天气这么凉了七七还敢穿裙子,这点让立夏很是佩服。 刚刚做完每天早上的广播体操,大群的学生从操场往教学楼走,整个操场都是穿来穿去的人。七七一边挤一边说“借过”足足借了三分钟的过才走到立夏身边。 你很舍己为人嘛。立夏朝七七的裙子斜了斜眼睛。七七明白过来了,用手肘撞了撞立夏。她说,我们七班的女生都这么穿的,哪像你们三班的呀,一个一个穿得跟化学方程式似的。 你们七班的也不好到哪里去呀,一个个跟李清照一样,人比黄花黄。 立夏你脚好了么? 早就好了啊,其实伤口本来就不深。七七这次你艺术节干什么呢?画牡丹还是画蜻蜓啊? 你猜猜。 少发嗲了,爱说不说。 我唱歌呀! 真的?立夏眼睛亮了。立夏一直觉得七七真的是个完美的女孩子,连立夏自己都会觉得特别喜欢,更不用说七班那一大群一大群的艺术小青年了。 我还知道立夏这次要画画呢。 ……你怎么知道? 七七的这句话倒是让立夏楞住了。连自己也是在心里暗暗地决定了去画画的,还没告诉谁呢,怎么七七就会知道了呢?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立夏正想开口,广播室穿过来声音,高一三班的立夏,请马上到学校政教处,高一三班…… 立夏皱了皱眉,能有什么事情呢?立夏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 报告。 进来。 立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教导主任面对着自己,而坐在教导主任前面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和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子。等那两个人回过头来,立夏心里轻轻地呼了一声“啊”。 李嫣然站起来说,立夏你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立夏的心情很不好。她手指交错在一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微微发白。那些话语缠绕在心里面,差不多可以让立夏哭出来。可是立夏没有哭,并非是因为不难过,而是立夏觉得在这样的场合哭出来会显得太过软弱。立夏终于也明白自己永远都会讨厌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有钱人。 那个穿西装的人是李嫣然的爸爸,这次叫立夏去办公室就是为了表达了下他们自以为是的关心,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感觉就是在施舍。因为旁边一个看上去像是助手一样的人说了一句“推辞什么啊,你家条件又不是很好”。这一句话让立夏当时差点哭出来。因为立夏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家里的事情,可是很明显,李嫣然的爸爸调查过她的家庭,至少看过学校的入学档案。或者就是教导主任告诉他们的。立夏忍了忍眼泪,确定不会掉下来之后才敢开口说话,她说,谢谢了,我家条件是不怎么好,不过不需要的。然后就走出了教室。走的时候听到那个男人对教导主任说,这次嫣然评选市的三好学生应该没问题吧,你看嫣然还是比较乐于帮助同学的,哦对了,我们公司还打算为学校添置几套教学设备呢…… 立夏低着头几乎是冲出来的,她觉得再听下去自己肯定要吐了。出门的时候撞了个人,两个人都“啊”了一声,立夏觉得这个人个子挺高的,因为一下子就撞到他胸膛上。一种清淡的香味涌进鼻子,像是沐浴液的味道。立夏也没有抬头看看撞了谁,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走了,因为她怕自己一抬起头来眼泪就往下砸,这样肯定会吓着别人的。身后那个人一直喂喂喂地不停,立夏也没管,埋头一直跑回了教室。 第三部分 第16节 血红色的天空 整个下午立夏都陷在一种难过的情绪里面。立夏趴在桌子上,逐渐下落的太阳光笔直地射进教室耀花了她的眼,闭上眼睛就是一片茫然的血红色。立夏突然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句很难过的话:闭上眼睛才能看见最干净的世界。立夏闭上眼睛,然后脸上就湿了一大片。 下午放学的时候立夏习惯性地收拾书包然后开始准备画画用的铅笔橡皮颜料画板等等等等,收拾到一半突然想起早上老师通知了今天的美术补习暂停一次,于是正往包里放铅笔的 手就那么停在了空气里面。 干什么呢?什么也不想干。教室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立夏也不想现在回去。心情不好,于是整个人就变得很沉重。于是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无聊地画着花纹。 光线一秒一秒地暗下去,立夏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背起书包转过身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陆之昂。陆之昂马上笑了,朝立夏挥了挥手,说了声,晚上好。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带我去医院呢。 哈?…… 上午在办公室出来被你撞的地方现在还很痛啊……不知道骨头会不会断的呢。陆之昂装出一副困扰的样子。 断了好,会断出一个夏娃的,这么大一个便宜让你拣到了,苍天无眼。 哈哈,谁是夏娃? ……立夏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心里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立夏站在山坡上的时候就觉得很惊讶,自己竟然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她一直以为浅川一中就是学校的那十几幢楼房包围起来的面积,而没想到学校竟然还有这么一片长满高草的山坡。 陆之昂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对着黄昏红色的天空。他说,你以前没来过吧?我和小司逃课的时候差不多就来这里写生。画天空,画高草,画树画鸟,画学校里匆忙的人群和暮色里学校的那些高楼。顿了顿他换了个话题说,这样烧起来的天空不多了呢,马上天气就会很凉很凉的。 立夏坐下来,也抬起头看着天,看了一会就看呆掉了。 上午的时候……你是怎么了?陆之昂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可是表情却严肃起来。 也没……什么。立夏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是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是李嫣然吧? 你知道了? 我进去教导处的时候看见她了。我也不怎么喜欢她呢。陆之昂拔下头发旁边的草咬在嘴里,那根草一直在他脸上拂来拂去弄得他怪痒痒的。 为什么呢?她不是傅小司的女朋友么?我还以为你们…… 她是她,我是我,小司是小司。没有谁们。 立夏转过头去,看到陆之昂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地皱起来。还从来没见过他皱眉头的样子呢,以前总是对谁都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像是宣传大使一样。 陆之昂说,我和小司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念小学就认识了。一直嬉闹,打架,画画,然后混进浅川一中。其实以前我的成绩不好,而且也不爱画画,不过跟小司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就养成了很多他的习惯,后来就开始画画,然后成绩越来越好,从一个小痞子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好学生。李嫣然是后来认识的,因为她的妈妈和小司的妈妈是最好的朋友,而小司是最喜欢他妈妈的,所以李嫣然经常和我们一起玩。因为小司的妈妈很喜欢李嫣然,所以小司也对李嫣然很好。其实这种好也就只是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而已。你不知道吧,小司从小到大几乎不怎么说话呢,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有时候都感觉他不像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总觉得他有着自己的世界,别人谁都进不去。可是这小子很受女孩子欢迎呢,嘿嘿,不过从小到大喜欢小司的女孩子在我眼里都不怎么样,李嫣然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呢? 陆之昂顿了顿,像是想了一下该怎么说,他说,怎么说呢,我不太喜欢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养成的那种优越感。 第三部分 第17节 缠 去死吧,自己还不是一样。立夏扯起一把草丢过去。 陆之昂坐起来,扯了一把草丢回去,说,哎你听我说完呀,说完了我再和你打架。 立夏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第一次听男生说出要和女生打架的话,而且还说得理所当然像是体育比赛一样。 我有一个小表弟,家里没什么钱,很喜欢画画的他用着一块钱一支的那种很差很差的画笔,上面的毛都快掉光了。买不起画册就经常坐在书店的地板上翻画册,直到被老板赶出来。没钱买颜料了就不交色彩作业,被老师骂的时候也不解释,于是老师就觉得他很懒不爱画画,可是我知道他是那么地爱着关于美术的一切。所以我很讨厌那些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就耀武扬威的人……喂,你在听没有啊? 陆之昂转过头去看到立夏脸上湿淋淋的一大片,于是立刻慌了手脚。 夕阳的余辉斜斜地打过来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树和树的阴影交叠在一起成为无声的交响,来回地在心上摆荡。 送立夏回宿舍的时候已经6点多了,夕阳差不多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之下。立夏侧过头去也只能看到陆之昂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很高,眉毛斜飞上去消失在黑色浓密的头发里。 傅小司从教室跑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拿着从教室取回的颜料穿过操场朝校门走过去,他微微地抬起头,然后看到陆之昂和立夏的背影。两个人的影子像钟面的指针,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不一会就消失在香樟的阴影里面。傅小司茫然地抬着头,眼睛里光芒明明灭灭。似乎立夏和陆之昂在一起让他多少有些困绕。陆之昂不是说放学有事情要早点回去么?怎么到现在还在学校里面晃呢? 傅小司摇了摇头,正想回楼梯口拿单车,就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去看到李嫣然站在树影下面,傅小司打了招呼,他说,你也在哦。 我爸爸开车来了的,你别骑车了,我送你回家。 傅小司低头想了会儿,然后朝刚刚陆之昂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说,好。 车门关上的时候傅小司心里突然空荡荡地晃了一下。手把颜料捏来捏去的,因为用力而让颜料变了形。 路过教学楼,陆之昂“咦”了一声然后停下来。立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于是看到傅小司的山地车停在学校的楼下面。陆之昂喃喃自语地说,这小子怎么还没回去?不是说他有事先走了么? 送完立夏之后陆之昂就在学校里面逛来逛去。一方面他想对小司说一下立夏和李嫣然的事情,另外他比较担心傅小司,心里像是镂空了些许的章节,却又寻不到确切的痕迹。秋天的夜晚像潮水一样从地面上漫上来,一秒一秒地吞没了天光。当香樟与香樟的轮廓都再也看不清楚,路灯渐次亮起,陆之昂还是没有找到小司。他心里开始慌起来。住宿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浴室洗好澡回宿舍去了。8点的时候所有的住宿学生必须上晚自习。这是浅川一中几十年雷打不动的规定。 陆之昂坐在小司的单车上,望着空旷的楼梯发神。坐了很久也没有办法,于是只好回去。出了校门赶忙在街边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然后他听到傅小司惯有的懒洋洋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情绪。 那边一声“喂,你好”之后陆之昂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完后也没听傅小司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开始大步地奔跑去学校的车棚拿车,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不由自主地在夜色里哈哈大笑起来。陆之昂现在就想快点回家,因为肚子真的饿得不行了。 早上七点一刻的时候陆之昂骑车到了傅小司家楼下,没见小司的踪影,于是抬起头吼了两声,然后就听到关门下楼的声音还有傅小司冷冰冰的一声“吵什么吵”。一句话让陆之昂就想跟他打架。 傅小司把书包扔进陆之昂的车框里,然后跨上他的后座。傅小司说,我车昨天丢在学校里了,你载我去学校吧。 第三部分 第18节 无 常 陆之昂踢起撑脚,然后载着傅小司朝学校骑过去。香樟的阴影从两个人的脸上渐次覆盖过去。陆之昂不时地回过头和傅小司讲话。他说,靠,你昨天不是说有事早点回家么?怎么那么晚还不走? 颜料忘记在学校了,回去拿。 没骑车? 李嫣然送我回去的。 ……又是她。陆之昂的语气里明显地听得出不满。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和立夏聊天完之后陆之昂似乎越来越不喜欢李嫣然了。应该说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现在越发地讨厌起来。 傅小司没理他,望着身后不断往后的景色发呆。 你知道李嫣然昨天对立夏说的话么? 傅小司摇了摇头,并没有意识到陆之昂看不到自己的摇头。陆之昂见傅小司不回答于是心里微微有些恼火。于是低声吼了一句,傅小司你听到我的话了么?! 傅小司才突然意识过来,于是回答他,我听到了。她和立夏怎么回事情?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于是陆之昂就告诉了他昨天晚上和立夏一起的事情。其实昨天早上从教导处出来陆之昂就看到立夏是哭着出来的。进去后看到李伯伯和李嫣然在一起,于是向李嫣然的爸爸问了好,然后在边上拿作业,却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多少知道了一二。于是他才会放学留下来,等着立夏。 陆之昂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在一个红灯的时候停下来回转身望向傅小司,结果傅小司根本没在听,靠在自己背上睡着了。这让陆之昂格外地光火,于是推醒他,铁青着一张脸。 傅小司心里其实很不明白,虽然陆之昂整天笑眯眯地对谁都很客气,可是他最清楚,陆之昂这个人是从来不会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心上的,这点跟自己一样,只不过自己表现得比较直接而已。可是这次却因为李嫣然和立夏的事情这么在意。于是他抬起眼睛望着陆之昂,想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赌气地互相不说话,然后绿灯,周围的车子开始动了。陆之昂并没有走的意思,气氛很僵硬地停留在空气里。连头发都丝毫不动。 你到底走不走。傅小司问。 陆之昂倔强地不说话,还是铁青着一张脸。 于是傅小司跳下来,从他的车筐里提出书包然后朝前面走去。陆之昂脸色变了一变,但放不下面子依然没有叫他。直到傅小司走出去一段路了他才勉强地在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喂”,可是傅小司并不领情,依然朝前面走,走到前面的车站然后就跳上公交车去了。这让陆之昂脸色变成了绿柠檬,连着怪叫了四五声“喂喂喂”,可是傅小司根本没有从车上下来的意思。 陆之昂赶忙踢起撑脚往前一踏,结果车子纹丝不动。回头看过去后轮上竟然是傅小司平时用来锁抽屉的一把锁。陆之昂觉得肚子要气炸了,可是抬起头傅小司早就不见了踪影。于是一张脸变得像要杀人可是找不到人一样,充满了愤怒和懊恼,像只掉进网的狮子,空有一身力气却怎么都使不出来。 陆之昂冲到教室的时候头上已经是一层细密的汗,头发上也有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滴,身上那件白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可是还是迟到了,而且迟到了15分钟。还好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老师没怎么为难他。陆之昂冲进教室的时候用杀人的眼光一直瞪着傅小司,可是傅小司低着头抄笔记,偶尔抬起头看黑板,眼睛里依然是大雾弥漫的样子,似乎眼前的陆之昂根本没有出现过。 陆之昂恶狠狠地坐下来,桌子凳子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发出明显的声响,整个班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立夏没有回过头去,可是还是觉得很奇怪。只是也不好意思问。低下头继续抄笔记。 一整个上午陆之昂没有和傅小司说一句话,两个人都在赌气。其实傅小司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而生气,仔细想想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可是当时看到陆之昂那个生气的样子就更想让他生气,于是一顺手就把锁往自行车上一栓。现在想想傅小司心里觉得有点想笑。可是旁边的那个头发都要立起来的人还是铁青着一张脸,这样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笑的。 第四部分 第19节 课 后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游泳课。下课后傅小司从更衣室出来,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穿着一双人字拖鞋,宽松的白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偶尔贴在身上露出骨架的形状。傅小司抬头的时候看见陆之昂站在自己面前,也是刚洗完澡,身上湿淋淋的。他木着一张脸,指着傅小司说,来来来,我们出去打一架。 傅小司看着陆之昂,过了三分钟后笑了,开始还只是咧了咧嘴,后来直接张开嘴笑了, 两排白色的牙齿。这让陆之昂楞在原地搞不明白了。傅小司把毛巾丢给他,说,你擦擦吧,我先去拿车,学校门口等你。 路上傅小司听着陆之昂讲了很多立夏的事情。陆之昂几乎是把立夏告诉他的全部都转述给了小司。傅小司发现陆之昂叙述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显得深沉并且带着一些伤感的情绪。于是他望着陆之昂。陆之昂回过头来,明白傅小司想问什么。于是陆之昂说,小司你记得我有个小表弟吧,其实我觉得立夏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的另外一个小表妹一样,有着相同环境却有着一样善良的性格,所以昨天我看到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有点生气,因为立夏和李嫣然相比无论如何都是立夏更值得去关心的,而不是那个千金小姐李嫣然。小司,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那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孩子的。我不明白的是李嫣然那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你还要跟她在一起。 傅小司抬起头,眼睛里闪了一些光。陆之昂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光芒的时候觉得微微有些眩晕。因为习惯了他没有焦距的眼睛而突然看到充满清晰犀利的光芒的眼睛而觉得有些仓皇。 傅小司停了停,说,我没有觉得李嫣然有多好,只是她对我妈妈很好,我妈妈也很喜欢她,所以至少我觉得她不坏。 那么,……立夏呢?陆之昂望着傅小司。 傅小司没有说话。眼睛重新模糊开去。 后来两个人一路上也没有多说话。汽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发出轰隆的声响。 中途经过红绿灯的时候停下来,傅小司问他,你早上怎么会迟到那么久?我下来的地方离学校已经不远了呀。 陆之昂憋了半天,然后终于小声地说,我把自行车扛到学校的…… 你有病啊,你没看见我把钥匙丢在你的前车筐里了么? 陆之昂又憋了半天,然后更加郁闷地说,我扛到了学校才发现…… 傅小司楞了一下,然后就笑得从自行车上翻下去了。 到傅小司楼下的时候,陆之昂低声地说了句,立夏和她妈妈一起生活的,她的爸爸,离开很久了…… 1995年11月23日阴秋天是个伤感的季节 黄叶似乎一瞬间就卷上了山头,浅川的周围开始一天一天变换着颜色,从盛夏的墨绿,到末夏的草绿,再到初秋的浅黄直到现在黄色包围了整个浅川一中。 日子就这样不断地朝身后行走,带着未知未觉的蒙面感朝着更加蒙面的未来走去。 祭祀的画开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色泽,大面积大面积的忧伤占领了画面的所有边角余料,成为高唱凯歌的王,在摧城掠地的瞬间昭示着天光大亮。 妈妈来过浅川一次,带来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放在寝室里一群大胃姑婆两天就解决了。然后对我妈妈非常地崇拜。我们寝室的四个女孩子一直以吃为最高理想,最伟大的牺牲是三个人在冒着生理痛的情况下每人连吃了三个冰淇淋,而同时所带来的结果是三个人晚上在床上痛得滚来滚去。嘴里大叫着妈的想痛死我啊!据说那一个晚上从一楼到三楼所有的男生都没睡着,而我们寝室一战成名-____-b 浅川一中的公寓很奇怪男生女生住一幢楼,一楼到三楼是男生,三楼以上就都是女生了。夏天的时候每次从楼下走上来的时候都会看见穿着暴露的男生,甚至是顶着压力从刚洗完澡穿着内裤的男生身边走过才能回到寝室。而现在是11月,在气温十几度的情况下穿着内裤到处溜达的男生变得越来越稀少。 第四部分 第20节 发现小山坡 今天的日记无任何实质性的内容。纯粹属于回忆录性质的。 1995年11月28日晴发现小山坡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我现在坐在台灯前面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记录。我想我始终是不喜欢有钱人家的那个世界的,里面的人总是带着高傲的眼光看人,总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等着他们的拯救,觉得自己像是观世音或者如来佛。 有时候我宁愿做一个平淡的老百姓,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欢的人,有心里的理想,有日复一日的幸福和安康。这也是很久以前妈妈对我说过的话。 其实对李嫣然说不上讨厌,因为作为她而言,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骄傲是因为有骄傲的资本,怨不得别人。可能还是因为自己自卑感作祟吧,稍微过分的语言就受不了。像是被人在大街上扒光了衣服。 本来也没想过需要谁安慰,毕竟自己从小到大长了十多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沉默着就把悲伤稀释掉。最多会找七七倾诉一下,但也不会抱头痛哭。因为那是矫情的小女生们爱玩的把戏。 所以下午的时候会一个人在教室里呆那么久,结果还碰见陆之昂。真是衰。在自己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被班上最有钱的人看到。想想我真是够倒霉的。可是,我一直没有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富家子弟所应该具有的傲气,傅小司身上也没有。这也是我愿意和他们谈话的原因。也许不应该说他们,应该说他吧。傅小司不是对别人的事情从来都是冷漠的么。 也许是因为太多悲伤所以会对陆之昂讲了自己家里的事情。好像自己长这么大除了七七外也没对谁讲过。本来我想陆之昂可能听了一半就没兴趣了,我也就好识趣地打住。可是陆之昂听得很认真,这让我多少有些感动。 有时候挺羡慕陆之昂和傅小司这样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有着别人无法分享的世界。 那个小山坡的确很美,傅小司真会选地方呢。 1995年11月29日晴向盈盈致敬 早上从操场去学校的时候就看到傅小司一个人从学校门口走进来,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后来才发现是因为他一个人而且又没有骑车。后来上课了十多分钟才看到陆之昂全身是汗的来上课。怒气冲冲像是要杀人的样子。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游泳课。按照我们寝室的方针来说,什么课都可以坚持,惟独夏天的游泳课一定要逃。于是寝室里四个人中的三个人包括我同时打了假条上去慌称生理期到,无法下水充当浪里白条。可是惟独宋盈盈在上个星期就打了假条利用了这个借口回家休息了一次。于是伟大的盈盈决定去水里折腾两下。 游泳课最让人痛恨的地方是需要和男生一个游泳池,谁都知道那些平时只知道看参考书的男生谈起女生都是一副色咪咪的口吻,所以我根本无法想象穿着泳装在他们面前游来游去是什么心态,感觉就跟一只鸡在黄鼠狼面前昂首挺胸地踢正步一样,充满了行为艺术的气质。 后来我们三个在岸上观看了盈盈小姐在水中痛苦地浮来沉去,她脸上悲痛而肃穆的表情让我想起抗洪中的英勇士兵们。为此我们三个表达了我们深切的同情。 下课后盈盈表达了她的体会,她说自己终于领悟到生理假要用在最紧要的关头,正如钱要花在刀口上。 下午放学之后陆之昂叫我去画室,小司也一起。于是我收拾了一下就跟他们一起去了。只是有点奇怪他们两个上午不还吵架来着么,怎么下午就好了。路上的时候傅小司对我说你的脚还有事么,我连忙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因为李嫣然的关系所以我对傅小司讲话也变得十分的小心。果然他顿了顿说,昨天李嫣然的事,对不起。我本来刚想说声没关系的,可是陆之昂在旁边瞪着眼睛一脸如同见了鬼的表情,然后陆之昂鬼叫两声说,啊啊啊,原来你也是会说对不起的啊……话还没说完被傅小司一眼瞪了回去。 第四部分 第21节 无上的悼念 画到一半的时候傅小司把我的画拿过去看,不出所料地他说了句,难看。然后拿过去用笔在我的画上开始涂抹起来。再等他递过来的时候素描上的阴影已经细密了很多,而且重新分布过了。不再是我随心所欲地乱制的造光源。 画好后回寝室的时候路过别人的教室,初中部的学生正在做大扫除,一个看上去像劳动委员的男生在冲着门口拖地的女生大吼,叫你脱你就脱哪儿那么多废话啊,然后那女的语气更加的横,说,我不是在脱吗你急什么急……听得我毛骨悚然。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竟然吃出了一条虫来,这……这太XX了啊!!然后咬牙切齿地才敢去拿我的饭盒去倒掉,倒的时候差点手一抖连着饭盒一起倒进垃圾箱。然后格外愤怒地跑去食堂门口挂的那个意见簿上写了很大的几个字:饭里有虫! 晚上盈盈一直在表达自己上了游泳课的愤怒,我们一致安慰她解救一下广大的男生其实充满了奉献精神。结果盈盈说,没听说过奉献需要奉献两条雪白的大腿的。我听得差点昏过去。这句话里的借代修辞用得好。难怪盈盈语文一直考那么高的分数。 1995年12月3日晴 一年又突然到了最后的一个月。气温也开始下降得不像话了。每天早上起床都变成一项格外充满挑战的行动。六点半的起床铃声就变得比午夜凶铃更加让人充满了愤怒。其中盈盈的起床方式充满了代表性,她总是先伸一条腿出被子试探一下气温,如果比较暖和那么她就会慢慢地爬起来,如果是气温偏低的话就会听到她的一声惨叫然后像踩了老鼠夹一样闪电般地把腿缩回去。 早上早读的时候语文科代表在上面带领大家读课文,结果他不负众望地把“本草纲目”念成了“本草肛门”让大家的一天在笑声中开始。 傅小司现在每天下午都会教我画画,而我的画也变得越来越能见人,而和陆之昂傅小司也变得逐渐熟悉起来。彼此也能开开玩笑。傅小司对于我的画技进步一直强调是“名师出高徒”而我一口咬定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反正他说一句“名师出高徒”我就一定要跟一句“师傅领进门”,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中午跟七七吃完饭从食堂走回来的时候碰见我的班主任了,他带着儿子,七七不认识我的老师,看见我叫了声老师之后于是装做挺乖巧的样子也叫了声老师好,班主任刚想笑眯眯地说声同学们好的时候七七突然来了一句“这是您孙子吧真可爱”,一句话说得我班主任小脸儿煞白煞白的。 下午在学校门口的书报厅买回杂志,翻开来找到祭祀的画,这一期的画叫《无上的悼念》。我同往常一样陷入口水和花痴里不可自拔。 在我打着手电写这篇日记的时候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叫,我正想陶醉地欣赏一下的时候突然反映过来现在是冬天晚上的12点,怎么会有鸟叫?!然后越想越毛骨悚然,整个寝室的人都睡了只有我披头散发拿着只手电坐在写字台前面。这感觉……算了我去睡觉了,TNND吓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时间迈向十二月,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蒙上白白的霜,气温下降得很快。立夏开始穿起了冬装。学校里每个人都穿得格外的臃肿。不过男生们似乎总是不怕冷的,这样的天气里依然是一件衬衣外面加件外套就行。立夏对此总是非常地佩服。 每天早上的晨跑越来越要人命。立夏每天起床的时候都在心里暗自倒计时,还有X天,还有X天,因为浅川一中从一月开始就不用晨跑了,因为怕这样的天气跑个人出去抬块冰回来。 每天早上依然会碰见傅小厮和陆之昂,他们似乎穿得和秋天一样单薄。于是三个人彼此也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打着招呼。到后来陆之昂还会每天带一袋牛奶过来,见面就递给立夏。因为是从家里带出来的,而且放在书包里,所以还是热的。 每天下午立夏都和陆之昂还有小司一起画画,傅小司教给立夏越来越多的技巧,几乎有点眼花缭乱了。立夏也越来越佩服傅小司。很多时候她听着听着就出了神,然后抬起头看着傅小司格外认真的面容。而傅小司总是用铅笔直接敲她的头。立夏始终不明白傅小司眼里终年不散的大雾到底是怎么回事情,立夏几乎要以为他是白内障了。 第四部分 第22节 北极星 但是立夏最近也不是很开心,因为一直参加美术补习班的原因,立夏的文化成绩有点退步了。几次的考试里面立夏都没有进前十名,这让立夏心里觉得很难受。一方面自己喜欢着美术,另一方面对于文化课的成绩立夏也是非常在乎的。 立夏总是搞不明白,傅小司一样没有参加下午的自习一样是去画室画画去了,可是为什么每次的考试排名他依然高居在第一位呢,连陆之昂也是,永远都在第二名。这让立夏觉得 很气馁。 黄昏在六点的时候就来临了。教室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立夏拿着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发呆,77分,对于很多学生来说已经可以欢呼了,可是傅小司和陆之昂一个98一个92,这让立夏觉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立夏回过头去看到傅小司的脸。他问,还不走么? 立夏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过了会就觉得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立夏回过头去,望着傅小司有点疑惑。傅小司什么也没说,从立夏手里拿过试卷开始看。因为动作太快立夏想阻止都来不及了。于是只能乱找话题问,她说,陆之昂呢? 傅小司眼睛也没离开试卷,只是随便地说了声,哦他爸爸找他有事情就先走了。我看你一个人在发呆就留下来看看。 尽管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是还是让立夏觉得脸上微微有点红。 傅小司重新把书包打开,拿出钢笔在试卷上敲了敲,转过身来对立夏说,你忙着回寝室么? 哈?立夏有点没搞懂傅小司的意思。 你不急的话我就帮把错的地方全讲一遍。 立夏望着傅小司的脸,突然发现已经比自己刚进学校的时候看见他的样子成熟了许多。眉毛似乎变得更浓更黑了。睫毛也变得更长。还没想完脑袋上就被敲了一下,反映过来就看到面前傅小司一双永远没焦点的眼睛。于是脸上一下子就烧起来。赶紧说,不急的,恩,我听你讲。 夕阳从窗外无声地遁去。傅小司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面。立夏觉得空气似乎凝固下来,从外面可以听到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学校后面的那个教堂每天都会在六点半的时候敲响晚钟,而每天的这个时候立夏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平静。钟声总是种让人觉得宁静的声响呢。 后来钟声就响了,来回地在浅川一中里面回荡。傅小司撩起袖子看了看表,说,这么晚了。 立夏点点头,说,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都明白的。 傅小司站起来在空气里伸了伸手,关节发出声响。他说,坐久了就要变僵尸的。说完就笑了笑。 立夏突然觉得在黄昏模糊不清的天光里傅小司的笑容也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然后立夏意识到傅小司的笑容真是难得一见呢。平时都是一张扑克牌一样的脸。 傅小司背好书包,说了声再见,然后就走了,临走时摸了摸肚子,说了声,没注意时间,现在有点饿了。动作像个5岁的孩子一样。立夏心里就在好笑。 楼道里清晰地穿来傅小司下楼的声音。立夏也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寝室了,等一下还要上晚自习,迟到了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还没收拾好就听到脚步声咚咚咚地一路响过来,抬起头傅小司又出现在面前,立夏不由得“咦”了一声。 傅小司又重新打开书包,然后拿出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说,这个,是我的化学笔记,你的笔记我看过,太乱了,你拿我的去看吧。 立夏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抬起头看到傅小司笑着摆了摆手。 我先走了。 恩。 黄昏只剩下一丝光亮,天空布满了黑色的云,快要下雨了吧。立夏背好书包,准备离开教室,走之前去关窗户,刚把头伸出去立夏就轻轻地叫了一声“啊”。 傅小司打开自行车的锁,推出车棚,刚跨上去,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满天的大雪飘了下来,那些纯净的白色在黄昏里显得格外安静而且柔软,一瞬间整个浅川一中静得发不出声响,只剩满天满地的雪四散飞扬,那些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操场上,草地上,湖面上,单杠上,食堂的屋顶上,红色跑道上,一寸一寸地抬升了地面。不一会傅小司的头发上就落满了雪花,衬着他黑色的头发显得格外的晶莹。傅小司跨在单车上忘记了走,抬头看着下雪看得津津有味。逐渐黑下来的暮色里,傅小司的眼睛变得光芒四射,像是黑云背后永远高悬的北极星。 第四部分 第23节 雪 后 立夏伸出去关窗户的手停在空中,窗外充满天地间每一个缝隙的雪遮住了立夏的眼睛。立夏微微地闭上眼,看见了最完美的世界。 这是1995的第一场雪。 下过雪的道路变得格外地难骑。陆之昂跨在车上在傅小司家楼下等他一起上学。这已经 成为很多年的习惯。下过雪后气温就一下子进入了冬天。傅小司下楼后又马上重新上楼去。下来的时候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后面有个帽子,边上是看上去柔软的白色绒毛。这样的天气一件单衣已经顶不住了呢。 陆之昂就更是穿得多了,厚厚的手套围巾,还有个看上去有点滑稽的毛线帽子。陆之昂特别怕冬天,一到冬天他就冷得不行。于是催着傅小司快点出发。 学校走廊尽头的茶水室也变得格外的有人气。一到下课时间所有的人都冲到茶水间去换热水到暖手瓶里。似乎这样的天气谁也受不了呢。 整个浅川一中银妆素裹,学校暂停了体育课和晨跑以及课间操。每个学生都在大叫着欢呼。其中七班叫得格外的响亮。任何时候七班都是最活跃的班级了。立夏不由得很是羡慕。可是羡慕归羡慕,还是要埋下来认真地抄笔记的。 傅小司的笔记做得简直叹为观止。立夏想不通这个整天上课睡觉画花纹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抄了这么满满的一本笔记的。回过头去望着傅小司,结果看到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猜到了立夏想说什么。于是立夏用鼻子出了口气就转了过来。自叹不如地拿出笔记本来抄。 第三节课下课后立夏拿笔记还给傅小司,回过头去竟然看到他们两个在收拾书包。立夏觉得简直莫名。于是问他们要干什么。 陆之昂一边把单肩包往身上挎,一边充满神秘地歪起嘴角笑。立夏拿起笔记本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说,笑个头啊,你们收拾书包干什么? 陆之昂嗷嗷地惨叫,刚叫完一声就被傅小司捂住了嘴。傅小司望了望教室外面,的确是没有老师,于是才回过头来对立夏说,我们逃课。 立夏立刻张大了嘴巴,但冬天的风马上倒灌进来,于是立夏赶紧闭上。逃课干嘛? 陆之昂笑笑说,浅川美术馆今天有场画展,只展一天,是全国大学生的美术作品,去看么? 我?立夏有点不敢相信。 恩,去不去?傅小司和陆之昂已经背好书包了。 立夏咬了咬嘴唇,然后把笔记本往包里一放,说,好吧,死就死。 三个人站在学校后山的围墙下面,抬头看了看落满积雪的围墙。傅小司和陆之昂把书包丢过围墙去,然后就开始往墙上爬,两个人都是运动好手,陆之昂还参加过初中部的跳高训练呢。所以他们很快就站在围墙上了,两个人刚往外面望了一眼就异口同声地“啊”了一下,正回过头来,就看到立夏把书包朝围墙外面扔过去。陆之昂和傅小司同时楞住了,然后又同时笑得弯下腰去,两个人在围墙上摇摇欲坠。立夏在下面有点急了,说,你们两个有病啊,快点拉我上去。 两个男生一边笑一边把立夏拉上去了,立夏站到围墙上朝外面望了一眼就想哭了。外面是一个水塘,三个人的书包并排躺在水塘里。再回过头来看见傅小司和陆之昂笑得坐在围墙上站不起来。陆之昂抹着眼泪说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痛。 出了校门满地都是积雪,从后山艰难地绕到前门就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鞋子差不多都湿了,手里还拎着个湿淋淋的包。 陆之昂准备打电话叫家里找辆车子过来接,立夏听了心里有些话想说但也没好讲出口。立夏想自己和他们的世界终究是不同的,一个是想去哪儿只需要一个电话的小少爷,而自己只是个背着书包上学念书的普通学生。想到这里就有点沮丧。 傅小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拉住了陆之昂,他说,算了,走过去吧,也没多远的路。陆之昂说,也行,那走吧。 立夏抬起头,正好碰见傅小司微笑的一张脸。他把衣服上的帽子带起来,朝大雪里冲进去,回过身来朝立夏和陆之昂招了招手。立夏觉得有点感动,其实傅小司肯定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想了些什么,原来他也并不是完全冷漠的一个人。 第四部分 第24节 美术馆记 美术馆的人很少,因为今天本不是休息日,而且展出的又不是什么名画,所以整个大厅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转来转去。立夏看着墙上各种各样的画觉得心里有风声来回掠过。她回过头去,看见光线并不很足的大厅里,傅小司和陆之昂的眼睛闪出耀眼的亮,像是星辰一样泛出洁白的光芒。他们脸上是虔诚而充满渴望的表情,在抬头的弧度里显出让人感动而充满敬意的肃穆。 立夏想,他们两个是真心地喜欢着美术吧。 看完画展就中午了,傅小司说,干脆回我家里去吧,顺便换身衣服。落在身上的雪都已经化了,衣服泛出一股潮味。 立夏欲言又止的神色两个男生都看到了。于是陆之昂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什么的,小司的妈妈非常和蔼呢。 傅小司说,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喝杯咖啡,下午一起去上课。 傅小司在楼下一直按门铃,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下楼开门的声音,门一打开陆之昂就嗷嗷地叫着冲了进去,一边冲一边说,阿姨啊,好冷啊外面。傅小司侧身进去,于是立夏看到了傅小司的妈妈。正想开口叫阿姨,还没来得及出口,结果傅小司的妈妈倒先开了口,她说,你是小司的同学吧,快进来,外面很冷呢。立夏看着傅小司妈妈的笑容突然就觉得轻松了,刚才还绷紧着全身的肌肉呢。 进去看见陆之昂站在门口,傻站着也不进去,走到他面前才看见他木着一张脸,立夏顺着他的眼光看进去,于是看到里客厅里李嫣然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她也在朝这边看过来,一瞬间立夏尴尬得想朝外面退,结果正好撞在傅小司的身上。 干嘛都不进去?傅小司挤过来,然后看到李嫣然,他的眉毛也皱了一皱,低声地问了声,你怎么也没上课? 吃饭的时候气氛就有点尴尬。几个人都埋头吃饭,没说什么话。傅小司是从来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习惯讲话的,可是陆之昂平时那么能讲话的一个人今天也一直低着头吃饭。立夏则更加显得尴尬,连菜都不敢多夹。 李嫣然突然对傅小司说,你今天逃课是去看画展吧? 傅小司嘴里含着菜不方便说话,于是在喉咙里模糊地答应了一声“恩”。 李嫣然于是就笑了,她说你干嘛在大雪里跑来跑去的呀,打给电话给我,我叫爸爸找靓车去接你们啊。 就你家才有车。陆之昂突兀地顶了一句。 于是李嫣然就楞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傅小司停下来,说,没什么,我自己不想坐车的,而且又不远,就走了过去。你们快吃饭,等下还要上课呢。 再抬眼望窗外的时候冬天已经很深了。已经不用晨跑也不用上体育课了。积雪再也没有化过。寝室里变得越来越冷,盈盈现在的起床方式已经从伸一条腿出去变成了露一只眼睛出来感受气温。 迟到的人越来越多,太多的人不能在冬天的低温里起床。虽然早起对立夏来说也很痛苦,不过立夏还是每天早上坚持着上早自习。 学校的热水变得供不应求,打水的人在课间休息时间排起了长龙。 陆之昂是彻底地进入冬眠阶段,上课有80%的时间都在睡觉。不睡觉的时候也变得目光呆滞,和他说一句话他三分钟后才回答你。 倒是傅小司,在冬天里整个人都显得很精神,立夏觉得他身上似乎微微透出一些锋芒,在冬天寒冷的气候里尤其明显,想是一把开过锋的剑。 傅小司还是经常会在下午放学的时候留下来帮立夏讲题,依然把笔记借给立夏。而这个时候陆之昂就躺在边上睡觉,当傅小司给立夏讲完之后就推醒他,然后拉着哆哆嗦嗦的陆之昂回家。 立夏依然每个月在学校门口的书报厅里买有着祭祀专栏的杂志,里面祭祀的画也开始充满了雪景。大片大片的白色被处理得充满了神圣的意味。 立夏每天下午还是会和小司还有陆之昂一起去画画,只是现在傅小司已经不怎么教立夏了,因为基本功学完了之后总归是要靠自己的。现在才是真正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了。同样因为傅小司的帮忙立夏的成绩也提高了一些。有一次甚至考过了陆之昂拿了第二名,这让陆之昂嗷嗷地怪叫了一个礼拜,然后在下一次的考试里又足足比立夏多了30多分。 第五部分 第25节 新学期 日子就突然变得很平静了,立夏觉得生活变得很充实,这是自己初中从来没有感觉过的。依然经常和七七吃饭,聊天的时候总是不自主地会对七七讲到傅小司和陆之昂,而每次七七都是笑而不语,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立夏看。看到后来立夏也不好意思老提他们两个了。 寒假到来之前的最后一次考试,期末全年级的总排名榜上,高一三班显得格外的辉煌。 全年级前十名后面的班级来源全部写着“高一三班”。 第一名:傅小司,高一三班。 第二名:陆之昂,高一三班。 第三名:立夏,高一三班。 期末考试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依然在补课,寒假并没有真正的到来。一直到快要接近春节了学校才开始放假。立夏和七七一起回了老家。很多的同学聚在一起,谈着自己高中的生活。大家都很羡慕七七和立夏,因为能进浅川一中不知道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呢。 而当寒假结束的时候,春天也来了。 立夏推开窗的时候发现雪已经开始融化了,有些树上已经萌发了绿色的嫩芽。 回到学校的那天学校格外的热闹,毕竟很久不在一起多少都会想念的。而且各自都回了自己的家,立夏的妈妈依然让立夏带了很多家乡的小吃回学校,整个寝室陷入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之中。 开学的第一天立夏拿了两包带过来的吃的带去教室,在穿过操场的时候又碰见了陆之昂和傅小司。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在雪地里像是教堂里的牧师一样。一个寒假没有见面,似乎两个人的脸都瘦了,显出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消瘦,再加上风衣一衬,立夏竟然觉出了一些成熟的味道。 陆之昂看到立夏老远就开始挥手,立夏于是也举起手来挥了挥。 春天就要到了呢。 艺术节在三月一号开始了。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有点不思学习了,每天都有各种比赛在进行,立夏和傅小司参加的美术组因为不需要现场比赛,所以只把作品交上去就行了。立夏交了一张人物的色彩,是自己在寒假里回去画的妈妈。立夏在画妈妈的时候才是最充满感情的时候,所以画出来的妈妈眼里都是温柔的光芒。立夏记得给傅小司看的时候就又等着他的那句“难看”说出来了,不过傅小司却竖了大拇指微微笑了笑。立夏瞪大了眼睛觉得有点不敢相信呢。 而七七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进入声乐比赛决赛,这点连立夏都没想到。以前只听说七七学国画的,而不知道七七原来唱歌也那么厉害呢。陆之昂不知道参加什么比赛,一直神秘地不肯跟立夏说,也不准傅小司对立夏说,任立夏再怎么软磨硬泡都没有用。只是告诉她说是文艺汇演的时候就知道了。 整个艺术节持续了半个月,三月十六号文艺汇报演出,一大早的时候学校的布告栏上获奖名单就已经出来了,傅小司理所当然地获得了美术组第一名,七七也拿了通俗组第二名,立夏自己竟然也拿了美术组的第四名,立夏觉得特别开心。而最让立夏吃惊的是赫然看到陆之昂的名字出现在器乐比赛的获奖名单里,而且是钢琴组第一名。立夏的嘴张得合不拢了。 下午就是文艺汇演。上午老师通知过来说是立夏下午要演出一个节目,和傅小司一起上台现场画画,同时还有声乐组和器乐组的获奖人会同台表演,是一个混合类的节目。 整个下午都没有课。所有的学生都在操场上搬出凳子坐在主席台前面。舞台也已经搭好了,还有一些校工在调音响和灯光。 立夏和傅小司在后台准备着画画的工具。不知道为什么立夏总是觉得心里慌,像要出什么事情。总也静不下来。回过头去看看傅小司,他正在低头削着铅笔。立夏张了张口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干嘛?傅小司抬起头。 没什么,有点紧张。立夏回答。 其实没什么,画画在哪儿画都一样的,你想我们去街上画人物速写不是一样的面对很多人么? 第五部分 第26节 祭 祀 那不一样呢…… 没什么不一样,一样的。傅小司眼里的雾还是没散。立夏想也许看到他清晰的眼睛说不定就不紧张了,这样一双没焦距的眼睛看了让人心里没底。 可是没底也是没底,总归是要上的。立夏叹口气,也坐下来削铅笔。其实铅笔老早就削 好了,立夏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好不让自己老是去想表演的事情。 正削着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去就张大了嘴,立夏看到陆之昂和程七七走过来,两个人笑眯眯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你们……认识?立夏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恩,七七在我们美术班经常和我们一起画画呢,她可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老师专门给她一间画室给她,偏心着呢。陆之昂阴阳怪气地说着。还没说完就被七七当胸打了一拳。 没有,那间画室是老师给我们三个的。 三个? 七七朝着立夏身后的傅小司打了个招呼,立夏回过头去看到傅小司难得一见的笑容。立夏彻底晕了。 那么,等下的钢琴和演唱就是你们两个了? 陆之昂眯着眼睛一直点头。 立夏想今天见鬼了。 上台之前傅小司把立夏的颜料全部按照顺序放整齐了,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她的笔和画板还有橡皮。然后拍了拍她的头。 当立夏站到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台下的紧张根本不算什么。而现在才是真正的煎熬。立夏看着下面无数张面孔就觉得头晕目眩想要逃下去,可是怎么逃呢,这么多的人,脚上像生出根来,穿过鞋子扎在舞台上,动也动不了。 立夏听着陆之昂的钢琴声再听着七七的歌声就开始自卑。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呢,无论是陆之昂弹琴还是七七唱歌,尽管自己还把他们两个当做很好的朋友。想到这里立夏就回过头去看傅小司。傅小司站在离自己两米的地方,全神贯注地在画板上用铅笔勾勒着线条。眼睛里的大雾比任何时候都浓,几乎就看不到他的眼睛,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颜色。 立夏突然就慌了神,脑子里也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颜色。立夏慌忙地抽出铅笔去打线稿,结果一用力铅笔断在画板上,于是又慌忙地去调颜料,可是蘸满颜色的画笔却怎么都调不出自己想要的颜色。 立夏有点慌了,拿笔的手泛出惨白的光。到最后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随后眼泪也开始往上涌。立夏想这样子真狼狈,可是越想眼泪越多。 然后正当立夏觉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身边递了一支铅笔过来,傅小司转过头身来,在桌子下面抓住立夏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在那一下之后立夏张大了嘴,眼前出现各种各样的色彩,像是最绚烂的画。 回过头去是傅小司令人定心的笑容。 立夏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听到钢琴声结束七七也停止了歌唱。然后立夏自己在画布上抹上了最后一道鲜红的色彩。 当她和傅小司把画从画板上拿下来站在台上面对观众谢幕的时候,立夏激动得想要哭了。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立夏看到班主任站在人群里高兴的微笑。 她转过头去想对傅小司说谢谢,可是目光落到傅小司的画就再也收不回来。 第一秒钟笑容凝固在脸上。荒草蔓延着覆盖上荒芜的山坡。 第二秒钟笑容换了弧度。忧伤覆盖上面容,潮水哗哗地涌动。 第三秒种泪水如破堤的潮汛漫上了整张脸。夏日如洪水从记忆里席卷而过。 第四秒钟立夏知道自己哭了。 立夏像是听到头顶突然飞过无数飞鸟的声音,雪花混着扬花一起纷纷扬扬地落下。 立夏再抬头就看到了傅小司清晰的眼神,如同北极星一瞬间让立夏失了明。 傅小司的画的右下角出现了立夏看了无数次的签名。 ——祭祀。 第五部分 第27节 7月日记(1) 7月2日 第一期的《岛》终于做好了,前前后后做得我吐了不下五次血,吐得我都觉得内分泌有点失调……第一次做书简直就是XXXX的难啊!还好做完了,做完了,简直该开香槟庆祝十天十夜! 飞机去沈阳,本来已经提前了很多时间出门了,结果我和清和在太阳底下打车打了一个小时都打不到,简直是见了鬼了,这哪儿像上海啊,简直是偏远森林保护区!妈妈的。我和 清和就在十字路口跑来跑去,顶着上海异常恶毒的大太阳,55555,后来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被我拦到一辆大众,我爱大众! 可是我亲爱的大众还是没有把我准时拉到机场,结果我还是误机了,我真是天生的误机大王呀>_ 于是只好把中午的飞机换到下午,中间空出来的时间我就坐在浦东机场空旷而明亮的候机楼里,万分无聊,中途去买了张创可贴把脸上的伤口贴了一下,还好没破相。不过我真是个很奇怪的人,我的体质似乎是有大脑的,而且这个大脑无比讨厌我。因为一到有什么活动要出席的时候,我的脸上必定不太平,从来不长青春痘的我却偏会在活动前一天冒一个出来,要么就是吃水果或者别的什么弄出条口子来,TNND。天妒英才!我一代美男洪七…… 后来过了安检,进去等着登机,去买报纸杂志的地方买了本八卦杂志准备在飞机上混时间,付钱后准备走,结果那个卖杂志的小姐看着我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我心里想,嘿,我付钱了呀,干嘛一付这样的表情。结果那个小姐面红耳赤地说了句,你,你是郭……敬明吗,帮我签个名……我,我!昏!过!去! 到了沈阳,我看到了时老师等春风部的人,在车上的时候把第一期的《岛》的全部内容交给了时老师。我们把内容全部刻在光盘上的,而且还放在CD盒里,更准备了封面和封底,搞得跟CD没区别,真是神奇啊,爽的。被表扬了,我老开心的。但是随后就不开心了,从车上还没下来站稳,结果就被拉去电台做节目,前面一个女主持人的节目还好,也就随便聊聊天,做完后又去赶下一个电台,这通告是谁排的?我郁闷非常……而最最郁闷的是第二个节目的主持人,跟我随行的书店的人,是个女的,见到这个主持就说啊啊啊啊真是太英俊了呀!结果我一抬头差点把肝都吐出来,这叫英俊?!我觉得像马德华。马德华知道吗?演猪八戒那个…… 而且这个马德华根本就不知道我,以为是个新人来到处做宣传,我礼貌性地伸手和他握手,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我的手说了句,哦,宣传卖书的是吧。我当时就想抓他一爪子,哼哼,气死我了。做节目的时候也忘词,他说“敬明已经出了不少书了,有《幻城》,有《梦里花落知多少》,有……有《左手……》……那个左手……什么来着……”我一滴汗流下来,我看他翻着白眼想来想去的确实痛苦于是我就自己接了,我说“《左手倒影右手年华》”现在想想我真是够善良啊,蛮好当时双手一抱,坐在椅子上磕瓜子,哼,不是号称什么什么优秀主持人吗,该!我看你怎么玩儿。 终于结束了通告上的最后一个安排,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我真是全国十佳劳动模范!! 俗话说什么苦尽甘来,晚上吃好饭亲爱的李朝科同志就带我去酒吧,而且一去就去了两个,还续摊,真是有前途。第一个是个吃麻辣烫的地方,他一定要拉我去吃,说什么就算是我们四川也不见得会比那里的东西麻。结果我去吃了一下,确实很厉害…… 之后时老师先回去了,然后朝科和静波还有另外一个我突然忘记名字的营销部的人(万分忏悔,原谅我忘记你名字吧,阿门)一起去了个酒吧,有现场的。忘记叫什么名字了。静波还专门写了个条子上去给那个乐队,替我点了一首歌。老开心的。 结果那天晚上朝科和另外那个我忘记名字的喝得有点高,我还好,但是脸也有点发烫,于是几个人就东倒西歪地回去了。因为第二天还要签售呢。工作第一工作第一,娱乐向后靠。我是全国十佳劳模>_< 7月3日 早上的签售比较晚,我去的时候其实人不是很多的。因为这次过沈阳主要是为了交片,签售倒不是主要的,所以书店也是在我到沈阳前三天才开始宣传的,不过还是来了比较多的人,时老师的意思来说是不想让我太累了,随便签签就行了。想想也是,比起在宁波温州武汉等地方的签售的确是轻松的。那些地方动不动就三千……想想就恐怖,手酸腿酸,有时候签不完还要得罪很多读者,我真是老怕那种场面发生的。 所以呢这次人少我还觉得蛮好。 中午和书店的人一起吃了饭,他们蛮开心的,因为以前他们做活动签售都没有这次多,我心里想,还好他们没有看到过我在别的地方的签售,不然他们要杀了我了。还好,就这样吧,大家都蛮开心的。哇卡卡卡卡。 晚上吃完饭就没事情了,于是春风的时老师还有李朝科刘静波他们提议去看二人传,我以前似乎在贾樟科的电影《小武》的开头听到过类似的东西,好象还是赵本山说的来着。于是就很好奇,就同意了。 在等待入场的时候在外面的一个很小很小又很简陋的地方居然买到了《MEN’SUNO》和《时尚健康》这两本我经常看的杂志(后者未满18岁不要看呀,哇卡卡卡卡)。在我的推荐下李朝科这个大坏蛋也买了本《时尚健康》回去看。而最最值得鄙视的是他买的居然是女性版…… 结果二人传好笑是好笑,可是有的地方也老吓人的,我就觉得这些表演二人传的人比较辛苦,赚钱挺不容易的,所以看到后来我有点辛酸,就说不看了。出来的时候时老师讲其实现在的二人传已经改变了很多了,加了很多暴力和色情的东西在里面,而以前的就是纯粹靠功夫的。我想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吧,谁叫现在的社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晚上去开歌,结果找了两家最大的地方竟然都没位置了,全部客满。这让我非常郁闷>_<于是只能去找小一点的地方,结果去了个什么仙什么林,在传说中的红灯区,据说都是韩国人出没的地方,色情行业很发达……这真纠结…… 哎,唱歌的效果就别提了,真是很纠结的,话筒嘶哑,衰就一个字! 7月4日 依然是签售。情况同昨天差不多,不累,蛮轻松的。 晚上春风的头头韩社请吃饭,大家快乐地奔去一家绍兴菜的饭馆,我喝了一口传说中的黄酒,当下决定再也不要喝了,感觉跟和尿一样……妈妈咪…… 第五部分 第27节 7月日记(2) 7月5日 一边吃饭就一边讲鬼故事,讲得大家毛骨悚然。 本来计划今天和发行部的人一起去参观沈阳故宫什么的,可是因为我没起床就只能做罢了。 7月6日 我回四川了。飞机真是好的交通工具呢。 7月18日 回到四川天天和同学朋友泡在一起,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天。真的是一晃而过呀。每次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浪费了大把大把的光阴。然后躺下去思考,思考一会儿重新睡着。 光阴就是这么浪费的>_< 7月20日 这段日记是我在帝豪楼下的KFC里写的。手写!而且还是写在我的工作记录本上。我简直太牛逼了。人无聊起来是什么事情都会做的-____-b早就习惯了在键盘上捶来捶去的我拿起笔来依然一样的顺畅,哎,王者就是王者,王者中的王者——郭小四!o(>_<)o! 下午本来要陪爸爸妈妈去买洗衣机的,搬家的时候本来还觉得以前那个老洗衣机还能用,结果……频繁的漏电让我妈在楼顶花园里龇牙咧嘴地跳来跳去,头发爆炸得很有个性…… 还好我不用洗衣机-___-b老妈终于受不了了于是决定下午去国美电器城拖一台新的洗衣机回来(刚才打“拖”字打成了“偷”字,真实想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哎)。想象也对,因为洗衣机漏电而死的确很没面子哎,而且死的时候还是个黑人HIP-HOP爆炸头…… 结果!结果!结果我爸和我妈这两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双双放我鸽子!我BS他们!老妈开心地和同事们喝下午茶去了,老爸约上我舅舅打牌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楼上楼下280平方米里僵卧孤村不自哀,对着花花草草自言自语……疯子在疯之前都是我这样的。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出去以前我高中经常去的万卷书社看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老人家还健在,真是可喜可贺,看来主人也经营有方,没倒闭就是奇迹。这年头的事儿,哎。可是一进门口就是三桌麻将,我楞了三分钟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再往里走又看见万卷网吧……老子无语了。以前的阅览区如今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于是我就去上网了-___-b 出来的时候忘记了拿墨镜,于是返回去拿。说起这副墨镜还有点搞笑,前几天在街上老被认出来,要签名,开始几次郭小四屁颠屁颠的老得意了,可是次数多了就有点受不了,棉花糖多好吃呀可是天天吃吃到后来感觉就是在吃棉花。同样的道理签到后来我就有种在写欠条的感觉。于是便去搞了副墨镜,白天带,晚上也带,搞得最后大家都觉得我是盲人,上次我刚上一辆公交车还没站稳,我旁边一个红领巾突然就笔直地站起来对我说“请坐!”靠……晚上带墨镜的人绝对是傻逼,傻逼中的王者——郭小四T~T. 晃出来的时候肚子开始咕噜咕噜。于是孤单的郭小四一个人去KFC吃鸡翅膀。KFC里面灯光白白的,冷气嗖嗖的。 今天真是孤独的一天呐! 还好晚上约了两个美女喝咖啡。哦也。心情开始愉快。 今天最值得纪念的一件大事:在我不顾形象埋头苦啃鸡翅膀的间歇里我抬了下头,结果发现我前面一个差不多六岁的小P孩留了和我一模一样的发型o(>_<)o!!!!我……我……我要找他签名!! 月24日 自贡很久没有下雨了,好象从我回来开始就没有下雨。难道我是晴天娃娃吗?-___-b不过好象昨天晚上在我睡得人事不醒(这形容词真罕见)的时候打过几场大雷——还好我人事不醒……下过几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但总之这些都是妈妈告诉我的,我反正是人事不醒。 早上被马儿的男朋友的催命短信催得第一次在12点以前起了床-___-b本来是不想起来的,但丫竟然发短信过来说如果他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床上他就强奸我……靠! 吃完午饭出去换鞋,昨天和初中同学在东方广场买的鞋,当时就只试了一只脚,结果可爱的小姐拿鞋的时候拿了两只右脚给我……之上180的小四四回家穿上脚并且在家里得意洋洋地溜达了十分钟后才觉得脚上有点不对劲…… 晚上一大堆人约在露天公元紫云园里喝茶,基本上是分为ABC三个朋友圈子的人,以前互相都不认识来着,所幸我同时属于ABC三个圈子,心里不由得偷偷地“hiahiahiahia……”喝茶喝到一半就开始玩“国王大冒险”,我运气老好的,抽到好多次国王,没抽到国王的时候也没被点到大冒险的号码,哇,我该去买体彩的呀! 最搞笑的是我是国王小蓓去大冒险的时候,我叫小蓓从走廊的那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还要高喊“好恐怖啊好恐怖……”,小蓓倒是豁出去了,一边惨叫一边跑过来,倒是搞得一条走廊沿路坐着喝茶的人比较莫名…… 后来搞笑的事情越来越多,比如跑到人家隔壁桌拿起人家的茶喝了一口啊,比如拉住过路的行人死活要问人家“你猜我能爬得上这棵树么?”到后来我肚子笑得快抽筋了,就说不玩了。总的来说我比较幸福,没怎么中彩,中了一次从下面蛙跳跳上来,还好不怎么丢人,撑死也就以为我有病大半夜地锻炼身体。恩,还好,明天可以去买彩票。 晚上12点多的时候大伙儿散了,我,小蓓,马儿的男朋友钟山,我们三个逛到电影院附近找了个路边摊吃烧烤,用小蓓的话来说就是“大清早的回去干嘛呀”。吃烧烤的时候我叫了一份韭菜,小蓓这厮一脸坏笑地指着韭菜说这个菜在她们学校叫“壮阳草”,叫我和钟山多吃点……我于是立马指了空心菜说在我们那儿这个叫“滋阴藤”,你要多吃点。小蓓两眼儿一眯对我说老娘大姨妈来了,不能滋阴,再滋要滋贫血了。我,我,我没词儿!! 今天的重大收获,对植物学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知道了韭菜和空心菜的罕见别名——壮阳草和滋阴藤! 第五部分 第28节 8月日记(1) 8月1日 就要离开家回上海去了。比较伤感。 一日无事。在家整理以前的旧书和旧CD,突然翻出自己以前初中的日记本,竟然发现初一的自己在写诗-____-b看了几句吓得我头皮发麻,什么“把红尘日记细读千万遍/却总看见心中泪眼/啊!这一切/让我的心海枯竭……”我差点哇啦啦地吐出来,好恶心啊好恶心,妈妈咪!初一的小四四心海枯竭了…… 8月21日 早上本来说好要早早起来然后乘车去大润发去买火车上需要的零食和水啊一次性毛巾牙刷啊还有我们离开家一个星期小希的猫的猫粮等等等等。结果因为某人的昏昏欲睡(不要怀疑,这个某人就是我,快来啊!大家尽情地鄙视我吧!!)而做罢。早上小希企图拉我起床拉了四次之后他终于顿悟了——我是拉不起来的……于是一个人跑出去买东西去了,剩我和阿亮继续昏睡在工作室里面。 等到11点左右我被无数个工作电话搞得睡意全无,于是起来发现工作间里阿亮黑着眼圈对我说了声“哦哈哟”,感觉目光呆滞像是吃了大麻的兔子……(好比喻啊好比喻!)这都是我们这几天晚上尽情投入“火拼俄罗斯”的下场……网络游戏害死人! 约了帅哥李Roger两点半在火车站等,于是我们早早过去,怕迟到了Roger对我发大火烧掉我的头发。结果很郁闷的是我们早到了接近半个钟头,于是就只能在太阳下坐在行李箱和灯光箱上混合在一群外地民工里面接受阳光热情的洗礼-____-b 说到坐火车我有一大肚子的怨言呀!啊啊啊啊啊啊!!!本来我去大连是坐飞机去,结果因为去武汉的通告推迟了,于是我在21日到26日之间就空出来了……结果工作室的那帮败类还有Roger这个罪魁祸首强烈要求我和他们同甘共苦地坐火车去。理由是凭什么老板和员工要有不同的待遇!于是我非常纠结地和他们一起坐卧铺去大连——24小时真是漫长呀,以前觉得睡一睡就过去的一天在旅途里竟然变得如此漫长…… 火车上几个人打斗地主,聊天,吃瓜子……可是时间依然如此难以打发。后来在小希的工具光盘包里竟然找出古墓丽影2的D5版本。于是一群人欢呼了四个人挤在我狭小的下铺用我的笔记本仅有的一点点电看碟……带来的结果就是在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笔记本没电。没电!24小时我做什么啊!55555555…… 于是大家就睡觉。说是睡觉,其实哪里睡得着。我们这群人早就在我的带领下把生物钟改成美国时间了。哦也。于是大家在三点钟的时候依然亮着眼睛聊天聊来聊去。于是伟大的警察叔叔(火车上穿制服的人是叫警察么?-___-b)干涉我们,看看他的目光我估计我们再讲话就会被他打开窗丢出去的。突然感觉回到高中晚上在宿舍夜谈怕被老师抓的时光。 好怀念啊好怀念。眼泪! 夜半的时候小希叫我们看了一看夜晚的群山,那些山脉在我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曾经频繁地出现过,可是自己遗忘火车的时间太过漫长,以至都想不起来那些山脉的样子,于是有些感慨。凌晨的时候开始下雨,我在朦胧的睡梦中感觉大颗大颗的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声音格外地清晰,他们几个都睡着了。或者和我一样躺着没说话。这一时刻整个火车都是安静的,只有雨点的声音。淅沥哗啦。 8月22日(1) 中午醒来的时候Roger就在我面前吃面,一边吃还一边说哎,这面真是好吃啊。o(>_<)o纠结死我了。于是我确定我是被饿醒的。 起来去火车的茶水间(那个有两个水龙头的地方是叫茶水间么?)洗了下脸漱了下口,然后回来我也去泡了包面,结果发现方便面的味道依然让我那么痛心疾首。真不知道Roger一脸幸福的表情是装出来的还是在真实的享受。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就同情他,多可怜的孩子啊,估计没吃过啥好吃的…… 下午三点到大连,结果倾盆大雨,估计大连的老天在想,妈的这群祸害到大连来了,大连完了呀…… 半岛晨报的人来接我们回了宾馆。于是一大群人呼天抢地地去洗澡。感觉在火车上呆了24小时之后身上什么脏东西都有了。感觉像是从胶水里捞出来的,全身又粘又干。总之诡异得很。突然就发现以前被我鄙视的飞机真是伟大的发明啊…… 晚上去吃饭,叫了生鱼片,小希和我叔叔不习惯芥末的味道,而我和Roger真是爽得嗷嗷的啊。在上海我就特别喜欢吃日本菜,大连的海鲜本来就好,于是就开始在芥末和眼泪里开始我们美妙的生鱼片旅程。哇卡卡卡卡,我和Roger一边擦眼泪一边大口大口的吃,一盆牙鱼片就被我和Roger吃完了。(这个该死的草莓李,自从上期打了他的名字打成草莓李之后他就威胁要暴打我,要我以后一定要叫他叫Roger……于是我现在很痛苦地每次打到他的名字我就要中英文切换,烦死了!草莓李草莓李草莓李!!!!!) 晚上因为我有一个专访而且也要和大连影视中心的人吃饭,他们有个导演要见一见,因为导演第二天就要飞回北京去了。于是阿亮和小希还有Roger就说他们先出去逛逛,叫我吃完了就去找他们。晚上做完专访已经八点多了,然后从民航大厦出来,在巴蜀人家的招牌面前等大连影视中心的邵姐来接我。结果邵姐没到半岛的车子到了,于是我就叫半岛做专访的记者先回去了,剩我一个人在门口等。后来邵姐到了又把我接去另外一个酒店,哎,我的生活就是奔波在一个又一个酒店里面,和做鸡的其实没什么分别。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酒足饭饱了,见了那个导演,听了他对《梦里花落知多少》的一番大刀阔斧的改动蓝图,听得我胆战心惊……你们听过姚姗姗捐骨髓这种光荣事迹么??!!!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同时收到Roger和小希的短消息,两个人都告诉我他们在“挪亚方舟”,叫我去找他们,Roger还说无聊死了叫我快点快点。于是叫邵姐送我去了挪亚方舟那个酒吧。大门口坐着很多的外国人在乘凉,大连的天气的确是很值得乘上那么一乘的。进去的时候看见阿亮小希还有Roger三个人坐在大堂中间的一个小桌子前面三三对望无聊到死。哎,看来没有亲爱的小四四在现场气氛还是不活跃呀!哇卡卡卡卡!于是我坐下来叫小姐拿了两枚色子四个人玩游戏“789”,结果阿亮不知道是人品不好呢还是水土不服,结果连出三个9,于是哗啦啦地就三大杯红酒下去了,哈哈哈。我当天运气比较好,哈哈,逃过N劫。Roger玩性大发,叫大家赶快把面前的一匝红酒喝完然后去跳舞。于是赶快结束战斗,结果最后一杯我竟然摇出个“点杀”,哈哈,于是草莓同学就光荣地牺牲掉了,被我指定了一大杯。哦也。 因为对大连不熟悉,所以还是需要询问的。于是我买单的时候问了酒吧里的PLMM大连人气高的迪厅在哪里,两个PLMM告诉我们一个叫什么什么的来着,我忘记名字了,另外一个叫芭纳娜,英文名字叫banana的。进去之后就是《梦里花落知多少》里面描写的那种妖精洞穴,一群人群魔乱舞,再加上我们这群小妖精。不过里面的人都比我们大,感觉应该在26左右吧。或者更大一点^w^ 跳舞跳得汗水流在身上像蒸完桑拿一样,那几台大空调的功效简直忽略不计,或者让人觉得里面开的是暖气……于是一群人也就打车回去了。 8月22日(2) Roger依然很不绅士地去抢了阿亮房间的浴室第一个洗澡,我和小希回男生房间洗澡。大连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和拍照。郁闷啊。 第五部分 第28节 8月日记(2) 8月23日(1) 早上和邵姐约好了9点半在楼下等,因为洗澡洗头吃饭什么的,所以我把手机闹钟定到了7点45。结果只有阿亮MM一个人光荣地完成了任务,其他所有的人继续昏睡状态,我们的美国作息时间是伟大而且无敌的。后来实在不行了,于是我和Roger起来收拾东西,带好外景要用的衣服和化妆品出发了。 昨天和邵姐说好去棒槌岛的,但是刚好前两天江泽民爷爷在棒槌岛度假,刚刚回北京, 不知道现在棒槌岛开放了没有。听邵姐说棒槌岛平时都不是随便想进就进的,有国家领导人在的时候更是神仙都不要想进了,里三层外三层从老远的地方就开始有武警驻扎防守了。 好在棒槌岛开放了,早上听到邵姐跟我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老高兴的。哈哈哈哈,我亲爱的海啊,我来了。 记得我上次来大连的时候是冬天,那个时候感觉特别好,尽管没有下雪,可是冬天里特有的深蓝色的大海依然让我震撼了一下。我记得当时还打电话给痕痕来着,叫她听海浪冲上沙滩的声音。 所以我对棒槌岛的印象特别好。不过这次来的时候天气预报里面说这两天大连各个海滩水质都较差,我郁闷了一下。结果的确是这样的。海不是很干净,好在沙滩还算干净的。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在车上化妆了。估计北方的男孩子从来不化妆,所以邵姐看到我和Roger上粉底液的时候表情跟看见一头恐龙在上粉底液没什么区别-____-b后来我帮Roger上睫毛膏的时候邵姐是彻底地崩溃了,恐龙化睫毛……估计我看到我也很纠结。 可是Roger非常地坍台,小样估计没见过海,一到海边衣服裤子一脱就一猛子扎下去了,我当时都可以哭出来,半个小时的化妆啊,我的妈妈…… 不过过了几分钟他自己就爬上来了,哭丧着脸说,5555海水是咸的……靠,难道他一直以为海水是甜的么?或者以为这是个XXL的游泳池? 这次出来忘记了带毛鳞片,结果阿亮的头发就很难弄,弄到后来不高兴弄了,于是就说算了就这么拍吧——后来知道,其实弄了也白弄,详情我马上就说。 结果我们四个在海边找来找去找不到我叔叔,叔叔说是去找景色去了,结果打手机也没信号,难道被鲨鱼拖走了?阿弥陀佛……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原来去了一堆乱礁石里面,后来好不容易走过去,真的是好不容易啊,55555,大家看过电影里经常拍的那种从山上跳下去摔死的礁石滩吗,我们就是在电影里尸体躺的那种地方艰难地爬行。(爬行?困惑,我怎么用这个词?)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地方了,于是开始拍照,本来一开始还好,白色系的衣服。后来拍了会就准备换衣服,结果发现衣服没带-___-b。因为小希和叔叔都扛着相机,于是回去拿衣服的重任就交给了我,555555。最没良心的是他们说我体重轻,像猴子,比较灵巧,妈妈的,这叫什么话啊,妈的有人见过在海上跳来跳去的猴子么,没道德。 结果我果然在回来的路上负伤了。好心帮他们每人买一罐可乐,可是竟然忘记了我是要在乱石上跳来跳去的,结果好,脚下一滑,手一撑,结果就被礁石撑出一条口,我看没流多少血就没去管它。 换好衣服后就爽了,我们几个站到礁石上去,刚站上去没多久,恭喜,中大奖,涨潮!!海浪啊,那可不是大家平时在沙滩上晒太阳的那种海浪啊,5555555,全体阵亡,这下我终于发现其实我们根本不用化妆,化个头啊,浪一冲该冲走的都冲走了,不该冲走的也冲走了,比如阿亮绑头发的带子,吼吼。 请各位尽情欣赏这期的图片,在我们充满温情的表情背后其实掩藏着种种尖叫,呻吟,怒吼,搞笑,眼泪,寒冷,还有吐来吐去的口水……呸呸呸呸呸,海水的确不好喝呀…… 很多图片都是这个样子的,在海浪到来的前一秒抓拍,表情都是温和并且充满微笑的,然后大浪来了之后就看见三个人在礁石上此起彼伏地尖叫,真是壮观呀……有时候直接从石头上被浪拍打下来,后来Roger说这一组图片的名称叫浪里三白条o(>_<)o 8月23日(2) 好在那天的光线好,拍出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图片哦,嘿嘿。这也是我们辛苦代价的收获。让我们表扬伟大的小四同学,还有可爱的阿亮同学,敬业的小希同学还有我叔叔……(Roger是谁?不认识。) 等我们这组图搞好之后大家都冷得不得了了,Roger一直在怪叫说,还要拍什么,快快快,一起拍完,一起拍完……后来有一张我和他拍的图片两个人就在礁石上抖,的确是冷啊, 感觉像深秋一样……所以表情也是很纠结并且充满了怨念……(这个词用得好!)后来上岸才发现手上的那个口子被弄得深了并且开口也变长了,过了一会就开始往下滴血,而且伤口上都是海盐,真是痛死我了,55555555,于是政府决定颁给亲爱的郭小四一个劳动模范的奖,这也是郭小四第7次获得该项奖励,大家鼓掌…… 拍好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两点还有一个读者交流的活动,于是快赶慢赶回宾馆,洗澡洗头,伤口也没时间管了,就直接和半岛的人一起冲到那个活动的酒吧里去。那个酒吧的名字我忘记了,总之在五五路上,正门竟然进不去,要走旁边一个很小的门,纠结。 活动做完后回宾馆去了,因为等一下还有几个外景要拍。回去收拾了一下,还没怎么休息,邵姐的车子就停在楼下了,于是一群人出发去了日本别墅区。其实我觉得还没有我在大连见过的那些小巷好,感觉那些日本的别墅都是人工后期修出来的,没有了日本当地建筑的原始风格,不太好看。倒是后来的一面围墙让我们来了兴趣,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P 本来下午还要继续去海边拍落日的,但是因为邵姐单位突然有事情,于是就把海滩的落日外景改到了明天,于是大家就去吃饭。在等着上菜的时候我们几个就在看中国男单乒乓球的决赛,一开始Roger这个疯子竟然想在包间里唱卡拉OK的,昏过去,后来被我鄙视了,话筒插上了也没好意思唱。嘿嘿。中国队最后输掉了,搞得我们胃口也没了,哎,这场球真是看得惊心动魄啊,比分一分一分地往上加,烦死了。 后来喝酒的时候开始玩游戏,本来觉得他们影视公司的比如张姐啊张导啊年龄都比我们大的,但是没想到也和我们玩得兴趣高涨。也玩掷色子,结果那天张导和他女儿的运气特别好,连连中奖,嘿嘿,轻松拿下,本来晚上决定拍封面的定妆照的,可是因为喝了酒脸都红了,所以也不敢去拍,于是又把工作往后挪了一天。 饭桌上Roger悄悄给我发了消息,说他累了先走吧,于是我找了个借口就结束了饭局。结果是这小子胃痛,回宾馆也没找到卖药的地方,于是随便吃了点带过来的药就睡了,瘫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打也没用。一直嚷着他要死了他要死了。真没出息,鄙视他一下下。 8月24日(1) 今天注定了是充满纠结的一天。我从早上就开始纠结。早上八点半半岛晨报的于凌波就来接我了,我好死歹死地早上七点多起了床,然后洗澡洗头弄好八点半多,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都要睡着了。今天上午是帮一些画《幻城》漫画的孩子评奖,因为报社不想搞得太大型,所以我事先网站上也没有宣传,而且因为大连一些学校已经开学了,获奖的人也有一些没来,于是轻松地评完了后就开始接热线。接热线其实比较好玩,因为是跟读者直接聊天。平时忙啊忙啊忙得要死,偶尔聊聊天也是蛮开心的哦,哇卡卡。最有意思的是接了个电话是一 定要问我们住在什么地方,然后我说不方便说呀,结果那个读者告诉我说hansey是她的偶像,一定要找他签名……我吐血……自尊心严重受打击……555555竟然不喜欢小四四…… 做完热线回宾馆,几个死人竟然依然在睡觉。叫他们去买的油彩肯定也没买,郁闷死了,看着他们昏睡的样子真是令我无比地羡慕呀,5555555,可怜的小四四一大早就有通告,555555,你们不要拉着我,我要投海去呀~~ 好歹把他们拉起来了,因为半岛的人说好等下就来接我们去吃饭的。结果在下楼的时候碰见论坛上的两个MM,一定要我们合影。她们真的是很强的,估计是问报社的人打听到我们住的地方的,嘿嘿。 中午去吃韩国烧烤,在小希的强烈推荐下Roger不听我的劝告依然一意孤行地要吃冷面,结果等冷面拿上来之后他就傻眼了,原来这傻瓜以为冷面就是上海的凉面,太傻了,傻到顶。结果他咬牙吃完了,这一点我蛮佩服他的,我的那碗冷面就被我孤零零地放在我面前。Roger说以后再也不吃小希推荐的东西了。我记得我第一次在沈阳吃冷面的时候他们没有警告我这个面咬不断要吃小口一点,结果我夹了一大口进去,一咬,我靠,跟棉线似的谁咬得断啊,于是继续往里吃,继续咬不断,妈的我这一口差点吃掉一碗面! 我比较喜欢吃那种叫海兔的东西,因为以前没吃过。本来以为是那种长毛的在海里蹦蹦跳跳的老可爱的东西,结果一拿上来我一口血含在嘴里没有喷,海兔丫的原来就是小乌贼。我无语了-___-b取个名字欺骗群众。妈的下次我小四也换个名字叫海猫,看谁还认识我不。不过还是很好吃的,嫩嫩的,脆脆的,小四四推荐! 结果证明还是传统的牛肉和羊肉比较受欢迎。得到广大群众的热烈猛吃。做牛做羊真可怜…… 回宾馆的路上顺路去买了晚上用的油彩。结果那个地方没有专门人体彩绘用的颜料,于是直接买了画画的颜料……昏过去呀!!!我的容颜…… 回到宾馆的时候发现论坛的两个MM仍然没走,再次昏过去。后来和她们合了影,两个女孩子都很可爱的,其中有一个一直在说hansey是我的偶像,结果估计hansey这小样的第一次被人家当面崇拜,昏了头,一直挥着手说:你是我的偶像-____-b 下午的事情比较麻烦。因为邵姐公司要开会,所以不能开车来送我们出外景,于是找了个师傅来开车送我们,不过这个师傅因为我们也不认识,所以彼此间也有点尴尬,开始拍铁轨上的一些图片的时候还好,拍到后来当我们要他带我们去大连的一些原始居民的楼群的时候他就不是很耐心了,于是就说算了,我们直接去海滩吧。当时我们去了星海湾广场之后他就放下我们开车走了,我打电话给邵姐,邵姐说等下另外派个车过来。结果我们进去海滩看了一下马上出来了,因为到处都是人,眼前晃动的是一只大过一只的屁股,根本拍不了,所以知道选错了外景地,于是后来又去了金沙滩。从这里开始,噩梦开始了…… 拍到傍晚的时候我们为了等黄昏于是打电话给半岛的王老师说我们晚上不一起吃饭了,因为估计会拍到天黑的。不过王老师人很好很好的,她说没关系,等着我们晚上一起吃好了。于是我们就一边玩水一边等待天黑。其间Roger和小四还打架企图把对方推到海里去,最后以小四大声求饶告终-_____-b 第五部分 第28节 8月日记(3) 8月24日(2) 可是最最恶心的就是我选错了一个景色。其实景色是不错的,那块礁石比较像一艘船,所以我决定用外景灯打出逆光和顺光的效果,试试看能不能拍出好的照片来,可是……可是啊!大家见过库克雷么?就是海蟑螂……整座礁石上全部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海蟑螂,超级恶心啊!!!!我们脱下拖鞋一直拍拍打打好不容易把他们赶走了,其实完全赶走是不可能的,只是把我们几个要站要坐的地方打扫干净了,Roger扶着我爬上礁石,我还想这下爽了虫子都没了可以安心拍照了,可是我一回过头去看见Roger一脸痛苦的表情比吃了苍蝇都难 受,于是我低下头就发现我赤裸的脚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小的海蟑螂,我就那么光着脚一脚踩上去了!!!于是我一声惨叫之后阿亮和草莓李也一起惨叫,各位,真的是非常非常恶心呀!!!!后来证明我们三个的确都是非常敬业的模特,顶着恶心的压力爬上去了,每个人的面目表情都很平静并且带着安详……靠,其实我内心吐了千万次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感觉,我一直觉得身上痒痒的……(但愿是前者,不然我就投海),而且最恶劣的是我们没有发现我们站的身后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垃圾堆,而且有几个只穿着内裤的男的在烧垃圾,垃圾的灰啊什么的就一直朝我们身上飘过来……(小四四丢下笔记本去吐了……)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在拍摄的时候因为我们带的外景灯只匹配佳能的相机,所以小希的相机不能用,只能用我叔叔的相机,可怜的美术总监就沦为了可爱的灯光助手,拿着外景灯站在我们背后打逆光……大家看到有张图片一个巨大的灯光下隐约可见的一张小黑脸儿么,就是小希丫的,哇卡卡卡卡 拍完后给半岛的王老师打电话,于是她说好的马上来接我们。在等待的时间里面我们几个就开始搞笑,Roger说他一个人晚上下海挺害怕的要我和他一起下去,我因为没换泳裤自然不想下去,而且那个垃圾堆是直接就在海边上的……于是我就吓他,说海里淹死的人晚上都会出来的,结果小样竟然要和我打赌看他能不能游出20米,赌注竟然是要吐我口水。说到这个吐口水起源是因为Roger经常仗着自己比我高大强壮就老要欺负我,每次他奸笑着问我:我们来打架吗?我都会很平静地对他说:可以吐口水吗?然后他就崩溃了,这叫不战而屈人兵。后来他真的游了出去,直到看不到人了,我心里也有点慌,于是站起来大声叫他回来。他游上岸后笑得格外得意。难道吐我口水真的那么有成就感么?小四四困惑了…… 后来半岛的人来了,于是我们一起收拾东西上车,结果叔叔在路边看到一个破旧的船,于是叫他们先走,我们三个模特留下来,我本来还想这个船蛮好看的,我们上去拍也许不错,结果等我走近一看,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水,很粘稠的,黑色的,弥漫着超级恶心的恶臭,上面漂浮着腐烂的动物尸体,西瓜皮,垃圾,口香糖,贝壳,海带,等等等等……我一看就退了,然后就听到阿亮和Roger的惨叫声。 今天真的是恐怖的一天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敢碰海带啊什么的,一看见墨绿色的东西就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海蟑螂,我最佩服草莓李了,这个时候还吃了一大盘生贝壳…… 晚上开始拍封面照片,我那么宝贵的皮肤啊,小希就直接用颜料在我脸上画了,真是作孽呀……结果我和草莓李化妆好之后简直像两个女孩子,因为上了白色的唇彩-___-b阿亮的妆就比较简单了。值得一提的是拍照的时候我和Roger都只需要坐着就行了,而阿亮需要悬空地躺着,结果拍好之后整个背都在痛。 至于效果大家可以在这一期的封面上见到咯,大家一定要说好看!不准说不好看!我们牺牲那么大的说,55555555555。 等拍好之后已经晚上12点多了,Roger非常自恋地怂恿大家就不卸妆直接去酒吧玩,于是小希也在脸上弄了些油彩就跟我们出门了。 8月24日(3) 事实证明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是爱美的孔雀-____-b自我鄙视一下。 8月25日 就这么离开大连了。其实想起来就觉得过得特别地快。早上十点邵姐就在楼下等我们了。一群人浩荡地朝火车站出发。因为行李太多需要人送,结果那个搬运工敲诈了我25块钱,NND。 因为太累,一上火车我就睡觉了。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多。结果是再一次地被饿醒了。这的确是非常地纠结。 晚上和草莓一起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他们去睡觉了,我就在火车上写日记。这几天的事情一直非常的多,所以我总是觉得好象文字都无法描述那些汹涌着发生的故事。在大连三天里的欢笑,疲惫,匆忙,以及各种从来未曾预料的事情。而当我最终把它们一一地写下来的时候,我感到文字和感觉的隔阂。发生过的就那么永远地发生了,从来不曾停留过。 一直到晚上三点,笔记本没电,所以我也不能写下去了,于是睡觉。两天没有取隐型眼镜,眼睛涩得厉害,忍着没有取,结果半夜醒过来,眼睛干得闭都闭不上,感觉像是眼睛上带了个硬塑料。于是只能又爬上行李架去拿药水和眼镜盒子。他们三个都睡着了,我摇了摇他们的脚,谁都没反映。突然心里一凉觉得火车上的治安也不怎么安全。 其实我觉得晚上听火车的轮子撞击铁轨的声音又枯燥又孤单。 火车其实永远都是一种最最寂寞的交通工具。火车站是最上演生离死别的地方。 我有时候的确是个无比悲观的人。我承认。 8月26日 回到了上海。 我终于回到了上海。这真是一件普天同庆的事情。亲爱的上海,我们几个可爱的小祸害又回来了。 本来想着似乎回到上海就可以休息的,可是因为第二天马上就要去武汉,所以要监督着 小希和阿亮把封面做好才敢放心地走。对封面我一直要求得特别严格,至于书里的插图小希全权决定就行了,我只需要在最后看一下就行,小希在图片处理方面有着很高的天赋呢。 回到家里已经中午了,叫了外卖然后就开始洗澡洗头。火车上24小时的密闭空间让我对人体的所有外分泌系统有了全方位立体的认识,所以重新用到自己熟悉的沐浴露的感觉简直是嗷嗷的啊!嘿嘿。 下午就开始做图,本来预想的封面应该在三小时内完成,可是这一个封面就消耗了我们一整天的时间,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完成。阿亮和小希已经惨叫了无数声了,我自己也弄得很纠结。最后是痕痕阿亮小希三个人同时都在做这张图片。哎。一来图片太大,做任何渲染都会让机器接近死机的程度,二来精细度要求得太高,这也让图片处理增加了N多N多难度啊!!最后是特效麻烦,光是头发的液化就做了5次。连小希那种高端电脑20G的硬盘做个渲染都会空间不够……我昏过去……而且最后为了把人的脖子做出蛋壳效果几乎要让阿亮死过去的工作量。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真是辛苦啊。所以我代表全世界人民感谢他们!(好象我没那个资格哦,那么我就代表整个工作室吧,HOHO~) 晚上收拾去武汉的行李。把首发式需要的礼物,包括打印好的题图,印好的T恤,签好名的海报,等等等等,包括私人帮赵MM做的名片。感觉我像是要偷渡出去一样。说到名片,我们工作室的名片真是超级拉风,因为是四色印刷的,而且纸张又好,所以别人的名片,即使很多的大老板都是一盒100张10块钱,而我们的名片制作下来是一张一块钱,汗那个好几记呀!所以每次出去我们一发名片的时候都显得特别的有面子,但是也特别省,一般看见不怎么想搭理的人我都是直接说不好意思名片没带哦。嘿嘿。所以这次帮赵MM也制作了100张带过去,当做礼物送给她吧。上次我生日赵MM也是大出血给我买了双NIKE呢。 然后就是录歌,超级搞笑,工作室没有话筒,于是就用清和平时语音聊天的那个几块钱的话筒来录音了。结果搞得每个人的声音人不人鬼不鬼的,哈哈。痕痕一脸纠结的表情说老娘的形象就这么毁了。结果果然不负重望,她在《lydia》里面顺利走音成功-_____-b 晚上封面终于做好的时候已经是两点了。两点了啊!!!55555555……《岛》工作室绝对是最敬业的工作室了。再次表扬AND自我表扬。明天还要乘飞机,再不睡我明天就等着被赵MM杀吧。 躺下去翻来覆去结果睡不着,KAO。而且房间里竟然有蚊子……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刚不是才点了灭蚊片的吗?疑惑……然后我就躺在地板上,感觉像是躺在多年前的南斯拉夫等待着上空不可预计的空袭……最后睡意袭来,我疏忽大意,被坚强的蚊子们抢滩成功,顺利的在我的大腿上诺曼底登陆了……向它们表示祝贺。 8月27日 早上7点多就起来了,并不小四四多么认真敬业,而是亲爱的痕痕同学一大早就过来叫我起床。她就猜到如果她不来的话我肯定迟到误机的。可是……收拾好走下楼,站在楼下打车打了半个小时依然打不到……感觉像是要重复去沈阳的悲剧了……后来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我这个误机大王再次命中……玩儿的就是心跳呀>_< 赶到机场发现只能换2点50的班机,打电话问赵MM,结果武汉那边说来不及,叫我重新买 张机票11点直接飞。55555,小四四心里充满内疚啊,我不是存心浪费国家的人民币的T-T 结果上了飞机之后一直等着,本来11点5分的飞机结果11点半都不飞,这哪像是在飞机上啊,简直跟坐拉客小巴一样,就差空姐没靠在门上对着外面吼:快上快上,还有座位,环城一律三块,我靠。我今天真是背啊,我估计赵MM见到我会红着一双愤怒的眼睛然后把我XX了…… 下午一点多到了武汉,结果一下飞机,还没休息就开始赶通告,先是平面媒体的采访,然后是两个电视台的采访,然后是报社的热线电话,我就觉得自己两只眼睛在冒星星……晚上接热线电话的时候倒是老开心的,一个小男孩打电话进来第一句话就把我砸懵了,他说,请问你对雅典奥运会有什么看法。我说没啥看法。他又问,请问你对体操有什么看法。我说没啥看法。他说那么你看什么运动,我想终于改变点话题了,真是开心呀,我说羽毛球,然后准备开始和他狂侃一通羽毛球的,结果他下个问题是,哦,那么请问你对羽毛球有什么看法…… 最后一个热线电话也比较纠结,一个女生说要和我住在一起,还留了电话号码给我,并且一再强调她是保守的女生……搞得好像我要XX她一样。我昏过去。挂完电话我就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开放的女生应该是什么样子…… 晚上八点做完热线就回书城彩排明天的首发式,结果发现站在舞台上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唱歌完全合不上伴奏,于是只能按照猜想来猜到底唱到哪儿了……纠结呀!!!! 后来发现站在音箱旁边可以多少听到一点自己正常的声音,于是就使劲往音箱旁边挪,赵MM说明天你就站在音箱旁边别动,就那么傻唱算了。我听了想把她拖进厕所里拉水闸冲她。 一直到11点多才彩排完毕。韩红那么高的《天亮了》竟然让我连续唱了三次,我要昏过去了,失声的小四四……论坛的精灵还有死亡之心以及BlueBell都来看彩排了,嘿嘿,见到她们真高兴呀!! 回到宾馆已经过了12点了,赵MM强烈要求我睡觉,说要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事情。听她那口气感觉跟我要批战甲冲沙场一样。这人,没事儿就吓人玩儿。改天真该把丫关一小黑屋,然后在里面连续24小时放《咒怨》。哼哼。 第五部分 第28节 8月日记(4) 8月28日 早上睡到九点多起床,然后反复听陈小春的《人情味》,因为自己竟然到现在歌词都记不完,下午还要唱呢,见鬼。正好赵MM过来,于是帮她化妆,嘿嘿,因为每次出外景都化妆化成习惯了,所以帮她化了一下。后来出去吃饭的时候春风社的常社长大力表扬了赵MM,说她越来越漂亮了,听得我心花怒放。于是一得意就对常社长脱口而出,我化妆很厉害的,无论多丑的人我都能化得好看,下次帮您化。一句话说的常社长和小赵俩人的小脸儿煞白煞白的。 选好衣服拿好东西,已经11点多了,于是关掉电脑出发去吃饭。吃饭的时候书城老总的小孩子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的小孩子吵着要签名。于是什么书啊本子啊衣服啊一大堆,感觉这几个小孩儿开了家杂货店……电视里在播放前一天刘翔拿冠军的场面,突然觉得他长得很像蓝正龙……蓝正龙!!…… 吃完饭就出发去书城了,结果路上堵车。而到了书城,本来已经快两点了,准备开始,我都准备脱衣服了可妈的有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台的一定要在活动开始前要采访一下,我操。等她们采访完妈的都两点十分了。靠她大爷的。而且问的都是些屁一样的问题,比如有个问题是“请问您这次的长篇小说《岛》主要是写什么内容的啊……” 出去站在舞台背景后面我突然觉得很紧张,汗水也下来了。先是常社长上去讲话,我在后面也听不太清楚,后来她下来之后抓着我的手,说,紧张死我了,还好昨天写了稿子……还好写了……我本来不紧张的,这下都被搞得紧张了。 后来的一个小时简直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总之就觉得乱,而且看着台下很多人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有趣的是我在台上因为音响不好,下面的人都听得不是很清楚,唱《天亮了》的时候更是没什么声音,于是下来后他们告诉我就听见我在台上一直叫唤“妈妈妈妈……” 后来签售因为人太多了,所以速度被放得很快,手都酸了,555555555……可是看着队伍还很长于是没办法继续加油!中途又有个电视台要采访,结果他们问了一个更加傻逼的问题,“请问你看见你这么多的歌迷有什么想法?”你说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操。 等一切都完成了已经差不多六点了。右手基本上就报废了,酸溜溜地疼,像是往里打了醋,跟注水猪肉一个性质,都是严厉打击的目标。回到办公室工作人员告诉我书城没书了,就剩下眼前这些了,我看了看眼前差不多还有几十本吧……又得意又汗…… 晚上吃完饭本来他们说带我去逛逛东湖什么的,但是上次来武汉的时候已经逛过了。所以就说去打羽毛球。一听到这个我兴趣来了。于是兴高采烈地冲过去。心里想丫的小赵这次你死定了。而不知死活的赵MM还跟我打赌如果我能打她0分的话她就送我一个白金耳钉。最后的结果是我赢了个耳钉。哇卡卡卡卡卡…… 最搞笑的还是去那个打羽毛球的地方的时候已经9点30了,然后那个小姐告诉我们只营业到10点。于是我们就说那就打半个小时。可是那个小姐拼命劝我们明天再来,今天打多不划算呀……劝了差不多三分钟……真是为人民着想的好青年……有生意都不做,我困惑了。 晚上又去酒吧,开始还玩掷色的游戏,常社和时老师都不来,于是我和赵MM还有书店的李冉自相残杀。结果等我和赵MM喝得差不多了,时老师竟然后发制人要敬我们的酒……于是我和小赵就这么光荣地牺牲了。我回到酒店就一头扎进床里去雷都打不动(要知道,上帝,我听见打雷的时候是全身的毛都会立起来的)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女排已经拿冠军了,跳水早结束了,可惜田大帅哥没拿金牌。哎,没有我的加油他果然不行-_____-b 结果就直接睡了,隐型眼镜也没取。导致的结果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超级开心(>_<) 赵MM比我更加惨重一点,回去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直接冲去厕所,结果才冲到门口就哇啦啦地吐了一地,厕所里面常社长马上跳出来说“我让你,你先来你先来……”估计情形格外搞笑…… 8月29日 早上醒来看见天都亮了,眼睛痛,看见厕所灯光亮着以为时老师在里面,于是叫时老师把我的眼镜药水拿出来,可是叫了N遍没人回答,电话响,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抓来抓去抓了三分钟终于抓到了电话>_<。赵MM说已经七点多了你快点起床。我才发现时老师和常社长早就走了,他们是8点的飞机。 结果早上起床就胃痛得难受,摇晃着去厕所,走到半路停下来休息会儿……各位见过这 么好的体质么?>_< 可是书店又送过来500本书叫我走之前签掉,说是会员定的一定要签。我当时找跟裤腰带上吊死了的心都有。后来还是死活咬了牙跑去赵MM的房间签名。那个肝疼的把椅子顶了个洞的伟大共产党叫什么来着?焦裕录吗?和我比差远了! 签名的一个小时里我跑了8次厕所……太伟大了啊!!!嗷嗷嗷!!不准说我不敬业!不准不选我当劳模!!后来我的新的绰号就诞生了,叫“挣俩钱儿不容易”。你们以后就要这么叫我,要么叫“挣俩钱儿”,要么叫我“不容易”。叫别的就甭想我再搭理你。 拉肚子,拉出来的都是水,我都不敢看,怕一看就要吐了,增加病症……于是丢了很多纸下去才敢去冲,冲的时候也不敢看,估计看到纸下面的东西我会和着胃一起吐出来……(有人看这篇日记的时候在吃饭么?恭喜你,中大奖了……)我拉得四肢无力像企鹅一样摇进摇出卫生间,搞得我人不人鬼不鬼,而且早上起来没洗头没洗澡,只刷了牙随便抹了把脸……世界上有比我更加憔悴的人么?(谁敢说有我就TM咔嚓他。) 后来在机场胃痛达到顶峰,痛得我话都说不出来,手上提着笔记本电脑,背了个大包,还有很多读者送的礼物,还有那张读者签名留言的白布,妈的比红军长征都来事儿。挣俩钱儿不容易!靠,痛死我了!简直在玩儿命。本来想买新的《时尚健康》,结果所有关于时尚的杂志都有了,就是惟独没有《时尚健康》——人背起来的时候是天理不容的。 后来进了安检,还没把包背好刚卖杂志的两个姐姐就跑过来,说要我签个名……我并不因为找我签名而感到疑惑——事实上还是多少会疑惑她们怎么可以认出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真正让我疑惑的是她们怎么能够随意进出安检呢? 飞机上我脸色苍白让空姐一直担心出人命。老是一脸悲痛的表情在我座位边上溜达来溜达去,看得我眼花缭乱的。在起飞前我还是决定打电话叫hansey到机场接我。 回到工作室已经只剩半条命了,乱七八糟吃了30几颗药下去,其中甚至包括了阿亮她们的治生理痛的药——什么叫急病乱投医,从我身上可以表现得淋漓尽致-___-b。 打开从武汉带回来的读者写的留言板,那么大的一张布,上面除了加油鼓励的话外还有很多地方明显地写着“郭敬明你这个大傻逼”,“你丫装什么逼呀”,“操你丫的不要耍大牌”,“这么商业化我看着就恶心”。我看了什么也没说。阿亮和hansey在旁边也没说什么话。只是一瞬间气氛有点怪。我想这就是自己那么辛苦去准备的活动带给大家的感觉吧。辛苦准备了那么多的礼物带过去,活动前一直担心出什么错让大家觉得不好。而这一切换来的就是这满满的一大张白布上的话语。还好自己早就习惯了,心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感觉。其实也是因为我胃痛得登峰造极,没时间去装模做样地忧伤了。妈的等我哪天精神矍铄了我再来伤春悲秋一下。 这个月又轰隆隆地过去了。什么都没留下,却似乎留下了太多太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