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1)   梅雨就是这样的东西,默默地潜入你的内心,让你在事后的一瞬间似乎回忆起一段不情愿忘 却,同样不情愿留存的心事。   我喜欢在有雨的午后睡觉,做梦,或是坐在窗前看书。   上海的金正武和我一样。当然他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而我不过是讲述给你听的人。   和金正武住在一起的,还有米拉,正因为有了米拉的出现,才让金正武本来可以很恣意的生 活变了味道。   米拉常把家里弄得仿佛是战场,谁都不会想到他这样的人有了像模像样的女朋友之后会是什 么 样子。就像他会在厕所的门上写着"座上有仙"和"野渡无人"这样的牌子。虽说他的生活 有些乱套,但小资这个词却极好的给了米拉一个注解,嗯,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小资,上海小 资。   这个早晨的与众不同也许只有他们知道,每一个窗户后面的人家都在平静地生活。   电话响了。   米拉抓起了电话,很不客气地"喂"了一声,然后很不客气地问:"找谁?"   电话里的男人也很不客气地说道:"金正武。"   米拉于是道:"哦,等着!"然后把听筒直接扔到了沙发上,冲金正武骂道:"找你的!这 么早就来电话,MORINING CALLA啊!神经病!"   声音大到让米拉快活,他莫名地不介意让电话的对方听见这一声骂,也许生活寂寞了,人就 会自己找回来一些调料生拌。   金正武正把毯子蒙着头,他嘟囔了一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听筒隔着毯子捂在耳朵上 ,然后睡意惺忪地应道:"MORINING,我是……"   还没等金正武报完自己的名字,电话里的男人就用不容抗拒的声音命令道:"少嗦!浦 东 机场十一号通道口,汉城飞来上海的ⅹⅹ次国际航班。记住,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的 活,不得有任何失误,要是再跟前两次一样,我可真没法关照你了。利索点!"   老板必竟不能开罪,金正武以最快的速度跨上摩托车就在弄堂里穿梭。   上海的弄堂和北京二环以内的胡同不一样,上海的弄堂里很多的鸡毛小店,卖着油条、水煎 包、馄饨之类的早点,很多上海人喜欢上店里买早点。上海的弄堂里的私家车没有北京多, 只是偶尔有几辆车路过,这养成了弄堂里的人习惯悠悠哉哉地走路,很少注意过往的车辆, 所以当金正武的摩托车飞驰而过的时候,很是惊扰了些早起的妇女,好在金正武的驾车技术 还算过硬,但是即便是这样,金正武的摩托车把还是差一点带倒邻居家的姆妈。   他真希望下一场大雨,而不是小小的梅雨,这样,飞机就会误点,可惜,天虽然不太好,可 是飞机降落肯定没问题。   该死的飞机,居然准点到达!该死的,居然只有堵车,没有堵飞机!   金正武的摩托车飞驰进机场的时候,已经开始出旅客了!   十一号,十一号通道!   人呢,交货的人呢?   会不会是她,那个女人?那个三十岁左右,一看就很精明干练的女人?   金正武的摩托车戛然刹住,他的目光锁定机场的"十一"号通道,摩托还没有熄火,就跑了 下来,死死地盯着从通道出来的惟一的一个女人,向那个女人跑去。   那个女人也看了金正武一眼,眼前这个小伙子真帅,她在心里由衷地叹了一声,然而只是一 声叹息,她就傲然走过了。早上起的太早,以至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要不是空姐叫她还会 睡一会。   金正武发现女人对他没有反应,知道送货的不是她,他的目光就往通道里面搜寻,他发现里 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赶忙问机场工作人员:"请问从汉城飞来的ⅹⅹ航班到了吗?"   工作人员说:"早到了,刚才那位是最后一位乘客,您是接人吗?"   金正武连忙回头,那女人的背影正走出机场。   不会是她啊,老板说让交货的人找他,那老板一定把自己的特征告诉对方了,而那个女人看 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就肯定不是她了。   那会是谁呢?该死,难道又办砸了,难道真要被老板炒鱿鱼了!   突然,有人把一只手搭在金正武肩上。   金正武连忙回头。   是个男人,像韩剧里的男人,那人问道:"你叫金正武?"   汉语居然很流利,这么说不一定是韩国人,金正武连忙道歉:"我是,抱歉,堵车了。"   那个男人没有责怪金正武,只是把一个盒子交到金正武手上,说:"还来得及,快!"   金正武赶忙接了过来,看一眼盒子上粘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地址,金正武心里说,"妥了。 "对交货的男人一笑,就朝停摩托车的地方跑去。   拿到了客人的货物,金正武的心情稍微好了些,给老板打过电话以后,他发动了摩托车,开 始 往客人留下的地址送货,心情也悠闲起来,也有心留意日益现代化的上海的街景和细雨中精 巧的上海女人了。   红灯的时候,他把摩托车停在了出租车中间,眼睛往出租车的后视镜望去。   出租车的后视镜里映现出一张女人的脸,金正武想起来了,那是机场十一号通道最后出来的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好也向他望来。   四目相对,金正武笑了笑,那女人赶紧收回了目光,目光中居然还有一点惊慌。   金正武心里好笑,于是产生了恶噱的小念头。等红灯过去,出租车再次发动的时候,金正武 加大油门,也跟了过去。   出租车里的女人仿佛发现了金正武的跟踪,出租车加速向前飞驰。   要是在台湾,金正武开动自己的YAMAHA摩托车很容易就可以追上这部上海产的桑塔纳出租 车,可惜,这部摩托是借的米拉的便宜货,要追轿车,真是有心无力。   第五个红灯的时候,出租车朝南走了。   金正武直走,然后进了一个弄堂,进去吃了一两水煎包,喝了一碗绿豆稀饭,然后接着上路 ,要说生活在上海,其实真的很舒服,它既没有北京城的开阔疏远,也没有台北的喧嚣芜杂 ,上海是个很小资、很平和、很人文的城市,吃完早点,金正武围上了围巾,骑上摩托车去 送货。   货主在虹古路的一个小区,门口有保安。   金正武到的时候,门口的横杆喀嚓落下。   金正武把摩托车戛然停下:"我找人。"   保安说:"你有出入证吗?"   金正武掏出了机场男人给的纸条:"我找人!这儿有详细地址。"   保安扫了一眼金正武手中的单子说:"那您也得先和业主联系上。"   金正武说:"我打了,可对方电话一直占线。"   保安说:"那就等到不占线。"   金正武苦笑,真是死脑筋。   正好这时有车鸣笛,有车出入,保安把横杆抬起。   金正武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咬牙,猛地一脚油门,蹿了进去。   保安猝不及防,追在后面,大叫:"站住!站住!"   而此刻,公寓的浴室里,那个十一号通道的最后一个出来的女人正在泡澡,她叫朴川夏,韩 国 人,年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二十九岁,二十一岁时毕业于韩国汉江大学法律专业,同年应聘 年氏集团,年 氏集团的年老先生,一眼就相中了当年那个二十一岁的女孩脸上的那种聪慧和安宁,当场拍 板,招聘了她。   事实上,朴川夏没有辜负年老先生的希望,八年来朴川夏在年氏集团勤勤恳恳忠心耿耿地工 作,深得年氏集团核心的赏识。三年前,集团确定了开拓发展中国业务的方针,特意送她上 北京外国语学院进修了一年的中文。其实,在这之前,她早跟集团的业务执行官年良修学过 一些简单的中文。   年良修是年老先生同父异母的弟弟,1949年到了香港,20世纪70年代移民到了韩国,协助哥 哥艰苦创 业,机遇巧合,碰上了亚洲四小龙腾飞的大好时机,年氏公司由小到大,成为年氏集团。 第 一 章(2)   八年前,在年氏集团的招聘会上,朴川夏就注意到年良修了,那时他不到四十岁,正是男人 最 成熟最有魅力的年纪。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朴川夏的意料,年良修爱上了她,她也爱上了年 良修,虽然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没有料到,这段孽情会持续八年。   这期间,他们也想过分手的问题,朴川夏也做过努力,但是,一接触到韩国青年,她就 不 自 觉的和年良修比较,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发现年良修好,所以婚事就一直拖了下来,心甘 情愿地当了年良修八年的情人。   年良修的祖籍是中国上海,中国台湾的女作家龙应台写过一篇文集,极力鼓吹嫁个上海男人 ,因为上海男人实在太好了!上海男人太温柔细致了,他们简直比女人还了解女人!   比如这间公寓的布置,颜色就和她在汉城的十分的相似,浴室里居然还准备了她喜欢的韩国 仁川产的海盐浴盐!   朴川夏把海盐倒进水里,对远在汉城的年良修说:"良修,你怎么知道这种海盐是我喜欢的 浴盐?"   年良修在电话的那头笑了。   朴川夏躺进泡沫中,握着手提话筒:"良修,让我怎么感激你?"   她知道年老先生就在年良修的身边,她落实了一句:"他离你至少五米远,对吗?"   年良修回答:"差不多这个数字。"   隔了五米,那就是说,年老先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他们可以倾诉小别的衷肠,虽然十几个 钟头之前他们还在她的汉城的公寓幽会过,但现在朴川夏就有点想他了,她悠悠地道:"第 二次到上海,勾起我很多记忆……良修,我想你。"   年良修也低声道:"这正是我的希望。"   接着他转对老人说:"川夏说一切都很顺利,让您放心。"   这种声东击西的套路是八年来和朴川夏偷情训练出来的,有好几次,朴川夏把电话打到年良 修家,正好老婆又在,他就是用这种办法稳定好朴川夏的情绪的。   年老爷子咳得厉害:"……有她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年良修对着话筒,大声地说:"川夏小姐,总裁说,有你在上海,他一切都放心。"   朴川夏心中好笑,知道他又在玩一仆二主的游戏。   年良修又大声地说:"当然,因为总裁看中的不会有错。"   老人病容满面的脸上露出些许的欣慰。   朴川夏低声嬉笑道:"总裁?良修,你不会把自己放在总裁的位置上了吧?"   年良修一语双关地说:"只要努力,我相信我们应该可以做到的。"这句话在年老先生听来 是对年氏集团在中国的发展充满信心。而在朴川夏听来又好像别有所指。年良修怕朴川夏再 感情激动说出什么话来,赶紧说:"川夏小姐,再见。"   朴川夏一愣,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以前,这种情况也发生过几次,那是他们正说话的时候,他老婆闯了进来,于是年良修就会 叫一个男人的名字,比如金在旭,张正男之类的名字说再见。朴川夏一听,也就明白了,就 不会再打过去了,可这次呢?   朴川夏正在纳闷,忽然门铃大作,这个时候谁会来呢,除了集团在上海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还有谁呢?   朴川夏不及细想,就裹着浴袍跑到了大门边,贴近门叫道:"谁呀?"   门上的猫眼里,狼狈不堪的金正武裹着围巾的脸有些变形。   朴川夏大惊道:"你……你找谁?"   金正武在门外道:"我不找谁,我送快递。"   朴川夏说:"可我什么也没订。"   "这单子上写着地址就是这里,请您开门签收。"   朴川夏莫名其妙,这房子是刚装修好的,不存在上一任房客订的,那是公司送的吗?那她一 早去公司办事处见到经理助理了,助理根本没有提这事啊。   发现门里的女人在迟疑,金正武催促道:"喂!您到底收不收呀?请您开门!"   朴川夏紧张地问:"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送快递的,请您开门签收好不好?"   朴川夏问:"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   朴川夏问:"谁让你送的?"   金正武:"公司!您到底开门不开?"   朴川夏在韩国就听说过有的歹徒利用送外卖、送特快专递犯罪的事情,难道在中国上海也有 这种人?她不禁有点发冷,她紧贴着猫眼,命令道:"你……请你把围巾拿掉。"   金正武有点生气:"干吗要拿掉围巾?我一大早就被拎起来,从机场到这儿淋了一路的雨, 冷着呢!"   朴川夏坚持道:"不行,你拿下来!"   金正武执拗地:"偏不拿!您是不要这个盒子是吧?那好,我扔了?"   朴川夏一听,只好妥协了,于是又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你让我看一下你的证件。"   金正武悻悻然,只好掏出驾驶证堵在猫眼上。   朴川夏趴在猫眼上:"你叫米拉?"   金正武愣了愣,道:"是!"   "你真的是快递公司的?"   金正武火了:"是!您可真麻烦!我从来没遇到像您这样的主顾,我数到3,1……2……"   "等等,请告诉我谁订的东西?"   金正武看了一眼单子:"汉城,年良修。3!"   门"喀哒"开了。   朴川夏笑吟吟站在门口:"谢谢您。"   金正武递上盒子和单子:"请您签收,这儿。"   川夏飞快地签完,快乐地说:"谢谢您,米先生,您的名字很有趣。"   金正武淡然:"是吗?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人有趣!"   金正武抓起单子转身离开,经过刚才不愉快的对话,他不想再和这个女人纠缠,何况她还穿 着浴衣!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的女人就叫住他:"嘿,站住!"   金正武只好回头。   朴川夏呈现给他看的是打开的木盒子里破碎的玻璃片。   金正武愣住,旋即走回,拈起一片贴着价格标签的玻璃片,同时他闻到了淡淡的韩国酒的味 道,晚上,他在酒吧里打工,他明白这是一瓶韩国酒,他马上开始掏钱:"我赔!"   朴川夏有点生气:"这种礼物是不能以金钱来衡量的,你知道它的价值吗?"   金正武看了看她,发现她就是机场十一号通道见的最后一个出来的女人,而这瓶酒又是和她 同 机到达的,那个叫年良修的男人为什么不让人在飞机上就把酒给这女人呢,想不通,真想不 通!金正武决定不去想,于是又加了两张一百元的人民币,转身边走边拽下紧裹的围巾,金 正武实在心里窝火,于是突然回头,甩了一句:"你丈夫以为上海是乡下吧?"   朴川夏蓦地一怔,丈夫,这是一个让朴川夏心痛的中文,年良修是自己的丈夫吗,或者说他 将来会是自己的丈夫吗?   面前是一张俊秀冷峻的面庞,充满不羁的神情。   朴川夏愣怔良久,心里猛地一揪,呐呐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金正武得意地道:"夫人,这种韩国蒸馏酒在上海的酒吧到处都是!可笑,男人怎么可以送 女人酒?"   你个小毛孩子,朴川夏愠怒地道:"你懂什么!"   金正武不屑地道:"我不用懂,但我见多了,男人纵容女人酗酒,都是动机不纯。"   金正武晚上在上海酒吧打工,知道上海有句顺口溜:男人不喝醉,女人没小费,女人不喝醉 ,男人没机会。   金正武的挑衅的神情让朴川夏很气愤,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你!"   金正武却已经扬长而去,他喜欢住弄堂的上海人,不喜欢住什么花园,嘉园的上海人,他们 一般是外来的,外国人,外地人。   朴川夏咣地摔上门,懊恼地看着一盒的碎片。   她躺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开始想年良修。   年良修就是这样一个浪漫温柔的男人,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给她惊喜,他居然能把这个秘密 保守到现在,他居然让这瓶酒一直跟着自己从汉城到上海,而自己全然不知道! 第 一 章(3)   朴川夏摩挲着玻璃碎片,打年良修的手机:"良修,你让我感动。"   年良修驾驶着最新款的现代汽车,对着手机一笑:"我的目的达到了。"   朴川夏大声地说:"你知道那个送快递的孩子说什么吗?"   "说什么?"   朴川夏甜蜜地:"他说……你是我丈夫。"   年良修吃了一吓,以至于在女儿的学校门口,车也没有停好:"哦?……你喜欢就好。 "   朴川夏追问了一句:"酒,还是那男孩的话?"   正这时,女儿扑到年良修的车窗户上,叫了一声:"爸爸!"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年良修开了车门,妻子和女儿坐进车内。   年良修赶紧冲着电话公事公办地说:"你更倾向于哪种方案?"   朴川夏听出对方的迟缓:"你不方便?"   年良修说:"我刚接到缨子她们。"   朴川夏哑然片刻,旋即声音明朗,大声道:"年经理,我更倾向于前者,您放心好了。"   年良修也愉快地道:"您真的了不起,难怪总裁对您赞不绝口,您跟别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这句话隐含了对两人之间默契的赞赏,朴川夏听出来了,于是也道:"谢谢您的信任,再 见。"   年良修关了手机,转身对妻女愉快地问道:"去哪儿?"   而在上海的朴川夏的心情却很不好,她听出他和他老婆孩子在一起,她听见手机里他的 女儿的欢快的笑声了,快乐是他们的,自己呢,丈夫是人家另外一个女人的,自己只是年良 修的情人,按中国人的说法是二奶,要算老婆也是小老婆!   而金正武的心情却好的不能再好,天已经放晴了,他骑着摩托车慢慢行驶着,擦身而过的形 形色色的人神情各异。   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城市,他从台湾来,在这个城市里,他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他喜欢陌生 ,喜欢像三毛一样流浪,喜欢穿梭于陌生和新鲜中。愿意当这个城市的过客,他喜欢把他遇 到的每个人都当成演员,包括他楼上那个艺术家,他的生活方式就是一种演出。   他回家的时候,米拉正在演出,他的女配角是一个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七,上海某个机械 学院的 女学生,少女摆着从上海时尚电视频道上学来的造型,摆着自认为时尚的POSE,木木讷讷像 架机械。   米拉皱了眉头,拿手框了一个取景框的样子,左右框了框,然后装做很艺术地说了声:"抱 歉,你不合适。"   女孩大概已经被米拉"导演"了很久,早就不耐烦了,一听这话,气的摔门而出。   米拉耸了耸肩,很艺术地叫道:"下一个。"   门外,半天没有动静,他找来的模特已经在一分钟之前就被金正武全吓跑了。   金正武用的招数是这样的:他先从屋子里找几幅米拉的大作,然后他手上捧着几副油画,对 应聘的女孩说:"这就是他的青春系列组图之一,他会把你们画成这样。"   而那都是些什么画啊,不是一团气体、一盘青菜、一道闪电,就是裸女!   几个女孩盯着裸女,面面相觑,在米拉还在表演的时候纷纷离去。   等到米拉探出头来,发现他的模特已经全跑了,他大为恼火,他骂道:"金正武,干什么你 ?"   金正武把油画塞到米拉手里:"总得让我睡觉吧?"   说完,他就躺在几个小时前躺过的沙发上,拉上毯子,准备好好睡个回笼觉。   米拉呼啦掀掉了金正武身上的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睡觉。"   米拉把一张纸拍在金正武面前:"看看协议,你的房间同时也是我的客厅。"   金正武不管什么协议不协议,嘟哝道:"我要睡觉!"   "你影响了我的工作。"   "你影响了我的休息。"   米拉质问道:"青天白日你睡什么觉?"   金正武反问:"深更半夜应该是睡觉的时间,你在干吗?"   米拉理直气壮地说:"我?我跟你能一样吗?灵感的降临往往就是在深夜。"   金正武盖上毯子,说:"我跟你不一样,困倦在白天随时都会降临,午安。"   "金正武,你别耍赖!告诉你,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离开我米拉,你到哪里去租   四百元一个月的房子?我是同情你、可怜你才收留你这个外来的家伙,我可不是缺那点钱, 找什 么人和我同住都得服从我,你也不能例外,咱们是有协议的!喂!"   金正武懒得和这种上海小男人争吵,一动不动。   米拉还不放过他:"你别装蒜,给我起来!你……你把驾驶执照还给我!"   金正武从毯子里扔出驾驶执照:"正要还您呢,我的驾照已经取回来了。"   米拉无计可施:"你你你……给钱!"   "房租涨价要提前一个月告知对方,协议上写着呢。"   米拉道:"不是房租,是租驾驶执照的钱!"   金正武掀开毯子一角:"米拉,过分了吧?说好是借给我用的。"   米拉挑衅地说:"租!租借你懂吗?一百美金一天,你用了三个月了,给钱!"   金正武索性不理,蒙头大睡,上海男人就是这样的,你要和他吵架,他会跟你蘑菇半天,什 么陈芝麻烂谷子全给你翻出来,所以,男人,还是不要和上海男人交朋友的好,不过,有一 点,上海男人很讲公平,他会把你和他的权利和义务分得很清楚,不让你占便宜,也不大会 让你吃亏。   米拉还想纠缠,正这时候,一个时尚女孩叩门而入,软软地问道:"请问哪位是画家米拉先 生?"   米拉打量着女孩,惊喜道:"我就是,快请进,请坐。"   女孩站在沙发面前,看一眼毯子里面的金正武,迟疑着。   米拉意识到了,赶紧道:"小武,有客人到,总不能让姑娘坐你身上吧?"   金正武只好无奈地起身:"米拉,我服你!你工作,我到你楼上睡一会儿行吗?"   米拉马上断然拒绝:"不行!协议上写得很明白,你永远不能踏进我的房间半步。"   金正武套上外衣,悻悻拉开门。   身后,米拉得意地:"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可以搬出去嘛,或者直接滚回台湾去!"   金正武现在才不想回台湾,他喜欢大陆,喜欢流浪,喜欢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喜欢 "在路上"的感觉。   好在上海是一个休闲的城市,他很快在街边找到一个雕像。   他靠在一个雕像怀抱里,他把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雕塑的手指上。   他睡了起来,不管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到了晚上,他就赶到酒吧打工,他是酒吧的调酒师,他把调酒当一门艺术,而不简单是技术 。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朴川夏也到了这个酒吧,金正武一眼就发现了朴川夏,而她没有发现 他。   朴川夏在一个暗暗的角落里刚坐下,金正武就拎了一瓶酒放在朴川夏面前的桌上,问道:" 开吗?"   朴川夏一抬头,发现是早上给她送特快专递的小伙子。   身着白色丝绸衬衣的金正武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他也认出了朴川夏。   金正武开了酒:"看来你对这种蒸馏酒真是情有独钟啊。"   "难道不可以?"   金正武把一杯酒推到朴川夏面前:"你与众不同。"   朴川夏一笑:"就因为只钟情于一种酒?"   金正武:"当然不是,因为深夜里独自一个女人来喝酒的并不多。"   朴川夏环顾四周,冷清的酒吧里散落着的几对醉意亲密的男女,不禁尴尬也有些恼火,这个 小男生怎么这么尖刻,上午就被他数落了一顿,怎么冤家路窄,又遇见了他,于是回击道: "作为一个服务生,你话太多了吧?"   金正武淡然一笑,想要转身离去。   朴川夏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大声道:"买单!" 第 一 章(4)   金正武转身一乐,哄道:"女士,别这样,老板会开除我的。"   "哦,原来你也有所忌惮?"   金正武盯着朴川夏:"至少不敢像您这样肆无忌惮到明码标价。"   朴川夏火了,吼道:"你什么意思?无聊!叫你们老板来。"   金正武不紧不慢地摸出一把瑞士军刀。   朴川夏脸色大变:"你……你要干吗?"   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这边。   金正武指着朴川夏脖子:"嘘--"了一声。   朴川夏低头看了一眼,顿时面色通红。   领口上的价格标签赫然:1500。   这件新套裙是朴川夏下午刚在淮海路上的"巴黎春天"买的,晚上出门,光顾了化妆,竟然 连套裙上的价格标签也忘了摘了,这下糗大了。   金正武把军刀上的小剪刀旋开,放在朴川夏面前,转身离去。   朴川夏急忙把标签剪下。   另外一个服务生一直在关注着朴川夏,这时轻轻地走了过来,轻轻地问:"小姐,您买单? "   朴川夏刚才只是一句气话,可话既然已经出口,只好仓皇付账,接着她把红色的瑞士军刀也 放在托盘上,说:"请把这个还给米拉先生,谢谢。"   服务生茫然道:"米拉?谁是米拉?"   朴川夏转过身来指了指吧台里的金正武:"他不是叫米拉吗?"   "哦,您弄错了,他叫金正武,是我们这里请来的台湾调酒师。"   朴川夏颇为惊讶地打量着吧台里忙碌的金正武,原来他是台湾人,可他早上不是速递员吗, 他打两份工吗?   金正武从服务生手中接过军刀,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继续调制手中的酒。   装酷!朴川夏在心里骂。   川夏走掉了,两个人没来由地吵了一架之后,就走掉了。本来明朗的如同外面天气的心情, 就这样被金正武这个坏小子破坏掉了,川夏想想就气。   金正武很喜欢这种生存状态,白天干速递员,他可以跑遍上海的大街小巷,熟悉城市的每一 根血管,晚上,他在酒吧,接触各种的边缘人物,感受海派文化的独特脉搏。   米拉就是金正武在酒吧认识的,那时金正武正忙着租房子,米拉听说以后就说可以和他合租 ,当时就牵了协议,根据协议,金正武是不许进他的房间的,所以这天当米拉在楼梯口,拉 着他的手,鼓励他上楼的时候,金正武举步迟疑:"米拉,你真的允许我上你的房间?"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金正武正盘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的时候,他已经被拉进了米拉的房间。   米拉的房间凌乱但充满艺术气息,因为它是阁楼,一面墙有玻璃,所以光线充足。   金正武说道:"不错嘛。"   米拉谄媚的神态像个同性恋:"小武,只要你喜欢就好,你不仅可以随便进出,你还可以 睡我的床!"   金正武愕然,金正武在酒吧见过同性恋,也见过当鸭子的,米拉暧昧的神态,让他想起他们 。   米拉拉他去躺他的床:"很舒服的,你躺上去试试,绝对比你那沙发要舒服一百倍。"   米拉是那么想留住金正武,金正武搞不懂他了。他也许真的不会懂,米拉的此刻天空被忧伤 充满着,他是那么渴望着离开这里,去流浪,去远游,然而又能去哪儿呢?去哪儿可以让寂 寞远离内心?   米拉放了手,上海男人就是这样,他们不喜欢打架。   金正武噔噔噔下了楼,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米拉问:"你干什么去?"   金正武道:"我搬家。"   "你还当真了?"   金正武边收拾边说:"你让我感到恶心。"   金正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好了,他背起包就出门。   米拉从阁楼的窗口探出头,冲着金正武的背影骂道:"你这家伙太不仗义了,滚吧!"   金正武把铺盖卷放在摩托车后面,发动摩托,一溜烟儿地出了弄堂口。   金正武喜欢简单的生活,但不是颓废的生活,他已经从台北搬到了上海,他还在乎从米拉家 里搬出去吗?   这是一个离开的时代,男人在离开,女人也在,朴川夏离开了汉城,来到了阔别八年的上海 ,她渐渐开始品味这个现代化城市独特的魅力,她逛外滩,逛城隍庙,登东方明珠塔,她甚 至和上海小女人一样逛各种的小店,讨价还价。   早上起来,她发现纯净水没有了,她给送水公司打了送水电话,估计时间还早,她就去洗澡 ,刚刚洗完,就听见门铃大作。   朴川夏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冲出卫生间,抓出一把零钱:"来了来了。"   一把拉开门,却发现年良修扛着一桶纯净水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朴川夏惊喜:"良修?怎么是你?"   年良修放下水,微笑道:"送水,付钱呀。"   朴川夏压抑着激动地说:"你不是说很忙,暂时来不了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年良修就是喜欢不宣而战突然袭击,给她惊喜,八 年前在上海,他就是这样赢得一个韩国少女的芳心和肉体的。   年良修静静地帮朴川夏把头发弄干,没有人说话,甚至都没有风吹进来,安静得让朴川夏有 些无所适从,内心的温情像下着雨,一点一滴地淋湿了自己的心灵。   整个房间一片凌乱,连朴川夏也不大好意思了,也许心里觉得反正年良修也不在,不会看见 的,所以光顾了工作和玩了,房间根本没有好好收拾过。   朴川夏掩饰不住一丝慌乱,道:"太忙了,我……这就收拾!"   年良修微微一笑:"等会儿一起收拾吧。"   朴川夏读懂了他的眼风。   浴衣很快被年良修褪去了……   他们一直到下午才起来,朴川夏叫了外卖。   吃完饭,年良修放下筷子,朴川夏立刻递上毛巾,利索地收拾杯盘,年良修要收拾,朴川夏 不让,她要他当一回真正的韩国丈夫,她要像真正的韩国妻子一样服侍他,她喜欢这种感觉 。   "先去健身房吧,回来再冲凉。"   两人下了楼,沿着公寓的小径慢跑。   年良修常年锻炼,所以脚步稳健,看到朴川夏已是气喘吁吁,年良修就说走快一点就可以, 不用跑快了。   朴川夏不愿意,她努力跟上男人的脚步,说:"虽然累,我还是希望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 "   潜意识里,她把陪年良修跑也当做做他妻子的一部分了。   年良修关切地说:"川夏,你很累吗?"   朴川夏说:"不,我喜欢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喜欢,我们可以一起跑一辈子。"   年良修听懂了她的话中话,他停下,怜爱地说:"川夏,我欠你太多了。"   朴川夏笑,逼问了一句:"哦?那你准备怎么还我?"   年良修脸上有痛苦的表情一闪,仿佛要掩饰,他蹲了下来,将朴川夏散开的运动鞋带系好: "这样可以了吗?"   朴川夏顽皮地说:"不够!"她心里说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丈夫,可是这问题早就讨论过一 百遍!年良修有他的苦衷,她理解,但事到临头,她还是喜欢作弄他,她喜欢看他被作弄的 样子。   正在这时,一个推着婴儿车走过的母亲路过他们,年轻的母亲友好地冲俩人一笑。   朴川夏发现,下意识躲闪。   年良修更加紧地揽住她,柔声道:"这是上海,你不用担心。"   是啊,这不是韩国,不在汉城,不必担心有认识他们的人,朴川夏的这套公寓又是年良修特 意选的,附近根本没有集团的人,于是朴川夏依偎着男人,把双臂环在年良修的脖子后面 ,温柔地道:"在这里,谁都会认为我们是一对夫妻而不是情人,对吧?"   年良修不喜欢"夫妻""情人"这两个单词,连忙转换话题说:"川夏,故地重游有什么感 觉?" 第 一 章(5)   朴川夏说:"我记得八年前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跟你来上海的时候就说过,这个城市给我的 感觉就像是小说的第一章和最后一章,充满开始和结束的味道。"   年良修说:"那时候你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现在的川夏不应该再说这种惆怅的话了吧?"   朴川夏叹了口气:"……是啊,当然不会,可能是这里的气候闹的。"   年良修知道她的无奈,顺着她的话锋说:"我想也是。"   朴川夏期望地道:"良修,如今的上海是个投资环境宽松的地方,你要是能早点过来的话… …"   年良修笑吟吟打断她:"川夏,从现在起到明天上午九点还有十一个小时,在这十一个小时 里,我们不谈任何关于年氏集团的事情,好吗?"   朴川夏黯然,她不是想说年氏集团,她是要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这几天甚至就想,她长驻 上海也好,在上海他是自己的丈夫,在汉城,年良修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哪知道年良修连这 个希望也不给她。   年良修不敢看她的眼睛,忽然说:"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朴川夏松开了她的双臂,点了点头,年良修在前面走,朴川夏顺从地跟着。   从感情上说,在老婆和朴川夏之间,年良修更爱这个情人。老婆是为了商业利益联姻的产物 ,而朴川夏完全是自己的真心所爱。八年了,她熟悉了自己的一切喜好,知道自己喜欢兰花 ,所以第二天到年氏上海总部巡视的时候,一看见总经理办公室有一盆兰花的时候,他马上 意识到是朴川夏给他选的。   柜子里是满满一柜子的烟。   朴川夏一震,是她喜欢的韩国牌子的香烟。   生活就是这样的,有些时候,小小的心思可以融化一个人内心里所有的忧伤和不快,在年良 修和朴川夏之间,有些情怀愈加地化不开了。   正这时候,接年良修的车停在了楼下,有人上来接他出门。   朴川夏目送男人出门,一丝焦虑漫上。像在韩国一样,两人总是聚少离多。每次在汉 城釜山,仁川的宾馆里相会,总是匆匆相见又匆匆别离。   朴川夏以为到了上海,两个人可以真正在一起过一段像真正夫妻一样的日子,哪知道他又要 走,她实在感到郁闷。   晚上,给已经到汉城的年良修打了一个电话以后,朴川夏就上了酒吧,从吧台要出了那瓶酒 以后,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抽烟,喝酒。   十点钟的时候,她面前的蒸馏酒瓶已经空了。   这时,金正武走过来坐下,把一杯鸡尾酒推到她面前,问道:"心情不好?"   朴川夏看了一眼金正武拿来的酒,道:"我已经醉了。"   金正武道:"反正也醉了,送你的。"   朴川夏一指桌上年良修送她的韩国烟,问:"抽过这种烟吗?这是……我丈夫专门从韩 国给我带来的。"   金正武抽了一支,点着后,说道:"谢谢,我觉得你丈夫是个很特别的男人。"   朴川夏一惊:"何以见得呢?"   金正武吐了口烟,道:"送酒和烟给妻子的丈夫很少见,总感觉有点……说不清楚。"   朴川夏暗暗佩服这个小男生的判断,上次那酒其实是半瓶,是朴川夏临来上海的前一天晚上 ,年良修在她房里和她一起喝剩下的。   这烟呢,是为了排遣朴川夏相思的寂寞吗?为了掩饰,她拿过酒杯,转移话题:"说不清楚 就别说了。这是你调的?"   金正武有点得意地说:"是,'地久天长'。"   朴川夏带了微微的醉意,说话就不免有点放肆:"地久天长?你别有用心吧?"   金正武大大咧咧地说:"你把酒存在这里,我才有机会别有用心。"   想不到这小男生这么的尖刻,大概是被女孩子宠坏了吧。   朴川夏看了他一眼,神情倨傲地说:"你很帅,很多女孩会迷恋上你,对吗?"   金正武倒也不客气:"是。"   朴川夏乜斜着少年,说:"我记得你说过,纵容女人喝酒的男人都动机不纯。"   金正武坦然笑道:"整个酒吧现在只有你和我,我要真是动机不纯,那也是你给我的机会。 "   朴川夏环顾空荡荡的酒吧,一口喝下"地久天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地久天长吗?"   金正武说:"相信。"   朴川夏以前也相信,现在不大相信了。   朴川夏苦笑道:"也好,相信的话,会比较幸福。"   四目相对。   这是朴川夏的真心话,八年了,自己要不相信这句话,也许早就挺不住了,心灵的煎熬比烈 酒还烈,比烟草还毒。少年还年轻,何必打破人家的梦想呢,难道自己老了吗?   朴川夏不敢想,或者说不愿意去想,她陡然起身:"我该走了。"   朴川夏没有拒绝金正武的热情,有人像酒,有人像天,金正武如同天空的颜色,在朴川夏的 眼里,明朗而干净。就是有一点小小的渴望,那种对自由和无牵挂的渴望,也不算错呀。米 拉却在这会儿跑过来,把金正武的快乐瞬间赶跑了,匆忙送走川夏,金正武掉头朝酒店里跑 去。   金正武一点点把米拉的脚顶出门外,咣地关死了门。   米拉拍打着玻璃:小武,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吧?我不收房租了行不行?   金正武钻进吧台后面的铺盖里,蒙上头。   米拉绝望地号叫:"小武,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我恨你--"   金正武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九点之前,他就到了朴川夏住的公寓大门口。他把摩托车戛然 刹在离栏杆半米远的地方。   约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这件事情足以让川夏在这个早晨高兴良久。令川夏意料之外 的是,金正武的约会竟然是让川夏陪他一起送快递。这个男人给人的惊喜着实让人摸不着头 脑。听着金正武的安排,朴川夏愣住了,说实在的,她一早就醒了,想到金正武的约会,她 犹豫了,内心深处她有点 对不起年良修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年良修的老婆,再说了,不就是和一个少 年一起出去逛街吗?能有什么呢。   金正武看见她在迟疑,于是催促道:"上车呀!"   朴川夏不悦,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命令我?我……"   金正武一脸坏笑,现出少年本色:"临阵脱逃?好,那我就告诉别人你刚才为什么躲在那里 !你们肯定很想知道吧?关于裙子的拉链问题……"   一群保安尴尬,苦笑。   朴川夏急忙跳上车:"走啊你!"   金正武发动摩托,摩托开始飞驰,朴川夏开始喜欢乘摩托兜风的感觉了,她在想,也许女人 都有放纵的冲动吧,特别是将近三十岁的女人,眼看着青春一点点溜走,再不疯狂,就没有 机 会疯狂了。在韩国,她是白领,她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在上海,她只是过客,没有 人会认识她,议论她。也许骨子里她喜欢冒险吧,要么她怎么和年良修偷情八年呢,金正武 是个和年良修不同的男人,这不仅在年龄的差距上,而且在脾气性格上,和年良修在一起, 她是被呵护的小女孩,在金正武面前,她是被挑衅,被冒犯的对象,有的时候冒犯也是一种 刺激。   金正武的摩托载着朴川夏飞驰,朴川夏轻轻地搂着金正武的肩。   她问:"你打两份工,是很需要钱吗?"   金正武大声道:"不是,这两份工作都是我喜欢的。"   "为什么?"   金正武把车速减下来,道:"这个城市白天的风情在于流动,夜晚的风情则存在于几百间霏 糜的酒吧里,快递能让我融入流动,而酒吧里则充斥着放松乃至放纵,你觉得呢?   朴川夏听不清:"你说什么?大声点!"   金正武不愿意重复,大声道:"搂着我的腰,我要加速了!我数到三之后你掉下去我就不管 了!一,二……"   朴川夏的手迟疑地揽住了金正武的腰。 第 一 章(6)   摩托在上海的弄堂里穿行,悠长的弄堂生出平平仄仄的味道,令朴川夏目不暇接。   金正武先带朴川夏到速递公司取了货,然后按照单子上的地址去送。   可是送快递的路途没有那么顺利,为了救一只差一点遇到危险的小狗,川夏的脚伤了。   朴川夏没想到金正武的速递工作这么辛苦,晚上金正武请她吃完晚饭,把她送到外滩的高档   写字楼下的时候,   朴川夏的白色高跟鞋已经断了一个跟。   然而快乐其实和它无关,它来得有些悄然。   这是个有梅雨的城市,爱情也像梅雨一样,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淋上了你。   汉城这一段时间倒没有雨,天气很晴朗,而年良修的心头却像压着一片阴云。   趁着天气好,年良修把哥哥推到医院花园里面。   年良修推着轮椅安慰老人:"医生说您没事。"   老人轻轻地哼了一声:"良修,不用骗我,我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立伦呢?"   立伦是老人的儿子,一个花花公子,败家子。   年良修极力压抑着对立伦的鄙夷,说道:"他……最近好像很忙。"   老人火气顿起:"忙?他有什么可忙的?无非是忙着和乱七八糟的女孩子约会调情,到处去 爬山爬楼!除了这些他还能忙什么?"   老人因为激动咳得厉害。   在晒了一个小时的太阳以后,年良修把老人推回了病房。   年良修把老人扶上了病床,躺了下来,老人突然坐了起来,看着年良修,用沉痛的声音说道 :"良修,如果我现在撒手人寰,把年氏交到阿伦手中,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我真 的非常担心。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帮他。"   老人说话很慢,年良修仿佛能感觉到老人苦苦的用心,他是在托孤啊。   年良修有些感动,也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我答应您。"   正这时候,财务总监拿着一份报表匆匆进来,在年良修耳边耳语几句。   年良修脸色忽然一变。   公司的事务瞒着他,自然让他气愤。财务总监眼看着年良修,左右为难。   年良修接过报表,对财务总监说:"你去吧。"   财务科长抹了一把汗急忙退出。   年立伦从公司的账上划走了一百五十万,竟然买了一辆跑车送给了女朋友。老人的心被伤得 格外 的痛。公司的董事也开始对年公子的纵情不满,年良修自然同样气愤,然而他是无法看着老 先生被公子折磨成这个样子。他知道,他应该想个办法把事情处理一下。   第三天下午,年良修就给朴川夏办公室打电话了。他说老先生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老爷子因 为 阿伦挥霍无度而大为震怒,昨天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了一句话。他说一分钱都不想留给年立伦 。老先生如果真是将他名下的股份都捐给慈善机构,这种负气的决定对于年氏的发展恐怕不 利。   年良修最后说:"川夏小姐,你是年老先生最信任的人,我想他是肯听你的劝导的,拜托 您早日回汉城来,明天可以吗?拜托了。"   面色苍白的朴川夏一放下电话就让助手帮她订了一张明天回汉城的机票。   晚上,朴川夏又到了金正武的酒吧,她心情很不好,年老先生对她像亲生父亲,再说年老先 生还是年良修的大哥,听到他的病情很不好,她好像听见自己的亲生父亲病危一样。   看见朴川夏面前放着一堆空酒瓶,金正武恼火地按住朴川夏的杯子,用命令的口气道:"你 不能再喝了!"   朴川夏挣扎着来抢:"把酒给我,给我!"   金正武把酒干脆倒了,问:"川夏,到底出什么事了?"   朴川夏瞪着醉眼:"我们之间有约定,你不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金正武悻悻然,冷笑道:"看来你还没醉,给你!"   朴川夏索性拿着瓶子大口灌着。   整个酒吧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朴川夏身上。   金正武坐了下来,压抑着情绪,道:"川夏,求你别喝了,行吗?"   朴川夏苦笑:"你求我?为什么男人都对我有要求?"   金正武:"你……"   朴川夏涎笑道:"干吗这么恶狠狠的瞪着我?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这么怨恨地看着我干吗 ?有人会比你更怨恨我,用十倍怨毒的目光来杀我,一定会的。"   金正武劈手夺掉酒瓶,大声道:"不许喝了!买单!"   朴川夏在包里翻找钱包,喃喃道:"对,要买单了,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之间也要买单, 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最后要买单……没有能力付账的时候,就只有去偷。"   朴川夏找不到钱包,沮丧地看着金正武:"我怎么办?"   金正武对服务生说道:"记我账上。走,跟我走!"说完不由分说拉起朴川夏就走。   朴川夏:"去哪儿?"   金正武什么也没有说。   朴川夏走上街道,被夜风一吹,酒意翻了上来,有些头晕。   金正武搀扶着踉跄的朴川夏,大声说:"我送你回公寓,好吗?"   朴川夏摇头道:"不好,住在那里也是要买单的。"   金正武怜惜道:"川夏,你心里有事,我不问,你靠着我肩膀上哭出来,好吗?"   朴川夏看着金正武,泪水滂沱而出,嘶声叫道:"这么多年来,我除了偷情还没偷过别的东 西呢,现在我要去做贼了,你懂吗?第一次偷人家东西是很紧张的,你没有过这种感觉吧? "   金正武听到偷情两字从朴川夏的口中吐出,金正武愣住了,听完了她的话,他似乎明白了什 么,他温柔地抚摩着女人的头发:"以前没有,现在有。"   朴川夏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亲人。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也不知道还回来不回来, 她忽然涌起一种酸酸的感觉,八年前,也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和年良修,八年之后呢,是这 个少年吗?   她不想回家,她说她要和他在一起,一起度过这最后的几个钟头。   金正武说好,先带她游上海的夜景,逛累了,就把她带到了他以前睡觉的地方。   在微笑的塑像臂膀中,朴川夏靠在金正武身上安睡,她感到很安全,很舒服。   塑像的手指上挂着"请勿打扰!"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车经过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玻璃窗落下,相机的闪光灯喀嚓一闪,然后车里的人驾车离去。   黎明的时候,朴川夏的手机嘀嘀叫了起来。   金正武被惊醒了,急忙推醒朴川夏:"川夏,醒醒!电话!"   朴川夏醉意朦胧地抓起手机"喂"了一声。   手机里传来年良修严厉的声音:"川夏,你不在家?你现在哪儿?"   朴川夏惊醒,马上道:"我……我在去机场的路上!"   十分钟以后,金正武驾驶摩托车飞驰,朴川夏搂着他的腰,坐在后面往机场赶。   到了机场闸口外,朴川夏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恢复了端庄:"小武,谢谢你。"说完挥挥手 ,就要离开。   金正武叫道:"等等!"   他摸出笔,在朴川夏手背上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家里的电话,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 ,好吗?"   朴川夏疑惑地问:"随时?不会打扰你?"   金正武用强调的语气说:"随时,反正我没女朋友。"   仿佛故意要和他的话作对似的,他的呼机响了起来。   朴川夏歪着头笑道:"是吗?这么早呼机就一直响,别告诉我又是有人催你送快递。"   金正武看了一眼呼机,神情尴尬。   朴川夏苦涩一笑,说:"我的问题我能对付,你还是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吧。"   金正武惊喜道:"你……川夏,我的问题不是问题,那是一个误会。"   女人微微一笑,款款地消失在入口。 第 二 章(1)   金正武在弄堂口儿遇到了阿惠,两个人你来我往,彼此心里针锋相对,脸上却一个淡然一个 温柔。   阿惠这个小女子的心思终于没有那么大的定力藏在心里,如同再也装不下的酒坛子,哗的一 下子流了出来。她紧盯着金正武,而金正武一脸淡然的表情似乎没有激怒她,反而更让她一 点一点地把心事泼撒出来。金正武看出了阿惠的心思,于是道:"不太好吧,上班怎么 能玩 ,会被开除的。"   阿惠:"那我不打扰你还不行吗?"   金正武骗她道:"不好,我女朋友就在同一间酒吧做事,她很凶,当然也很漂亮。"   阿惠拉下了脸,嘟着嘴道:"哼,凶的女人怎么会漂亮?凶你还敢去送亲密的女性朋友?鬼 话连篇!"   他们在楼下这你来我往一逃一打的,被米拉看个正着。   米拉早在阁楼上偷看偷听,一见这情况,赶紧探出头来:"小武,小武,你嗦什么呀,快 点回来!"   金正武乘机逃脱。   金正武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的房间已经变了样子,原来自己睡觉的沙发不见了,改 成放了松软的垫子,舒适的矮茶几,这一改变,门厅完全成了一个客厅。   米拉的心思这会儿谁也猜不出来,他是个滑头,做事要做全套,为了金正武彼时的仗义,此 时他花足了功夫。然而这番心思却在金正武看来,有些搞笑,有些……   米拉的房间已经粉饰一新,靠墙放了一张宽大的床,床下居然摆了两双拖鞋。   金正武叫道:"米拉,你疯了!"   米拉一掀电脑罩布,道:"我没疯,我计划周全,看,电脑合成技术,天衣无缝!"   电脑屏幕背景是金正武和米拉深情对视的合影。   金正武很不高兴:"米拉,你什么意思?"   米拉可怜兮兮道:"你要不帮我,我的人生从此完蛋,你能忍心吗?她五分钟后就到!"   金正武哼了一声,转身就下了楼梯。   米拉站在楼梯口叫道:"你要是走了,我就告诉弄堂口那丫头,你没有女朋友在同一家酒吧 里做事,而且你暗恋她已久,我还告诉她,你是个特羞涩的男孩,喜欢女孩子主动,越主动 的你越喜欢!"   金正武逃不过米拉的纠缠,正这时候,门铃丁冬响了一声。   金正武吃了一惊,意识到米拉说的那个女子就在门外,赶紧疾步上楼。   看着金正武,米拉还是忙里偷闲笑出了声。   米拉迎进了费雅。费雅笑容明朗地问:"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做咩呀?"   米拉哦一声,道:"快请进!请坐请坐,咖啡还是茶?"   费雅环顾四周,然后道:"咖啡。您的那个伙伴呢?"   米拉说:"他还在我们的床上睡着呢,我一会儿叫他下来。"   躺在床上的金正武无论怎么想也搞不懂米拉在弄什么名堂?   过了一会儿,楼下就飘上来咖啡的香气。   费雅道:"您至少浪费了三分钟时间。"   费雅就是费雅,她常做出让米拉这个滑头也无可奈何的事情来。   费雅站起身演示道:"您应该在让我坐下的同时问'茶还是咖啡?',我说了'咖啡'之后 就可以先把咖啡豆放进打磨机,按下电钮之后先把滤纸放进漏斗咖啡壶之后再洗杯子,这样 就省去了把手擦干的时间,用洗干净的杯子带两杯纯净水过来倒进壶里,这时候咖啡豆已磨 好了。   米拉点头道:"对呀。"   费雅又道:"您把咖啡末放进咖啡壶里,按下电钮再去冰箱里拿糖和奶,放进空杯子里后去 开音响,然后再去洗手间门口翻那张"座上有仙"的牌子,再洗手给我拿这些零食,这时候 咖啡上的红灯刚好亮起,您看,咖啡好了!至少省略了6个多余动作,对不对?"   米拉听了以后,大加赞叹道:"对对对,太对,费雅小姐,这叫统筹方法,我懂!"   米拉在楼下忙着的时候,金正武却在楼上发现阿惠竟然在楼下公然地拔掉了他的摩托车的轮 胎气门芯。他气得恨不得飞下去打她一顿。   就在米拉和金正武各怀心事,彼此忙得一头水的时候,朴川夏已经下了飞机,坐上了公司接 她的车,往汉城市区赶。   朴川夏对着镜子补完妆,正要收起口红,突然看到手上金正武写的电话号码,怔了片刻,她 翻开了皮包盖,然后用口红将号码抄在包内侧衬布上,接着,她仔细擦去手上的号码。   车水马龙,城市就是这样,谁都不知道谁会和谁擦肩而过,谁会是谁一见钟情的恋人。朴川 夏在这车流中似乎看见了年立伦。   年立伦和金顺姬在一起,两个人的招摇和他们停在大厦前的跑车引得人们有些莫名。金顺姬 是年立伦新交的艺术学院三年级的女生,她捧着攀岩指导手册大声指导着年立伦三头肌、肩 膀、上部脊椎的拉筋。   年立伦照着她的口令做着热身动作。   金顺姬念叨着:"胸肌及肩部后方的拉筋,保持背部笔直,肘部旋转做各种角度的伸展。"   年立伦煞有介事地照着做。   等做完了背部三角肌及三头肌的拉筋,前臂的拉筋以后,年立伦叫道:"OK!赛场环境声准 备,开始!"   金顺姬将一张CD塞进跑车里的高级音响,按下按键,扭大音量,一片尖利的叫声夹杂着嘘声 轰然而起。   周围的人都被这奇怪的动静和情形所吸引,纷纷扭头观看,莫名其妙。   只见年立伦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带钩子的绳子,走到了大厦下面,然后甩动手中的绳子, 绳子前端的钩子"喀嚓"一声勾在了大厦管道上。   年立伦用力拽了拽,试了试绳子,然后准备向上攀爬。   管理员的一句话顿时让年立伦愣在那里。年氏公司竟然从二十三层搬到了一层。   年立伦愕然:"怎么会这样?"   车上的金顺姬咯咯大乐,发动了车子,跑车带着哄然的一片啸声扬长而去。   年立伦觉得很没面子。   年良修正在和年氏众董事开会。   由于年老先生卧病在床,所以主席的位置给他空着,董事会议由年良修主持,会议已经进行 过半了,年良修环视众人,问道:"对于年氏在上海发展的方案,众位董事有什么意见吗? "   众人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正这时,门咣的一声开了,年立伦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众人都被年立伦奇怪的装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无论在外面有多么张扬,回到公司的年立伦依然还是收敛了太多的脾气。   年良修正色道:"阿伦,你的所作所为令你的父亲深感羞耻也非常愤怒,你要再这样不加收 敛,他会用他的方式来惩罚你。"   年立伦不以为然,道:"叔叔,不要用这种恐吓的口气说话好不好?他的方式?您指的不就 是遗产吗?他就我这一个儿子,年氏早晚是我的!不过,我现在的兴趣还不在这里!男人的 理想是分阶段的,每个年龄段要有完成的使命,我目前的人生目标是……"   年良修愤怒了:"年立伦,你知道你父亲现在在哪里吗?"   年立伦笑道:"一个没有爱好的人,不在公司就在家,还能在哪里?"   年良修愤愤道:"他在医院的病床上!"   年立伦忽然怔在那里,有多久没去看爸爸了?他一直以为公司早晚是自己的,爸爸一直也会 是那个他常见到的严厉的老头子。   年良修颓然坐下。   然而此时,在医院病房,朴川夏拿着打印好的年老先生的遗嘱,小心地问躺在病床上的年老 先生:"年先生,您真的要将所有财产交付给年总经理代为管理?"   老人吃力道:"是,三年时间,阿伦应该能成熟起来,川夏,你和良修要多帮他。"   年立伦朝医院过去,而朴川夏却早已经守在了年父的身边。   朴川夏把遗嘱递给了年老先生,轻轻地说:"我会尽力的,请您签字吧。" 第 二 章(2)   老人哆嗦着手拿过笔,在文件上签完名字。   朴川夏将文件接了过来,放进一个盒子,然后贴上封条。   正这时,年立伦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大声叫道:"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老人看着年立伦怪异的装束,瞠目结舌:"你……"   年立伦扑向床前,而身后拖曳的钩子却挂在了门的把手上。   年立伦在离床半尺远的地方被绷直的绳子拽住,僵硬在那里,情形十分的怪异。   朴川夏赶紧退到门口,将钩子松开。然后跑了过来,扑在老人身上,叫道:"爸爸,爸爸你 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您在医院这样了,我……"   爸爸看着年立伦的样子气得头晕,而年立伦此时也顾不上身上的种种牵绊,朝爸爸冲过去。   医生和护士听见房间里的喧闹,冲了进来,对年立伦说不要打扰病人,年立伦不听,众人只 得将年立伦从老人身上扯开,推出门外。   朴川夏与年老先生道过别,也出了门。   在走廊上,年立伦追着朴川夏,紧张地问:"川夏小姐,我爸爸他会不会有危险?"   朴川夏不愿意和他过多的纠缠,于是冷冷地回答:"我是律师,不是医生,再见。"   朴川夏出了医院,走到了街上,她没有打车,见过年老先生以后,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想走一走,想一想。   朴川夏踽踽独行在汉城的街道上面,过去的点点滴滴闪现在她的脑海,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年良修开车跟在朴川夏的后面,一直跟着。   朴川夏有些伤感,看着年老先生的生命真的像一株树一样有些枯了,她说不出来的忧伤。   朴川夏知道年良修在后面。   朴川夏的电话响了,她知道是谁。年良修成熟的声音,柔柔地问候道:"川夏,你好 吗?"   朴川夏重回汉城,听到曾经熟悉的声音,有些许的感动:"还好,你呢?"   年良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上车来吧。"说完,鸣了一声车笛。   朴川夏这才回头,看着车里的男人,近在咫尺,却给自己打手机的中年男人,她喜欢这种感 觉,这感觉似乎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年良修轻轻地停下了车,推开了车门,微笑着等着她。   朴川夏苦笑了一下,走向年良修的车。   上车以后,坐到了车的后排。   年良修问朴川夏去哪里吃晚饭。   朴川夏说,在汉城,难道还有什么选择吗?   年良修苦笑了,这里不是上海,他们得顾及熟人的眼光,他们一般是到冷僻的地方,把车停 到远处,然后分开来,分别走进一家虽小,但是幽静干净的小店,找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吃 饭。   吃完晚饭以后,朴川夏重又坐上了年良修的车的后排座。   两个人都不大说话,年良修把车开得很稳。   路过一家门脸破败的小旅馆门口的时候,年良修把车速减了下来,问朴川夏:"川夏,还 记得这里吗?"   朴川夏说:"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幽会的地方。"   年良修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朴川夏,说:"只是约会嘛,我们并没有进去。"   朴川夏一笑:"是啊,我记得那天有人往我们手里塞了这家情人旅馆的开张优惠券,我们找 到这里已是半夜了,在车里坐了好久,最终还是……想起来就脸红,我们竟会到这地 方来。"   而现在他要把它用了,是补偿,还是别的什么呢?   八年后的今天,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纯洁的小姑娘了。   特别是遇见了上海的那个名叫金正武的小男孩以后,自己对年良修的感情还算纯洁吗?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多想。   通过逼仄的楼梯,他们上了二楼。   他们开了最里边的一间,按亮了灯。   屋子里很干净,年良修关了门。   昏暗的灯光下,朴川夏久久注视着年良修,泪水渐渐漫上来。   年良修轻轻地抱住了朴川夏,他的眼角也潮湿起来:"川夏,我承认我是个有野心的男人, 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处心积虑地抓住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八年,并不容易。"   朴川夏使劲地点点头,哑声道:"良修,是我不好,可是我……怕。"   年良修道:"其实我比你更怕,我怕失去眼前拥有的一切,更怕失去你。川夏,像你这么出 色的女人会要一个没有事业没有力量也没有了活力的平庸的中年男人吗?"   朴川夏泪水殷殷地望着男人:"良修,我……"   年良修笑容酸涩:"你不要,对吗?"   朴川夏无言,她不要再想什么形而上的东西了,她只希望行而下的激情,肉体!   也许狂欢可以冲淡她的负疚感!   两个钟头后,他们离开了这间当年的情人旅馆,年良修回家。   朴川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把密封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它,像看着一个定时炸弹。   也不知道抽了几根烟。   朴川夏最后深深吸了一口烟,狠狠掐灭烟头,她小心翼翼开启了封条,伪造了年老先生的遗 嘱,把年良修六年代管期,改成了永久!   之后的几天,朴川夏天天处在煎熬中,一边是法律,良心,一边是对年良修的八年的感情! 像一把大锯,拉扯着她的心灵。   好在医院终于发出了病危通知了!   朴川夏和董事会的成员们一起赶到了医院年老先生的病房。在年老先生的病床边,到朴川夏 从盒子里拿出了伪造过的年老先生的遗嘱文件,她不敢看年老先生浑浊的眼神,也不敢看年 良修盯着她的有鼓励有热望的眼神,她低着头,清了清嗓子,她尘声道:"现在宣布年岷埴 先生遗嘱。"   病床上的老人已经奄奄一息。   医生紧张地盯着仪器,好像随时等待宣布老人的死亡。   年良修和众董事等人目光都集中在朴川夏手上。   朴川夏极力镇定地说:"年岷埴先生将其名下的年氏股份全权托付于年良修先生管理,期限 为……永久。"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年良修好像也颇感意外。   年立伦更是瞠目结舌。   读完了遗嘱,朴川夏故意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挡在老人眼前,俯下身去,关切地问:"年先生 ,没有问题吧?"   口不能言的老人震惊,眼睛死死盯着文件上"永久"两字,喉咙里只发出混沌的声音。   朴川夏凑近老人:"您还有什么要跟我叮嘱的吗?"   老人哀怨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朴川夏,喉头剧烈动了几下,没了声息。   医生忽然惊呼了一声!原来仪器显示老人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年立伦灵醒,大叫着扑到床上拼命摇晃着老人:"爸爸,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爸爸,你 说话呀,爸爸!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惟一的儿子呀!"   老人一动不动,眼睛却大大地睁着,他死不瞑目!   年立伦突然起身,一步步逼向朴川夏,叫道:"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恶毒女人篡改遗嘱剥夺 了我的继承权!你这个疯狂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回答我!"   朴川夏眼角挂泪,声音低而威严:"年立伦,你给我闭嘴!你父亲一辈子信任我,你根本没 有资格在他面前侮辱我!"   年立伦被朴川夏的气势震住,他从来没有见过朴川夏这副样子。   朴川夏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容收起文件,向老人深深鞠一躬,走出。   年良修沉痛万分地走到老人身边,将老人睁着的双眼合上,盖上了白色的被单。   他现在已经是年氏集团这个商业帝国的合法的君王了,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做事要得体!谦 虚,当然还有安抚朴川夏受伤的心灵。   晚上,年良修用朴川夏以前给他的钥匙开了朴川夏的房间,悄然而入,果然,不出年良修的 意料,朴川夏正独自呆坐,手边放着喝了一半的酒瓶。 第 二 章(3)   年良修坐在女人的对面,轻轻地握住川夏的手。朴川夏无言,这也许是朴川夏最大的精神支 柱吧。女人对爱情的要求原来是那么少,少得也许只剩下赢赢一握,只要男人的心有些柔软 ,女人的世界就会顿时只属于他一个人。   年老先生的葬礼第三天在公墓举行。   墓碑上镶嵌着年老先生的照片,慈祥中透着威仪。   年良修和妻子、女儿上前,献花,鞠躬。   朴川夏一身黑衣,戴着墨镜下了车,远远站定。   年良修温柔地为妻子擦去眼泪,握住她的手。   朴川夏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面无表情。   川夏的心里藏着巨大的忧伤,然而这忧伤又可说与谁听?   朴川夏想不到自己背叛了年老先生,而年老先生却对她恩重如山,真诚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 ,说不出话来。   年立伦一看父亲对外人尚且想的如此周到,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忍不住跌跌撞撞扑到 墓碑前,嚎啕大哭:"爸爸,您不可能这样对我的,爸爸……"   众人厌恶地看着年立伦,两下比较,人格的尊卑昭然若揭,于是把钦佩的目光全集中在朴 川夏身上。   朴川夏无奈,颤抖的手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第二天,在年氏集团董事会上,当年良修推荐朴川夏小姐担任年氏上海总部的代理总经理 的时候,众人纷纷举手赞成。   年良修最后一个举手,然后,对朴川夏说:"川夏小姐,希望您不会辜负董事会的期望。"   朴川夏欣然接受,微笑起身,道:"我会努力的。"   而作为年老先生亲生儿子的年立伦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艺术学院表演系在读学生金顺 姬很快知道年立伦的老父亲已经死了,而年立伦一个子也没有捞着继承,刚开始的时候,金 顺姬倒没有表示什么。后来,她接了一个三星广告的活儿,这要在从前,年立伦不让她接, 她肯定就不会接的,可这次,金顺姬没有答应,她接了,她说,她得自己养活自己,年立伦 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就在今天要远离他了。 星期天,年氏职员在海滩举行了烧烤酒会。   众人纷纷举杯向朴川夏敬酒,朴川夏一反常态,来者不拒,有酒必干,她穿梭在众人中应接 不暇,不久就已经带了明显的醉意。   年良修见状,知道她是在借酒浇愁,缓解篡改年老先生遗嘱的精神压力,怕她言多有失,连 忙出 面劝阻:"今天主要是为川夏小姐饯行,酒不在多,心意到了就行了,别真的把我们的川夏 经理灌醉了。"   朴川夏面色红润,大大咧咧地笑道:"没关系的,别扫大家的兴,来,我回敬大家一杯。"   年良修不动声色地把朴川夏的酒拿了过来,一口喝了。   大家见年良修这么照顾朴川夏,也就不好意思再劝朴川夏的酒了。朴川夏要再喝酒,大家也 劝她不要再喝了。   年良修看到朴川夏这边的危机过去了,转而开始注意独自一个人坐在烧烤架子旁认真烤着一 条鱼的年立伦。   年良修走了过去,主动过去跟年立伦打招呼:"阿伦。"   年立伦没理他,自顾自叉起烤糊的鱼放进海水浸泡,又拿出放在火里烤。   众人茫然看着他的奇怪行径,不知道怎么办。   年立伦把鱼放在耳朵边,故意大声道:"说什么?大声点?"   这等于在骂年良修是条鱼,年良修涵养极好,淡淡道:"阿伦,你在干吗?"   年立伦喋喋怪笑道:"哟,你可真坚强,水深火热你也不说实话!那好,换一种方法!"年 立伦啵地亲了一下鱼嘴:"亲爱的,我爱你,真的很喜欢你,告诉我真相,说呀!"   年良修终于火了:"阿伦,不许胡闹!"   年立伦不看他,继续道:"既然你不肯合作,我只有这么对你了!"   说完,他恶狠狠地将鱼扔进炭火。   火轰然而起,鱼被火吞没,发出难闻的味道。   年良修为了掩饰尴尬的气氛,急忙举杯,对众人道:"来,大家一起喝完这杯酒,稍后有一 位美人光临,大家可不要失态了。"   众人哄着把酒喝完,问道:"美人什么时候来?谁呀?"   一年轻人打趣道:"年总裁,可不可以单独介绍我和她认识?"   年良修笑眯眯地说:"这个我可无法答应,你去问川夏经理吧。"   众年轻人挤在川夏身边,嚷道:"川夏经理,是您的女朋友吗?"   朴川夏顿时神采飞扬:"是我的妹妹,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孩,她是个真正的美人!她来了! "   正这时,一辆车停下,众人以为大美人来了,全投去期待的目光。   哪知道车里下来的只有司机。   爱源没有来,川夏却喝多了,如果不是心伤,酒怎么会伤了人?   年良修在朴川夏的面前坐下,关切道:"川夏,你没事吧?"   朴川夏醉意朦胧,媚眼如丝道:"你对我这么好,令我受宠若惊……做女人更要知恩图报, 对吧?"   年良修有些紧张,掩饰道:"川夏,你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朴川夏苦笑着在空瓶子里找酒,低声道:"不会有人听到的。我想要一杯'地久天长',能 给我吗?"   年良修哑然。   朴川夏泪水漫上来,柔声道:"良修,其实我只想做一个女人,并不……"   年良修低声呵斥:"川夏小姐,你现在是年氏集团的中流砥柱,这样不好吧?"   朴川夏一震,意识到自己失态,慢慢打开坤包,摸出粉盒补妆,喃喃道:"对不起。"   包盖上的口红写的电话号码赫然在目。   年良修看到,不悦道:"呵,川夏小姐什么时候有了在包上记电话的习惯了?"   朴川夏挑衅地拿出手机拨号:"在上海学到的习惯,年总,您想不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年良修故做大度道:"川夏经理在上海的业务我不便干涉。"   电话通了。   不过电话的那一头,金正武正被费雅缠着做采访,电话是米拉接的:"喂?什么?……喂? 听不清楚……打错了!"   费雅问金正武:"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金正武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   费雅理解地点点头,道:"回答的很好,好多人都不知道活着为什么,这个问题确实很难。 "   米拉嘟囔着:"鬼话连篇,说什么呢。"   费雅问:"你说谁?"   米拉急忙解释:"我说电话。"   费雅关掉采访机,满意地道:"拉拉,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里打扰,明天我就住回酒店了 。"   金正武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说,可摆脱这个小妖女的骚扰了。   费雅又问:"可以拍张照片吗?"   金正武起身:"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别的玩意您随便拍。"他有预感是朴川夏来的电话: "米拉,谁来的电话?"   米拉一脸不高兴:"谁知道哪个神经病!费雅,你拍我好了,我随便拍!"   没想到费雅倒不拍了。   由于米拉没有把电话扣上,所以他们三个人的谈话,全被朴川夏听到了,她握着手机一脸尴 尬。   年良修以为是朴川夏的恶作剧,所以若无其事一笑,对助理道:"送川夏小姐回去休息。"   金正武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为朋友扮演同性恋的角色,可既然来了,只好将演戏进行到底 了,晚上,金正武上了米拉的房间,他把米拉的被子扯到地板上,对折了,准备一半睡,一 半盖。   米拉上来,发现了,于是哀求他:"小武,你不和我睡床上,她会发现的,求你了。"   金正武道:"你只说把她留在上海,谁让你把她留在家里?这算什么,监视居住呀?"   米拉指了指楼下,小声道:"嘘,小声点!就最后一晚上了,拜托拜托!"   米拉跑来跑去在两个人之间玩着游戏,费雅心知肚明,却懒得理他这一套。金正武却烦了, 要打他了。 第 二 章(4)   而此刻,在汉城一个十字路口,已经醒了酒,但是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年立伦驾驶自己的旧车 正在开车兜风散心。   他把车开得飞快,想强抢一个黄灯,哪知道黄灯很快转红,年立伦连忙一个急刹,可惜车已 经过了安全线,年立伦只好倒车。   在倒车镜里,年立伦看见一个长发女孩身着白裙子的窈窕身影正穿越马路。   年立伦急忙将头探出车窗外。   白色的身影飘摇着拐弯消失。   年立伦连忙猛打一把方向,也不管违章不章集了,在十字路口就掉了头,追了过去。   在一条小街道,年立伦发现了白裙子的女孩,他开着车缓缓跟着长发飘飘的白裙子。   白裙子似乎觉察到后面的尾随,疾步渐至飞奔,长发飞扬,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年立伦加快了车速,探出了头,叫道:"喂,小姐,您等一下,我不是坏人!喂,我送您可 以吗?"   白裙子头也不回,突然钻进一条更狭窄的小巷子。   年立伦迅速倒车,看着女孩往另一头跑去,边跑边回头。   年立伦知道巷子的另一头通着一个公车站,就绕了路去截她。   果然,年立伦刚到公车站就看见那个长发女孩跳上一辆公车。   年立伦开了车,牢牢跟在公车后面。   年立伦跟了4站,到了一座大学门口,看见长发女孩下了车。   长发女孩回头发现了年立伦,立刻飞奔到大门前。   年立伦的车灯直射在女孩身上。   女孩并不回头,转而奔向旁边围墙。   年立伦开车跟了过去。   哪知道女孩矫健翻上围墙,她往后紧张地张望了一下,一咬牙,下了墙,就消失夜色里了。   年立伦连忙跳下车,奔到墙边。   女孩已经不见了,他一低头,发现地上落着一只玲珑的红色高跟凉鞋,难怪她刚才在墙头的 时候犹豫了一下,原来她的鞋子掉了。   年立伦捡起鞋,望着围墙,一脸的惆怅。   正这时候,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围拢上来。   年立伦有些紧张,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高个子的大学生嘻嘻一乐,道:"你也懂这一招?"   年立伦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另一个男生轻蔑地说:"我们还以为你跟我们一样在这里埋伏呢。"   年立伦不解道:"埋伏?什么意思嘛。"   高个子的男生道:"你真的连这个都不懂?夜里12点之后在这里等,只要是翻越围墙动作矫 健的女学生一准是校花,不仅漂亮而且风情无限!"   年立伦问:"为什么?"   高个子的男生道:"经常被男孩子约会到深夜的当然是美女了,总是翻墙就很利索了嘛,笨 !然后就找借口约她,比如这只凉鞋!能把这鞋送给我吗?"   年立伦哈哈一笑道:"当然不能!谁让你们把诀窍告诉我了?"说完,把鞋子放在了口袋里 ,在两个男生的目光中,上了车。   晚上,年立伦盯着红色的高跟鞋,久久难以入睡,他下决心,一定要追到那个大学女生!   直到夜里三点半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早上九点的时候,司机打电话问他托运去上海的行李的事情,他想起了大学女生,很没好气 地骂了他一通,说不去什么鬼上海了!   朴川夏从司机口中知道年立伦变卦的事情,就给年立伦寓所打电话,哪知道他的电话已经拔 了插头。   朴川夏就让司机开车直接上年立伦寓所去。   朴川夏坚持不懈地按了好久的门铃,年立伦才穿着睡衣开了门,呵欠连天,满脸的不高兴: "我又不是死人,有这么按门铃的吗?"   朴川夏走了进去,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年立伦一看旁边的司机,意识到朴川夏的所指,于是道:"没什么意思,不想去了。"   朴川夏说:"愿赌服输,你怎么可以反悔?"   年立伦无赖道:"我就反悔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朴川夏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年立伦说:"我喜欢汉城,我喜欢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水这里的太阳,我喜欢这里的烧烤喜欢 这里的酒,喜欢这里的所有!这理由还不充足吗?我不喜欢上海,上海有什么?"   朴川夏道:"你喜欢这里的女孩吧?"   年立伦笑道:"是又怎么样?我喜欢听汉城姑娘说话,喜欢看汉城姑娘跳舞,喜欢看她们翻 围墙的矫健动作,上海女孩行吗?六年前我就去过那里,我不喜欢那里!"   朴川夏一眼看到桌子上的红色高跟鞋,问:"你昨天夜里去哪儿了?"   年立伦道:"追女孩,谈恋爱!爱情,你懂吗?你从来没有被男人追过吧?"   朴川夏冷笑道:"你送别人跑车还是被人甩掉了,而且甩得很惨,这也叫爱情?"   年立伦一愣,强自说道:"你……你管得着吗?"   朴川夏指着红色的高跟鞋,道:"深更半夜捡到一只高跟鞋也叫爱情?你以为你是王子?即 使是,这水晶鞋公主也不过坐着南瓜车赴约,过了十二点她就光彩全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   年立伦讽刺道:"我还以为你这种女人不看童话呢。"   朴川夏也反唇相讥,轻蔑道:"我看童话,但是不做白日梦。"   年立伦道:"就算我是做白日梦,我愿意!我要留在汉城,找到这只高跟鞋的女主人。"   朴川夏正色道:"年立伦,你现在的职务是我的行政助理,你要是不去上海,我直接开除你 。男人失业的并发症基本上都是失恋,这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城市都屡试不爽。"   年立伦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嘴硬,不说。   朴川夏把机票扔在桌上,冷冷道:"没车接你,自己坐出租去机场吧,希望你不要迟到!"   说完,走了出去,把门"咣"地关上。   年立伦拿过机票要撕,想了想停下,一丝冷笑浮现,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隐隐闪现。   中午的时候,朴川夏给年良修打电话,约在"土大力"自助餐厅吃饭。   朴川夏等了好久,不见年良修来,知道今天是年良修女儿的生日,他一定是先陪女儿上"肯 德基"吃饭去了,于是就先烤了盘小牛肉吃了,看着牛肉在铁网上滋滋地冒油,她想到了自 己,这几年每到节日假日,自己就像铁网上的牛肉,被一种叫偷情的东西烧烤着。   等年良修匆匆走入,落座以后,朴川夏看着他,冷静地说:"你晚了太久了,我已经吃完了 。"   年良修解释道:"塞车。"   朴川夏知道他在说谎,于是冷冷道:"是吗?"   年良修听出话里的不信任,问道:"川夏,你怎么了?"   朴川夏拿出一个盒子,道:"今天是你女儿的生日,我不能不送一份礼物吧?"   年良修尴尬地接过,道:"谢谢你的细致。"   朴川夏问:"你还吃东西吗?反正你落座就按两位算,这里是自助餐厅。"   年良修扬手对服务生道:"一杯清酒。"   朴川夏起身道:"我帮你拿你爱吃的东西,你应该吃过了,我少拿一些给你。"   年良修定定地看着她,有些内疚。   朴川夏回避了他的目光,起身走向食物架子。   不久,朴川夏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年良修看着远处的女人,迟疑着翻过手机看了一眼,电话是国际长途的区号。   不出年良修所料,这个电话正是金正武从上海街道的一个公用电话打来的。   金正武焦急地听着"嘟--嘟--"无人接听的长音,接着挂断,想了想,又不甘心,接着 重拨。   年良修听着电话接二连三地响起,终于按捺不住,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自己不说话,他 要听听到底上海什么人给朴川夏打国际长途。   电话一通,就传来金正武急切的声音:"川夏,你好吗?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快告诉我,你 说话呀!川夏,川夏?你是不是现在说话不方便?" 第 二 章(5)   而此刻朴川夏正端着盘子仔细挑选食物,浑然不知。   年良修木然听着电话,极力揣测说话男子和朴川夏的关系。   电话里金正武急切地声音继续传来:"川夏,我想告诉你,我自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呢 ?喂?喂?"   年良修看见朴川夏准备回来,赶紧把电话按死了。   上海的金正武突然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还想重拨。   一位交警的摩托停了下来,问道:"这是谁的车?"   金正武回头一看,急忙道:"是我的,我这就走,抱歉!"   赶紧扣了电话,就走,边走还边回头看电话,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而在汉城的"土大力",朴川夏已经把盘子放在年良修面前,看着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奇怪 地问:"你怎么了?"   年良修极力掩饰着道:"没事,我什么都不想吃了,买单吧。"说完,扬起了手。   服务生走过来,给他报了账目。   年良修一愣,觉得好像涨价了。   朴川夏淡然一笑:"良修,八年来你经常请我在这家自助餐厅吃饭,没想到固定的账单会因 为物价上涨而变化吧?你的现金还够买单吗?"   年良修不喜欢这个玩笑,冷冷地摸出一张卡:"刷卡吧。"   服务生道:"真是抱歉,刷卡机刚好坏了。"   朴川夏把钱递给服务生:"不用找了。"   年良修尴尬一笑,收起卡,笑道:"怎么会这样。"   朴川夏目光转向窗外:"而且,只要来这,你永远都坐出租车来。"   年良修盯着朴川夏,缓缓道:"没错,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经常请你在这里吃饭,账单永 远笃定不变,而且每次我都不开自己的车过来。川夏,你对一切都了然于心,对吧?"   朴川夏低头不语。   年良修揶揄中带了赞叹:"原来你一直都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不过,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份 聪明过人却又能含而不露。"   两人意识到在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真的已经改变了,于是朴川夏酸涩地说:"含而不露? 我发现我渐渐做不到了。"   那她要什么?年良修担忧地问道:"川夏,你怎么了?"   朴川夏道:"我每天都做噩梦,无论我怎样哀求,他都不原谅我。"   年良修意识到她说的是年老先生,于是一点释然,道:"你又去公墓了?"   朴川夏低声道:"去和不去都一样,我摸着枕头都是冰冷的墓碑的感觉。"   年良修安慰道:"川夏,没有人会怀疑你,更没有人会责怪你,你相信我。"   朴川夏几乎是嚷道:"我相信你?年立伦相信你吗?他也在怀疑我。"   年良修不屑地说:"那家伙根本不是你我的对手!"   朴川夏突然变得很激动:"可他的父亲对我恩重如山!"   年良修愣怔良久,缓缓道:"川夏,我一直以为你能承受,看来,我错了。"   朴川夏一凛,整理了情绪,道歉道:"良修,对不起,我刚才有点……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一会儿直接去机场,我想年立伦他应该会去的,到了上海一切都会很好。"   提到上海,年良修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桌角的手机,说:"但愿吧……你的新手机很漂亮。"   朴川夏收起手机起身:"欢迎你随时到上海来巡查工作。"说完先走了出去。   这也是他们多年的规矩,不一起进来,不一起出门。   年良修目送川夏走出,也想走。   哪知道,服务生走来,说:"先生,不好意思,这张是假钞。"   年良修一怔,急忙起身,想去追朴川夏,追到门口,想起自己还没有付账,再说,就是追到 了,又能怎么说呢,于是,停下脚步,道:"算了,我让人送钱过来吧,这个川夏,怎么会 犯这种错。"   服务生早就认识他们了,似乎从他们不一起来,不一起走,看出他们之间奇怪的关系,于是 ,一笑,道:"女人嘛,总是会犯这种小错误。"   年良修突然愣住,直直地看着服务生,仿佛顿悟了什么。   服务生慌了,连忙道:"先生,对不起,如果我说错话了,请您原谅。"   年良修说:"不,你没说错,是我错了,很多时候我忘记她是个女人了,是我犯了错误。"   夹杂的一张假钞让他突然间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一种危险的意味,朴川夏到底是个女人, 女人是感情的动物,她以前可以不要名分,现在呢?以前,他们可以坦然相处,现在呢?隔 了个已经死了的年老先生,隔了个未曾见面的上海男人!   已经过了马路的朴川夏的第六感感觉到跟着自己的年良修的目光,她回身,看到年良修的眼 神,多少年了,他们常常在这进行这种目光的远远的交流,但是这次分明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他的目光不纯粹,似乎还有一丝不满。 第 三 章(1)   出发去上海的那天,年立伦没有打的去机场,而是把自己的车开到了汉城机场临时停车带, 然后靠在车门边,嚼着口香糖悠然等候朴川夏的到来。   来是来了,可是年立伦的一番戏弄也没达成自己的目的,反让川夏看了他的笑话,朴川夏看 也不看他,昂然向候机楼走去。年立伦只好灰头土脸地跟了过去。   到了候机楼,广播里正在通报他们乘的这次航班延误的消息,年立伦听了居然有些幸灾乐祸 。   两个人都有些开战前的味道了,一个电话里讲公事,一个大谈泡妞心得,朴川夏不屑地一直 盯着年立伦。半个小时后,飞机终于得以升空。   几乎与此同时,在上海,金正武房间,金正武正在酣睡,忽然门铃大作。   金正武很不情愿地开了门,费雅兴冲冲地冲了进来,就直奔楼上。   费雅炫耀地让他们看自己拍的照片,照片上金正武和朴川夏相拥而眠的情形让两个人在那儿 议论着。金正武从楼上下来,拿过来一看,气得直想打人。   金正武也不管他们,上街就给朴川夏打手机,朴川夏的手机已经关机。   金正武只得冒着零星的细雨在上海街头的各个报刊摊点搜罗收买这本杂志,朴川夏是住高级 公寓的外企公司的白领,他不想给她带来麻烦,让别人以为她是个嬉皮。   半个小时后,他的摩托车后座的兜子已经装满了那本杂志。   正像费雅说的,韩国人也喜欢旅游,韩国的旅游公司甚至把生意都做到了飞机上面,朴 川夏本想好好的睡一觉,却再一次被一个韩国旅游公司特聘的中国纳西族的导游秀丁的宣传 吵醒。   年立伦听得一脸神驰,暗自下决心,什么时候,一定要去丽江看看。   好歹秀丁结束了宣传,朴川夏才得以好好的睡了一觉,一觉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安全的降 落在上海虹桥国际机场了。   朴川夏带年立伦上了出租车,往东进市区。   年立伦落下出租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慨叹道:"哦?这里好像变了,原先这里没有楼吧 ,这边也是。"   风吹的朴川夏头发凌乱,她不答腔。   年立伦自顾自嘀咕不止:"好像有点饿了,怎么刚吃过东西就又饿了呢?上海有韩国菜吗? 没有的话公司应该请个厨子吧?年氏既然已经大举移师上海,应该考虑员工的胃口吧?没有 好的胃口做事情一定也是没有精力,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上次来上海好像已经是很久以 前的事了,人生短暂啊,一晃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啊,这风好舒服啊,有海水的腥咸味, 北方的海风和这里的海风似乎真的大不一样呢……"   女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想着自己的心事,她仿佛又闻到了那种开始和结束的味道,她已经 快三十岁了,还能有什么开始?结束倒是迟早要来临的。   朴川夏直接让出租车开到了长宁区的年氏上海公司。   朴川夏一脸倦容刚刚走入办公室,秘书周小姐就说:"经理,这里正好有个电话找您,不过 已经挂断了。"   朴川夏问:"是谁?什么事?"   周秘书道:"不知道,一个男的,好像很着急,说您的手机没开,我请他留言,他就挂了。 "   朴川夏一愣,听她说的,肯定不是年良修,那说不定是金正武。   回头看见身后的年立伦仿佛对这个电话也很关注,于是朴川夏掩饰地岔开话题:"来,介绍 一下,这是我的行政助理年立伦,这位是秘书周小姐。"   周小姐笑道:"原来是……年助理,请多关照。"   年立伦呵欠连天,胡乱应了句:"请多关照。"   朴川夏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刚打开手机,立刻就响了。   朴川夏看见是上海的区号,有些不自然,并不接听,转而对年立伦说:"你很累了,让周小 姐领你去酒店休息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年立伦说:"不,我不累,我是你的助理,怎么可以随便离开您呢。"   手机执拗的响着,朴川夏无奈:"随你便吧。"   说完,朴川夏一边接听手机一边走入总经理办公室,还关上了门。   朴川夏的奇怪举动引起了年立伦的注意,他尾随过去。   电话正是金正武打来的,金正武坐在一堆杂志中间抱着电话,很是兴奋:"……对不起,我 确实不应该打电话到公司找你,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朴川夏说:"再着急也不能打到我办公室,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金正武道歉道:"川夏,真的很抱歉。"   朴川夏温和了一些:"你说吧。"   金正武说:"你喝醉的那天,我们俩在街头被人拍了照片,登在一家杂志上了。"   朴川夏苦笑道:"我已经看到了。"   金正武说:"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朴川夏一叹:"当然会……但愿不会。你最近好吗?"   金正武说:"我很好,晚上你会来酒吧吗?"   朴川夏平静地说:"我很累,改天吧。"   金正武有些失望:"那就改天吧。对了,那天中午打你手机,你怎么不说话?"   朴川夏一惊:"你中午打我手机了?有人接听?"   金正武一愣,吃惊道:"不是你接的吗?"   朴川夏马上呆住。   金正武焦急地问:"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川夏?川夏?"   原来,门开了,年立伦嬉皮笑脸站在门口,说道:"川夏,我真的好饿,您不饿吗?我请您 吃饭好不好?"   朴川夏只好扣掉电话,道:"今天你刚到,我请你吧。"   那边,金正武握着话筒发愣,嘟嘟的忙音。   朴川夏在公司开了车,请年立伦吃完以后,她把年立伦送到了饭店,然后驾车去自己的公寓 社区。   当横杆抬起,朴川夏驾驶车辆刚要进入,突然看到门边角落里站着浑身透湿的金正武。   朴川夏落下车窗,道:"小武,你?"   金正武道:"川夏,对不起,我不知道电话那一端不是你。"   朴川夏道:"算了,没事了……没别的事吧?"   金正武从摩托车后座上拖过一个大纸箱子,拉开车门放在朴川夏身边:"这里面是那份无聊 的杂志,我只能收到这么多。"   朴川夏看着满满一箱子杂志,颇为震动。   金正武歉疚地:"川夏,对不起。"   朴川夏柔声道:"小武,谢谢你。那……我进去了?"   金正武急忙道:"等一下,还有一个道歉呢。"   朴川夏满脸疑云。   金正武说:"我买不到和你那双一模一样的鞋子。"   朴川夏笑了:"哦,这个呀,开玩笑的,哪能真让你赔。"   金正武亮出一本精美画册,指着上面的样品广告:"你选一款。"   朴川夏说:"这……不必了吧。"   金正武执拗道:"我说过要赔的。"   朴川夏指了一款莱尔斯丹的鞋子,说:"那……就这个吧。"   金正武欣喜道:"确定?"   朴川夏点头:"确定了。"   金正武跨上摩托车,嘻嘻一乐:"川夏经理,其实这都是借口,我就想过来看看你,再见! "   朴川夏再一次被他感动。   金正武已经发动摩托,飞驰而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朴川夏去年氏上海公司上班。   朴川夏走入公司,一路和职员打招呼,她发现所有人都有点神色异样。   进到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后,才发现总经理桌子旁赫然放了一张宽大的班台,年立伦端坐椅 子上,给她打招呼:"川夏经理早!"   年立伦的办公桌竟然搬进了川夏的办公室,这无疑给川夏火上浇油,年立伦竟然说是年良修 支持他这样做的。如果年立伦说的话是真的,那说明年良修对自己已经不大信任了,一丝狐 疑爬上朴川夏的脸 ,那么说金正武说的话也是真的,她把手机打开,查到了接听电话的记录,发现金正武说的 那天中午真的有上海的电话打入,而自己当时和年良修在一起,这就是说,年良修接了自己 的电话! 第 三 章(2)   金正武也起了个早,骑了摩托车到了人民广场一家著名品牌鞋店。   他给服务生订了昨天朴川夏看中的那款皮鞋。服务生告诉他最早也得一个月,金正武要 求提前接货。   服务生断然回答:"一个月已经是最短时间,绝对不可能再提前。"   金正武问:"为什么?"   服务生指着电脑:"我把您的要求输入,然后由总部反馈供货时间,不是我们这里定的。"   金正武说:"那就和总部协商一下嘛。"   "我们这个品牌接受全世界各地的定单,绝对不可能为你一个人破例。"   "绝对不可能?"   服务生回答:"绝对不可能!"   金正武囔道:"叫你们经理来!"   服务生站着没动。   女经理已经闻声走出:"怎么回事?"   服务生汇报道:"这位先生定做了一款女鞋,非要提前取货日期。"   女经理问金正武:"你想提前多长时间?"   金正武说:"十五天,我想半个月之内拿到这双鞋。"   女经理问:"你有什么特殊理由吗?"   金正武一字一句地说:"有,这个女人在我心里很重要。"   女经理理解地一笑:"这恐怕……"   金正武真诚地:"她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某个男人的情人,那个男人实力强大,给予她的是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渴望得到的,比如权力,比如金钱。而我,只能给她一双鞋和时间。 "   女经理愣怔良久,对服务生:"将这位先生的定单划入贵宾客户,十五天。"   服务生应声修改定单。   金正武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弟,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千万不要随便说绝对 两个字。"   而在朴川夏的总经理办公室,秘书周小姐殷勤地送进两杯咖啡,年立伦和朴川夏分别道谢, 慢慢喝着。   年立伦得意道:"川夏经理,给您做助理真好,我们俩现在的待遇一样啊。"   朴川夏漫不经心地:"大不一样,你的那杯是速融咖啡,我的是现煮的苏门达腊黑咖啡,无 论从浓度还是口感上差距都很大。"   年立伦气沮。   朴川夏拿起一份文件起身走出。   年立伦急忙凑过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悻悻,也急忙跟出。   朴川夏已经在年立伦的视线里消失了。   年立伦四处搜索,不见朴川夏的身影,就问周秘书:"她人呢?"   周小姐说:"您说川夏经理?"   年立伦说:"废话,当然是她!她去哪儿了?"   周小姐说:"她去洗手间了。"   年立伦疾步去找洗手间。   周小姐看着年立伦的背影,反感地嘀咕:"果然是个很无聊的家伙。"   在女洗手间,朴川夏正在打手机,质问年良修:"良修,你怎么能支持他这种过分举动?助 理和总经理并肩办公倒在其次,他有了你的一句话,现在对我寸步不离,整个年氏的员工都 议论纷纷。"   年良修问她在哪里?   "我现在洗手间。"朴川夏逐一推开格子间,确认没有人偷听:"没人,你说吧。"   年良修这才说道:"川夏,阿伦说总有骚扰电话打到你办公室,为了保护你他才这么做的。 "   朴川夏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能相信他这种鬼话,他这是在监视我!"   年良修解释道:"我知道他这样做很无聊,我答应他就更无聊,可是……我爱你。"   朴川夏怔了怔,声音柔和了许多:"良修,就因为一个无聊电话?"   年良修的醋意掺杂在柔情里:"川夏,如果真的只是个无聊电话,我承认我过分了,请你原 谅一个男人的自私,好吗?"   朴川夏娇嗔地:"不,偏不原谅!你给我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这么简单就完了?"   在汉城的街头打手机的年良修突然发现了警察,急忙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了另外一条道,然 后接着说:"你还想怎么样?我今天一早已有两个麻烦了。   朴川夏诡谲地问道:"不是因为早起的谈判吧?"   年良修说:"是,而且都是因你而起!"   朴川夏一怔:"怎么回事?"   那边的年良修到底还是没有躲开警察,他只得开了车门下车,边举手示意着,边说:"我女 儿和她的同学们坚定的认为你送她的芭比娃娃需要一个男朋友,这是你给我带来的第一个麻 烦,第二个嘛,你听着……"   他面前正站着一个警察严肃地说:"先生,您违反了驾驶车辆时不可以打手机的规定,请接 受处罚。"   年良修苦笑道:"川夏,听到了吧?我原谅你两个错误,你还不肯原谅我一次?"   朴川夏笑了:"好了,不给你打了,好好接受警察先生的处罚吧。"   说完出了洗手间,看见年立伦正在门口踱来踱去。   朴川夏瞪了她一眼,快走,年立伦快步跟上。   朴川夏突然站定,回头问道:"阿伦,监管总经理的工作很有意思吧?"   年立伦毫不示弱道:"至少让我觉得这个乏味的城市有了趣味!"   朴川夏揶揄地:"这里并不乏味,也许你在这个城市里也能捡到一只高跟鞋。"   年立伦道:"捡不到我可以偷嘛,偷一双鞋比偷别的东西要容易的多。"   朴川夏被噎了一句,有点生气,正色道:"年立伦,看在你父亲的情分上我可以让你逞一时 的口舌之利,但我的宽容是有限度的,坐在办公室喝咖啡的闲职不是任何一家公司都有的。 "   年立伦辩解道:"高跟鞋的话题是你先提起的!再说了,我是您的助理,跟在总经理后面是 天经地义的,怎么能叫监管呢?照顾,这样好听多了吧?"   朴川夏冷冷而去,年立伦疾步跟上。   在上海年氏公司内部,朴川夏总经理背后拖着一根尾巴忙碌很快成了一道景观,所有职员当 着他俩的面都装作没看见,但背着他俩,都在窃笑议论。   "这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可能是很迷恋川夏经理吧。"   "有可能,川夏经理真的是很有魅力的女人。"   "怎么,你?嘿嘿。"   另一个职员凑过来,装做消息灵通人士的样子说:"你们懂个屁,那年公子本来应该是年氏 的继承人,后来因为放纵受到仙逝的年老先生的惩罚,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另外两人顿时恍然:"那……这里面不会有什么……"   正好朴川夏走向这边,仨人同时噤声。   也不知道朴川夏到底听到他们的议论没有,朴川夏的目光在仨人身上扫视着。   仨人吓得把脑袋埋得很低。   朴川夏转身而去,脸色青白,事实上她已经听见了,只不过隐忍不发而已。   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天空阴沉沉,还飘着零星的细雨。   朴川夏快步走向写字楼下的停车场,刚拉开车门。   就听见身后早已经守候的金正武:"嘿!"了一声。   朴川夏紧张地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她刚把影子一样的年立伦甩了,她压低声音问:"有事 吗?"   金正武兴奋地拿出一张定单,得意地:"英国女王在这家鞋店定做鞋子都要等上一个月,而 你只要等半个月!川夏你看,金色的这一款,你喜欢吗?"   刚要回答,年立伦已经举着伞快步而来:"川夏,别甩开我呀,拿把伞的工夫您怎么都等不 及呢?"   朴川夏情急之下,猛地推了金正武一把:"快走!"   金正武瘁不及防,踉跄两步跌在积水中。   俩人全惊呆了。   年立伦倒没有注意,嬉笑着走到车另一侧:"这么大的雨,你一定需要一把伞,对吗?"   朴川夏不敢去管金正武,疾步走回写字楼,边对年立伦道:"忘记一份文件,你跟我回去 吗?"   年立伦回答:"当然了,我随时呵护您左右。" 第 三 章(3)   金正武目送着女人在年立伦殷勤的呵护下走入写字楼,木然呆坐水中,心中暗骂自己,谁让 你喜欢有背景的女人!   雨大了。金正武慢慢爬起身,踽踽而去。   朴川夏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淋在雨中的金正武渐渐远去,一丝歉疚漫上心头。   年立伦跟了过来,问:"经理,该吃饭了吧?您要请我吃什么呢?"   朴川夏道:"来不及了,现在要去和西邦集团的李总谈一单重要业务,你跟我去。"   "谈业务呀?……这……我非得去吗?"   朴川夏听出了他的犹豫和不愿意,故意大声地:"是!你既然是我的行政助理,就必须去! 叫司机备车,去呀!"   年立伦被朴川夏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住,急忙应声而去。   朴川夏心里一直记挂着冒雨而去的金正武,以致和李总的谈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吃饭也吃不 下去,吃完以后,李总又请客去看演出,第一次见面,朴川夏不好意思不给人家面子,硬着 陪了去。   看完演出,年立伦建议去桑拿,朴川夏终于找借口离开了。   她把车开回了自己的公寓,然后打的到了金正武服务的酒吧,吧台里金正武一眼看到朴川 夏,立刻背转身整理器皿。   朴川夏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柔声道:"小武。"   金正武看了她一眼:"哦,这么晚才来,喝点什么?"   朴川夏轻声道:"小武,对不起。"   金正武一脸无所谓:"干吗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去那里找你,以后不会了。"   朴川夏歉意道:"我没想到推得那么重……你没伤着吧?"   金正武故作轻松地:"我没那么脆弱吧?……他很年轻很会照顾人,看得出你对他很在乎。 "   朴川夏哭笑不得:"小武,你说什么呢!你误会了,他是我的行政助理。"   金正武自然还在生着川夏的气,可是想想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金正武决定带川夏去一个安静 的地方,看着金正武重新恢复的快乐的脸,川夏也高兴起来。   金正武带朴川夏去的是他住的那条弄堂,出租车进不去,他们只好下了车,往里走。   弄堂里没有灯,朴川夏随着金正武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差点摔倒:"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连 个灯都没有?"   金正武说:"把你手机给我。"   朴川夏不解地把手机递给金正武。   金正武一按,屏幕微弱的光在漆黑的通道里闪烁。   朴川夏笑了:"亏你想得出。"   金正武伸出手:"把你的手也给我。"   朴川夏犹豫片刻,握住了金正武的手。   俩人牵着手,小心翼翼走在深长的弄堂里。   金正武想让川夏感受得到快乐,他决定两个人安静地在家里包饺子,然而川夏的内心里无法 掩饰的忧伤还是让金正武看到了,川夏无法说出自己的心事,金正武也只好什么也不问。时 间就在两个彼此的担忧和回避中过去了。   朴川夏回到公寓,辗转难眠,她干脆起了身,抓起床边的电话拨号。   汉城的电话通了,传来妹妹惺忪的声音:"喂?"   朴川夏说:"是我,川夏,你已经睡了?"   妹妹有些惊惶:"姐姐,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朴川夏支吾道:"没什么事,问问你的学业如何。"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怎么还不睡呀?"   朴川夏说:"我失眠了,想和你说说话。"妹妹埋怨道:"亲爱的姐姐,现在是凌晨 ,我早上还要上课呢,拜托!"   朴川夏迟疑道:"……如果我说给你找到了一个可爱的男孩,你不能陪我一会儿吗?"   妹妹说:"得了吧,这么晚还让你兴奋不眠的家伙,肯定是你心仪的男人,我就不夺人所爱 了,我明天考试,你让我做个满分梦吧。"   朴川夏只得说:"那……晚安吧。"   妹妹道:"该是早安了,好姐姐!别忘了给我写信,再见。"   朴川夏挂掉电话,微微一笑,自私又吝啬的家伙,跟姐姐多说一会儿话都不肯。也许她说的 真对,让自己兴奋不眠的男人,肯定是自己心仪的男人,可正因为自己在乎他,才不想让他 跟自己背那么多的历史啊,她希望他和妹妹好,年纪相当,彼此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可是自 己心里真的愿意吗?   这天晚上,金正武睡的也很不塌实,他又做了那个常做的梦:在细雨飘摇的街道,诡 谲的音乐掩盖住都市喧闹,女孩和女孩手中的东西全都看不大清楚。金正武问女孩:"这是 什么?"   女孩说:"日月同辉。"   金正武问:"你逗我玩吧,日月怎么可能同辉?"   女孩说:"在我手中就可能。"   金正武还要再问什么,他的梦就被米拉惊醒。   米拉是坐夜车连夜从南京赶回来的,回家里还是和金正武吵了一架,米拉是那么喜欢费雅, 可是金正武不理解,她有什么好?两个人吵架就是这样,谁也吵不赢,可是总还是要继续下 去。米拉执著地想说服金正武,金正武懒得去理他,倒头接着睡,可惜,那个梦再也接不起 来了。   年立伦渐渐熟悉了上海,他甚至还找到了一个韩国人开的叫"一千一夜酒吧"。   晚上,就在酒吧里混,他甚至交上了几个韩资公司的职员。   一天晚上,年立伦和几个职员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演出台上,妖艳的舞者风情万种的阿拉伯 舞蹈也引不起他的一点兴趣了。   年立伦抱怨道:"没意思!这也叫娱乐,真是好无聊啊。"   一个红头发的职员道:"您现在不是有了我们这帮朋友了吗,有了朋友,就不会无聊了。"   另外一个长的像张东健的男人说:"年先生,无聊不无聊得看您能否找到喜欢的东西,您有 什么喜好吗?"   年立伦想了想:"攀岩!我惟一的业余爱好就是攀岩,我喜欢刺激和挑战!你们听说过 攀岩这种极限运动吗?这种运动被称为岩壁上的芭蕾。"   红头发和张东健相视一乐:"年先生,看来您真是太不了解上海了,你来对地方了!"   年立伦从他们口中知道上海就有攀岩运动用品商店,第二天,他就去买了全套的攀岩器械。   第三天早上,他就在两个人的带领下过了江,到了浦东的金茂大厦下面。   上海浦东的金茂大厦的高度仅次于马来西亚吉隆坡的双塔大厦,是中国第一,亚洲第二的高 楼,它位于陆家嘴金融贸易区,与东方明珠塔遥相呼应,主体建筑部分地上八十八层,地下 三层,楼高四百二十多米。   看着高耸入云的金茂大厦,年立伦很是兴奋,直说不虚此行。   而朴川夏一早进入办公室,发现年立伦座位是空的,颇感意外。   秘书周小姐送进两杯咖啡。   朴川夏道过谢,指着空椅子,问:"他人呢?"   周小姐回答:"他没来,要打电话找他吗?"   朴川夏心里觉得他不在更好,于是道:"不用,你忙去吧。"   周小姐关门出去了。   朴川夏舒展地坐在转椅上,得意地对着空椅子,笑道:"呵,这么快你就没耐心了?"   正得意呢,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朴川夏一听,脸色大变:"什么?!……这个混账东西 !"   电话是陪年立伦一起去的两个韩国人在抓他们的保安的指令下打的。   朴川夏开着车赶到金茂大厦的时候,众人正仰视半空的年立伦,不时发出惊叹。   警车飞驰而来,众人急忙闪开一条道。   保安急忙迎上疾步而来的警察,指着半空:"您看,在那儿!"   金茂大厦的楼体上,年立伦正攀援而上。   挂在半空的年立伦居然得意地冲下面挥手:"嗨!"   众警察紧张部署,几个特警迅速攀爬而上。   一位警察用话筒喊话:"请您立刻终止攀爬,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第 三 章(4)   年立伦根本不予理睬,继续向上。   朴川夏跳下车,飞快奔过来,警察拦住她,不让她靠近,朴川夏对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先生,他是我的助理,真是太抱歉了。"   "韩国人。"警察看了看她的证件,严肃地说:"这恐怕不是抱歉两个字能解决的。"   朴川夏焦急地:"那会怎么样处罚他?"   警察一听她的中国话说的很流利,就道:"扰乱公共治安,起码拘留十五天。"   朴川夏心里说:该。可是当着警察的面,不好意思露出来。   特警已经靠近了楼体上的年立伦,两个人一起出手,年立伦被左右两只手同时抓住。   围观的群众发出惊呼。   年立伦很快被特警弄了下来。   围观的群众往前涌,警察努力驱散围观的人群。   一位警察把全副武装的年立伦拉到一块牌子前:"认识字吗?"   牌子上赫然"严禁攀爬"。   年立伦一脸不以为然。   朴川夏挤到警察身边说:"先生,他是韩国人,不认识汉字。"   警察指着下面的各种文字:"都不认识?总经理助理不至于是文盲吧?"   朴川夏对年立伦用韩语说:"警察刚才说了,扰乱公共治安,最少也要拘留……六个月!"   年立伦慌了,恳求朴川夏救他。   朴川夏心里自然恨得要命,然而还是要把他带回去的。   年立伦进了朴川夏的车,朴川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严厉地说:"年立伦,你给我听着,如 果你再给我惹麻烦,我就……"   后座上的年立伦接得很快:"你就把我送回汉城,对吗?"   救了年立伦,他也不开心,还是和朴川夏吵了起来。   他算领教了朴川夏的厉害,第二次领教朴川夏的厉害是在年立伦住的宾馆。   朴川夏把年立伦的酒店房间从外面反锁了。   而这时,朴川夏正在金正武的酒吧。   年立伦终于想办法逃出那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 是打电话把川夏狠狠地骂了一顿。川夏被年立伦气得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情绪,不停地喝酒 。   这件事情以后,朴川夏和年立伦的关系形成了谁也不管谁的格局,年立伦有什么事情直接找 年良修,年良修怕公司的元老议论,基本还是答应年立伦的要求,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年立伦甚至得到了一辆旧的敞蓬跑车,每天晚上,他就开着它在上海繁华的街道,释放出狂 野的音乐飞驰而过。   路人见了无不侧目。   这天晚上,年立伦开着车在黄浦江边兜风,他一手驾驶车辆,一手抓着酒瓶子,不时灌上两 口。   在十六铺的时候,年立伦还在街道上认识了一个女孩了,他带着她去喝酒,泡吧,泡吧也会 上瘾的,去了一次,就会想去第二次,第三次,当把泡吧当作缓解紧张压力的一种 生活方式的时候,你已经中了泡吧的毒了。   泡在酒吧里的朴川夏深悟了吧毒的厉害,看着常来这里喝酒的朴川夏,金正武真的希望可以 帮助她,让她把内心的痛苦全部都消化掉。然而每一次都失败了,谁又愿意把自己的伤口每 天拿出来放在别人的眼前呢?   金正武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年立伦既然抱定要得罪警察,被警察遣送回汉城的念头,车开得更疯狂了,他故意在比较繁 华的黄浦区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他几乎和一辆车相撞。   被她骗上车的女孩惊恐大叫:"停下!你快停下!"   年立伦根本不搭理她,开着车子"嗖"地闯过红灯。   他的疯狂很快被交警控制中心发现监控。   年立伦听见警笛声远远响起,知道自己的计划就要得逞了,他很是得意。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女孩惊叫着跌在年立伦身上。   他把车拐进了过江隧道,年立伦把车开的风驰电掣一般。   速度表的红色指针不断攀升。   警笛声在隧道里想起,警车追了上来,年立伦知道,隧道的出口肯定已经布满了警察,更佩 服起自己来了。   女孩死死抓住扶手,吓得尖叫:"停车---"   年立伦猛地一点刹车,车嘎地刹住,女孩重重地撞在前挡风玻璃上,几乎晕了过去。   车前方,一个警察已经怒气满面举着警示牌! 第 四 章(1)   年立伦和女孩很快就被带到了警察局。   年立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相信您肯定有办法,比如把我驱逐出境。"   警察见他这样,不理他,改去另一间房审问女孩。   年立伦呆在那里,似乎并不着急的样子。反正他有事情总会有人出面干涉的,他暗自希望看 到她的出现。   女孩说她的名字叫阿厦丽,是纳西族的演员,警察问她要证件,她也说丢了。   警察怀疑她是暗娼,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认为她在编瞎话,警察严肃地盯着阿厦丽:"编好 了没有?编好了就说吧。"   阿厦丽泪水盈盈,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而年立伦的漫不经心的招供更是让她百思不解。她要回家, 要离开这里,她不想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再呆下去了,可是行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警 察暂时离开了她,她只好一个人极度郁闷地呆在那里,想什么都没有用。   一个钟头后,朴川夏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来到了讯问室。   靠在椅子上打盹的年立伦惊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川夏经理早啊。"   朴川夏冷着脸:"年立伦,你还想干什么?"   年立伦也许只是想找点麻烦,这样朴川夏就 会出现,就会来解决问题,他就可以看到被气得变了颜色的朴川夏的脸。   事件很快得到解决,年立伦被罚款,而阿厦丽被证明完全是无辜的,被当场释放,在警察局 的门口,年立伦疾步跟上阿厦丽:"喂,喂,小姐,您还在生气吗?"   阿厦丽心里的火有多大谁知道?可是她不想发火。阿厦丽平静地说:"我并不认识你,你也 不认识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年立伦挠头苦笑。   阿厦丽转身走开。   阿厦丽走了,不过是年立伦胡闹的一个过客。她的漠然让年立伦觉得多少有些自责,但转瞬 即逝。   处理完年立伦飙车事件后的朴川夏,回到了办公室。   年立伦没一会儿又跑到她的办公室里来了。   朴川夏皱起眉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年立伦怏怏地趴在桌子上,目光发直:"我在所有人眼里都很讨厌吗?"   朴川夏一愣。年立伦常常有他自己的一套情绪哲学,没人能控制,能说服。仿佛此时,他的 略带忧伤让朴川夏有些糊涂。   年立伦把头埋在臂膀里:"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喜欢我?"   朴川夏更加吃惊:"你没事吧?……在警察局受刺激了?阿伦?"   年立伦已经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朴川夏哭笑不得。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朴川夏拿他没办法。   下午的时候,朴川夏忽然接到了年良修的电话。   年良修轻松地玩笑:"川夏经理吗?我是年良修,我已经到上海了,刚下飞机,您百忙中能 抽出时间召见我一下吗?"   朴川夏抑制不住的喜悦:"哦?是您啊……当然可以,您看什么时间合适呢?"   年良修说:"我现在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办,晚上我直接去公寓。"   朴川夏温柔地:"欢迎你。"   年良修让朴川夏再一次澎湃起她内心的柔情,这个世界真是奇怪,无论怎样的千差万别,爱 情却是如出一辙,没有人能够抵抗它的魅力。   朴川夏的内心里浅藏着这份柔情,如小溪,自以为藏起来什么,却把心事都写在眉目之间。 为了和年良修的小聚,为了能够和他的片刻相拥,她可以改变一切计划,可以舍弃一切。   然而这一次的聚会似乎没有我们说的那样令人惊喜。   晚上,在朴川夏公寓,他们亲热后,年良修去洗了个澡。   当年良修从浴室内走出,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川夏,你今晚不是有安排吗?推掉已经 约好的会面恐怕不够礼貌吧?"   朴川夏开启酒瓶:"谁让你来的不是时候?不是很重要的会面,明天也可以。"   年良修落座:"占用你的私人会晤时间,真是很不好意思啊。"   朴川夏愣住:"良修,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年良修拿起酒:"我想说的是,你的助理很尽职尽责,你应该嘉奖他。"   他竟然要自己嘉奖年立伦,朴川夏很不理解:"良修,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他给我惹了无 数的麻烦,你竟然相信他?"   年良修一笑:"我并没有说什么,你干嘛这么激动?来,喝杯酒吧。这是你最喜欢的蒸馏酒 ,我特意从汉城带来的,专门为你买的。"   朴川夏声音冷了:"这种酒在上海的酒吧很多,你何必费劲,我是不是应该表现的很感动? "   提到年立伦,朴川夏的心情瞬间变到了零度。   年良修说:"上海的酒吧里不光有这种酒,还有很多种精致的鸡尾酒,是吧?"   朴川夏顿了片刻,揣摩着他到底了解多少:"良修,八年了,你总是用这种含沙射影的方式 和我说话,你为什么不能直接点?我不喜欢这样,你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吧。"   年良修突然激动起来:"你喜欢直接的追求,单纯、热情和青春的活力,对吗?那好,我直 接点,如果你有了别的爱情,这所公寓就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这样够直接了吗?"   朴川夏愕然:"你?"   年良修大口喝酒:"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要求。"   朴川夏泪水漫上来:"良修,其实你早就打算把我安排在离你很远的地方了,对吗?从你建 议年老先生开辟上海市场开始,你就计划周全,对吧?"   年良修反诘:"你当时不是也积极表示赞同吗?老爷子一向信任你,没有你推波助澜,年氏 移师上海的方案是不可能通过的,不是吗?你一直表示你喜欢上海,而且,你眼下在这里不 是也很愉快吗?离开我很远,你不是也没有寂寞过吗?"   年良修把一本杂志摔在朴川夏面前。   杂志上,正是朴川夏酩酊依偎在金正武怀抱里的照片。   朴川夏的心越来越痛,心痛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一个男人,却用各种方式来伤害自己,暗地里 调查自己。爱情这块布染上了不经意的颜色。朴川夏不想说话了,一句话也不想说。   沉默,危险的沉默。   最后,朴川夏抹了一把泪水,说:"你走吧。"   年良修冷着脸,端坐着一动不动。   朴川夏叫道:"那好……我走!"她一把拉开门,狂奔而去。   年良修没有追赶,呆坐良久,突然抬手将桌上的酒菜扫落,一地粉碎。   川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的心似乎越来越失去了力量,那种可以让她振奋起来的力量 。面对年良修,面对她和金正武的那张照片,她知道,解释和苍白其实是一样的。而金正武 此时却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一场战争。   酒吧,金正武把一杯酒推向对面了,喃喃道:"川夏,这杯是我新调制的鸡尾酒 ,味道很苦, 它的名字叫'绝对隐私'……你知道,一个女人心里埋藏了太多的秘密当然是很苦的,我帮 你喝了它可以吗?"   对面空无一人。   酒吧里只有金正武伶仃一人。   吧台上的"绝对隐私"泛着幽幽的光泽。   忽然一只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川夏的痛苦被金正武一览无余,金正武不说什么,陪着 川夏开始喝酒,也许有时候,酒可以让人短暂地快乐起来吧。   吧台上瞬间摆开一排酒杯。   他们开始一杯一杯地喝酒。   朴川夏在酒杯里麻醉着自己的心灵,金正武不说什么,陪着她。   半个小时后,他们发现坐在地上喝酒更自在,就把桌布铺在了地上,两个人席地而坐,"砰 "地一碰杯子,各自一饮而尽。一个小时后,地上已经满是空酒瓶子了。   朴川夏已是喝得双颊飞红:"小武,其实我很坏的,只有你这种傻瓜才觉得我好。" 第 四 章(2)   金正武看着醉意朦胧的女人,忍不住有一丝想吻她的冲动:"川夏……"   朴川夏问:"……有什么事?"   金正武掩饰道:"没事……川夏,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鹦鹉的故事!"   朴川夏媚笑道:"好啊,不过我要是觉得不可笑,就要罚你把这一瓶全喝光!说吧。"   金正武希望川夏可以快活一点,然而没想到的是,川夏听着金正武讲的故事竟然没有笑起来 ,反倒更加忧伤了,金正武不会明白,川夏的内心里是多么希望有人可以干净直接地和她说 话。   川夏的瞬间变化让金正武不知所措,微醺是最好的感觉,他想让川夏知道他在想什么,可 是 ……可是川夏刚刚经历了年良修带给她的伤痛,这伤口还没愈合,不小心被金正武碰到了 ,她当然会生气,会发火,会让金正武不知所措。   金正武愕然:"川夏,我说错什么了吗?"   朴川夏站了起来,踉跄着走了几步,掏出钱,"啪"地拍在金正武手里:"我讨厌复杂,我 喜欢简单!"   金正武哑然。   朴川夏跌跌撞撞,摔门而去。   金正武呆立片刻,懊恼地将手里的钱摔在地上。   钞票飞散,"当啷"一声响。   原来是一把朴川夏的钥匙落地的声音,金属声在寂静的酒吧里格外清脆。   金正武愣怔住,端详良久,捡起,紧紧攥在手中。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关上酒吧的门,跨上摩托车,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动摩托车。   摩托车从路灯下的一个男人身边一掠而过,那人正是年良修。   他已经在酒吧外呆了几个钟头了。   朴川夏一出走,他就给他安插在上海分部的内线陈海一打了电话,陈海一明着是公司的司机 ,实际上是他的眼线。陈海一很能干,已经帮他查清了朴川夏保留了当时年老先生的遗嘱的 正本的秘密,还有朴川夏经常上固定的酒吧找固定的少年一起喝酒的秘密。   陈海一很快查明了朴川夏在酒吧,和那个少年在一起喝酒,他问年良修需要他做什么?   年良修只要他找到那份遗嘱的正本,别的什么也不许做。   说完,他亲自到了酒吧外面守候。   他没有进去,但偷看到朴川夏在和一个男孩喝酒。   几个钟头后,朴川夏一个人走了。他没有打扰她,接着,他看见金正武出来了。   年良修打了一辆出租车开始跟踪金正武,他想知道这个男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让川夏可以 每天跑到他这里来,将心情抖个干净。   清冷的街道,金正武驾驶着摩托车,根本没有注意跟踪的出租车,风吹得他的头发散乱。   经风一吹,酒意漫了上来,金正武神色有些恍惚。   纳西族的女孩阿厦丽演出完毕,正抱着简单的行李,前后看了看,想要穿越马路,到对面去 打的。   金正武突然发现前面的人影,猛地刹车。   摩托车紧急刹在阿厦丽眼前,金正武因为惯性,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街面上。   阿厦丽尖叫一声,被吓呆了。   金正武艰难起身,一瘸一拐走向呆立的阿厦丽。   阿厦丽紧张后退。   尾随的出租车内,年良修看到金正武和阿厦丽的情形,暗自松了一口气吩咐出租车去朴川夏 的公寓。   年良修刚走,金正武就发动了车子。   金正武骑上摩托车,正要远去。   阿厦丽发现了落在地面上的钥匙,心想一定是金正武的,就边喊边追。   金正武刚要拐弯,突然发现飞奔追赶的阿厦丽,疑惑着停下车。   阿厦丽气喘吁吁赶到,因为急剧呼吸而说不出话来。   金正武疑惑地看着她,等她平静下来。   阿厦丽展开手心,亮出了一把钥匙。   阿厦丽目送金正武的摩托车消失,雀跃走向出租车站。   金正武直接去了朴川夏的公寓,他绕过了保安,翻墙进了楼,   在朴川夏的门前,金正武哆嗦着手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旋转。   "喀哒!"门开了。   金正武开了灯,看见眼前一地狼藉。金正武大为意外,急切地呼唤着"川夏",推开 一间间房门,打开灯。   所有房间空无一人。   金正武茫然。   公寓楼下,年良修也来了,他抬头看到灯亮,以为朴川夏回来了,脸上漫过一丝惊喜,他疾 步上楼,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公寓阳台上,金正武凭栏而立,这一切全被年良修看见。   东方渐白。   金正武深深呼吸,转身走入房间,关上了阳台门,关上屋子里的灯。   公寓楼下,年良修看着楼上的灯光熄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自己上去干什么呢?难道和那 个小男人争朴川夏吗?他孑然而立,等着,一会儿,金正武下了楼,他赶紧躲在了暗影里。   他看着金正武翻墙出去了,他这才上了楼,打开房间,他发现房间里一片狼藉,而朴川夏却 不在,这就是说朴川夏根本就没有回来!他打朴川夏的手机,手机已经关了,他陷入了深深 的痛苦之中。   原来,朴川夏早回来了,她翻出了自己的衣物以后就打的直奔了机场,在售票窗口她要小姐 给她一张回汉城的机票。   售票小姐热情地说:"您要哪家航空公司的?什么时间的?有舱位要求吗?"   朴川夏目光发直:"什么要求都没有,越快越好,我要远离虚伪,远离所有人。"   小姐一边狐疑扫视着女人一边飞快操作:"小姐,请出示您的护照。小姐,人呢?"   窗口没有了人影,朴川夏因为一夜未休息好,血压升高,头一晕,仰面倒在地上。   售票小姐赶紧叫了机场医护人员,把朴川夏抬到了医务室,进行急救。   医生把朴川夏弄醒了,朴川夏出现妄语妄言的症状,医生说自己救不了,就打了市精神病防 治中心的电话,不久,中心就派车派人,把朴川夏送到了中心。   到了公司上班时间,金正武冒充客户给朴川夏的公司打了电话。   周秘书说:"对不起,川夏经理今天没有来,有事您请留言吧。"   金正武赶紧说没有什么急事,就放下了电话。   年良修也在找朴川夏,可她的手机根本没有开!年良修打电话到汉城,总部也没有朴川夏的 消息。   朴川夏在防治中心一呆就是三天,这期间,医生问她要不要告诉她的单位,朴川夏拒绝了, 她不想见任何熟人!   这几天,金正武一直沉浸在对朴川夏的思念之中。   又到了去接送女孩的小狗的时间了。   女孩问到他的女朋友。   金正武无言,把小狗放进箱子,说了声:"再见。"就发动了摩托车。   在一个路口,摩托车后的箱子里的小狗又一次突然一跃而出。   金正武赶紧刹车,路人看见一条小狗夺路狂奔,一片惊呼。   金正武回头看着小狗正飞奔而去,大惊,一时间在一片喇叭声中不知所措。   小狗竟然停在街心,似乎在期待着追赶。   金正武愣愣地看着四下张望的小狗。想起了上次红衣飘飘的朴川夏疯狂追赶的情形。   他赶紧下了车,走到怏怏不快的小狗面前,轻轻抱起:"你以为谁都会追你?真是笨蛋!"   小狗呜呜不止。   金正武眼睛里满了潮湿。   他把狗送给了女孩的前任男朋友,心里想着人家还有恢复关系的可能,自己和朴川夏呢,人 家也许根本不给自己机会,难道她真的人间蒸发了吗?   送完狗,他回到住的弄堂,在门口,刚要用钥匙开门,门呼啦开了。   戴着围裙袖套的费雅兴冲冲地:"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是你?"   金正武礼貌一笑,欲进门。   费雅的胳膊架在了门框上,一脸挑衅:"怎么见了我笑得这么勉强?" 第 四 章(3)   金正武心情不好,不愿意搭理她。   "皱眉头表示你不高兴或者是不欢迎,对吗?"   "我……没有啊,米拉呢?"   费雅不依不饶:"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在家里照顾他?他病了好几天,你都去哪儿了?"   金正武挠头:"他病了?怎么会病了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费雅乜斜着金正武,拉着长音:"你是他的爱人,你问我?"   金正武紧张地:"别这么大声好不好?费雅,让我进去,咱们进去说好不好?"   费雅断然:"不行!"   "我怎么得罪你了?"   费雅将一张纸亮在金正武眼前:"这意大利女式时装鞋不会是你为米拉订做的吧?或者赶紧 撒谎,说自己属于双性恋一类。"   金正武夺过皮鞋订单:"你怎么可以随便动我的东西?"   费雅逼问:"金正武,你说,你和米拉到底什么关系?"   一脸不满的金正武和一脸怒气的费雅僵持。   金正武突然间明白了:"费雅,你不会是喜欢上米拉了吧?"   费雅大为不自在:"你别打岔,先回答我的问题!"   正这时米拉颠颠地抱着一堆东西,叫道:"费雅,我回来了!小武?哟,你们这怎么了?"   费雅悻悻让开,金正武进门,米拉跟入:"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谁也不理他。   费雅径直进了厨房。   米拉小声问金正武:"你没露馅儿吧?"   金正武正色:"米拉,我劝你一句话,别这样转弯抹角的,女人可能都很讨厌这样,你要是 喜欢她就直接跟她表白,如果她也喜欢你,事情就简单得多。"   米拉吓得:"嘘--"   "爱一个人本来是很美好的事,爱和恋爱是两回事,爱一个人不必要非要等到她也爱上你才 说出口,患得患失的结果就是失去,自作聪明的男人往往被女人瞧不起。"   米拉观察着金正武:"你怎么了?……那个女人拒绝你了?"   金正武苦笑:"我试图用委婉浪漫的方式表白,结果,她消失了。"   "消失?她失踪了?"   "是。"   这时费雅冷着脸走出,把一个托盘放在茶几上:"吃饭!"   两个男人只得照办。   金正武和米拉各自端起面条,吃了一口,两个人都停住,看着费雅。   费雅问:"怎么了?"   米拉小心翼翼地:"费雅,忘记放盐了吧?"   费雅没好气地:"爱情是五味俱全的,你们俩不需要盐了!吃!"   米拉不吭气了,大口吞咽。   金正武放下碗,抽出一本杂志,翻到他和朴川夏的合影一张说:"费雅,这是你拍的没错吧 ?"   费雅说:"是啊。"   金正武说:"这个标题错了。"   "怎么错了?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米拉试图阻止:"小武,你干什么?!"   金正武甩开米拉的手:"费雅,这个女人不是上海人,她是韩国女人,是我爱的女人,她到 上海的第一天我们遭遇,她以为我是打劫她的坏人,我们就从那一天开始交往。"   费雅说不出话来了。   金正武朝费雅不停说着自己对川夏的喜欢,费雅和米拉听着,脸上竟 然有了泪。爱情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任谁遇到了都无法逃脱它的美妙。   金正武悄悄走出,轻轻带上了门,他总在传递男女的情义,而自己却焦头烂额。   年良修也在找朴川夏,可他又不大敢大张旗鼓的,这天,他推门进入朴川夏的办公室,见年 立伦正坐在朴川夏的办公椅子上面,就问:"阿伦,听说你今天要招聘?"   年立伦竟然在 为自己招聘一个助理,这让年良修觉得他又可笑又生气,此时秘书进来向年良修汇报一份合 同的事情,合同在川夏那里,提到这件事情,年良修无形中有些无法抑制自己的坏情绪。   到了年氏业务部,众人打开了桌上的朴川夏的一部手提电脑。   屏幕显示"请输入密码"众人试了很多的密码都不能进入。   年立伦排开众人,坐了下来,想了想,飞快敲入了一行英文。   他敲的是年良修的英文名字。   众人惊疑不定,有知道年良修英文名字的职员偷偷观察着年良修的表情。   年良修隐隐有一丝不安,心想朴川夏不会做出这种愚蠢举动吧?   哪知道年立伦重重地敲了输入键,电脑显示--密码通过,电脑进入运行程序。   众人轻轻地欢呼,然后面面相觑,各自匆匆散去。   年立伦盯着年良修呵呵一乐:"叔叔,我输入的是您的英文名字,一个字都没错吧?看来您 在川夏经理心目中真的很重要啊。"   年立伦一脸得意,嘎嘎怪笑。   晚上,年良修又一次来到朴川夏公寓,他盼望开门的一刹那见到朴川夏。   哪知道还是没有人。   年良修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始四处搜索着陈海一说的年老先生的遗嘱的正 本,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年良修焦虑满面:"会放在哪儿呢?"   忽然,柜顶上的大纸箱子露出一角,引起了年良修的注意。他站上凳子,吃力地一点点拽出 箱子。"哗啦"一声,箱子掉了下来,年良修也跌在地。   他顾不得痛,看见满地都是同一封面的杂志。   年良修怔住了,拿起一本翻开到《上海街头行为艺术》一张,摩挲着画面上醉卧的朴川夏, 他怅然一声长叹:她在乎我,她怕我发现,我怎么能把一个女人逼成这样?   他默默把杂志一本本捡起,扔进纸箱子。   而公寓楼下,金正武也抱着能突然见到朴川夏的希望,翻墙进来了,他抬头看到公寓窗口的 灯光,以为朴川夏回来了,一阵狂喜,就冲向公寓入口。   金正武按门铃的时候,年良修正神色恍惚码着杂志。   门铃陡响。   年良修一惊,迅速收拾着杂志,把一个蓝色大信封顺手扔进了箱子。   又一摞杂志放入箱子,盖住了蓝色信封上的字样"良心罪证"。   他哪里知道,这里面就有他要找寻的年老先生的遗书的正本!   年良修托起箱子,吃力地放回原处,镇定了情绪走向门廊。   门铃又是"丁冬"一声。   年良修贴近猫眼,看见了金正武,一惊。   金正武是来给川夏送那把丢失的钥匙的。   年良修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年良修心里恨的痒痒的。   金正武站在门外,把年良修当成了不肯开门的朴川夏,诉说着自 己绵长的心意,年良修自然生气,却无计可施。金正武把钥匙放在门外走了,陈海一的电话 打了进来,川夏病了,在医院里。年良修赶到医院。   病床上,朴川夏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很艰难。   年良修心痛不已,想去握住朴川夏的手。   护士急忙用手势阻止。   年良修端详着女人,眼角潮了。   年良修看了看朴川夏以后回到走廊上,年良修轻轻掩上门,问护士:"她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说:"病人长时间处于深度焦虑之中,加上酗酒,导致她的神经系统紊乱,医生正在对 她进行电疗,希望能对她有帮助。"   年良修惊讶:"电疗?是不是很痛苦?"   "虽然很痛苦,但是能使她恢复得快一些……有一点有些奇怪。"   年良修哑然,心一阵阵揪痛。   年立伦渐渐地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了,晚上,他请同事们吃过韩国"三千里"烧烤以后,驾驶 着敞篷车,游荡在夜上海街道上。   公司里都知道了他和年良修的不合,可是没有人敢在表面上说些什么。   金正武知道川夏在医院里,带着客户要快递的鲜花去看她,鲜花送给了朴川夏,他必须再去 买鲜花送给客人要送的病人,金正武驾驶摩托车游弋在车流中。 他很兴奋,难道米拉说的真对,他会爱上一个死而后生的女人,并为她疯狂。这次变故让他 相信了米拉的话,他敢确信他爱她,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他愿意因朴川夏而疯 狂。 第 四 章(4)   九点钟医生查完房,九点半的时候,朴川夏躺在电疗室的床上。   医生把线头接在朴川夏身上:"别紧张,尽量放松,如果非常难受就告诉我。"   朴川夏点头。   医生正要开启开关,忽然传来敲门声。   医生对朴川夏说:"对不起,稍等一下。"   门打开,年良修径直走入。   朴川夏有些感动,八年来,自己和这个男人毕竟已经发生了很多的事情,闹归闹,再见他还 是有那种心跳的感觉。   年良修让医生在他身上试电疗的效应,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体验朴川 夏目前承受的痛苦有多深。川夏看着年良修电疗时的痛苦,泪水流满脸。川夏做电疗的时候 ,年良修一直默默陪在她的身边。   电疗以后,年良修扶朴川夏回到了病房。年良修为朴川夏擦着汗水,故做语调轻松道:"吵 架就离家出走,这可不应该是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能做出来的事吧?竟然还酗酒?真让人替 你脸红。"   朴川夏泪水又漫出:"良修,你何苦这样?"   年良修微笑:"川夏,该受惩罚的本来就是我。好点了吗?"   朴川夏像个小乖女孩:"好多了。"   年良修的视线落在床头的鲜花上。   朴川夏有一丝惶惶。   中午,年良修陪朴川夏吃了饭,然后才去公司。   黄昏的时候,金正武来了,面对两个男人的照顾,朴川夏犹豫了。   而金正武全然不知,一脸阳光,他说陪朴川夏在医院花园草坪上散步吧。   朴川夏先是拒绝,但是后来抵挡不了金正武的热情,就陪他去了。   朴川夏拒绝了金正武的关心,年良修在她心里成了无法放弃的痛爱,她只能远离金正武。   金正武目送女人走远,看着手里的鲜花,懊恼万分。 第 五 章(1)   暗夜里的酒吧总藏着众多人的心事,朴川夏让金正武真的有些没法儿了。看着酒吧里的人们 在酒色的迷离中的表演,金正武更是心事忡忡。酒如心绪,这样的心情,调出的酒味道可想 而知。   一个妖娆的女人终还是和金正武起了风波,金正武懒得答理她,然而她愤然离开还是惊了酒 吧的老板,老板在金正武身边絮絮地说着客人是上帝之类的在金正武听来是一堆废话的 语言 ,金正武依然不肯说话,老板怒了,命令金正武去向客人道歉,他当然不肯,老板当然不会 知道他现在的心里在想着什么,金正武沉默的倔强让老板真的火了。   老板冷笑:就算你没错我不能解雇你,但你眼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允许你住在酒吧里是 额外的恩惠吧?你要是不去,从今天起你就不能睡在酒吧!   金正武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走到女人面前,恭敬地:"对不起。"   女人满意地一笑,对老板说:"您很会做生意,明天见!女人昂然而去。"   金正武回到吧台,老板急着过来解释,他懒得听,不愿意听。   老板急忙过来安抚:"小武,我这是做给她看的,你千万别上心,像你这样出色的调酒师我 到哪儿去找第二个?"   金正武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非常不喜欢'情人'?这个词,如果您真的想留下我,就永 远别让我再听到这两个字。"   看着金正武的这个样子,   金正武头也不回冲出酒吧。   夜晚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金正武在雨里站了一会儿,跑了起来。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狂奔的人,一定是心事太重,靠雨水来冲刷了。金正武跑到了医院,在 医院的楼下站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转眼跑到这里来的。   而在医院里,年良修在窗前看见了金正武,他转身看着已经熟睡的朴川夏,轻轻松开握着朴 川夏的手,悄然退出。   朴川夏眼睛睁开了,听着脚步声远去,一丝苦笑漫上。   年良修异常的温柔却让朴川夏的内心感到丝丝的忧伤,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雷声再一次闯 进房间,朴川夏走到窗前,金正武的身影一下子进了她的眼睛,金正武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在窗前,刚刚流露出的惊喜被她拉上的窗帘扑盖掉了。莫名地,金正武的眼泪流了下来。   一边是伤心的金正武,一边是米拉正在和费雅在教堂里商量着他们的婚姻。米拉在神面前的 发誓让费雅无比快乐,而费雅拿出一个关于婚姻和人生的计划书却让米拉哭笑不得。   米拉被费雅气得不行,每一天的安排恨不得写在计划书里,米拉快要被吓跑了。可是米拉和 费雅的婚姻多少影响着金正武,他找到川夏,要说出自己的心事来。可是在医院的长椅前, 他终还是没有勇气去见川夏,只能对着空气表白着自己的情感。   在年氏公司,年立伦拿着一张纸,神气活现地在一排恭立的员工面前走来走去地训话, 年良修一直站在玻璃门后注视着这一切。   却在这时,朴川夏推门而入:"哦,年总裁,您好,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看着年立伦对公司做出的调整让川夏很是吃惊,川夏的不屑和年立伦的不羁让他们彼此无法 心平气和地交谈。会客室的玻璃墙内,年良修和客人交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朴川夏觉察到来自各个角落的目光,强笑:"我并非只是想夸奖你,我觉得应该感谢你。"   年立伦冷笑:"感谢?感谢我在您消失的一段日子里替您所做的工作?用不着,虽然您是 我的 上司,但请您记住,年氏集团的徽号是'年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年氏创始人年 岷埴的儿子,而不是为了你!"   朴川夏的内心一阵慌乱,然而她却不能够在这里,在公司表现什么,站在年立伦的对面,她 开始有些眩晕。   玻璃墙后的年良修扫了这边一眼,继续和客人交谈。   年立伦恢复了惯常的嬉笑:"川夏经理,我冲杯咖啡您也要看在我边上?我又不是贼,不会 偷公司的咖啡或者杯子什么的,即使偷了,也不过就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年立伦的话让员工们都为上层们之间的事情开始议论,年立伦似乎有些希望这样,斜眼看到 员工们已经有些乱了的状态,年立伦神气地走回总经理办公室。   朴川夏站在那里,极度伤心。一阵眩晕,扑通倒地。   一片惊呼,众人拥到朴川夏身边。   一名员工匆匆跑到会议室,推门而入:年总裁,川夏经理昏倒了!   年良修淡淡地:"哦,川夏经理身体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让司机送她回公寓休息吧。"   员工对年良修的反应有些意外,不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总裁像没事一样。   年良修的心里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是没有人会知道的,他的心事是那么深重,连他都感 觉不那么愉快。可是看着他们这样一幕一幕地上演着,他又能在公司里做什么呢?除了冷眼 旁观,似乎不会有什么好的办法。   朴川夏被送回了家。   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灯却不亮了,可能是灯泡旧了。   黑暗中,朴川夏抖颤着爬到凳子上,吃力地拧下灯泡换上新的,灯亮了。   年良修正好进门,急忙上前扶住她:"你这家伙,干吗不能等我来?你这种样子怎么可以起 来换灯泡?连开关也不关,太危险了吧?我扶你去躺下。"   朴川夏慢慢推开年良修:"等你?这么多年来我要是都等你来换灯泡,那我的生活差不多有 一大半时间都会处于黑暗中。"   年良修愣在那里,朴川夏的话明显对年良修充满了失望,在她的生命里,年良修甚至连光明 都无法给她,她不知道,和他在一起,她还可以需要什么。朴   川夏对年良修渴求太多,在年良修的身上,她希望得到快乐,得到温存,得到必要的关注, 然而年良修常在她最渴望的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婚姻就是生活中的修理灯泡吧,当 屋子一下子明亮起来,你再出现,又有什么用呢?最好的爱情就是黑暗中的一双手,你能够 被他握着,让你感受得到来自于情人的安慰和站在身边,不会害怕,会更多坚强。可是,朴 川夏失望了,绝不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灯泡,而是这灯泡带来的一丝对爱情,对情人的失望 。   朴川夏泪水渗出:"良修,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要过一辈子我就感 到绝望,就像有一个人告诉你会永生不死一般的恐惧,只要不死就永远都不会结束。"   年良修:"川夏,你是因为白天那件事而对我耿耿于怀吗?"   在年良修眼里,朴川夏其实和其他女人一样,一件小事足以让她的心绪坏到家。年良修以 为, 白天的事情让朴川夏痛苦,然而朴川夏却不是这样的女子,年良修在她的生命里到底可以给 予什么,是不是他们的爱情可以在晴空下恣意地展现,年良修永远搞不懂,她想要什么?   朴川夏痛苦地:"我不知道,我只想有一个结果,不管是结束还是……良修,你知道我想要 什么,你是知道的,我和平常女人一样,我也需要……"   年良修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接听:"喂?……我还好,正要睡了呢。什么?她的芭比需 要 订购一个婴儿?真是胡闹!这个要求绝对不能答应她。小丫头要是再用不上学要挟的话,就 严厉的惩罚她,直到她改过为止……你一定要听我的,纵容只会令她的要求越来越多……"   朴川夏在一个丈夫琐碎的喋喋声中走进卧室,重重关了门。   挂断电话的年良修跟川夏撒了一个谎,听起来让川夏的心更加难过。 对年良修渐感失望的朴川夏只有靠酗酒来打发日子,确实很可怜。   年良修强笑:"川夏,别多想,他以后要再敢对你发难,我就处罚他。"   朴川夏:"应该受到处罚的是我而不是阿伦,我偷了人家的东西,应该受到惩罚。" 第 五 章(2)   年良修:"川夏,你别这么说,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朴川夏清泪长流:"都过去了?对你来说是都过去了,可是对我来说过不去。他的父亲对我 恩 重如山,活着的时候关照我,临终的时候信任我,在遗嘱里还提到了我的名字,对我来说, 这一切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了。"   年良修皱了眉头:"那你想怎么样呢?"   川夏看着年良修,想到年老先生对她的信任,泪水倾涌而出。年老先生那么信任她,甚至还 希望她能够嫁给年立伦,把年氏放在朴川夏的手里打理,是年老先生的心愿,然而这一切都 在朴川夏的手里消失了。   而年良修却是个聪明的男人,他知道该知何获得朴川夏的依赖。   年良修温存的揽住女人:"在我怀中哭吧,川夏,我爱你,真的非常爱。"   朴川夏埋头在男人胸膛间:"你要用爱情杀了我吗?"   浓重的焦虑漫上年良修眉宇:"是你要用爱情杀了我,睡吧,天亮就一切都好了。"   年良修一边要自己的小女儿,一边又要守在朴川夏的身边,在他的心里,朴川夏一直是个坚 持 的女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倒她。然而当两个人相守在一起时,朴川夏时常表现出来的 女人 本能的柔弱和无助却让年良修不知所措,他自以为把应该给她的都给了,要是两个人之间如 同一场拉力赛,彼此用爱情当剑,伤害着对方,还以为是给了彼此最好的一切。   这种感怀在金正武他们那里却没有那么深重。   在金正武家里,米拉正用油彩在墙壁写下"小武,最爱还是你!为了忠贞我远走天涯。米拉 泪笔",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动静,米拉急忙闪身门口。   金正武走入,一眼看到墙上的字,大为诧异,急忙爬上楼梯:"米拉!米拉!"   惊愕的金正武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关门声,疾步冲下楼。   米拉背着巨大的背囊抱着几幅油画站在路边焦急打车。   米拉逃婚了,他被费雅的计划书吓倒了,他要回他自己的家,走得越远越好,一定不要被费 雅找到才好。金正武气得大声骂他,可是依然拦不住他逃跑的心。米拉一走,费雅就回来了 ,看着费雅快乐的脸,金正武一边听着她絮絮地说着一边还在想着该如何和费雅说关于米 拉的事情呢?米拉就这样从爱情的战场上逃跑了,留下他独对费雅,他不想让她伤心,伤心 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可是要怎么说才可以让费雅知道米拉的逃跑呢?   金正武:"……费雅,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费雅一路的狂喜被金正武的一句话全部打击掉了,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似乎还有些不太相信米拉已经走掉了,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呢?她看着墙上的那 一行字。   "小武"两个字已经被一朵玫瑰图样覆盖。   金正武担忧地:"费雅,费雅?……你没事吧?"   看着墙上的留言,费雅傻了,满怀欢心地回来的她见到的不是米拉,不是爱情,却是这一片 留在墙上的只言片语。小武的名字已经被金正武覆盖起来了,他不想让费雅知道更多让她伤 心的事情。伤心越浅,也许对费雅来说越好,金正武知道米拉是不会回来的,奇迹也不那么 容易创造,那么就只好先这样了,先劝好费雅再说。   费雅哀哀地:"既然他最爱的还是我,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小武,为什么?"   金正武不知道该怎么和费雅交待,米拉就是这样的人,把一堆零乱丢给费雅和金正武,自己 跑到远处去安静。金正武知道,费雅的父母那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交待了。然而费雅竟然想 的还是米拉。   费雅一双泪眼盯着金正武:"他们不重要!丢脸不丢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像他这样粗心大 意、丢三落四、饭不会做、衣服洗不干净的男人一个人怎么活?他毫无计划性,根本不会安 排生活 ,没有我在他身边管理他照顾他,他的日子就会一塌糊涂!你懂吗?"   金正武看着费雅,费雅一咬牙,决定一定要找到米拉,她相信米拉临走之前一定会留下什么 痕迹。   金正武惊愕地看着费雅飞快地爬上了楼梯。   更让金正武惊愕的是,费雅竟然跑到警察局去找米拉。费雅一定要找到他,因为爱,还因为 什么?是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留下那么深重的东西?   费雅让警察感到了迷茫,他们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哪里来的勇气,一定要找到那个她说的丈夫 。从警局回来,费雅就住到了阁楼上,她要等米拉回来,一定要等。   金正武:"费雅,也许只有你才真是一个爱的勇者,谢谢你给我的警醒。?   费雅的决心感染着金正武,这让她想起他喜欢的川夏,他的勇气被费雅调动了起来,无论怎 样,他是同样要追求到川夏的。   可是川夏不知道他的心思,此时的川夏正和年良修在一起。   朴川夏的脸色不好看,并不单单是因为年良修的不良情绪,也许是因为她的内心里暗暗地生 了别的心思,她不肯向自己承认,只好变作了伤人的剑,击向年良修,而年良修这几天和年 立伦一起商讨着那宗至关重要的信息投资方案,更来不及细致入微地关注着朴川夏的脾气, 他的疏忽成了川夏的发泄的借口。   年良修不会和她计较,他耐心地和她讲着关于这个计划的种种安排和明天的日程,朴川夏不 想出席明天的谈判,年良修希望她能参加,必竟她是主要负责人,又是公司的总经理。   朴川夏:"年立伦也去吗?"   年良修大口吃面:"当然去!这个项目是他的提案,他是学信息的,很多技术上的参数和细 节问题还得由他来阐述。呵呵,在这方面你我都落伍了。"   知道年立伦同去,朴川夏更是没有力量去了,她有些逃避年立伦,不喜欢他张扬和四处生事 的作风。   朴川夏想把年立伦调走,调开这个公司,然而年良修推开碗,冲着川夏说道:"当初不是你 自己主动要求把他带到上海来的吗?"   朴川夏登时哑然……   送走年良修的川夏独自一人看着她依偎在金正武怀抱里的照片,同样心生不安。她想烧掉这 张照片,看着手里火柴划着后跳动着的火苗,终于由着它灭掉了。   无论川夏怎么开始不喜欢年立伦,年立伦还是准时到达会所。他的风度和气质依然深得叔叔 年良修的赏识,而朴川夏到底还是没有准时到达。会所的活动无奈之下只好正常进行。年良 修的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不断地看表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一种焦灼。好在年立伦的表 现让他满意。   送走年立伦,年良修回到朴川夏的公寓,看着朴川夏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年良修并不阻拦, 只是冷冷看着。   朴川夏带了微微醉意:"想听理由吗?我要是说我本来能准时到达的,可是出了一连串的 小意外,等我到了会面地点的时候已是大门紧闭,你信吗?"   年良修不语。   两个人都不肯说出真话,伤心的朴川夏醉眼看着年良修,在她的内心里有那么多的心事,但 她没法儿在这里说出来,年良修第二天就要回汉城了,就像朴川夏说的:"我不想去,就这 么简单。反正你明天就回汉城了,回到家之后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就会忘记我的失误。"   年良修无法弥补川夏的伤痛,更多的是他现在不愿意川夏这样,他不喜欢她这样,他甚至开 始有些逃避这样的生活。哪怕是川夏想领他进她的卧室,让他看一点东西,他都不愿意。 川夏知道,年良修以为她要给他看的,是她的柔情,是她的身体。可惜,他错了。   这一切被她姐姐的一个电话打断了,年良修也要走了。   也许爱情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你喜欢了,那个人就是你的,爱情就像星星,本来看着好好 的,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川夏那么爱着年良修,年良修却已经背转身走掉,而伤心的川夏 又不肯知道,金正武在酒吧是如何地为她难过,他喜欢着川夏,要娶她,她却不肯。 第 五 章(3)   能和年良修在一起一分钟也是好的,明知道他明天要回汉城,她还是和他一起在苏州河边散 步。   僻静的街道,年良修为朴川夏撑着伞,俩人慢慢走着。   女人停在护栏杆边:"良修,还记得八年前我们来过这里吗?你在这里吻了我。"   年良修没说话,川夏莫名地走进水里,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川夏也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真的是在胡闹,但年良修没办法控制住她,年良修想把她拉上来,川夏却听了他的话在 朝回走,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入水中。   年良修大惊,疾步冲下台阶。   朴川夏挣扎着靠近台阶:"良修,快拉我上来!"   年良修已经伸出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一瞬间的犹豫被女人捕捉到,脸色陡变。   年良修把朴川夏拉了上来。   朴川夏在那一刻终于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份情感的消失。年良修不再是她的了,而川夏宁愿 为 他死为他痛都肯,就是不肯让他离开自己。她疯狂地跑掉了,年良修站在那里,他知道,川 夏开始恨他了,也许还会用她自己独有的方式来报复他。   年良修的这个念头只一转念,又开始寻找川夏,无论怎样,必竟曾经相拥过那么一段岁月, 他不希望她出任何事情。   "川夏还好没醉得不成样子,她还知道跑到金正武的酒吧里来,必竟这里是安全的。   朴川夏被冷雨浇得浑身打哆嗦,直直地盯着金正武:"小武,你爱我吗?爱我就带我走吧, 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只要能离开这里。"   金正武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状况,川夏的样子有些吓人,他一时苦苦追不到的川夏现 在顶着大雨跑进来说,要和他一起走,去哪里都行,金正武愣住了。但是他宁愿相信这是真 的,他终于可以听见川夏说和他一起走,去哪里都行。   他拉着川夏坐了下来,慢慢地平复着川夏的心灵,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才可以这样伤害她。   金正武的勇气被川夏激发了出来,他不想再放弃了,现在就走!他要带川夏一起走,去云南 。在那里,守着自己喜欢的女人,金正武想想就知道该有多快乐,可是他现在来不及快乐, 他要现在就带走川夏,晚上,明天,或者天一亮,川夏就会改变了主意,她还会在大雨中闯 进他的酒吧,要他带她走吗?他不知道下一次会是哪一天?金正武站在川夏家的楼下等着她 。   也许川夏真的是伤心了,真的是想离开这个她没有力量和勇气再生活下去的地方,他真的被 金正武带走了。   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事情发生着的年良修找到了陈海一,他要报复朴川夏,他不想川夏就这 样离开他。陈海一明白年良修的想法,宁肯朴川夏死也不肯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 六 章(1)   金正武和朴川夏两个人真的就如同旅游一样朝丽江而去了。一路上,两个人的心情都格外的 好。   终于到了丽江,丽江古城遥遥在望,夕阳下更显灵秀。   两个人投宿到一家小客栈,听服务的小姑娘说要去洗城,这让朴川夏有些不解。洗城? 什么 意思 。把东西都放到了房间里,川夏随着金正武走出客栈来到大街上,已经是黄昏,天真好,明 媚的黄,满映着人们,旧事就在一天之间被丢了,川夏的心一瞬间活跃起来,金正武看着川 夏的快乐,也跟着快乐起来。   街道上,成群的人们在欢呼嬉戏着。金正武和川夏加入了欢快的洗城中来。   到了丽江才一天,可是川夏的快乐还是让金正武感到舒心,他从喜欢上川夏的那一天起,就 希望时刻看到她这么明朗的笑容,然而生活总还是不给他满足这个小心愿的机会,川夏的痛 苦在到了丽江的这一刻才开始不写在脸上。   两个人欢快的打闹着朝客栈走去,川夏似乎忘了丽江之前的日子,在金正武的背上,觉出了 温暖和幸福。就这样被金正武背着一路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的朴川夏忽然听到隔板被轻轻叩响。   朴川夏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金正武的声音从另一面传来:"你还没睡?快到窗口去。"   朴川夏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户,顿时愣住了。天啊,汩汩的河水就在窗下,一朵朵莲花载着 如豆的烛光顺流而下。   金正武从隔壁窗口探头,冲朴川夏一乐。   朴川夏刚要说话,金正武看着她:"嘘,又来了。"   又一排莲花灯幽幽从上游飘悠而至,经过俩人窗前,渐渐远去,消失。   朴川夏:"这是什么意思?"   金正武:"不知道,明天去打听一下,可能是祈福或者什么祭祀仪式吧。"   天这么晚了,两个人都没有睡意,一个是满心的幸福心事,一个是逃避艰辛的一种享受,金 正武看着朴川夏,一定要给她快乐,因为这个女孩儿是自己那么想呵护想让她快乐的人。拉 着川夏的手,金正武说要带她去散步,在丽江,这个远离大上海的小城里,自由地行走。   朴川夏真正的被金正武的激情点燃了,那莲花灯,那河水,还有金正武的热情,都好像在梦 里绽放的花朵,偷偷地,却无比绚烂地开放着,在她的内心里澎湃着,抑制不住地想笑出声 来。   金正武拉上朴川夏走出客栈房间,暂时没有心事的两个人在夜色里崎岖不平的青石板路上缓 缓地散着步。什么是人间仙境?也许只有他们知道。   金正武:"冷吗?"   朴川夏:"不冷,你呢?"   金正武牵住了朴川夏的手:"现在不冷了。喜欢吗?"   朴川夏回避道:"喜欢什么?"   金正武知道她在回避什么,两人说着风啊雨啊路啊的闲话,川夏不肯把内心交给金正武, 而金正武知道就这样守着她已经很好了,已经是上帝的眷顾了。   俩人牵着手慢慢走着,偶尔对视,丝缕的温暖在俩人之间传递,弥散。   其实幸福就是这样,一丝一缕地来到,不会那么猛烈。   金正武回了房间,朴川夏复又从房间里走出来,在房檐下坐了下来。   朴川夏被金正武感染了,她的心灵有一点喜欢上了金正武,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啊,朴川夏 无法抵抗来自金正武的爱情,她在丽江这个没有忧伤没有负累的地方,融进了金正武水一样 的情怀当中。   两个人沉浸在美好的梦中,谁也不知道,窗外,陈海一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也许一场祸事 正要悄悄地来临,可是他们现在的幸福正在漫延着。   朴川夏悠悠醒转,侧目端详着金正武俊秀的面庞,摩挲着少年的头发。   朴川夏:"小武,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金正武:"是,可我不敢睁开眼睛,万一是个梦呢?"   朴川夏轻轻地一吻印在金正武的唇边,金正武趁势拥住女人,悠长一吻。   丽江真是一个好地方,陈海一没有被他们发现,所以他们的快乐也就没有被打断。在丽江的 街市,两个人一起走着。   金正武一直用DV拍着行走中的川夏,朴川夏发现游客都看着这边,有些不自在:"小武,别 拍了,大家都在看我们。"   金正武:"让他们看好了!从现在起我要一直拍到你八十岁,然后以一万比一的片比剪出一 盘送到国际电影节上去参展,题目就叫《我爱的女人》。"   在一家驼铃店里,朴川夏颇为惊叹地摆弄着一屋子悬挂的驼铃,每个驼铃都缀着一块木片, 手写的文字。   金正武:"川夏,你要是喜欢这些驼铃,我就把它们全部都买下来送给你。"   朴川夏:"驼铃倒没有什么稀罕,只是这上面的文字很优美,怎么这里没有主人?"   金正武也觉得奇怪,"大声:有人吗?"   楼上脆生生的女声:"喜欢的话就自己拿好了,十块钱一只,把钱放在盒子里就可以。"   朴川夏诧异地看着角落里的一只木盒子:"还有这么做生意的?"   金正武也觉得好笑:"肯定是个懒惰的家伙,要么就是店主的雇佣,太没有责任心了。"   "咚咚"的脚步声,楼梯上站了一个长发齐腰的纳西族少女:"谁说我懒惰?人家在梳头嘛 。"   是阿厦丽,这到底使金正武吃惊,也分外高兴,阿厦丽走下楼梯,看着金正武和川夏说:" 我当然在这儿,一直就在这儿,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我可不是雇佣来的, 这家驼铃店是我的,这些驼铃都是我自己做的,它们有名字的,叫阿厦铃。"   在这里遇到阿厦丽真是一场开心的意外,可是这却让朴川夏感到有些奇怪了。   回忆起当时在上海他们认识的往事,两个人都有些开心。   阿厦丽认真地挑选着驼铃,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发现店铺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阴沉男人,他 就是陈海一,他一只手在挑选商品,但另一只手一直在口袋里藏着。   阿厦丽突然觉得不安:"小武哥哥……"   金正武和川夏带着驼铃走了,陈海一从巷子里闪出,不远不近跟在俩人身后。   阿厦丽发现了那个人,一丝不祥漫上眉心。   陈海一带来了潜在的一股不祥,但是它还没有落在金正武和朴川夏两个人身上,陈海一一直 跟着他们,跟到他们一路享受着生活。   陪着朴川夏的日子里,金正武是多么想知道朴川夏在想着什么,可是朴川夏不肯说,金正武 也无法一下子听到她的真实心声,不过就这样看着她一天天地快乐起来,看着她留在自己的 身边,他已经很满足了。想想原来的日子,明明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够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 恣意的畅笑,那种痛苦离今天好像已经很远了。只要能让川夏快乐,他做什么都愿意。   金正武忽然发现了阿厦丽在跟踪着他们,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情,两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可川夏却不愿意相信阿厦丽是个坏人。   金正武皱了眉头:"这个女孩好奇怪呀,好像在跟踪我们。今天白天的时候我觉得她一直跟 着我们,在雪山脚下的林子里,她好像也一闪而过,她到底想干什么?"   朴川夏沉吟着:"我想阿厦丽不会有恶意的,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觉得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还有信任。"   金正武:"那我呢?你第一眼就觉得我是个坏人吧?连门都不敢开。"   说着两个人朝客栈走去。就在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时,谁也不知道,石桥上站着年良修 。看来他真的是要搞清楚 川夏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了。   陈海一的跟踪在进行着,只是川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朴川夏在街上悠然而行,忽然发觉了什么,猛然回头。   陈海一的身影迅速闪入一家店铺。   朴川夏怔了怔,加快了脚步。 第 六 章(2)   金正武来到了阿厦丽店里,正敲着楼梯板:"阿厦丽,阿厦丽。"   阿厦丽探头,惊喜:"小武哥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金正武:"没事,我正好经过这里,来看看你。"   看见金正武来到她店里,阿厦丽就拉着他,一定要把放在心里的事情告诉他。而朴川夏也在 朝驼铃店里走来。陈海一紧紧尾随。   金正武悠闲等着,看到朴川夏在不远处出现,急忙迎上:"川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朴川夏一把将金正武推回店铺:"小武,别出来!"   金正武茫然:"川夏,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外面怎么了?"   陈海一出现在对面店铺门口,一只手插在风衣兜里。   朴川夏用身体挡住金正武:"没什么……阿厦丽呢?"   金正武:"她在楼上,一会儿就下来,我把门口的凳子拿进来给你坐。"   朴川夏一把拽住:"不要出去!我不想坐,我站着就好。"   朴川夏的紧张让金正武不明所以,他不知道发生了事情,然而朴川夏也没有心情和力气在这 个时候和他解释。阿厦丽发现了朴川夏的异样,狐疑的目光滑向街对面。   陈海一背身而立。   阿厦丽发现了陈海一,可就在她和金正武说起那个人的时候,陈海一已经不见了。   阿厦丽:"小武哥哥,我觉得川夏姐姐她好像……"   门外突然传来喧嚷,金正武疾步走出。   陈海一在人群中冲撞,疯狂逃窜。他正被几个便衣模样的男子追赶。   街上的人群骚乱。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追着看是怎么回事。   朴川夏呆立在那里,面无人色。   陈海一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   便衣四处搜索着。终于把陈海一堵截在一僻静角落中,然而聪明的陈海一却在此时迅速扒掉 风衣,摘去墨镜。   几个便衣靠近,包围过去。   陈海一端着相机正在给年良修拍照:"要全身还是半身?"   年良修:"随便,后面的景观比我更重要。"   陈海一认真地调着焦距,"喀嚓"一闪。   便衣面面相觑,离去。   陈海一就这样躲过了便衣的追踪。   朴川夏却被这种情景吓得不得了。   金正武极力安抚女人:"川夏,没事的,一个意外而已。那家伙身上藏有凶器,被便衣发现 了,没有伤到人。真没想到这里也会有这种事,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世外桃源。"   朴川夏目光发直:"是啊,走到哪里都一样。"   本来还想和金正武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川夏难受的神情,阿厦丽也只能目送俩人远去。   金正武把朴川夏送回客栈,在小院子里,朴川夏呆坐。   朴川夏感知到了什么,金正武不断地安慰着朴川夏,希望她可以不被这场事故吓倒。而川夏 的心里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夜晚,跳跃的烛光里,金正武沉睡着,朴川夏悄悄起身打开了窗户。   河水淙淙,莲花灯飘摇,挂在窗口的驼铃"丁冬"不止。   朴川夏立在窗口。   对面的石桥上站着一个人。   他是陈海一。   陈海一面色冷峻,抽出了风衣里的枪。   这一切被朴川夏发现了,经过这一天的奔波,她知道躲不过陈海一这一枪的,年良修要做的 事情,不可能做不到。川夏的心里顿时涌上无比的忧伤。   朴川夏回头看了一眼金正武,凄迷一笑,轻声:"小武,我必须承认,在这三天的某个时刻 里,我爱上你了……好好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就把我忘了吧。"   朴川夏贴近窗口,闭上眼睛等待着。   石桥上的陈海一手指搭上了扳机。   一只颤抖的手按下了枪口。   陈海一不解地看着年良修,轻轻放下了枪。   年良修眼睛潮湿:"一个女人为了爱情能这么无怨无悔,我凭什么不撒手放她去?"   跟踪了这么长的时间,年良修终于知道,川夏为了一场爱情可以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她一 直守在金正武的身边,这么多年的跟踪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情感也许才是干净的爱情,他 决意放弃了,如果一个女人为了爱情逃跑,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开这一枪把她击倒的, 本来,他不就是因为爱情才得到川夏的吗?他终于放弃了。带着陈海一离开了寂寞的石桥。   朴川夏望着空荡荡的石桥,清泪长流。   朴川夏的内心一直在大声的呼喊着:良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你是要让我自己惩罚背叛,你要用宽容来杀我,对吗?   朴川夏关上窗,拉开包取出蓝色信封,放入盒子里仔细封好,轻手轻脚出门。   披着夜色,朴川夏轻轻叩开了驼铃店的门:"阿厦丽,阿厦丽。"   楼上的窗户呼啦开了,阿厦丽探出脑袋:"川夏姐姐?你……我这就给你开门!"   阿厦丽也知道这几天在丽江有一个男人一直在跟踪着朴川夏,可是朴川夏不想告诉阿厦丽那 个秘密,说出来也不过只是一句话而已,除了阿厦丽的紧张,再也   起不到任何作用。   阿厦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川夏姐姐,你这么晚不会是来拿驼铃的吧?"   朴川夏斟酌片刻:"阿厦丽,你觉得小武哥哥好吗?"   川夏的心意阿厦丽不会懂,阿厦丽喜欢金正武,可是她知道金正武是这个川夏姐姐的。她还 要 等一个人,这个人是阿莎咪,是她的姐姐。然而川夏的来访,让阿厦丽知道,她一定有什么 话要和自己说的。   朴川夏看看表,拿出密封的盒子:"阿厦丽妹妹,这个盒子交给你。"   阿厦丽:"这是什么?您要让我把它转交给谁吗?"   朴川夏:"这里面是一份罪证也是一份财富,我不能销毁也不能留给需要它的人。"   阿厦丽懵懂:"……?"   朴川夏:"就像你说的我不懂一样,很多事你可能永远也不懂。我把它留在你手里,是对所 有人没有威胁的忏悔,你明白吗?"   阿厦丽摇头:"不明白。"   朴川夏凄然一笑:"不明白最好,川夏姐姐该走了。"   阿厦丽:"川夏姐姐,你是回客栈吗?我送你。"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在深夜里谈了这样的一席话,也许多年以后会在彼此的内心里留下回味的 东西,也许会烟消云散。但是,朴川夏把那个盒子交给了阿厦丽,她好像把自己的一个不与 人说的秘密放在了这里,阿厦丽不懂,也不需要懂,只是它让朴川夏觉得安定。   朴川夏:"阿厦丽,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阿厦丽:"那……天亮之后我过去找你们好不好?我把驼铃给你送过去,现在还有几个没有 完成呢,嘻嘻。"   朴川夏把金正武交到了阿厦丽的手里,她知道喜欢金正武的阿厦丽一定会照顾好这个男人的 。   回到客栈的朴川夏在摇曳的烛光下写着信笺,一封封放进信封,写下地址放进身边的包里。   包里已有大半。   朴川夏看看表,有些焦急,飞快地撕下一张张空白纸折叠,塞入信封。   朴川夏端详着沉睡的金正武,良久,铺开最后一张信纸,拿起笔。   写完信,朴川夏来到小河边上。她将蜡烛放在信纸折叠成的小船上,点燃。   小船放入河水中,飞快远去。   朴川夏目送一点烛光在晨光中越来越模糊。   她打出一个电话,却因为没有人接听而放弃了。   天渐亮了,有些灰灰的天边一道明亮的色彩让人喜欢,清晨的气味也那么好闻起来。朴川夏 在黎明的露水里回到客栈的房间。金正武还在睡着,朴川夏跑到他的床边,拍打着金正武: "小武,天都快亮了,该起床了。"   金正武赖着不动。 第 六 章(3)   朴川夏:"你不是说要去看日出吗?再不起来太阳就该落山了!"   金正武闭着眼睛:"公主一吻,沉睡千年的王子终于醒来……不然我就醒不过来。"   朴川夏俯下身在金正武唇上轻轻一吻:"无赖王子,这样可以了吧?"   金正武拽着朴川夏:"既然已经是无赖了,再赖五分钟,就五分钟,跟你说说我的梦。"   朴川夏无奈,靠在床头:"做什么梦了?"   金正武絮絮地讲着自己的梦,听着金正武的 话,朴川夏的心里忽然有些伤感,是呀,金正武想要的是什么,她知道,他给 了她无数的快乐,可是心里的伤痛不完全是时间可以愈合的,朴川夏最终还是要跑掉的,离 爱情远一点儿,或者离金正武远一点儿,也许那样会离伤痛近了,可是那样还好,不是吗?   朴川夏的思绪游离了,金正武发现了她的发呆。   情人跃上的朴川夏一动不动,任凭风吹发扬。   朴川夏:"我体会到了,正如你说的,从山下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需要勇气,能走到这里的 人就已经不可能后悔了,站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改变。也许我真的应该跳下去,但殉的不是爱 情,而是背叛和良心。"朴川夏指着远处问金正武:"小武,那就是玉龙雪山吧?"   金正武:"是。"   朴川夏:"我在飞机上听过一个故事,玉龙雪山终年云雾缭绕,即使在最晴朗的天气,阳光 也很 难穿透云层照到山脚,传说每年秋分是日月交合同辉同映的日子,神灵会在那天赐予人间最 完美的爱情阳光。如果那天玉龙雪山云开雾散,神奇的阳光就会铺满整个山谷,每个被阳光 抚摩到的人都会获得最美最圣洁的爱情……但是,善妒的山神在那天从来不开放自己的胸怀 ,总是有云有雾有雨,所以……"   金正武回头看一眼川夏,然而悬崖边上空无一人。金正武呆若木鸡。   阿厦丽飞奔上虎跳峡山谷。   飞奔的阿厦丽和匆匆而下的陈海一撞了个满怀。   阿厦丽忙不迭道歉,飞快而去,跌坐在地的陈海一看着少女的背影,怅然一叹。   阿厦丽停止了奔跑,泪水夺眶而出。   远远的,只有金正武的身影伶仃而立。   汉城大学教室里的朴爱源座位一直空着,她没来,桌上的电话放着,同学看见里面有无数的 未接电话。   而在年氏集团的办公室里,陈海一把信笺折成的小船放在年良修面前:"这是她的……遗物 。"   信笺上寥寥几个字:八年竟然会被三天改变,爱情真是变数太大了。我曾经爱过,现在还 在爱着,我今天的心情是--幸福。   年良修点燃信笺,潸然泪下。   门开了,年立伦春风满面走入,在总经理办公桌前落座:叔叔,早!   年良修直勾勾看着年立伦。   年立伦被看得发毛,上下打量自己:"叔叔,您干吗这么看着我?有什么不妥当吗?"   年立伦不会知道,这几天的事情让年良修像经过了几个世纪,他不明白川夏现在怎么了?真 的就永远都见不到了?年立伦还不知道这一切的事情,知道了又会怎么样?时间会流失掉很 多东西,情感和伤痛也一样,虽然不会磨灭,但是淡了,总还是好事情。   朴川夏就这样离开了大家,六个月后,金正武依然无法摆脱这种伤痛。   金正武和阿厦丽在一起,可是藏在心里的伤痛却无法找到任何人帮助他抚平。   金正武慢慢从伤心中走了出来,朴川夏带给他的悲伤也被阿厦丽的快乐慢慢融化,然而当时 朴川夏未打出的电话却成了没有人知道的朴川夏的一个遗憾,朴爱源也不会知道姐姐就这 样离开了她。   在远方,离朴川夏那么远的地方,朴爱源正为自己的好朋友恩应痛打了她的男朋友一顿,弄 得自己也受了伤,眼睛看不见东西。   恩应每天来照顾她,甚至还把她的男朋友带来,朴爱源看不见,说着他的坏话,两个人嘻嘻 哈哈地打发了这一段寂寞的日子。   朴爱源说起那个还没见过的年立伦,对年立伦来说没有什么真正的情感的,他所有的心思都 用在争夺他想要的财产上。可是叔叔要他这样做,他无法拒绝。   年立伦却被朴爱源这个小丫头开了个玩笑,他手里拿着的,实际上却是恩应的照片。   朴爱源的这个玩笑同样让恩应吃惊。   恩应觉得这个玩笑让朴爱源觉得自己是个难看的丫头 ,她不比爱源是个美女,可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也这样认为,她自然无法接受。   恩应伤心,因为爱源的这个玩笑,她哭着跑出了爱源的家,朴爱源颓然跌坐,摸索着信封: 姐姐,真是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喜欢我吗?那家伙似乎也不是很喜欢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 做这样的安排。川夏,你什么时候才回来看我?   朴爱源独自伤心着她的伤心,年立伦依然和女明星一起商讨着如何才可以得叔叔的财产问题 。在年良修的住宅,年立伦小心地看着叔叔,希望能在这个机会里和叔叔谈这个事情。   年立伦是应该得到年氏公司的,然而年良修却给年立伦下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条件:向朴 爱源求婚,追求她。   年良修要年立伦尽快向朴爱源求婚,年立伦呆在了那里,两个人各藏心腹事,却都不肯向对 方坦诚。只剩下一个人的年良修一直琢磨不透,为什么朴爱源从来不打听关于川夏的事情呢 ?川夏已经走了这么久,为什么爱源都不肯问一句姐姐的情况呢?这是一个多么不正常的事 情啊。可是……朴川夏到底给妹妹留下了什么?会让她这么安心地生活,不为姐姐担心呢?   年良修决定再一次派陈海一去一趟丽江,也许会带回来什么意外的情况也说不定呢。   阿厦丽却和金正武依然在丽江生活着。阿厦丽把金正武留在自己的小店里住了下来。   生活渐渐平息了一些风波,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朴川夏依然跳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久 久徘徊。朴川夏就这样去了,他们之间的那丝丝诺言都随之去了,两个人相约去看海,相约 快 乐的一切都不复再来。金正武对川夏的思念无比深切,刚刚可以将一个爱人拥入怀中,却眼 看着她再一次,并且是永远地离开了他,金正武的内心被浓重的忧伤迷漫着,阿厦丽是个好 姑娘,可是她无法将他内心的痛苦排解掉,有些苦是要一点一点消化的,时间才是抚平伤痛 的良药,可是这剂良药能够治得了金正武的病吗?   阿厦丽不是他的良药,阿厦丽却知道他的良药已经离他而去,不会再回来了。月光下,阿厦 丽跪在神龛前,看着朴川夏曾经留下的那个神秘的盒子,轻声地说着:"川夏姐姐,我不知 道你 到底做错了什么事,竟然这么严厉地惩罚自己。向神灵倾诉吧。这样安静的时候,神灵会听 到你忏悔的声音……总有一天可以听到,你的灵魂就可以回家来。"   可是金正武真的想知道川夏当时为什么会那样放弃自己?他再一次见到红妹,听红妹说起来 他们曾经的日子,还说起曾经窗外有人在盯着他们。金正武原来一直以为是阿厦丽,可是红 妹说,还有人,还有人在窗外的小桥上监视着他们。他们是谁?一个年纪大一些,一个红妹 也记不住是什么样子了。金正武弄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对川夏做什么,为什么 那会儿自己就没有注意到呢?金正武听完红妹的话就要走了,红妹也忙着给客人结账,他们 都没有想到,就是那个陈海一,他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间客栈。   而年立伦终还是见到了朴爱源,虽然朴爱源的眼睛上的纱布还没有拆掉,但是无疑,年立伦 无法否认,这的确是个让年立伦吃惊的女孩子。   朴爱源不明白姐姐川夏在搞什么,这就是她说的那个很优秀的男人?从他的声音里听到是不 真诚和迫不及待。年立伦不是她想要相守的那个男人,姐姐和他之间的情感同样让她怀疑, 她联系不到姐姐,更不明白年立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们之间这样你来我往的一番较 量和试探,已经深知彼此了。年立伦永远也无法将自己内心里浅藏的不安定收拾好,他没 有真情的一颗心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感动哪个女孩子。 第 六 章(4)   朴爱源伤心了,可是,如果朴川夏现在还活着,她会不伤心吗?也许她全部的快乐就只有金 正武给她的那些了。   年立伦坐在台阶上,不时看表,颇不耐烦。朴爱源的眼睛拆线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见拆下 纱布的朴爱源。   不远处,恩应抱着大捧鲜花和男生在吵架。   年立伦一眼看到恩应,目瞪口呆,恩应不就是照片上那个女孩吗?她不是前几天还在抚摸着 自己的脸,还因为种种两个人有些气愤的吗?那个男生是谁?她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 朴爱源是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女孩子吗?   一身青春装束的朴爱源这会儿却戴着墨镜抱着膀子站在台阶上。   酷似朴川夏的一张脸笑吟吟地:"相处这么久了,你不认识我吗?"   年立伦张口结舌:"川夏经理?"   朴爱源:"你今天刮胡子了吗?嘴唇不像摸起来那么厚啊,你脸上的脓包呢?"   年立伦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突然转身就跑。   朴爱源愣怔了一下,一咬牙,拔脚追赶。   年立伦飞奔,朴爱源一声不吭穷追不舍。   两个人在当街的表现引得一街人的诧异的目光。   狼狈不堪的年立伦以为终于摆脱尾巴,正暗自庆幸,朴爱源抱着膀子冷着脸挡在他前面。   年立伦下意识转身要跑,朴爱源大声喊着:"别试图逃跑了,你跑不过我。说,为什么要跑 ?"   年立伦几乎瘫软,朴爱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两个人在街上来不及斗智,只斗了力气 ,年立伦看着朴爱源,现在心里真是什么都不想了,只顾着逃跑,跑得离朴爱源越远越好, 他有些不肯让自己相信,这个人就是朴爱源,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川夏在这里呢?   朴川夏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如果能够回来,还有比年立伦更惊讶的人,那就是金正武。可是 金正武此时正辗转难眠。   他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也许川夏的死和那两个一直在监视着她的男人有关,今天他在小巷 里擦肩而过的男人也让他倍感奇怪。   金正武起身拿过装着信笺的包,拉开拉链,那个人一定要住进那个房间,一定是在找什么, 难道这些信里藏着秘密?他想在这里找到川夏的死因,也许有些事情很奇怪,但是它真的可 能就是导致害死川夏的因素呢?他不想这么轻意地就看着川夏死去,离开他的身边,让他再 也看不见了。   金正武有些茫然了。如果他知道在汉城川夏还有一个妹妹,没准儿还会跑去汉城呢,可是 他不知道。而妹妹朴爱源在汉城也还不知道姐姐的意外身亡,也许根本就不是意外呢。   朴爱源正在汉城大学的校园里和恩应聊着年立伦见到她时的强烈反应呢。恩应不明白,怎么 年立伦见到朴爱源会那样呢,没准儿是把她当成姐姐了呢。   朴爱源的内心里其实还是关注着年立伦的,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年立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物。年立伦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把握住这个有些精灵的朴爱源。   朴爱源逼视着年立伦:"年立伦,你叔叔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川夏很欣赏你,可我姐姐六个月 里 从中国云南一个叫丽江的鬼地方给我发来十三封信,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一个字?这 份毕业礼物太蹊跷了吧?她为什么会去那里?"   年立伦愣怔住:"丽江?她怎么会在那里?"   朴爱源厉声:"我在问你!"   朴爱源把戒指亮在年立伦眼前:"这个也是你叔叔买的,对吗?"   年立伦傻了,他不知道朴爱源这个丫头会忽然发现这么多的事情。朴爱源一样有些难解,姐 姐去丽江干什么?她为什么没在信里提到这个年立伦呢?这一切都是怎么一回事?   朴爱源一个人走了,年立伦回到寓所,却真的无法进去门。在门外,他更加地心烦意乱 。   年立伦灌下一口酒,一脸迷惑:这个女人跑到那里去干吗?私奔?也不用跑那么远吧?   年立伦莫名其妙,可是在年立伦那里得知了有些事情的朴爱源来到了上海,径直找到了年良 修。   朴爱源:"小姐,请问年良修先生在哪儿?"   小姐自然拿她当成朴川夏,而爱源却等不及她向年良修去汇报,径直穿过大厅,走向会议室 。每个看到朴爱源的人都一脸惊疑不定。   在众人的眼里,朴爱源就是朴川夏,她们太像了,以至于她的举止让大家都一瞬间有些无法 适应。   朴爱源推开总裁的办公室大门进来:"请问哪位是年良修先生?"   众人都颇为惊讶,面面相觑:"……?"   年良修微笑着起身:"是爱源吧?我这边很快就结束,请你到我办公室等我,好吗?"   朴爱源反倒有些诧异了,愣怔片刻退出:"对不起。"   年良修终于结束了会议,两个人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对面而坐。   朴爱源不由自主起身。也许在这里,她会发现一些她姐姐的事情,可是发现了又会怎样呢?   与此同时,金正武也回到了上海,来到了年氏集团,他同样想要了解到一些他急于知道的事 情。阿厦丽也来了,她想留在金正武的身边。   而年良修却不知道,金正武这一次会这么直接地朝向了他,这件事情还没有那么激烈地冲击 着他的内心。   他把朴爱源安排在了酒店年立伦的隔壁。   把她安排在和年立伦住隔壁,是年良修的意思,他是一定要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的,这是他 的心愿,也是他的隐情。朴爱源的所有斥问都在年良修这里碰了软钉子,年良修不想回答她 ,   朴爱源无法抗拒年良修温和中的命令意味,她还小,虽然有些事情堆在心里,可是不会那么 深切地造成影响,她还不知道姐姐和这个年良修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年良修为朴爱源布菜:"爱源,你想知道川夏为什么要离职,对吗?"   朴爱源:"是。"   年良修:"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不知道。"   朴爱源:"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年良修:"不知道,她一定是不希望被人打扰才离开的,可能她需要一份安宁吧。"   朴爱源:"年叔叔,您听说过丽江这个地方吗?"   年良修一震:……   上菜的陈海一时机恰切地将一盘生鱼片放在朴爱源面前:"芥末里是加醋还是加酱油?"   朴爱源没能发现年良修的失态。   年良修已经恢复了沉稳,和爱源聊起丽江的事。   朴爱源:"在我受伤的这六个多月中,我收到了川夏寄来的十三封信,没有回信地址,但信 封上都盖着中国丽江的邮戳,至于信的内容……无非就是些报平安的话。"   年良修:"这说明你姐姐牵挂你,怕你为她担心,既然平安就好。"   朴爱源探询的目光直视年良修:"可第十三封是空白的一张纸,连署名和日期都没有。"   爱源是多么想知道姐姐的消息,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怎么就会出 现了空白的信 ?然而年良修一个答案也无法给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起来,虽然场面是快乐的, 但是年良修还是不希望朴爱源这么快的 就知道一些他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   年良修眉头紧蹙。   朴爱源的到来,着实让年良修很无奈,在公司的洗手间里,他又遇到了金正武,他甚至不知 道他们这两个人会不会遇到一起。如果遇到了,会发生什么意外,陈海一一再说明不会出现 这 样的事情,上海这么大,是不是?可是在年良修的内心里,从此又结下了一个难解的结了 。   金正武把阿厦丽安排在酒店里住下了。   阿厦丽关好门,闷闷不乐地翻着服务簿,掉出的价格表吓了她一跳。   阿厦丽搞不懂金正武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她想站在他身边帮他,可是金正 武一直在隐隐地拒绝她,她使不上劲儿,住在这里又不知如何是好。 第 六 章(5)   就在这一个繁华的城市里,有那么多的人担心着相遇,又有那么多人渴望相遇,命运是神奇 的,他会如何安排你的一生变数,谁都不会知道。   朴爱源拎着大包小包走着,到了一个拐弯处站定。   陈海一脚步匆匆,差点儿撞在朴爱源身上:"哟,对不起,对不起。"   朴爱源把袋子统统塞到陈海一手上:"别光跟着,既然想当保镖就得像个保镖的样!"   陈海一默默跟着。   朴爱源:"喂,现在哪儿还有没打烊的地方?夜市?酒吧?你能带我去吗?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本地人吗?哎,年良修是不是不许你和我说话?"   陈海一只是一声不吭跟着。   朴爱源没了兴致,她无聊地回到了年良修的公寓。   因为陈海一的跟随,朴爱源的生活过得并不开心,当然除此之外,她现在还是一个藏了太多 心 事的孩子,自然快乐被压在心事底下。   她不喜欢年良修的安排,虽然年良修有良苦用心在 里面,他不顾爱源的想法和感受。对爱源,他是紧张的,紧张的是爱源此番来这里,是一定 要找到什么问题的答案,年良修的紧张不会放在脸上,可是金正武同样在焦急地找寻着答案 。   金正武也想找到川夏的答案,然而年氏公司里前台小姐只因为金正武的一句问话就被解雇了 ,这太奇怪了。难道关注和跟踪川夏的人就在 那家公司里?谁有权利解雇那个女孩呢?对,一定是他!   金正武跑了出去,阿厦丽呆了片刻,也迅速收拾起小包袱出门。   在酒店的前台,女经理一脸不耐烦:"好了好了,别可怜巴巴站在这里了,退一半给你可以 了吧?"   阿厦丽接过钱,连连道谢而去。   女经理:"真讨厌,从来没遇到这种客人呢!"   阿厦丽终于退了这里的房,她不想在这里住下去了。   夜深了,阿厦丽抱着膀子猫坐在酒店门口的一个角落里。   巡夜的保安走过,看着阿厦丽坐在那里,有些怀疑她是什么人。保安的目光让阿厦丽也有些 紧张,阿厦丽惴惴起身,疾步穿过马路。   她边走边回头观望,一直走到医院的门口,慌张中差一点撞在一个接听手机的男人身上 。   中年男人怒叱:"怎么走路的?眼睛长到脚心里去了?"   阿厦丽惶惶躲到一边:"对不起。"   中年男人对手机:"没事,一个外地小丫头片子。……宝贝,我知道你一个人很闷,可我真 的 必须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陪你聊天好不好?聊天解闷看电视也能解闷嘛,……你稍等 一下。喂,你!"   阿厦丽看看周围:"我?"   中年男人给阿厦丽介绍了一个工作,可以赚钱还可以有地方住,阿厦丽一听就答应下来,但 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阿厦丽迟疑着跟上男人脚步,进入医院 。   原来这个男人是想找个陪护,阿厦丽跟着他走进病房,床上躺着一个裹着夹板的女人,那个 人厌烦地上下打量阿厦丽,白了一眼男人:"我不要她陪,要你陪!"   男人赔笑在女人脸上亲了一下:"明天见,想你。"   男人的有些恶心的神情让阿厦丽有些受不了,可是她要找个地方住下来,安顿下来自己,就 只好听这个男人的话,忍受着这个女人的讨厌。   女人没好气地:"你傻呀,坐那里。"   阿厦丽坐下。   女人:"说话呀。"   阿厦丽:"说什么?"   女人:"随便说,反正让我觉得这屋里还有个活人就行!"   阿厦丽内心里开始越来越讨厌这个女人,可是又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女人吃着瓜子看着电视。   在阿厦丽倾泻式的诉说中,城市迎来了清晨。   金正武在大清早就闯进了年氏集团。他冲进人事部,不顾一切地大喊:"哪位是人事主管? "   金正武希望找到关于川夏的消息的心情越来越迫切。   阿厦丽坐在花坛上翘首等待,看到金正武的身影出现,迎上:"小武哥,你怎么才来?"   金正武:"我先去看望了一个朋友。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阿厦丽打了个大哈欠:"我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金正武还不知道阿厦丽搬出酒店的事情,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阿厦丽当然也不想告诉他这 件事情,她有些累了,在那个女人身边呆了一个晚上,就好像背了一个晚上的麻袋一样。金 正武的心还在川夏的事情上,而他跑到年氏集团留下的那张字条现在就在年良修的手里。   年良修看着纸片,良久,对垂手而立的男子:"王,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你应该知道吧?"   陈海一正在陪朴爱源逛街,这个小女孩儿可不是好哄的,弄得这一天陈海一累得不得了。年 良修要陈海一马上回来,让朴爱源一个人逛好了,很多事情,年良修要陈海一在身边办,他 信任,更是因为他身边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挂断电话的年良修恨得牙直响,他曾经那么喜欢过朴川夏,可是如果金正武喜欢着朴川夏, 为什么不早把她带在身边?一个大男人,这叫什么喜欢?   朴爱源笑眯眯地看着陈海一:"他跟你说什么了?你干嘛这么严肃?你好像很怕他?"   陈海一干巴巴地:"有点怕,她听说我陪一个女士购物,很生气,命令我十分钟之内必须赶 到她身边,否则就不再考虑和我复婚了。"   陈海一撒了个谎急忙朝年良修身边赶去,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听年老板的声 音不是很对的样子。   而金正武还不知道那个一直和他正面接触的男人就是年良修,如果知道了,也许他就不会这 样做了。   在一家餐厅里,金正武端着粥走回座位,阿厦丽歪着脑袋已经睡着了,金正武怜惜又好笑。   吃过饭,累得已经疲惫不堪的阿厦丽在金正武背上睡得东倒西歪。   离开陈海一的朴爱源大大咧咧地回到了年氏集团年良修的办公室:"累坏了,真是累坏了! 年叔叔,我要一杯水!"   年良修隐隐不悦:"爱源,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就跑过来了?这是公司。"   朴爱源:"影响您办公我也知道不妥当,不过公司才适合谈公事。"   年良修:"公事?你要跟我谈公事?"   朴爱源真的是与川夏不同,她常常让年良修为难,而年良修却拿她没有办法。爱源也没有办 法,她想知道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除了年良修,她也许暂时找不到一个可以突破的人。   朴爱源在给年良修出着难题,她要知道和姐姐在一起的那个情人是谁,可是这个问题年良修 又怎么可能回答她呢。   领了年良修的命令的陈海一面无表情的开着车,换档,提速。   车子偏离主路滑入辅道,金正武毫无觉察身后的车渐渐逼近。   办公室里的年良修坐立不安:"爱源,你先回去,我们晚上谈,好吗?"   朴爱源摇头:"我知道您是不会和我谈的,您会继续用搪塞消磨我的耐心。"   年良修:"那好,你告诉我,如果你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你会怎么做?"   朴爱源:"我会问他到底如何伤害了川夏,以至于她躲藏起来疗伤。"   年良修不知道该怎么和朴爱源解释这件事情,他因为有这个小丫头在身边而感到头疼。   街上的金正武背着阿厦丽慢慢走着,他回忆起在丽江时他和川夏一起度过的那段虽然有些短 暂,但是却不可磨灭的日子。川夏的样子现在还那么清晰的闪回在他的大脑中,他无法抑制 住因为川夏的离去而留存心中的悲伤,金正武眼角挂了泪。背上的阿厦丽却不知道他的忧伤 ,一直睡着。开着车的陈海一看着前面的一对少男女,神色犹豫,抓起电话又放下。   阿厦丽悠悠醒转:"呀,我竟然这么就睡着了,快放我下来!" 第 六 章(6)   金正武放下阿厦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睡得很香,都打小呼噜了。"   金正武和阿厦丽交换了位置,自己走在辅道上。   陈海一迅速挂档,提速,车子冲向金正武。   阿厦丽无意识一回头,大惊失色,一把推开金正武。   阿厦丽扑在急刹住的车头上,一脸惊恐。   办公室里的年良修经不住朴爱源的软磨硬泡,还在和她打着无聊的语言官司。   朴爱源讨不到任何答案,走掉了。   她一出门,年良修迅速抓起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这声音把大家都又吓了一跳。   年良修:"海一,你立刻停止一切举动!喂,你听到没有?……还来得及吗?"   陈海一听了年良修的命令,下车赶快向阿厦丽道歉。   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阿厦丽和金正武就这样放走了陈海一,他们并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电话 ,那么他们的生命在这一瞬间可能就真的消失了,像川夏一样。可是那个电话救了他们,也 许年良修有什么新的考虑,不管怎样,听到消息陈海一匆忙跑掉了。   挂钟指向九点。   门铃大作,正襟危坐的朴爱源跳起身开门:"年叔叔,看来您真是个守信用的人……你?"   开门一看才知道是年立伦,进门来的年立伦随意地东看西走,爱源气得拿他没办法。就在年 立伦去了一下洗手间出来后,他发现爱源不在房间里了。   年立伦不知道朴爱源会去哪里,其实朴爱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朴爱源背着背包漫无目 的的走着。   陈海一却在这个时候跟着爱源,这个人本来爱源就不喜欢,现在寸步不离地跟着,爱源只好 打了一辆出租车,只为了不让陈海一跟到自己。   车里司机问朴爱源要去哪里,朴爱源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让司机这样拉着在上海快转了两 个来回,司机无奈,他也要回家呀,只好和朴爱源商量着送她去一个不打烊的地方放下。   朴爱源就这样在街上流浪着,阿厦丽却被小武送回了酒店。   阿厦丽目送金正武转过弯消失,一溜小跑穿过马路,对面是一家医院。   看见阿厦丽这么晚才回来,女人气得要命。不满地朝阿厦丽喊着:一夜的陪床费二十块,你 磨蹭到现在怎么算?"   阿厦丽连声说着对不起。   女人却更加跋扈起来:"对不起有屁用,给我买瓶可乐去,去啊!"   阿厦丽忙不迭出门。   阿厦丽又开始了新的夜晚的挑战,而金正武这一天的运气也似乎并不太好。   金正武背着行李走出了他打工的那家酒吧,老板跟了出来:"小武,不是我赶你走,真的是 生意太清淡,一个酒吧两个调酒师……唉,我有我的难处啊。"   金正武:"没关系,我理解您,我走了。"   老板看金正武走远,立刻转头走向角落处,坐进车内:"先生,妥了。"   陈海一把一沓钞票递给老板:"那位女士来的时候您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陈海一发动了车子,老板急忙拉开车门。   金正武踽踽而行在飘零冷雨中,裹紧了外套。他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年良修的所作所为, 他可不想让金正武在上海的日子过得舒服,他舒服了,年良修就不会舒服。   金正武回到酒店大厅,靠在沙发上打盹。   值班经理走过来:"先生,这里不可以睡觉。"   金正武:"哦,我有朋友住在这里,但现在太晚了我不好打扰她,我在这里等一晚上行吗? "   值班经理显然不信:"您的朋友住几号房?叫什么?"   金正武:"她住506,叫阿厦丽。"   值班经理迅速翻看了记录:"对不起,506的客人阿厦丽昨天就退房了。"   阿厦丽退房的事情终于瞒不下去,被金正武知道了,可是阿厦丽在哪里他却不知道。   医院里的阿厦丽也不知道金正武会在今晚知道她的事情,她顾不得那么多,这个不好对付的 女人正烦躁不安地给那个叫她来的男人拨打手机:混蛋!一回家就不接电话,胆小鬼!王八 蛋!"   女人眼珠一转:"你去帮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   阿厦丽:"您自己不是有电话吗?"   阿厦丽跑到外面打公用电话,一遍遍。   一辆车急刹,车上冲下一个拿着手机的中年妇人,扑向阿厦丽,劈头盖脸就打:"没完没了 你?我让你这个狐狸精打!让你打!"   车上紧跟下一个中年男人:"阿珠,别这样嘛。"   妇人:"你还敢护着她?你给我滚开!"   中年男人看到阿厦丽惊恐的脸,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中年男人目光低垂,阿厦丽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莫名地就遇到这 样一顿打,真是让她伤心。   没想到这个时候,金正武赶来了,救了阿厦丽,否则阿厦丽还真是不知道要受到那个女人怎 样的欺负呢。   陪着阿厦丽,她和金正武两个人渡过了一个难挨但是又无奈的夜晚。   而在一家餐厅里,朴爱源懒洋洋落座,零星的客人。   一个小伙子拿着照片,显然认出了爱 源,他上前和爱源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爱源此时已经气得打他的心都有了。小伙子是把她 当成了朴川夏。   周围一片异样的目光,朴爱源扔下钱冲出酒吧。   朴爱源在冷雨中走着,又痛又怨:"川夏,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这么无聊?"   朴爱源靠在柱子上清泪长流,冷风阵阵。   年立伦这时开车路过这里,把朴爱源送回了家。   朴爱源仰面躺在床上,这几天的奔波让她依然找不到姐姐的线索。如果姐姐的情人是年良修 ,他一定会因为这个而瞧不起川夏,也就不可能对我这么好,也许……也许那个人真的 不是年叔叔,那又是谁呢?   黄浦江边上,年良修伫立晨风中。陈海一走来,低声:"年先生,都办妥了。"   年良修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事情是有些下流,但是没有办法,有些事情他是一定要做的。   而年立伦和朴爱源一起的生活同样有些乱糟糟。   本来好好的一个早晨,两个人又因为小事情,谁订的早餐,谁说的一句无意的错话吵了起来 。   年立伦无论怎样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娶这个令他头疼的丫头结婚,年良修在想什么?想搞清楚 ,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疼,索性不想。   而年良修此时却把金正武约到了身边。   金正武有些紧张。   年良修走入,径直走到金正武对面落座:"你好。"   金正武下意识伸出手:"您好。"   年良修没有回应,将一本书放在桌上:"我就是偷走这本书的人,听说你在找我?"   两个人都想知道川夏的下落,金正武也看到年良修手里的那本曾经出现在川夏手里的小说 。   年良修拿起书起身:"我再次去丽江就是要找这本书,我偷回了她留下的惟一的东西,现在 我 比你富有。你虽然得到了她三天,但她最心爱的东西在我这里,事实证明我比你更爱她或者 说更会爱她。年轻人,再见!其实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都不想。"   金正武呆若木鸡。   吃过饭的朴爱源百无聊赖趴在河边的栏杆上俯视泱泱的车流。   一个拉二胡的盲人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遍遍拉着生日歌。   金正武神情恍惚走过,又停下,摸出几颗硬币放在盲人面前的盒子里。   盲人连连道谢:"先生,祝您生日快乐。"   金正武孑孓的身影穿过天桥消失。   朴爱源慢慢转身,嘴角一牵:"又一个傻瓜。"   盲人闻声,摘下墨镜冲朴爱源一乐:"傻瓜有什么不好?傻瓜天天过生日,天天都快乐。"   朴爱源隐隐心内一动,摸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放在了"盲人"面前:"我也当一回傻瓜。 " 第 六 章(7)   "盲人":"美丽的小姐,也祝您生日快乐。"   忧伤的生日曲子声中,朴爱源抱着膀子往另一端走去。   人与人的生活真的是不一样,就在朴爱源为生活的无聊而忧心时,阿厦丽还住在火车站里。 昏迷的阿厦丽从椅子上滚落在地,一片混乱。   金正武冲到陈厦丽身边,阿厦丽病了,在发高烧,她只想回家,昏迷中还惦记着让金正武寄 出川夏的信。有些爱让人无端沉迷,无力自救,阿厦丽赶上了。   信封塞入邮筒。金正武现在也不知道朴爱源知道不知道姐姐的事情,他只是尽力地去做他应 该做好的事情,那么多的事情纠缠着他,他有些没有办法了。   而且,他还决定送阿厦丽回丽江。   车厢座椅上,汗水涔涔的阿厦丽紧紧依在金正武心口上。   金正武:"阿厦丽,小武哥这就带你回家,希望你回到家还能像以前一样快乐。"   阿厦丽迷迷糊糊点头。   阿厦丽这几天过得实在太困难了,可是即使这样,她也知道,金正武的内心里遍布更多的忧 伤,她帮不上他,可是,她该怎么办呢?每天看着金正武的脸上写满忧郁,她的心里也更多 的不快乐。她怎么能快乐起来呢?   阿厦丽走了,年良修从汉城回来了,朴爱源为年良修曾经的失约而痛恨,但是年良修没有计 较她的生气。年良修把她带到一家餐厅里,说是要好好弥补一下她。   可是他又能补偿什么呢?真正朴爱源要的东西,年良修是无法给予她的,爱源的心情变得越 来越忧伤,她要的,谁也给不了她,姐姐又不明下落。   在去机场的路上,年良修和开车的陈海一聊着朴爱源这个女孩子。   在爱源的身上,年良修看到了川夏的影子,这让他即有些忧伤也有些快乐。   朴爱源回到汉城,年立伦来接她。   朴爱源懒懒地靠在后座上:"谢谢你来接我。"   年立伦:"请你消夜吧?"   朴爱源:"累。"   年立伦:"那明天呢?"   朴爱源:"忙。"   年立伦:"后天呢?"   朴爱源打着哈欠:"后天的事我怎么能知道。困死了,快一点好吗?"   朴爱源发现盒子里只有一只红色高跟鞋,正要发问,突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体,悄悄打量 着前座的年立伦。   车依然在开着,两个人依然在斗嘴。   沉默,只有音乐在车里飘摇。   朴爱源忽然决定回学校一趟,就在年立伦开车转弯的时候,朴爱源偷偷把高跟鞋拿出,塞进 自己包里。   学校到了,有门不走,爱源却要从旁边跳进去,年立伦一怔。   朴爱源的身影让他回忆起曾经也有一个少女让他如此动容,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回到车里,年立伦发现脚下的那个鞋盒子里,空无一物。   年立伦捧着空盒子,看着朴爱源消失的地方,蓦地明白:"哦,原来那个家伙就是她!"   大门徐徐关上。   年立伦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年立伦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声:"嘿,你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年立伦:"爱源,我走了,明天见!"   年立伦打了个清脆的榧子,脚步轻快。   朴爱源从青藤间露出头,确认了车已远去,跃出。   在朴爱源的房间里,她看着眼前两只红色高跟鞋并排放着。   朴爱源端详良久,穿上,走动几步,一丝莫名的情绪漫上。   她终于知道年立伦是谁了。   把阿厦丽送回了丽江,金正武也回到原来工作的那个酒吧里来。   老板对调酒的金正武:"阿厦丽好点没有?"   金正武:"没事了,她一下火车就好了很多,但是心情似乎还没恢复。"   回到丽江的金正武心里虽然依然忧伤,然而在上海的奔波和苦痛似乎更多,而在这里,内心 的平静似乎更多。阿厦丽也不用再跟着他奔波了。   阿厦丽找到了坐在火塘上首的一个据说有些神奇功能的老人:"您是十里八乡法力最大最博 学 的大东巴,哪怕游荡在天边的鬼魂,只要听到您的一声召唤都会回头,求您把川夏姐姐的灵 魂带回来吧。"   大东巴的脸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阿厦丽,纳西族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任何一个东巴都不 能为殉情者超度,我不能破例。"   阿厦丽不断地恳求,但是大东巴是不会答应她的,阿厦丽潸然泪下,默默起身退出。   夜深了,阿厦丽还是没回来,金正武有些担心起来。   金正武坐立不安,不时探看:"这个阿厦丽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迷路了吧?"   却在这个时候,阿厦丽回到了金正武的酒吧,酒吧的老板是那么希望小武和阿厦丽在一起, 他把这个酒吧留给了金正武,自己决定离开了。   酒吧是金正武的了,阿厦丽把"午夜阳光"的招牌挂上,满意端详:"小武哥,快点燃鞭炮 吧。"   树上挂着的鞭炮被点燃,劈里啪啦,烟尘弥散。   阳光眩目,金正武脸上漫出淡淡笑意。   他在内心里默默地对川夏说着:"川夏,大叔说我的地久天长连鬼魂都会被诱惑而来,从现 在开始,每天我都把你爱喝的酒调好,在午夜的阳光里等你。"   金正武在丽江找到了安宁的生活,阿厦丽纯真地在他身边陪着他,帮着他。   回到汉城的朴爱源重新也有恩应的陪伴了。   那一天,空荡荡的教室,只有朴爱源和恩应。   恩应感慨:"一直遥遥无期的毕业这么快就来了,再也不能回这里,还没想好该干什么就要 面临被社会选择,真让人惆怅。" 第 七 章(1)   房间空着,只有朴爱源坐在家里。有风从窗外吹过,明朗的阳光让人倍感舒服。   却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这个时候会是谁呢?门外却是年立伦的声音:"爱源,是我 ,快开门啊。"   朴爱源皱了眉头,收拾起信起身开门。她可不愿意年立伦这个时候来,来干嘛?哼,自 己的 心事还山一样厚呢,他来了,还不是在山上再加一块石?   年立伦全副攀岩的装束,兴冲冲地冲了进来,他可不知道朴爱源此时的心情有多难受,只管 和她开心地:"爱源,咱们走吧。"   朴爱源怏怏地:"去哪儿?"   年立伦:"去攀岩!我给你买了全套的攀岩装备,你看!现在喜欢攀岩的人越来越多,订场 地可真不容易啊,幸亏我是会员……"   爱源断然拒绝了年立伦,年立伦的热情顿时被爱源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脚。   年立伦不悦:"爱源,你这样就太过分了吧?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认真开始交往,从朋 友做起,你对朋友难道就是这种态度吗?"   朴爱源冷笑:"说好的也可以更改,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你走吧!"   年立伦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摔门而去。   可是他依然不肯对这个小丫头放手,他有些喜欢上了她的玩笑,她的闹剧,她的小聪明小主 意,虽然这一切都有些让年立伦束手无措,然而年立伦潜移默化地感染着朴爱源,无论遇到 什么样的事情,总会有一个人是注定了守在你的身边的,也许年立伦的出现就是朴爱源的命 运,彼此不喜欢,可是无法离开,总在最忧伤的时候,他会出现在她的身边,让窗外的阳光 明媚起来。   不知真情的朴爱源依然焕发了自己的快乐,然而承受着悲伤的金正武却在丽江无法再让自己 如旧日般平静快乐了。酒吧里,秀丁坐在金正武对面大唱励志歌。阿厦丽在一旁忙碌着,不 时扫俩人一眼。   每个人都希望金正武快一点儿快乐起来,他们是他的好朋友,不愿意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沉浸 在朴川夏的事件里无法自拔,可是有人可以安慰心情,却没人可以拯救心灵,金正武的心灵 如同掉进了朴川夏的事件里,用多大的力气都似乎没法让他爬上来了。   阿厦丽喜欢金正武,这是多久的事情了?她一直把金正武放在自己内心的最深处,和他在一 起,是苦是甜都是好的,可是金正武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因为朴川夏的离去在他心里占据了 太大的空间?阿厦丽多么希望他能够把已经离去的朴川夏放下来,希望他能够注意到自己的 喜欢,可是,可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秀丁,她一直悄然地陪在金正武的身边,可是为什么还 是有那么多的女孩子你来我往地跑到金正武的身边来呢?她该怎样才可以让金正武知道自己 的心意?   跑到河边的阿厦丽点燃莲花灯,对着如豆的烛光:秀丁喜欢小武哥,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有人喜欢他,我应该高兴才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唉,阿厦丽今天的心情是"不高兴" 。   一点莲花灯飞快远去。   阿厦丽怅然一叹。   而金正武却并不知道原来在阿厦丽的内心里也有这么深重的叹息,他现在每天在酒吧里忙着 ,暗哑的灯光下,金正武掀开桌布。古朴的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金正武拿起笔,在其中一格上写下"等你,一如昨夜"。   一杯晶莹的鸡尾酒压在格子上。   有一首歌不是唱吗?思念是一种说不出的痛,真的是这样,金正武内心的痛如这句歌词,深 切,却找不到最好的表达方式,所以只能放在心里,由它生长着,蔓延在金正武的心灵角落 里。晚上,电视屏幕,朴川夏在摇摇晃晃的镜头里时而嬉笑,时而羞涩,定格在一张夸张的 鬼脸上。   也许时间会给每一份爱情一个答案,可是在获得这个答案的路途上,每个人都那么喜忧参半 ,为什么?   和他们相比,年立伦和朴爱源的生活似乎好转了起来。   朴爱源考上了空姐,这个消息让两个人都很高兴。   朴爱源上机了,年立伦在年良修的公寓里休息。他坐在沙发上兀自发愣,偶尔呵呵一乐。   年良修一脸病容走出卧室,他不理解,怎么爱源出手打了年立伦,年立伦反倒还在那里偷着 乐呢?   年良修有些高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年立伦终于不再和那个女人来往,而专心在朴爱源的 身上了。   没有想到的是,秀丁也正巧坐上了朴爱源的这趟班机。她是导游,所以是带团集体登机。   秀丁看到朴爱源,一愣。   她不就是川夏吗?她想起曾经和川夏的一面之交,可是,可是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秀丁看着朴爱源消失在帘子后面。   静谧的丽江街道,怡人的气息。这里更适合金正武这样的人,有着多少心事都会在这里得到 缓释。   金正武踽踽走下阳光酒吧的楼梯。木桌上的鸡尾酒依然。金正武抚摩酒杯,良久,一饮而尽 。淡雅的桌布盖上了木格年历。   金正武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秀丁带着旅游团正在这里参观,她指着背向这边的金正武,大肆渲染:"……那个忧伤的背 影 就是这座小城里一道不可逾越的爱情风景线,痴情到死又如何?死是一瞬间的,为情而死需 要勇气,但无边无际的等待滋味谁能替他体味?她从情人跃飞身而下,在晨光里犹如一片 金色的叶子,而他却在这里一直枯萎着,祈望那片叶子在某个夜晚能飘摇而归……   一群花花绿绿的韩国少女围拢在金正武身边,窃窃一片。闪光灯一亮。   金正武摘下耳机,推开拍照女孩,冲着秀丁:"又是你带来的!我警告过你,不许这样!   阿厦丽突然冲入少女群,一把拽起金正武就跑。"   秀丁就是这样,常常就把金正武当成她团里的一个重要的项目。   金正武拽着阿厦丽躲开众人视线,猫入废弃的千脚楼。   众少女失去了目标,失望之余又觉可笑,相互打趣。   秀丁的目光停留在千脚楼上。   阿厦丽在众少女中间欢快地忙碌着,几乎应接不暇,一片"阿厦丽!"   金正武在吧台里呼应着,不时玩两把飞瓶子的把戏。   众少女一片惊呼和赞叹。   秀丁怏怏地坐在门口。   金正武在木桌上的万年历一格中写上"奔跑,快乐,等待",酒杯压在了字迹上。   外面下雨了,雨丝细密,走在街上,会是一份舒服至极的感受。   细密的雨丝飞在敞开的窗口,滴答有声。   就在这样的天气里,金正武睡着了,做着梦,在梦里,高楼环围的广场中央,金正武窝在舒 适的大床上,车来车往,细雨斜飞。   金正武:"这是什么?"   清亮的女孩声音:"日月同辉。"   纤细的女孩子的手将一块镶嵌着晶莹玉石的华美披肩盖在金正武身上。   金正武:"你逗我玩?日月怎么可能同辉?"   惊醒的金正武坐在那里想着:日月同辉,这个奇异的梦境很久以来就不断出现,这到底意味 着什么?   一把伞遮在金正武头上。   金正武感到奇怪,回头看了一眼,是阿厦丽,把深切的爱恋藏在内心里,一直陪在自己苦爱 的 人的身边,也许化成语言会是一首忧伤的诗,可是对于阿厦丽自己来说,却无比的……那种 忧伤和喜悦的综合,河水淙淙,蛙鸣声声。金正武和阿厦丽站在这里,心里都无法平静,一 个为自己独守的爱情秘密,一个为自己曾深深喜欢而如今却黯然别离的女子。   可是生活总还是要往前走的,快乐也比较容易就会来到我们的眼前。忧伤是一粒石子,过去 了就不会再去看它。   阿厦丽哼着歌在平坦的草地上跑动,摆放着白色的石子。那场雨过去了,她就不会一直难过 。金正武看到她过来,叫住了她:"阿厦丽,你在干嘛?" 第 七 章(2)   阿厦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金正武看着阿厦丽的欢快身影:"阿厦丽,你能告诉我,你怎么能每天都这么快乐?"   阿厦丽:"嘻嘻,我阿妈曾经告诉过我,心里没有褶子脸上才能没有皱纹,我怕变丑,所以 我每天都很快活。"   阿厦丽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只梭子,看着金正武有些疑惑的神情,她笑着说:"你是不相信这 只 梭子吧?其实你一直都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到底在哪里。博学的东巴说过,一个人如果能做 到不欺骗自己的心,谁也欺骗不了你。"   金正武知道靠这只宝贝是不能知道那些信的接收者是谁的。朴爱源如果知道他们所做的这 一切,一定会飞奔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可是现在,她在飞机上。做空姐的日子,朴爱源越 发不适。   她在飞机上晕倒了,朴爱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晕倒的,直到回到了家,她还是一副 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窗外雨水滴答,今年的雨好像特别的多,多过往年,是不是因为今年大家的忧伤都多过曾经 呢。   听着雨声越来越大,衣着单薄的朴爱源惊起,急忙关上窗户。   她开始给姐姐写信,在她的心里,依然不想放下姐姐带给她的疑惑,她不明白姐姐出了什么 状态,这一切的疑团谁又可以帮她解开?   朴爱源捧着写有"中国/云南/丽江邮局转交朴川夏女士收"的信封默默祈祷着,双手一拍, 郑重地将信投入邮箱。   工作依然要做,她再一次晕倒了,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半夜里,朴爱源在家里练靠墙倒立。她想靠自己的努力不再晕机,这可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并且已经不是一次了,她有些难堪,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可是年立伦站在她身边却觉得这是 无用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朴爱源思忖着,隐隐有些不安:"阿伦,我在昏倒之前瞬间的感觉很奇怪,就像被什么东西 突 然击中,浑身一震,然后就是一阵眩晕。啊,我想起来了,我昏厥的时候飞机正飞越中国云 南的上空,这……这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年立伦安慰:"我想肯定是因为你姐姐从云南不断给你寄信来,于是,你听到云南两个字就 过于敏感,紧张导致的。别多想了,躺下吧。"   第二天,年良修请爱源吃饭,早到的朴爱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茶看杂志,感觉到一丝寒意, 抱紧了膀子。   餐厅经理看到,立刻取出一条素雅的披肩走过来:"打扰了,请把您的头发稍微挽起一些。 "   朴爱源挽起头发,经理为她裹上披肩。   年良修走进餐厅,一眼看到窗边神色安静翻阅杂志的朴爱源,立刻呆住了。她的样子真的是 和朴川夏的样子一模一样,每看一眼都会激动着他的心灵。   朴爱源拿出姐姐寄给他的信,想让年良修帮助她查出是从哪个邮局发出来的,爱源说起年立 伦 ,年良修看着爱源,会心地笑了。爱源知道,如果不是姐姐欣赏她,她是不会进入公司的。   事情朝着每一个人希望的目的,结局有些遥远,可是它让每一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梦想。 第 八 章(1)   阳光酒吧的白天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来,金正武坐在那里看着朴川夏留下的四封信,他终于 抑 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渴望,将写有四个编号的信封一个一个打开,打开那些信也是他无奈 的选择,他是真的想知道,想了解朴川夏的事情,四张空白的信笺摆放在木桌面上。金正武 想起朴川夏当时对他的一番话:"小武,请你帮我把这些信寄出去,半个月一封,这是我惟 一的托付。"   金正武拿起笔在万年历一格中画了个"?",下意识在空白信纸上重重画下一个"?"。   金正武:川夏,我心里的疑问不知道该问谁,我还是打开了它们,请你原谅我。   金正武这么长时间一封接一封地给朴爱源寄信,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信的内容和意味,朴爱 源同样不知道姐姐朴川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年良修家里,坐在餐桌边,朴爱源一脸沮 丧:如果川夏一直不出现,我该怎么办?   年立伦来电话了,他找不到朴爱源,她莫名的失踪让年立伦有些担心,听着年立伦和年良修 的对话,朴爱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本来平静快乐的生活,现在忽然有了这么多的忧伤的事 情,她对自己都没有了好的办法。   年良修还在说着电话:"这种担心你去和她说吧,还有别的事吗?"   年立伦嬉笑声很大:"有!叔叔,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必须向您报告,爱源突然消失,我竟 然每天起床之后不知该做什么了。"   年良修:"很好嘛,这说明爱源对你很重要。"   听着那两个人的对话,朴爱源隐隐窃喜得意。   然而当爱源知道年立伦是为了公司的股份才得以和她在一起时,朴爱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 尽,起身奔上楼。   爱源要离开这里,年良修只好听她的话,把朴爱源带到了朴川夏的公寓里,朴爱源的指尖在 桌上厚厚的灰尘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面对着这样一个聪明执拗的小丫头,年良修似乎没有那么多的办法,看着朴爱源,他不知道 对自己的愿望说些什么好。而朴爱源却在一点一点了解着年良修和姐姐之间的事情。   年良修心里知道,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从那张传真纸开始的弥补会渐渐变成惩罚,更凌厉 的痛苦将会折磨他至死。可是谁又能改变这一切呢?他只有自救,只有忍受,让时间把这 一切都带走。   而朴爱源关闭窗帘,目光却锁定在一幅油画上。   朴爱源心里想:川夏最讨厌油画的造作,为什么把这个挂在这里?这个背身而立的红衣女人 是谁?这幅油画的作者是令川夏痴心八年的爱人吗?这个房间带给她很多疑问,   和朴爱源一样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的还有金正武。这一天,阿厦丽看着酒吧紧闭的门,迟疑 靠近。却空无一人。阿厦丽疑惑地问旁边的妇人:"看到小武哥了吗?"   妇人嬉笑着看着阿厦丽:"好几天看不到你过来,还以为你不要小武了呢!吵架了?"   阿厦丽面色一红:"没有,小武哥最近忙得很,我就没过来烦他。他人呢?"   妇人:"你没碰到他?他拎着一大堆行李,说是去驼铃店找你……"   驼铃店的门大开着,柜台上用石块压着一张十元的纸币。   阿厦丽满头大汗地跑到火车站里,挨着窗口寻找,一无所获。   火车开动了,阿厦丽的心变得很疼,她一定要找到小武哥,金正武到底要去哪里?在他的心 里到底装着多少秘密?   阿厦丽疯狂追赶着火车,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挣扎起身再追,火车越来越快,终于甩下了奔 跑的女孩。   阿厦丽终于无望,呆呆看着列车逶蛇而去,只留下白烟弥散。   少女展开手掌,掌心里皱巴巴的纸币簌簌抖动,倏忽飞起,随风远去。   金正武走了,阿厦丽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也许会回上海,也许去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城市。金 正武的忧伤像一枚病毒,慢慢地侵占了阿厦丽的心灵,让她无法平静下来。金正武也许想找 回关于朴川夏的一丝希望,可是他会知道吗?朴爱源也同样为姐姐的事情担心着。年良修不 肯对她说出什么,年立伦又是那样一个人,让她没法儿信任。   在年良修的办公室里,年立伦也到了这里。   他竟然无意中接听到了陈海一打给年良修的电话,陈海一急切的声音在电话里传了过来:" 年先生,我刚刚查到一个重要线索,那个东西很可能在……"   年立伦顿时坐直了身子:"在哪儿?……喂,快说呀!"   门哗啦开了,年良修厉声:"年立伦!"   年立伦怔住了,他还年轻,在年良修这样老道的人物面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战胜得了他 的 。年立伦没有再说下去,年良修却没有停止他的说教:"你这种情绪化的举动足以令董事会 不 信任你,将会直接影响你力争的电脑语音系统项目的立项,没有项目,你在年氏将永远是一 个普通职员,或者,连普通职员都不是。"   年立伦的心里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份财产,飙车女人离他而去,现在守在身边的就是朴爱源, 娶谁做新娘对年立伦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可是是不是可以通过朴爱源得到他要的一切却依 然十分重要。   他还是听了年良修的安排来到了朴爱源的公寓,这时的朴爱源却在油画的背后发现"1995, 老家"的字样:1995?难道那个他是中国人?没想到这幅油画却给了她一种提示。年立伦就 在这个时候按响了门铃,朴爱源凑近猫眼,看到是灰头土脸的年立伦,声音冷硬:"谁?"   年立伦:"爱源,是我。"   爱源依然不肯给年立伦什么好脸看,年立伦碰了一鼻子的灰。   而此时年良修在车里给陈海一打了一通电话。   年良修有些埋怨陈海一,也不听听声音就胡说乱说,陈海一自然是一番道歉,一番表心意, 好在年良修也不能说他什么,现在还要用他呢。   年立伦有些奇怪,爱源却更多的是在寻找,丽江,也许在丽江,朴川夏真的留下了什么重要 的东西,年立伦和朴爱源在找,金正武离开之前在找,现在泪迹斑斑的阿厦丽也在找。她在 金正武住过的小阁楼里环顾着,阁楼上一片凌乱。   阿厦丽呆立片刻,发现电视机边摆放的摄像机,迟疑着按下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朴川夏:"小武,你就这么一直举着机器,不觉得累吗?"   阿厦丽一惊,旋即镇定下来,目不转睛看着屏幕。   听着电视上川夏的话语,阿厦丽轻轻揭开淡雅的桌布。四个空信封,四张空白的信纸,其中 一张有一个描得很重的"?"。   阿厦丽大为惊讶,反复翻看,思忖:川夏姐姐留下是空白的谜语,信的那一端会不会就是谜 底?小武哥既然走了,为什 么不把这些带走呢?   阿厦丽把这些信带到了丽江邮局,也许那里的工作人员会帮她找到一些线索呢。   就在她还没进邮局的时候,分拣信笺的工作人员正大声朝大家喊着:喂,你们谁认识一位叫 朴川夏的女士?"   众人纷纷地回应:"不认识,怎么了?"   工作人员举起一封信,这信封上只有丽江地名和收信人的名字,是从韩国寄来的。众人传看 着。   这会儿阿厦丽走进邮局,跟着身边一个人借一枝笔,阿厦丽的脸上写满了忧伤,大家没理会 阿厦丽的情绪,还在议论着那封信,都猜说着该送到哪里才好,还是在丽江四处 地问一问才是。在屋子里的一角,阿厦丽在信封上认真写下"阳光酒吧",默默祈祷片刻, 起身欲把信投入邮箱。   有人催促着邮递员急忙把两封信扔进邮递袋,邮车走了!匆忙间也来不及 想什么,阿厦丽看着绿色袋子被扔进邮政车,车门关上,远去。   阿厦丽总觉得这袋子里的东西会改变一切,会是什么呢?如果她那时看见了从汉城寄来的信 ,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世间的一切事物也许都是出于同一定律,它蕴含着什么,却不可知 ,你一定要看到了才会了解它的玄机。 第 八 章(2)   阿厦丽终于把那封信发了出去,而这时候的朴爱源和年立伦正趴在栏杆上,欣赏着一江夕阳 在水中的碎片。   天渐渐变成了黄昏,年立伦讲着他曾经历的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朴爱源认真地听着。   朴爱源的直觉告诉她,年立伦是真诚的,可是有些事情因为他的此刻真诚也慢慢地浮上 了她 的心头,她相信姐姐已经离开了那座小城,可是那十三封信一定还和那座小城有着千丝万缕 的联系,她更加明确了找到姐姐的念头。   朴爱源回到了公寓,年立伦却来到了年良修的家里,知道了年立伦感染了朴爱源,年良修格 外高兴:"阿伦,你很聪明,举一反三,做得很好。"   年立伦在用自己的方式打动着朴爱源,然而当年良修说出公司近来进展顺利,如果语音系统 完全成功,没有任何差错的话,年立伦就可以向朴爱源求婚的话时,年立伦的喜悦顿时打了 折扣。   而在丽江,陈海一推开虚掩的阳光酒吧的门。他见到了正在伤心的秀丁,看着陈海一,听着 陈海一的关切的一句话:"你怎么啦?秀丁腾地起身,夺门而出。"   陈海一愣了一下,追了出去,却不见了人影,清冷的街道,陈海一失却了目标,怅然一叹。 这会儿陈海一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年良修在找他。年良修要他回去,事情即然如此,再呆下 去 也不会有结果,然而陈海一却希望可以多呆上几天,自己内心里小小的心思,是没有谁能够 看得出来的。年良修一直以为,陈海一这一次是格外用心地在为自己做事情,他希望陈海一 开始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恋人,他希望陈海一早一点儿回来,认识一个好女孩儿。陈海一 却无法让他知道,自己真的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只是,如果回去,就失去了一个好机会 。   挂掉电话,陈海一酸涩一笑。   他不知道年良修这只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得知了金正武离开的消息,陈海一似乎不再有什么任务要完成了。   没想到金正武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这真是一场意外的惊喜,金正武就这样出现在了阿厦丽 的眼前,就在阿厦丽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以为他离开伤心的丽江不再回来的时候。阿 厦丽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   金正武看着少女灿烂的笑脸,隐隐心颤。   年立伦在年良修那里获得一点小小的成功,沙滩上,一圈人围着年立伦,菜瓜头也在其中。 年立伦侃侃而谈:"据IDG的统计数据,语音识别应用软件连续几年在全球范围内取得60% 的 增长率,而同期的销售额也达到了25%的平均增幅。中文语音识别产品的市场非常巨大。一 方面是由于使用中文的人数众多,另一方面中文是非字母文字,其输入比西文要困难许多 ,市场上形形色色的中文输入法并没有彻底改善这种状态。而语音是最为快捷、便利的方式 ,即使不认识字的人也会说话,这里面隐含的价值是何其巨大啊……"   不远处,朴爱源和恩应在准备食物。   也就势谈论着恩应的男朋友,这个家伙终于有机会施 展他的才能了,男人有了事业就自信得多!   可是这个聚会还是有些小小的问题惹恼了爱源,聚会结束后,年立伦把气愤至极的朴爱源送 回了公寓,在公寓的门口,朴爱源气咻咻堵着门:"滚!"   却在这个时候,朴爱源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两封信,其中一封上"查无此人",另一封是" 2196"。   朴爱源拆开来信,脸色陡然一变:……   信纸中央,赫然一个描得很重的"?"。   信封,发信人地址:丽江,阳光酒吧。   一张中国地图呼啦铺陈开来。   朴爱源拿着放大镜寻找,笔尖锁定了"丽江"。   朴爱源看着那封信,心里在想着,信的那一端绝对不是川夏,是谁呢?从丽江到上海又回到 了丽江,是谁呢?为什么 要寄这些信?为什么信封上的字迹分明又是川夏的呢?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朴爱源至少现在得到了丽江这个讯号,这封信就是阿厦丽那会儿发出去的。 第 九 章(1)   清晨,一手牙刷一手水缸满嘴白沫刷牙的米拉看见金正武拎着一只草编蟋蟀兴冲冲走来,瞪 大了眼睛,叫了起来:"小武!"   金正武一愣。米拉叫道:"天呢,真是你这个混蛋?"   金正武又回来了,米拉竟然也回来了。同时回到这个曾经拥有着太多美好怀想的房子,   俩人打量着对方,相互捶了一拳。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米拉逃婚走了之后,就 没有再回去找费雅,金正武猜不透这个小子在想什么,试探地问了他如果费雅还在那个小阁 楼里等着他怎么办?   也许米拉的心里也暗自希望费雅在那里,希望如果可以,他要见到费雅,可是,可是米拉不 是这样的人,一定会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的,他甚至偶尔有些不肯相信自己,也不肯相信费 雅这个从香港出来的女孩子会那样专情地等着他。金正武的一句话让他醒了过来:"米拉, 万一她真的还在等你呢?"   米拉一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如果我能和费雅再次相遇,我绝对不会再逃跑,不就是 结婚吗?"   金正武呆呆发愣。   阿厦丽用荷叶托着粑粑远远走来,看到俩人在一起,也怔住。   而在多伦多,朴爱源又回到航空公司上了班。既然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顺利,那么与其花时 间在上海钻进无法解决的问题里,不如赶快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上来。   那天,一身制服的朴爱源关上门,刚走到外面,就发现年立伦靠在车上冲她微笑着:"今天 飞哪儿?"   爱源笑了,年立伦让爱源的心情在这一个早晨好了起来。刚刚吵了一架之后的 两个人却在朴爱源马上要登机的时刻又重归于好。   两个人就这样打了又好,朴爱源上机了,年立伦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年良修的,从年立伦那 里知道朴爱源马上要到上海,年良修把电话打到了朴爱源的手机上,爱源又一次觉得年立伦 是个多事的人。然而年立伦、年良修都向她撒了一个可笑的谎,她决定不去见年良修,当年 良修再一次把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飞机临时转机场,不在上海 停留,所以他们也许这次没有机会见面了。   年良修愣怔住,抬头看着降落显示牌,讷讷地:"当然可以,下次吧。"   朴爱源挂掉电话,收拾起东西,走了出去。   在机场大厅,朴爱源小心环视,看不见年良修,才疾步而出。   柱子后面,年良修目送爱源背影飞快消失,羞愧和沮丧同时漫上。   这种不良的情绪一直陪伴着他到了办公室,年良修呆坐在沙发上,爱源明明已经下了飞机却 不肯见我,是因为股份事件还是……?如果爱源觉察到什么,她会鄙视我的。年良修,你疯 了吗?她是你情人的妹妹,你侄子的未婚妻。   而此时,朴爱源抱着油画奔走在上海的街道上。她找到一家画廊,工作人员小心撬开油画的 钉子,展开画布被遮掩的部分:"您看,这应该是作者的签名。"   朴爱源辨认着:"拉拉?这幅画的作者叫拉拉?您知道这个人吗?"   工作人员说:"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这是个不入流的绘画者,因为全上海稍有名气的画家 我这里都在册,您要不要看看他们的画?"   朴爱源颇为失望,道谢欲出,一回身,和抱着一堆油画的费雅撞了个满怀。   费雅发现了爱源怀里的那张拉拉的油画,费雅本来就找不到米拉,此时看见朴爱源自然非常 气愤,两个人生生地吵了一架,吵得爱源都有些莫名。   在上海一共呆了六个小时,就回了多伦多,晚上年立伦请她吃面。   爱源告诉年立伦她去丽江,丽江,也许在那里会找到关于姐姐的线索呢?可是,自己又和年 立伦吵了起来,外面下着雨,朴爱源撑着伞踽踽而行,冷雨把她激醒了些:"我今天这是怎 么了?这种无端的烦躁从那封电报发出之后就降临了,难道这预示着纠缠不清的烦恼将会来 临吗?我这样对待阿伦,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她怀着歉疚的心情到了年立伦住所门外。   朴爱源欲按门铃,想了想,又缩回手,转身走开。   朴爱源经过年立伦的车边,发现车窗没有关,拉开按钮坐在了副驾座上,合拢了伞。   雨水灌进来,空座位上已经有了亮晶晶的积水。   朴爱源擦去水渍,下车走了几步回身看了一眼,砰地撑开了伞。   第二天一早,年立伦出了门,一眼看到洞开的车窗,叫道:"哟,坏了!"   疾步转到车的另一侧,愣怔住,一把伞挡在了洞开的车窗上,座椅干爽。   年立伦把玩着伞,知道朴爱源来过了,兀自好笑:"嘻嘻,用这种方式向男人道歉,原谅还 是不原谅她呢?算了算了,还是原谅她吧,何必跟一个女人计较呢。"   谁都不肯说明自己的真正心境,年立伦和朴爱源就在对彼此的防备和关注中过着生活。   在丽江,阿厦丽和金正武以及米拉也正处于微妙的关系之中。   阿厦丽喜欢上了米拉。   金正武在河边找到了阿厦丽,她呆坐着,脚伸在清凉的水里。   金正武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阿厦丽,不高兴了?"   阿厦丽不知道该怎么和金正武说起自己的心事,她喜欢上米拉,她一定要喜欢上米拉。就因 为他从上海来,不知来过几次。其实阿厦丽的心思谁都不明白,她要喜欢的是金正武,然而 阿厦丽为金正武感到失望,多少次了,她希望金正武能够说出她希望听到的那句话,可是, 金正武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来,说一些平淡的话把阿厦丽悬起的心再一次重重的 放下来。 第 九 章(2)   第二天一早,阿厦丽捧着荷叶粑粑走来,正要敲酒吧的门,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张电报纸。   "19日正午十二点整,酒吧会晤,多伦多,2196"   阿厦丽手中的粑粑掉在地上,呆立片刻,急切地拍打着门:"小武哥!小武哥!"   最终阿厦丽还是在情人跃找到了他,看到金正武独坐的背影,放下一颗心,放慢脚步。   金正武见到这张电报,着实让他慌张了一下。19号,今天不就是19号吗?   汉城的朴爱源一早就起了床。临出门,抓着门把手的时候,她还在幻想年立伦会来接她,那 时她就可以大度地说:"用不着我和你说道歉了吧?那把伞就算是我们和解了,对吗?"   哪知道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她只好呼啦拉开门,门外是空荡荡的街道!   朴爱源就这样来到了丽江,下了飞机,十一点三十一分的时候,朴爱源到了酒吧门口,她看 了看表,整理了情绪,推门而入。   里面只有米拉,朴爱源一愣。   米拉仿佛在朗诵:"男人醉的时候会想很多女人,而女人醉的时候只会想一个男人,那就是 ,离开她的那一个……但是女人不能理解,离开她未必是不爱她。"   朴爱源不动声色地把包里的信笺拿出:"来瓶水,冰的。"   米拉打量着朴爱源:"你不是来找人的?"   朴爱源观察着米拉对信笺的反应:"不是,只是经过这里,进来坐坐。"   米拉看了一眼时钟,十一点三十五分,顿时松弛下来,拿了一瓶水放在朴爱源面前:"小姐 ,您从哪儿来呀?旅游?跟团还是一个人?"   朴爱源的指尖在信笺上划来划去,目光一直盯着米拉:"一个人。"   米拉在推销他的地图,朴爱源有点失望。   她要见的不是这个人,她的心思也不在米拉的身 上,这天,看来不是一个艳阳天,朴爱源不会满意了。   而在不远处的木桥,金正武和阿厦丽正相携而立,紧盯着不远处酒吧虚掩的门。   朴爱源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们。   朴爱源还是被阿厦丽发现了,可是阿厦丽把她跟丢了,朴爱源其实没有走远,她到的是丽江 邮局。她拿着信笺向那里的工作人员打听着,然而邮局里的人只想起寄这封信的人是个女孩 儿,再没有任何信息可以给朴爱源。失望的爱源只好走出邮局,回程的时候,朴爱源还在想 :"一个女孩?是川夏吗?应该不是,那又是谁呢?川夏的朋友 ?那个司机一定是见过我姐姐,他为什么很快否认了呢?他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好不容易有的一点点线索又断了,朴爱源在丽江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太过舒心,而金正武打死 也不肯相信,川夏会再一次出现在丽江街头。 第 十 章(1)   就在朴爱源依然找不到结果的时候,费雅终于还是找到了米拉,阳光酒吧内,一脸喜色的费 雅把米拉按在凳子上道:"画呀!" 费雅要让米拉画出朴爱源,她以为那一定是川夏,因为,因为太像了。   米拉听不下去,一把拽出费雅,也许有些事情现在乱了套了,米拉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了,可 是费雅见到过这个女孩子。   秀丁旅游团里每个人都传看了费雅的那张画像,那是费雅曾经发在一本杂志上的照片。画像 和杂志最后传到了秀丁手上,秀丁看了一眼,愣住了,杂志上的女人确实是她在飞机上见过 的那个女人!   费雅得意地抓过秀丁手中的杂志:"看清楚了吧?我在上海的弄堂里看到绝对就是那个女人 ,拉拉在这个酒吧里见到的也是那个女人,和照片上躺在小武怀抱里是同一个女人,一个现 实中的女人!"   众人哄然,秀丁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而在阳光酒吧阁楼里,金正武正眉头紧蹙看着画像。   金正武不肯相信,川夏就这样又回来了。   费雅跑到阳光酒吧,把阿妈的话也给金正武说了,金正武摇了摇头。   费雅瞪大了眼睛:"小武,你难道怀疑我的话吗?米拉,你说!"   米拉看了一眼阿厦丽,讷讷地:"小武,费雅说的是真的。"   金正武的目光在仨人身上来回扫视,苦笑:"我现在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怀疑了,我看你们 几个都不太真实。"   谁的话都不能够让金正武相信了,看着大家一起为了这个还不知道是不是川夏的人在忙着, 金正武有些木然,阿厦丽目送费雅和米拉远去,拿出装有信笺的包,拈出一封小心拆开,把 空白的信纸和笔放在金正武面前:"写上你想写的话,明天一早阿厦丽帮你邮寄出去。"说 完,阿厦丽轻轻走出,"喀哒"一声关了门。   金正武捏着笔怔怔发愣,良久,笔尖落在洁白的信纸上。他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才好。   丽江和上海相隔甚远,就在金正武和阿厦丽等人在这里忙着寻找川夏,忙着建筑自己的快乐 的时候,年良修却正在公司里,听着年立伦的电话咆哮:"你是项目负责人,事故责任必须 由你来承担!你以为闭门不出、不接任何人的电话就能躲避董事会的追究了?不可能!相反 只会堆积愤怒和责难!你要是个男人现在就应该主动挺身面对!"   年立伦听着嘟嘟的忙音,颓然躺在人行道上。过往路人投下鄙夷的目光。他如今的颓废连自 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路人呢?彼此不相识,他们看到的自然是你脸上写的,年立伦现在 是一张酒鬼的脸,年良修拿股份来压他,让他无法在公司里真正的做点事情,这家公司到底 是谁的?他年立伦到底在公司里算个什么?就因为这个破股份,朴爱源也对他另眼相看,甚 至不愿意搭理他,他第一次开始那么关注一个人,那么在乎一个人,那就是朴爱源,可是朴 爱源也走了,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做什么呢,留给年立伦的就只有伤心了,只有依在路边喝着 酒,说着胡话。   年良修不懂年立伦在想什么,放下年立伦的电话,年良修浑身颤栗,捂着胸口跌坐沙发上。 陈海一急忙拿过药:"年先生,要不要去医院?"   年良修一口吞下药:"医院有什么用,药有什么用,这个该死的废物早晚会把我气死!解雇 他,我这就通告董事会,让他滚蛋!"   对年立伦的气在陈海一的劝说之下慢慢消退了,陈海一把那本菊花香还给了年良修,这让他 一下想起了朴爱源,男人的柔情不经意间跃上了年良修的嘴角。   第二天,年良修在上海年氏公司会议室召开了董事会议,各位董事的意见相左,公司所面临 的问题让众人都感受到压力和胁迫。   而年良修的内心里同样也有着压力,他要帮助年立伦,虽然他让自己那么伤心,那么愤恨, 但是,这是不是在为着朴川夏呢?陈海一说过的,爱情一旦扎下了根,就永远都不会动了。 然而董事会上的其他人不会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一位年轻的董事嚷道:"真不明白,当初年良修很排斥他的侄子,甚至……今天竟然这么扶 植和袒护他!"   年良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年立伦打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滚在一堆被子中的年立伦伸出手按掉了聒噪的电话。   年良修又拨。   年立伦又按掉。   年良修再拨,暗骂道:"哼,小子,今天就看看我们俩谁更有耐心!"   年立伦终于认输,从被子里露出了脑袋,抓起电话:"喂?"   年良修竟然在电话里传达了一个好消息,项目的后续资金已经打到了年立伦的账户上,他干 什么都行,可以工作,可以挥霍,放下电话,年立伦呆住了,在他的规则里,年良修是不会 这样做的,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年立伦一定 是会被开除董事会的,可是年良修的一席话,是真的让年立伦发呆了,他有些不相信地对着 电话说着:"叔叔,您说的这是真的?那些家伙真的就这么放过我了?"   "还有,我承诺的那些股份的一半兑现给你,律师很快会找你签署文件。"   年立伦更加难以置信:"这……这……叔叔,为什么啊?"   "让你有坚持到求婚的勇气,好好照顾爱源吧,再见!" 第 十 章(2)   年立伦从铺上一跃而起。他要去找朴爱源!他要把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告诉她。   而朴爱源正在自己的家里,她又收到了来自丽江的信,她不敢拆,她让恩应帮她拆。   依然是一封不知道来由的信封,爱源的心有些急了,却在这个时候,年立伦出现在了她的面 前,一喜一忧的两颗心又一次吵了起来,误会就因为一纸信封,丽江这个字眼似乎成了 每一 个人心里的伤痕,抚不平抹不掉,但是一定要面对的。   丽江,此时的丽江也乱了,金正武病了,陈海一却依然没有离开丽江,他再一次出现在秀丁 的身边,秀丁不明白,怎么这个人一直出现在她的身边,无论她遇到 什么事情,就会有他的影子出现,他到底要干什么?秀丁还不知道,她自己从山谷上摔了下 来,现在伤得这样,也来不及问了,陈海一同样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顾将绳子拴在秀 丁身上,确认牢固,一笑:"扶着岩石壁,借点力。"   秀丁追问:"喂,你到底是谁?"   陈海一不理她,对上面叫道:"用力要均匀,拉吧。"   秀丁被拉了上去,忽然想起陈海一,哪里还找得到陈海一,这个人让秀丁倍感奇怪,适时的 出现,莫名的从她身边消失,如果不是有什么目的,怎么会这样呢?秀丁哪里还会想那么多 ,只想着埋怨着陈海一:"奇怪!这个家伙真有点神经病。"   这句话却让她身边的人气愤,团里的人都看不惯秀丁的跋扈。   秀丁尴尬不已,脸色很难看。她常是拿别人的真情不当好处,这已经让周围的人都不喜欢了 ,可是秀丁又能怎样呢?她过去常常这样。   费雅这时却把米拉拉到了阿厦丽的面前,阿厦丽坚持着自己的心思,在费雅有些愤怨的脸说 着:"我喜欢米拉",米拉愣在那里,他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费雅想让阿厦丽知道, 米拉是她的,她不会让其他任何人夺走,阿厦丽也知道,可是,可是有些心事又怎么能够让 这两个心地单纯的孩子知道呢?费雅和米拉当然还是合好了。   阿厦丽的心事却依然藏在心里,无人知晓。 第十一章(1)   年立伦又一次缺席年氏会议,到处找他也找不到,在年氏的会议上,众人责怨的目光都集中 在沉默不语的年良修身上。年良修在对待年立伦的问题、态度的转变令董事会的所有人吃惊 ,曾经那么排斥年立伦,那么不喜欢年立伦,两个人像战场的对手,想尽一切办法彼此费尽 周折,现在年良修却因为年立伦的问题公然站在大家的对立面上,一定是出了问题。   众董事全部坚持解雇年立伦,这件事情的发生让年良修汗水涔涔而下。旧事留下的遗憾太多 ,多到让年良修无法为自己开脱,更无法让年立伦曾经做过的事情解脱,那一段时间年良修 设计了多少计策呀,现在都成了为自己设下的井,不得不跳,可跳下去又是那样切肤的痛。   崔董事露出胜利的笑容,年良修身子一软,颓然滑倒在地板上。   大家一片惊慌,不知道这样的决定竟然会让年良修悲痛到这种地步,年良修很快被送进了医 院。   年立伦不知跑到哪里找不到了,朴爱源接到年良修的电话也找了种种借口挂断,而陈海一, 因为发现了秀丁不肯马上回到年良修的身边。   年良修挂掉朴爱源的电话,疲倦地闭上眼睛,一颗泪水慢慢渗出眼角。他突然间有一种众叛 亲离的感觉,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错了吗?"川夏,这种惩罚还要持续多久?还有更严厉的 在等待我吗?"年良修忽然之间找不到一个可以听听他的心事的人,大家都远离了他,他除 了把心事说给自己听,还能够怎么样呢?   没想到的是,在上海机场,陈海一遇见了朴爱源,俩人一照面,都一愣。陈海一一下子知道 了,她对年良修说的话是假的,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年良修。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把年良修住进了医院的事情告诉了朴爱源,朴爱源请下了假,虽然 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年立伦丢了,年良修因为年立伦住进了医院,这可不是 一件小事情啊。年立伦,他到底在哪里?他要干什么?   年立伦却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几天,公司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到了丽江 古城门口,看着水车悠悠,想着六年之后,他竟然又回到了这里,这里埋藏了太多他的回忆 。   秀丁很快把少女旅游团拉来了,一个少女说这地方她带她们来过,秀丁说:"我是带你们来 过,但那时候这里还是空的,今天这里有一对男女住进去了。"   秀丁诗朗诵一般:"米拉,他为了爱情苦苦寻找并放弃了都市的奢华,和自己心爱的女孩一 起住到了殉情者的'游吉'中,彻夜为她吟唱'骨泣'这种能让人身子、心灵和灵魂都疼痛 颤栗的爱情小调,用爱情的力量去和殉情鬼魂的诱惑抗争,这种勇气难道不让我们震动吗? 他难道不能被称之为情圣吗?爱情难道一定要死才感动人吗?"   众少女愣怔片刻,哗啦一片掌声,纷纷上前和米拉合影,"喀嚓,喀嚓"的闪光灯令米拉 受宠若惊。   费雅皱了眉头,摔上了小屋的门。   秀丁一脸得意,宣言一般:"一个随时能生长爱情的地方,就会随时产生情圣。"   一边是费雅和米拉,一边是金正武寻找川夏,一边是朴爱源找到了年良修的病房。   朴爱源找到年良修住的医院病房,将大束玫瑰花轻轻插进瓶中。   年良修酸涩地:"爱源,如果我不在了,你们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我将非常高兴。可是眼下 ,阿伦没做好,你也没有。阿伦是个很感性又很脆弱的男人,他非常喜欢你,但很容易被挫 折击倒,受到打击就采取逃避的态度,如果没人扶他一把,可能会一蹶不振。爱源,你是个 心地善良的姑娘,明白我的意思吗?"   朴爱源点点头。她明白年良修的心思,当年良修静静地躺在这里的时候,他就成了朴爱源需 要照顾的一个人,而不再是那个藏满心机,让你防备让你逃避的男人了。   年良修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情,每一次面对朴爱源,年良修都仿佛看着了朴川夏,是他把年 立伦推到了朴爱源的身边,曾经的一颗想忏悔的心至今会很痛,现在,他是多么希望朴爱源 可以帮助年立伦成熟起来呀。   朴爱源听懂了年良修的心事,可是上海发生的这一切金正武还不知道,阳光酒吧外,"暂停 营业"的牌子赫然。酒吧的阁楼上,阿厦丽捧起一沓信封:"小武哥,你别太辛苦了。"   灯下,金正武头也不抬在写信:"哎。"   阿厦丽轻轻掩上了门。   信笺很快又成了一沓。   金正武伏在桌上已经睡着了,笔尖在信纸上洇开一片。   阿厦丽从这里离开就见到了费雅,她被这个疯丫头带着跑到了山上,看着米拉如同一个迷失 的画家,费雅对米拉失望了,米拉变得像一个疯子,阿厦丽听着费雅的诉说,为她心痛着, 可是她没有办法可以治好米拉,米拉的药在费雅的心里。   这以后的几天,费雅真把驼铃店当自己新的家了。终有一天,年立伦打听着来到了驼铃店。   阿厦丽从门缝里看着年立伦远去的身影。阿厦丽感到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打听那些信?他 和川夏姐姐有什么关系?我是否该告诉小武哥呢?   刚刚找到这里来的年立伦放下朴爱源的电话又接到年良修的电话,他终于知道自己被解雇了 ,这个消息让他伤心了良久。 第十一章(2)   问题总还是要解决的,朴爱源也遇到了难缠的问题。   这天,朴爱源请恩应的男朋友菜瓜头吃面,要他帮忙做汉化语音软件,菜瓜头不答应。   朴爱源横眉倒竖:"菜瓜头,这么说你是想白吃我一顿?"   菜瓜头看着面前的空碗:"不过是一碗面,你要不请我自己付账好了,老板,结账。"   朴爱源气急败坏:"不许收他的钱!菜瓜头,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你都学什么了?"   "学计算机的不一定都能做程序设计,学程序设计的不一定做程序设计,做程序设计的未必 就能做语音软件设计,做语音软件也未必能做汉化语音。"   菜瓜头死活也不肯替朴爱源做 这个软件,朴爱源气得只想伸手拿个什么东西打他一顿,年立伦却在这里出现了,他的安慰 让朴爱源的心里的火气消失了,恩应却又和菜瓜头气了起来。然而小情人的战争永远都长远 不了,转了身就会又好得如同一个人,恩应和菜瓜头如此,朴爱源和年立伦也如此。   吃完面,年立伦跟朴爱源回到住宅,安顿好朴爱源,年立伦开车离开了。 朴爱源殷殷目送车灯远去,目光停留在信箱上,迟疑片刻,摸出钥匙打开。   满满一信箱的信笺呼啦散落一地。   朴爱源愕然。   朴爱源进到房里,把信纸密匝匝地摆满了地板。   朴爱源指尖按在第一张"川夏"的名字上,似乎是按下了按钮。   一封信上,金正武写着:川夏,我终于确认了信的那一端是你,你现在还好吗?   还有一封信写着:我猜测里面一定是个女酒鬼,呵呵,果然。我这么说你生气吗?你不会因 此而不给我回信吧?   朴爱源皱了眉头:竟然这样说川夏,真过分。不过那天我也真像个女酒鬼。   朴爱源拿起了第三封信,信上金正武写着:川夏,我迫不及待又开始写这封信,你会笑话我 吗?你曾经说过我傻,我倒觉得傻一点好,因为傻瓜容易相信一切。你曾经对我说过"相信 的话会比较幸福。川夏,还记得你在大街上抓到的那只小狗吗?它好像很喜欢你追它的游戏 ,后来又一次预谋逃跑,当发觉没有红衣飘飘的美丽女人再追赶它,它失落极了……   是的,信是金正武写的,而且在阳光酒吧,金正武还在专注地写信,桌角上已经厚厚一沓。   阿厦丽一一封缄,贴上邮票。   累了,金正武就和阿厦丽去夜晚的街上散步,日子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了。金正武的心思 藏得越来越深,他不想和任何人说,也许他要期待的会在命运的感召之下,在某一个明媚的 日子里来到他的身边。生命里是有奇迹的,如果你够诚心,你够认真,比如爱,比如情。   收着金正武的信的朴爱源也许无法理解金正武的用心,然而她同样在祈愿着有奇迹发生。   和年立伦分手的第二天一早,年立伦就来接朴爱源了,在车内,挂在后视镜上的驼铃丁冬不 止 。   年立伦带着朴爱源开车兜风,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天空晴好 ,年立伦和朴爱源在一起,也感受着一份难能可贵的清静和快乐,朴爱源的心里却承负着太 多的心事,年立伦虽然不停地惹恼她,可是也会不停地给她安慰,只是,只是朴爱源又想起 金正武信上写的话来:"那天你喝醉了,我要送你回家,你不愿意。我和你在 街边的长椅上猫了一夜,还被人拍了照片登在杂志上。这件事我一直愧疚得很,川夏,你还 怪小武的卤莽吗?"   车辆飞驰在怡人的开阔中。   朴爱源暗暗想:"从字里行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叫小武的人绝对不是酒吧遇到的那个 轻薄无聊的家伙。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呢,竟然会对川夏这么痴迷。"   信发出了,可是没回音,金正武有些着急了,除了信,他不知道还可以找到什么办法可以联 络上信封上那个地址的主人,快回信吧,金正武有些焦急,他是太想知道在信封的背后的答 案。等不急了,他竟然跑到邮局,在邮局,金正武问工作人员:"真没有我的信?"   工作人员回答:"明天也许会有。哎!小武你等一下,这儿有封信。不过不是你的,是寄到 驼铃店的信,你帮阿厦丽带过去吧。"   金正武带着信来到驼铃店里,没见阿厦丽,却看见了费雅,费雅终于抓到了金正武,迎头就 他说了一顿,如果不是费雅,金正武也许不知原来在阿厦丽的内心里藏着这份心意,阿厦丽 喜欢着金正武,这份喜欢是默默的,压抑的,安静的,甚至有些逃避的。就像在远处看着烟 火,在天空里灿烂的辉煌,却不肯亲手把它燃放。费雅步步紧逼,金正武步步后退,差点被 门槛绊倒:"为什么?"   费雅突然看到金正武手里的信封,一把抓过,迅速拆开。   四下里都是惊诧的目光。   金正武被费雅神经质的反应惊吓,转身疾步。他不知道费雅和米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定是大事情,可是他来不及多想,这个时候,情圣米拉正在山林木屋。   秀丁对众旅游团员道:"你们看啊,那游吉边上孤单的身影就是我一再跟大家说起的情圣米 拉。"   米拉一脸伤感凝视面前的油画。   秀丁找到木屋,可是米拉和他的油画都不见了,秀丁慌忙中向大家说明了米拉一定不是同性 恋,因为他深爱着的女人费雅就在丽江城里,大家都惊住了,这个旅游团带的可真是让秀丁 累的,可就是这样,大家依然不再信任秀丁,她有些沮丧地翻看那本杂志,竟意外地看见关 于米拉是同性恋的稿件记者一栏竟写着"费雅"。米拉气咻咻找到费雅,挡在费雅面前,质 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 第十一章(3)   费雅自然不会向她解释什么,如果能够解释,当初她就不会那样做了。   米拉不知道费雅到底想要怎么样,她伤了他的心,让他的心有些痛。他恨不得打她一顿。   费雅冷笑:"一会儿有什么意外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黄毛是职业拳击手。"   米拉吃了一惊。   费雅越过米拉:"你怎么不跟着我了?"   米拉恨声:"《蝴蝶梦》的女主人公是先疯后死,你想想她的下场吧!"   费雅走掉了,费雅的变化不止米拉,连金正武和阿厦丽都不明白怎么回事,金正武找到阿厦 丽的时候,阿厦丽正静静坐在山崖风口里,长发飞散。   金正武找到了这里,阿厦丽看着他,心事都随风吹得远了,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坐着,仿佛 在等着风能吹来什么他们希望的东西。   风大了,夕阳似乎摇曳起来。   晚上,在阳光酒吧,金正武向阿厦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决定去多伦多,去找那个邮箱的 主人。阿厦丽没说什么,她会留在这里等着金正武回来,回到丽江。   第二天,阿厦丽目送着金正武上了出租车,挥手告别。   金正武很快到了多伦多机场。走出机场,四顾茫然。金正武找到了邮政局,到了邮政局,金 正武问到了2196信箱的地址,那是朴爱源的住宅。   金正武按照手中字条上的门牌号码,打车去找。   朴爱源自然不在家,因为这个时候,年立伦正开着车带朴爱源去仙女湖。   一艘带小木屋的小木船悠悠荡在湖面上。   年立伦的心情似乎没有那么好,朴爱源佯装开心的模样也无法调动年立伦的情绪,爱源知道 ,一定是那些连自己都莫名的信惹的祸,年立伦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凭空冲出来个情敌, 和自己打拼,自己不在爱源的身边,爱源竟然会发生这些事情。爱源懒得向他解释太多,那 些信的确是在年立伦不在这里的时候寄到这儿来的。年立伦看着爱源有些生气的样子,自己 也就不那么计较了,重又专心钓鱼。   朴爱源靠在木屋边上,翻阅厚厚的信笺。   年立伦不想说太多关于丽江的往事,去丽江也许是一场告别,也许是一场怀念,但是这些旧 事无疑会在他和朴爱源之间造成许多的疑问,他不想再有什么事情来打扰他和朴爱源之间的 这段默契轻松自由的生活,失去了太多,就会变得珍惜太多。   朴爱源也愿意这样守在年立伦的身边,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他们自由地垂钓的时候,朴 爱源公寓外面有些昏黄的路灯,金正武正在空守着,他呆了很久,朴爱源都没有回来,金正 武执着守候在门口,摸出荷叶粑粑吃着,干硬难以下咽。起身走了几步回身,将一条手绢系 在两只门环上,快步走向街口。   当金正武走回的时候,他拎着一桶水,这是因为在云南的时候,他看见当洗城的水泼在朴   川夏的身上的时候,她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然后是彻底放松了的欢悦。金正武从来没有见 过她那么放肆的笑容,她灿烂无比的笑容似乎是被洗过一样,让金正武相信了老人们的话, 洗城的水能把人心里的烦恼都洗刷干净,这使得金正武对水有了新的认识,所以他在这,他 也去拎水。   走到门前,他发现门上的手绢不见了,于是大喜,他拍打着门,喊道:"川夏,我是小武! 请你开门,川夏!川夏?"   门内没有一丝动静。手绢不见了,川夏一定在里面,金正武的心忽然变紧了,川夏就在一门 之隔的眼前,可是……可是为什么川夏不肯开门?   门里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小女孩儿,她看着金正武,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金正武看着她,也有 些莫名其妙。原来不是川夏,那川夏呢?她在哪里?女孩儿告诉金正武,手绢是她拿下来的 ,金正武的心情一下又凉了下来,不是川夏。   女孩儿是年良修的女儿,金正武和她一起在这里等着,也许他们等着的人不会回来了,可是 他们执着,不肯就此罢休,他们其实是等不到的,   在船屋,年立伦做好饭,摆开食物,对外面叫道:"爱源,吃饭了。"   爱源过来的时候,年立伦差一点失足落水,爱源慌张地把年立伦拉上船来,年立伦却脱口而 出"爱源,嫁给我"。   朴爱源愕然。本来打打闹闹的一天,就被年立伦这句话改变了情形,朴爱源的内心是不会拒 绝他的,可是她的眼睛,她的嘴会拒绝,年立伦这个流浪的公子,会说出求婚的字眼儿?虽 说朴爱源曾经盼望过他的这句话,可是现在忽然在他落水的狼狈时候听他说出来,还是有些 怪怪的感觉。可是朴爱源没有反对,把年立伦拉上了岸,年立伦似乎有些大胆了,他知道, 朴爱源没有把他推下水,就一定不会说出拒绝他的话来了。他有些窃喜。   年立伦上了船屋,换了衣服,点了蜡烛,坐了下来,看着烛光中目光流转的朴爱源更显妩媚 。   然而好事就被心情打扰,爱源想起了年立伦追求自己是为了得到公司的股份,想想就气,朴 爱源跑掉了,而在朴爱源住宅门外,金正武正抱紧膀子还在等。   下雨了,陪他等的缨子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金正武起身走过去:"缨子,已经很晚了,你家里人会着急的。" 第十一章(4)   缨子坚定地:"我必须等到他,他答应过陪我过生日。"   金正武明白了,一笑:"万一他去找你了呢?也许正在你家里很着急的等你呢。"   缨子黯然:"他不会去找我,昨天放学的时候我们吵架了。"   "哦,你很喜欢他?"   缨子连连点头:"非常喜欢,喜欢到……我想变成他的一颗牙。"   金正武大为不解:"为什么?"   缨子天真道:"他上个星期掉了一颗牙,疼得哭了一个下午呢,我要是成为他的一颗牙,他 就会因为没有了我疼得哭!"   想起这些,缨子哭了,金正武慌乱地劝着她,缨子哭得更厉害了。   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下。   下来的是缨子的母亲。在母亲的劝说带威胁下,缨子拉上金正武上了车,到了餐厅。   在餐厅,缨子四下跑动着,服务生显然和她很熟,一片"生日快乐"的问候。   一位谦和的中年女人对金正武说:"金先生,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请原谅缨子的顽皮和固执 ,也请原谅我的冒昧,耽误您的时间了。"   金正武道:"不用客气,您女儿非常可爱,能被她邀请来陪她过生日我很荣幸。"   他不知道她是年良修的妻子。   却在此时,年良修的电话打到了妻子这里,一家三口其乐融 融的样子让金正武感动,没想到年妻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他却知道了,原来电话的那端, 竟然是年良修。   金正武没有想到会这么巧,他竟然会在这碰到年良修的妻子和女儿,幸福的妻子和女儿,完 美的丈夫,那么川夏感受到的是什么呢?是焦虑和痛苦吗?如果在阳光消失的时候会流泪, 就会忽略星星的光芒。这是在说自己吗?   川夏成了金正武心里的一颗不忍落下的泪,川夏在年良修这里得到了什么?他不知道,可是 他能够给川夏年良修不肯给的东西,却不再有机会了,上苍没有给金正武太多的机会,也许 是金正武最大的遗憾吧。   朴爱源没有回自己的家,她到了恩应家睡了一晚上,想想年立伦,她就气,就和恩应絮絮地 念叨着。   朴爱源是有些希望年立伦能够出其不意吻上她的,会怎么样呢?年立伦这个男人,让朴爱源 有些信任不起来,随身带着戒指,多可怕呀,谁知道那枚戒指用过几回了呢?   恩应不住地劝她,心情自然也就好了起来。   朴爱源就这样留在了恩应的家里,可是在朴爱源住宅门外,金正武却一直从夜里等到白天。 这会儿,正好一位邻居走过,金正武急忙上前:"先生,打扰一下,请问这里的主人去哪儿 了?"   邻居摇头:"真是抱歉,虽然是邻居但很少往来。"   金正武问:"那……这主人是叫朴川夏吗?"   邻居疑惑:"朴川夏?"   "她原先在多伦多一家很大的公司工作,后来调任上海做总经理,您有记忆吗?"   "好像不是,这里似乎是住了一个女学生。"   金正武很惊讶:"怎么可能?"   "偶然能看到她抱着书本搭乘公车上学,肯定是个学生!"   金正武道谢,疑惑不已。将手绢系在门环上。   金正武到了面馆,无滋味地吃着面,看着窗外细雨沥沥。   怎么会是个女学生呢?他苦苦等待的是川夏,事情在这个雨天里又出了什么变化?   金正武回到朴爱源的门前,呆呆看着门环上的手绢。   金正武有些对阿厦丽感到歉疚,喃喃道:"阿厦丽,对不起,我让你的手绢整天淋在雨水里 。你现在好吗?"   阿厦丽不好,一定不好,因为她还不知道金正武的消息,不知道他在汉城找没找到自己想要 找的东西呢。可是生活还是要阳光灿烂地过下去的,在丽江,阿厦丽正在找着费雅。   两个女人一起去找米拉,她们找到米拉的时候,米拉头上捂着一顶绿色的棉帽子站在高处一 动 不动。   听大家说,米拉一直站在那里,多热的天都那样站立着,不肯摘下那顶帽子。看着 米拉的行为,费雅忍不住笑了,米拉看着她,愤怒地大声喊叫着,让周围的人看他戴着的那 顶绿帽子。   众人诧异不已,议论纷纷。   费雅却不肯管他这一套,竟然拿起相机为米拉拍照。 米拉怎么了?费雅不知道,她想反正米拉想闹,她就陪着闹,那又怎么样呢?   米拉是疯了 ,被费雅逼疯了,可是费雅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两个人站在这里演的一出戏,众人都看 出了蹊跷,一片哄然嬉笑。   费雅尴尬不已,凑近米拉,小声威胁:"你要是再胡说,我就把这订婚戒指塞到你嘴里!"   米拉看着费雅手上的戒指,心软了下来。他知道,费雅的心里一定还有自己的位置,可是, 可是他依然不肯把心头的气消掉。费雅是谁呀?终于还是想出一计,让米拉把帽子从头上拿 了下来。   众人一片善意的哄笑,散去。   阿厦丽看着俩人和解,收敛了笑容,转身欲离去。   费雅却忽然在阿厦丽面前提起,让米拉说清楚六年前大地震时,他是不是来过这里呢?   阿厦丽紧张地看着米拉。   费雅逼道:"说啊!"   米拉只好:"我……其实我是看到地震的报道之后才来的,当时一片废墟……" 第十一章(5)   阿厦丽一把抓住米拉的手:"拉拉,你现在说得是真的吗?"   然而多亏了费雅这么一闹,大家才知道,当年阿莎咪带来的那个人,不是米拉。   真相大白,爱情重新回来,费雅的心偷偷地快乐着,阿厦丽却失望地回了家。米拉一直都没 有搞懂,这些女人整天在忙着什么,转脸阴转脸晴。   晚上,阿厦丽来到了东巴住所,她跪在东巴面前,道:"东巴,米拉不是姐姐带来的那个人 ,我不用期望他喜欢我了,而且小武哥对米拉警告过,不许他伤我的心,小武哥……他很关 心我。"   东巴慈爱地:"阿厦丽,你感到甜蜜了吗?"   阿厦丽默默点头:"可是……"   "还有别的事要东巴为你宽解吗?"   阿厦丽将玄色盒子拿出:"阿厦丽想求您保管这只盒子,我快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她搞不懂川夏给她留下的这个盒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金正武在汉城自然还没有遇到朴爱源,晚上,朴爱源又到面馆去吃面,恩应告诉她年立伦找 过她的事情。   爱源不肯见年立伦,也许只是嘴硬,而心早已软了下来,甚至还怀抱了几许期待呢。   她不听恩应的劝说,只管吃面,只管说着别的什么话题。朴爱源一边说话,一边不 经意扫了窗外一眼,突然看到了金正武,不由一愣。   朴爱源起身冲出。   恩应叫道:"爱源你干嘛?"也跟着追了出去。   朴爱源到了面馆门外,盯着金正武的背影,喃喃地:"奇怪,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跟出的恩应嘻嘻一乐:"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找你了!"   朴爱源一回头,年立伦狼狈不堪站在不远处的雨中。   恩应推了朴爱源一把:"快过去啊!"   朴爱源没有反应。   恩应把朴爱源推向了年立伦,   朴爱源的目光转向金正武离去的方向。   雨幕重重。   恩应艳羡地对朴爱源说着:"菜瓜头对我要是有年立伦对你的十分之一,我都满足了。"   其实,这次金正武是来给面馆的老板送伞的,送完伞,他再次到了朴爱源住宅门外,金正武 摸出一封信,投入信箱。   投完信,金正武默默地离开,金正武在心里说:"川夏,我在上海等你,在丽江等你,到 了 多伦多还是在等。可是我不能给你快乐,所有人都能看出我不快乐。我明白了,你不想要一 个不能给你慰贴的男人,我懂。"他最后看了一眼朴爱源的房子:"我不再等了,如果你还 要我,就来找我吧。请相信我会快乐起来。"   好事总是多磨,有情人总是阴错阳差。   等朴爱源坐年立伦的车回到自己的住宅的时候,金正武已经走了。   年立伦拿出一枚玲珑的戒指:"爱源,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但我现在不准备向你求婚。"   朴爱源呆住。   年立伦竟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在他们两个人的内心里,都藏着一段无法言说的秘密,他打算 带着朴爱源去丽江,去把他们想知道的一切全部解开。   朴爱源无言,接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进了飞机客舱,年立伦看见心事重重的朴爱源道:"爱源,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你现在后悔 还来得及。"   朴爱源喀哒扣上了安全带。   飞机昂然而起。   哪知道飞机飞过太平洋的时候,忽然灯光一阵闪烁,整个机舱陷入了黑暗,大家一片惊恐。   广播里传来:"各位乘客请保持镇静,飞机照明系统出现故障,片刻即可排除……"   应急灯亮起,隐隐的灯光和众空乘微笑的安抚稍微平息了惊慌。   爱源其实也是紧张的,只是没有像年立伦那样写在脸上。在这一刻,年立伦有爱源在身边, 似乎留存了一份安慰在身边,哪怕真的出了意外,至少还能拉着爱源的手,这就是一种幸福 吧。   飞机剧烈颠簸,一片惊恐。   戒指套在朴爱源的无名指上。   年立伦紧紧抱住朴爱源:"爱源,这次你不会反悔了吧?"   朴爱源凄然一笑:"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也许会灯光陡然大亮。"   天随人愿!   忽然广播里传来:"各位乘客,飞机故障排除,本次航班将继续飞往中国云南,因故障导致 的延误给乘客带来了不便,敬请乘客谅解……"   客舱里顿时一片欢呼。   此刻,在上海,金正武回到了久违的阁楼。   金正武推开门,环顾灰尘遍布的房间,抚摩着"野渡无人"的纸牌。   突然从沙发下传出微弱的嘀嘀声,金正武一愣,急忙趴下,费力地摸出了脏乎乎的寻呼机, 感慨一叹,顺着电话线从一堆杂物中拽出话机,刚要拨号,传来叩门声。   金正武拉开门:"是您?"   门外是年良修。   这真的是让金正武感到意外,他没想到,就在自己刚刚因到这里来的时候,年良修会出现在 自己的眼前。他想起年良修的妻子,女儿,那两个美丽的女人。 年良修把照片扔在金正武面前:"开条件吧,多少钱能让你安分点。"   金正武的呼机又响 了,他回过去电话,电脑提示他没有申请长途功用,长途?会是多伦多吗? 第十一章(6)   金正武挂好电话:"我为你的妻子感到悲哀,她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丈夫。更为川夏感到悲哀 ,竟然为你这样的男人牺牲了很多年。"   年良修被金正武惹恼了,想到川夏是和他在一起 的时候跳下山崖的,他的心就会一直痛着,如果金正武是爱她的,那么川夏选择离开的时候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然而金正武有些轻视地看着年良修,年良修哑口无言。   他知道他没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了。   俩人对峙,僵持。   年良修真的被金正武惹怒了,金正武决意要等待川夏回来的心意让他在 这一瞬间失去了自信,一个男人,能够为自己的所爱做的,也不过如此吧?   金正武正色道:"我能给她快乐和安慰。你的妻子提醒了我,女人需要男人舒展的笑容。我 会快乐起来,我相信我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然后和她分享。你能给什么呢?你的脸上现在写 满了焦虑、愤怒,还有恐慌,你根本给不了她快乐!"   这一回话将永远地留在了年良修的心里,虽然在脸上,他不会承认自己败给了这个小子。   年良修想在金正武这里多知道一些川夏的事情,必竟能够留在他心里的她最后的影像是那么 的少。然而金正武傲然地拒绝了。金正武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转身走掉了。   年良修呆坐在空荡荡的阁楼中,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少年人打败了,他的骄傲令年良修感到虚 弱无力。他想到了朴川夏:"川夏,你真的还在吗?你真的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陈海一 这会儿进来了,得知金正武竟然离开了这里,留下年良修一个人呆坐着。然而他听说川夏是 在情人跃跳下去的,听到情人跃这个名字,陈海一竟然也掉头跑了出去,那个地方,有多神 奇?   金正武走在上海的街道,脚步轻快。   金正武觉得自己现在是川夏惟一信任的人,自己必须要振作起来,快乐起来!   他到电信局打加拿大长途,他走入通话间。   陈海一阴沉着脸走入电信局,看见金正武进了六号电话间,他也偷偷地接近六号。   陈海一刚要走进金正武打电话的隔间里,被工作人员拦住了。他看着金正武打完电话,走出 电信局。   电信局门外,金正武四顾,看到一个着红裙的女人背影坐进出租车,大呼:"川夏,川夏! "   躲在一角的陈海一大惊,难道真的川夏没有死?   金正武抬手拦车,坐进:"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陈海一也跳上车,跟踪金正武。   一直跟到机场停车带,红裙女人走入自动门。   金正武的出租嘎地刹住,跳下欲冲入。   在机场大厅,红裙女人窈窕的背影在一工作台前换完登机牌,走向入口。   金正武追来,叫道:"川夏!川夏!"   女人身影消失了。   跟入的陈海一看着女人的背影,怔怔发愣:"是朴川夏吗?"   金正武欲追入,被安检人员拦阻,转身冲向工作台。   "停止办理"的牌子已挂出。   懊恼不已的金正武抬头。   显示牌迅速翻转,"昆明"本次航班的信息被其他航班取代。   金正武到了机场售票处,对售票员说:"联飞丽江,一张!"   小姐问:"舱位有要求吗?"   "什么要求都没有,越快越好!"   陈海一目送金正武走入,犹豫片刻,走到窗口:"联飞丽江,一张。" 第十二章(1)   金正武一到了丽江机场,就请工作人员帮忙查上一班的乘客名单。   工作人员查了到达的所有航班,没有叫朴川夏的乘客。   金正武有些失望。   不过工作人员却查到了今天有一次航班因为一些小变故滞留在昆明,明天一早才能过来。   被滞留在昆明的正是朴爱源他们的飞机,飞机客舱里只剩下朴爱源和年立伦两个乘客。   朴爱源仍一脸懊恼,固执地坐在座位上。   而金正武听说有"同心节",比他们早几个钟头回到丽江,在阳光酒吧,费雅正拉扯着阿厦 丽,鼓励着阿厦丽,一年一度的同心节,阿厦丽一定要把所有的心事在这个日子里说给金 正 武的,可是阿厦丽没有勇气,费雅急了,听见酒吧里金正武的声音,费雅一把将阿厦丽推入 酒吧。   夜色下的四方街是歌舞的世界。   篝火边,一对羞涩的男女捧着一只竹筒,双颊紧贴一饮而尽,惹得众人此起彼伏的大声欢呼 。一老者唱道:"一支筷子不能夹菜,一只脚不能走路,一杯酒怎么能同心?"   竹筒哗啦又满了。   金正武有些胆怯了,费雅和米拉他们都在给他鼓劲儿。   阿厦丽悄悄看着金正武,金正武被米拉和费雅滑稽的样子逗乐:"再来,长者说了,要喝就 得喝一双!"   狂欢至深夜,深夜的时候,朴爱源和年立伦才到了丽江,街道上已经基本上平静了,他们在 客栈住下,外面的彻夜狂欢的声音还是传来。   年立伦睡不着觉,干脆上了街。   朴爱源也偷偷上了街。   人群中,阿厦丽和金正武被包围着,一片呼和声。   阿厦丽在篝火边坐下,遥遥冲金正武一笑,和着口弦唱起了歌。   阿厦丽的笑容撞击着金正武的心,阿厦丽的歌声飘荡在丽江的上空,金正武喝得有些多了, 歌声让他有些伤感,他站起来,跑出人群,跑远了。   篝火边的阿厦丽沉浸在口弦鬼魅的变化中。   她不能去追金正武,只能把这份忧伤放在心里,独自品味。   年立伦游弋在人群之外,眼前的欢乐引不起他的兴趣,正要转身离去,一股清亮的歌声将所 有的喧嚷都遮盖住"起风的春天,风带你来,多雨的夏天,雨带你来……"   年立伦循着若隐若现的歌声,疯狂地穿过层层阻隔的人群。   篝火边,阿厦丽羞涩地结束了演唱,迫不及待回头寻觅。然而金正武站立的树下空无一人。 阿厦丽失望不已,怏怏退出表演区。   却在这时,不甘示弱的秀丁立刻站出:"我也唱刚才那支!"   轻快的口弦声起,秀丁的歌声起。在这阵歌声里,年立伦终于挤到了篝火边。   秀丁声情并茂的演唱令年立伦激动的几乎无法自持……   陈海一躲在一角落中看着秀丁,隐隐心颤。他一直这样跟在秀丁的身边,可是他不肯说一句 什么,不肯告诉秀丁他的内心情怀,就在不经意的一回头,他竟然看到了年立伦,这让他感 到吃惊。在陈海一为在这里看到年立伦而惊讶的时候,秀丁结束了演唱,高举起竹筒,神采 飞扬地对众:来啊,让我们就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嘴灌醉,让我们一起喝到月亮从酒杯里升 起来吧!众人呼应着,竹筒和酒飞洒,舞蹈、竹节。   找到秀丁让年立伦高兴,朴爱源却没有和年立伦一起到这儿来,在阳光酒吧外,朴爱源试探 着推了门,金正武跌跌撞撞走到门口,蓦地愣住。   朴爱源捧着空酒杯坐在闪烁的烛光里,指尖追逐着桌面上的格子。   金正武的惊讶旋即转为喜悦。   专注的朴爱源一抬头,蓦地一震,金正武一把将朴爱源揽入怀中,呢喃着:"川夏,别再离 开我!"   金正武突兀地吻在朴爱源唇上,朴爱源挣脱不得,仓促呼应,悠长一吻……   酒醉中的金正武真的把朴爱源当成了川夏,可是,就算是没有醉酒,他也会把朴爱源当成川 夏拥进怀里的,谁都会,因为她们真的是太相像了,爱源找回到阳光酒吧,金正武真的以为 是上苍把川夏重新送回到他的身边。   脚步踉跄的金正武牵着朴爱源的手一步步走上楼梯,朴爱源每上一阶都心惊不已。   阁楼上,摆弄摄像机的金正武听到阿厦丽的叫声,刚要探头回答一声,紧张万分的朴爱源突 兀地一吻在他唇上,金正武缠绵呼应,揽住朴爱源的脖子。阿厦丽没有听到回应,拾起地上 的桌布盖好,吹灭蜡烛正要走出,发觉桌上倾倒的空酒杯,伸手扶起,吹灭蜡烛就要走出阁 楼。   阁楼上,朴爱源对金正武亲昵的举止手足无措,一把推开,脱下来的戒指从朴爱源的手里落 了下去,滚向楼梯。   玲珑的钻戒从楼梯边缘跌落一阶,清脆的响着。走到门口的阿厦丽蓦地回首。楼梯上一枚玲 珑 的钻戒停止了滚动,黑暗中熠熠灼人。阿厦丽拈起钻戒仔细端详着,惊讶的目光转向阁楼。 阿厦丽呆立良久,倒悬了手中的酒杯,一滴晶莹的酒如泪滴落。   酒吧的门轻轻掩上了。阿厦丽独自一个人,坐在河边呆呆看着流水喃喃自语:"小武哥的大 拇指没撒谎,川夏姐姐回来了。"   然而阁楼上的金正武因为醉酒,很快酣睡过去。幽幽的夜光中,朴爱源独自一个人看着录像 。 第十二章(2)   朴爱源目光发直,良久,低头看着金正武。酣睡的金正武紧紧握着朴爱源的手,梦呓一般 :"川夏,你答应让我拍到八十岁,别再骗我,别再离开我,好吗?"   朴爱源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这个家伙和姐姐的关系了。   金正武错认了爱源,年立伦却认出了秀丁,秀丁也回忆起了年立伦,年立伦帮秀丁把旅 游团安置到了客栈。   年立伦没有想到,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丝巾的时候,却发现了钻戒和一张留言笺。   字条是朴爱源写的:"阿伦,我知道你肯定是找到她了,真诚祝福你。我把戒指还给你但带 走了你心爱的丝巾,别怪我。不说再见了,不想再见。"   朴爱源趁着金正武昏睡的时候,离开了酒吧,趁着年立伦和秀丁在一起的时候,拿走了他的 丝巾,然后乘飞机离开了丽江。   神奇的同心节让年立伦找到了他的梦,却使爱源成了一个贼,她偷了属于川夏的东西。她不 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如果真能被丝巾带到宇宙深处,她真愿意一个人去那里。   朴爱源走了,在金正武熟睡的时候,阁楼里一切安然无恙,摄像机静静躺在包里,遥控器放 在电视机顶上。   年立伦说到做到,真寸步不离地陪秀丁了,在虎跳峡,秀丁指着远处对众人:"那就是终年 云雾缭绕的玉龙雪山,即使在最晴朗的日子阳光也难很穿透云层,传说秋分那天日月交合同 辉同映,神灵会在那天赐予人间最完美的爱情阳光……"   年立伦接得很快:"如果那天云开雾散,神奇的阳光就会铺满整个山谷,每个被阳光抚摩到 的人都会获得最美最圣洁的爱情,秀丁,是这样的吧?"   陈海一远远跟着旅游团,昨天晚上他在丽江发现年立伦以后,就给年良修打了电话,年良修 要他严密监视年立伦,所以,这次他也跟来了。   此刻,在阳光酒吧,裹着花围裙的金正武正满身满手油腻,摆弄着糯米、肉片和锡箔纸。   而在情人跃,年立伦正在和秀丁说着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个美好的爱情传说,两个人开心 的神情一直落在陈海一的心里,陈海一远远看着这边,甚是不安。他不知道年立伦在和秀丁 说着什么。   秀丁在讲着朴川夏的故事,这会儿,妹妹朴爱源却回到了多伦多,回到公寓,朴爱源刚要开 门,突然发现信箱口露出尖尖的一角信封。   抽出信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也没有封缄。   朴爱源进到住宅,鼓足勇气抽出信瓤,展开。   上面是金正武写的:"川夏,你站在悬崖边的时候,我不该对你说那句话,你还在恨我吗? "   朴爱源飞快看着,面色惊疑不定。   朴爱源被金正武当成了川夏,可是朴爱源无法也不能说真相,这让她紧张着。   而陈海一也从秀丁那里知道了,这几天一个像极了川夏的女人一直在丽江,他把电话打给了 年良修,年良修靠在床头接听电话:"……海一,别再跟我说川夏的事,其实……她活着我 才有机会弥补她,我不想被折磨到死,你懂了吗?"   陈海一说:"对不起。还有一件事,年立伦开始关注遗嘱了。"   年良修一惊:"他找到了什么线索了吗?"   "目前还没有。"   挂掉电话,年良修陷入深深焦虑中: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过去?还有什么在等他,他有一种 很不好的感觉。 第十三章(1)   阳光真好,这样的天气会让人们的心情格外明朗,喝一点小酒,聊一会儿天,见几个好朋友 ,多好。可是金正武的心情却没有这天气这般明媚,年立伦到了阳光酒吧,将酒杯推到金正 武面前:"'地久天长'怎么能叫酒?尝一口我调的这杯醉生梦死,你绝对不会再对那种淡 如水的饮料有兴趣,请!"   金正武轻轻研磨墨汁,年立伦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说第一句话,金正武的冷默让他 感觉 像是冬天的冷风吹过,想说的话都被堵回嘴里,可是总要说的。   年立伦接着说道:"金先生,您很爱她吗?您认识她很久了?三年?五年?总不会是八年吧 ? 您这么年轻,不应该有那么漫长无聊的爱情经历,那么是……短暂而激荡?其实短暂也许是 最 好的,越漫长越无奈也没有激情……冒昧问一句,她真的死了吗?"   金正武一笔一画写下"招聘"两字。他的心里已经在加剧着难过了,可是年立伦一定要再加 一 层,再加一份痛苦,年立伦还在絮絮地说着,问着,可是他不愿意理他,他甚至不喜欢别人 叫他"金先生",年立伦看着金正武,有些松了一口气,看起来金正武不是那种发起火来不 顾一切的人,金正武不愿意别人把他和川夏之间的爱情传成了神话,他只是想再见到川夏, 认真普通地爱着她,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只要她知道,他不会去管全世界知道不知道,不 会去管有人会不会不喜欢,爱情,在金正武的面前就是干净的,透明的,快乐的,可是为什 么这个人还要站在他这里,打问他和川夏的事情呢?他是如何爱川夏的,并不想让面前的这 个男人知道。   门咣地被撞开,米拉两步冲上阁楼:"小武,千万别说我来过,求你!"   费雅旋风般而来:"小武,看到米拉了吗?"   年立伦故作茫然:"米拉?小武,她说的米拉是刚才飞快冲进来又跑出去的那个傻瓜吗?"   金正武不明白米拉又怎么了,米拉是想娶费雅了,这一次是真的,可是他总要好好想一想的 ,可是费雅不让他想,他只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鸟儿飞来飞去,飞得翅膀都疼了,好在年立 伦撒了一个好听的谎,看着费雅走掉了,米拉把金正武拉到了丽江的大街上,不知道发生了 什么事情的年立伦也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这会儿米拉却看到前面费雅的人影一闪,一 把将 俩人都拖进黑暗:"嘘!"愤怒的费雅从他们身边疾步而过,切齿连声地边走边骂着米拉。   费雅来到寺庙门口,大声把里面的人叫出来,问人家米拉是不是在这里,对方摇头莫名地看 着费雅,她推门出来,还不忘回头告诉人家,她还会回来的,请人家不要关上大门,男子摇 头苦笑,关上大门。门边角落里,却有灼灼发光的六只眼睛目送费雅远去。   费雅大肆地寻找着米拉,而米拉和金正武、年立伦为躲避她跑到了石桥上,却被阿厦丽正好 撞见,看见他们,阿厦丽又惊又喜:"费雅姐姐正在到处找你呢,我去告诉她!"   米拉一把扯住阿厦丽:"不许去!"   四个人刚离开石桥,费雅就来到了,几个人在丽江玩起了捉米藏,费雅知道米拉一定和金正 武在 一起,可是她捉不到他们。费雅决定到寺庙去守株待兔,寺院的人不开门,她就在外面大喊 大叫。   费雅被警察带走了,四个逍遥派却在山谷空地上,烤起了野味。   几个人边调侃边喝酒,就在这样一个山谷,这样一个明朗的天空下,有熊熊的火,有热烘烘 的酒。川夏让年立伦和金正武感受的伤心都不复存在了,酒让每个人的心灵在这一刻变得纯 净和美好,大家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喝着酒,微醺的感觉真好,偶尔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 天空,当一切已成往事,大家争着讲着小故事,忘了费雅还在找着米拉,忘了米拉逃避着费 雅在这里独享快乐。   阿厦丽走到篝火另一边落座,看着三个兴致盎然的男人,隐隐忧虑。   树后阴影里,陈海一目不转睛盯着这边。   仨人闹成一团。   阿厦丽靠在树上,看着雨幕中的快乐身影,睡意漫上。   当金正武走回的时候,他拎着一桶水,这是因为在云南的时候,他看见当洗城的水泼在朴   川夏的身上的时候,她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然后是彻底放松了的欢悦。金正武从来没有见 过她那么放肆的笑容,她灿烂无比的笑容似乎是被洗过一样,让金正武相信了老人们的话, 洗城的水能把人心里的烦恼都洗刷干净,这使得金正武对水有了新的认识,所以他在这,他 也去拎水。   走到门前,他发现门上的手绢不见了,于是大喜,他拍打着门,喊道:"川夏,我是小武! 请你开门,川夏!川夏?"   却在这个时候,年良修的电话打了进来,年立伦听着电话不肯出声。   年良修有些气愤地在电话里说着:"你可以不想和我说话,但你应该马上给爱源打电话!只 要你安抚好她,能把订婚戒指戴到她手上,立刻就可以修正你父亲错误的遗嘱。阿伦,其实 你很喜欢爱源,她也很喜欢你,只是你们俩都太年轻,不太懂得如何把握爱情的分寸。她是 个很柔弱的女孩,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安抚……喂,阿伦你在听吗?"   "爱是忠实的守护,是保卫而不是安抚,您懂吗?您没见过,所以您永远都不懂。"年立伦 说完扣了电话。   晨雾遮掩了少男少女的身影,年立伦挂掉电话,呆立片刻,怅然转身。   费雅出来了,被警察教训了一顿后出来了,她跟着米拉到了寺庙地窖,米拉举着火把指着壁 画:"费雅你看,我的那些糟糕的油画在她面前算什么?这种艺术形式几乎是神灵显现 一般撼 人心魄,会将人的心灵引领到无限空茫的意想中去,置身于超时空法则之下,唤起本能的宁 静,企望在静寂思辨中达于净化远离尘寰。"   费雅的目光在壁画和拉拉脸上来回扫视,脸色渐渐白了。   米拉继续道:"当年这些巨匠是以怎样的胸襟和思考容纳、构想这些惊世宏图我们无从揣度 ,但是这种艺术魅力足以在深陷困惑的现代心灵中触发共鸣,我深深感受到了。费雅,你难 道不受震动吗?我想告诉你一个决定,我要留在这里修复壁画,永远。"   然而米拉再一次惹怒了费雅,费雅转身走掉了,米拉却进了医院,他真的中了毒,却是中了 酒的 毒。   米拉还在医院,可是年立伦在那一场酒后,还是不能够就这样放下川夏的神秘离去,年立伦 来到了驼铃店门外,抬头看着驼铃忽悠风中,推门进了店里。在驼铃店阁楼里,年立伦搜索 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转身的工夫,他的目光不经意停在神龛上,一愣。 小娟人站在众神中格外醒目,年立伦拿起端详片刻,放回,手碰到了玄色盒子上。年立伦正 要打开,突然感觉到脸上瘙痒,挠了几下越发严重,再看手上和臂膀上,全是红斑点点。年 立伦对着镜子一看--整张脸肿胀变形,红斑点点。年立伦惊恐不已,他想这一定是阿厦丽 在 他的酒里下了毒才会这样,他开始害怕了,扔下盒子飞步下楼,拼命大喊:救命,救命啊! 第十三章(2)   他没有去医院,却直接去客栈找秀丁问:"秀丁,真不是中毒?"   秀丁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第一次喝夏拉的人都会这样,年立伦有些疑惑地看着秀丁,不过 听秀丁说起来那么真诚的样子,年立伦放心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问秀丁:"哦……秀丁, 阿厦丽好像很喜欢那个叫小武的家伙,是不是?"   秀丁自然不喜欢他问她这样的问题,草草地回答了事,然而听了回答的年立伦却格外忧伤, 秀丁没有注意到年立伦的忧伤,追着他想知道年立伦会不会继续跟着她的团走,年立伦掏出 钱:"我先把费用都付给你,至于跟不跟,再说吧。"   秀丁还在解释着什么,年立伦没有听见秀丁在说什么,呆呆地走出了店门。   年立伦没有找到川夏的一点消息,朴爱源却只在多伦多呆了一天,就直接到了上海,在 年良修住宅,朴爱源开门见山就问:"那个男人就是你,对吗?"   年良修似乎苍老了很多,将《菊花香》翻到扉页,放在朴爱源面前:"是我。"   朴爱源终于知道了年良修曾经和川夏在一起的事情,她气愤,甚至想发火,她找到年良修, 想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一回事。她甚至站在年良修的面前,没有任何表情。   年良修开始给朴爱源讲起了他和川夏的故事,故事不长,却让年良修感觉伤感和疲惫,朴爱 源听着,一点一点地将她看不见姐姐的那段日子连了起来。   八年前的那个夏天雨水多但天气闷,年氏负责招聘的人都情绪烦躁,一个穿着红裙子和黑 胶 鞋的女孩子走进会议室,落座之后还打着湿淋淋的伞,大家都笑了。她立刻起身走出,大家 以为她放弃了。片刻她就返回了,手里还拿着伞但脚上的黑胶鞋已经换成了一双合适的高跟 鞋。她微笑着坐在那里,像一道安静的彩虹。年氏的总裁、我的兄长年岷埴先生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她回答说"朴川夏"。这是年氏空前绝后最简短的一次招聘,她被录用了 。就在那一刻,年良修非常震惊也很叹服她的那份沉稳。   同样就在那一刻,朴川夏走进了年良修的心灵,成了他生命里或喜或忧的主宰。   八年里,他从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关注她,直到把她拥进自己的怀抱,让她成为自己精心呵护 的情人。甚至年良修曾经动过为朴川夏而放弃自己婚姻的念头,然而川夏劝住了他。朴川夏 只要爱,不要他痛苦。川夏懂得如何把一个男人的心留在自己的身边,懂得如何让一个男人 永远无法割舍掉她。然而最终川夏还是离开了他,生命中的无奈让彼此都承负着痛苦。   听着年良修讲述着和川夏的故事,爱源接着被年良修带到了朴川夏公寓。   一箱子杂志哗啦倾倒在地。朴爱源死死盯着图片:朴川夏躺在金正武怀抱中,雕塑上挂着" 请勿打扰"。看着这些东西,年良修满脸悲凉:"我承认从心底里嫉妒这个少年,但更多的 是 怨恨。是他诱惑川夏偏离了生活轨道,他让川夏体验到另外一种新鲜的生活,但他太不了解 川夏,他根本不知道川夏是什么样的女人,他根本不知道她需要什么。他把川夏带到丽江去 挥洒与世隔绝的快乐,三天,他的率性和浪漫让川夏在这三天里爱上了他。但他不理解川夏 快 乐之下的痛苦,川夏是个笃信永恒的女人,根本就无法承受三天对八年的背叛,于是她…… "   朴爱源神色呆滞地看着年良修,年良修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朴爱源他知道的所有,看着爱源因 为找寻不到姐姐而忍受着的难过,却无力给她任何承诺,年良修艰难地把最不想说的一句话 说了出来:"爱源,我必须告诉你,她很可能……不在了。"   朴爱源无言。   面对着这一切记录着他们历史的印记,年良修的心灵同样承载着痛苦。他不想让爱源再去寻 找什么,如果一定要对川夏的死找出一个人承担责任的话,那么年良修愿意做这个人。   朴爱源还是不说话。   莫大的痛苦都变成了安静,可怕的安静,她不懂,为什么年良修才告 诉她这一切,如果早一点,是不是事情完全是另外的样子。   朴爱源身子一软,倒在一堆杂志中。   年良修大惊:"爱源!"   朴爱源很快醒来,她用力把年良修推出门外。   年良修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朴爱源 有些烦乱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听着外面年良修不肯罢休的声音不断地进来,她恨不 得再加一层门板。她大声地朝门外喊着:"我心里很乱,需要整理一下,让我一个人呆着, 您走吧。"   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对峙结束了,朴爱源将满满一大桶冰块倒进浴缸,合衣坐进了冰 冷的水里。衣服贴在她的身上,可是朴爱源现在却没有心思去想在这里舒服不舒服,过去的 一幕幕闪现脑际:   在丽江,在多伦多,在他的那个阳光酒吧,金正武在呼唤着川夏,他满眼的未流的泪水悄然 地打动了朴爱源的心灵,金正武的呼唤让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一定有云一样纯美的爱情,可是 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冷,朴爱源一激灵,紧紧咬着的嘴唇渗出了血丝。   朴爱源喃喃道躺在那里自言自语着:"我很冷,但川夏现在肯定比我更冷,我很孤单,但川 夏现在肯定比我更孤单,那里什么都没有。川夏,我偷了你的东西,你恨我吧。"   可是,再怎么样,她也找不回川夏了,丽江,只剩下了金正武一个人面对无穷的孤独。现在 年立伦也在丽江,他还没有离开,也许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吧,在山谷,阿厦丽呆坐熄 灭的篝火边,面前摆放着两碗茶水。还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就是这条线让远远走来的年立伦 无法走向阿厦丽,他站在了线外,站在那里,年立伦想起了另外一个女子,那是当年在年立 伦 的心里留下了无尽美好的女子,那会儿,年立伦同样站在线外,女子看着他说:"别划着火 柴,我很难看,会吓到你的。"   阿厦丽把罐子里剩下的茶倒在一只空碗中,将两碗茶水倒掉,收拾起家什,起身离去。   年立伦走到篝火边,捧起茶碗:阿厦丽,谢谢你。年立伦还在这儿,阿厦丽却已经到了阳光 酒吧。   阿厦丽想告诉金正武离年立伦远一点,可是金正武不会明白的,阿厦丽有些气愤了,她不知 道怎么才能让金正武了解自己的心思,那个人,就是年立伦,从 他出现的那一天开始,阿厦丽就防范着他,就知道他一定是来找什么的,一定和金正武有关 ,可是金正武却没有想那么多,好友酒都喝了,他怎么会害自己呢?看起来年立伦不像是那 样的人啊。他不知道阿厦丽为什么会对年立伦那么不友好,也许阿厦丽的生活圈子太小,对 于外面世界进来的人们,她都紧张地做了一张防范的网,把自己放在里面。 第十三章(3)   阿厦丽急切地辩白,只想让金正武知道她是在保护着金正武,她不想川夏走了,金正武也陷 入一种危险里,可是……可是金正武不会理解,他气了,气得不知道说阿厦丽什么好,看着 金正武的那个样子,阿厦丽泪水漫上,呆立片刻,转身冲出门去。   这一天竟然是川夏的生日,这一天,陈海一也来了丽江,在丽江的街上,他遇上了秀丁 ,   他要找年立伦,可是秀丁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丽江,秀丁说了半天,陈海一没领会秀丁的意 思:"可他的东西还都在客栈里。"   令秀丁和陈海一意料之外的是,全副武装的年立伦还确实是去找风之女的山洞了,他确定了 金属钩子的牢固,然后他走向峭壁边缘。   陈海一飞速赶来,希望可以劝住年立伦的这种行为,年立伦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可是陈海一 决不肯就这样放他下去,下面有多少危险他也不知道,可是他更不想知道如果年 立伦下去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陈海一抓住绳子:"我知道你是要找传说中的山洞,但那只 是传说,秀丁随口说的!"   年立伦火了:"我是攀岩还是找风之女的山洞关你什么事?怎么我到哪儿你就在哪儿?你到 底是谁?这座山归你管吗?你松手不松?"   陈海一执拗地抓住绳子。什么也不说,他只是不想放开绳子,不能放年立伦下去,年立伦大 为恼火,用力一推:"滚开!"   陈海一踉跄后退几步,一脚踩空,一声惊叫,顺着山坡一路跌滚而下。   年立伦登时傻了,手忙脚乱拉扯钩子,钩子脱手滑落,年立伦整个人被一盘倏忽下坠的绳子 拖曳得趔趔趄趄扑在岩石上,绳子死死卡在岩缝里。年立伦别说提心吊胆,现在怕是连自己 的心在哪儿都找不到了,陈海一在下面还拼命地大喊着救命,可是如果没有人路经这里,是 不会那么运气的,可是运气毕竟还是来了,阿厦丽正伶仃而行。走到山谷下,她突然听到隐 隐的呼救声,循声加快了脚步。   在山谷坡地,阿厦丽发现了陈海一,他一定受伤了。   年立伦还在下面,可是阿厦丽一个人的力量救不了两个人了。   不管怎样,救一个就 安 全一下,后来,狼狈不堪的年立伦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脱离了困境,他拖着一截绳子匆匆 赶到医院,一路上他都以为自己不行了,终于进了医院的门。   顺着护士的指引,年立伦在休息室里看见了正沉睡着的阿厦丽,这个丫头哪儿来的力气他都 不知道,不过她的勇气却着实让他震惊,阿厦丽动了动,年立伦脱下外衣盖在阿厦丽身上, 站在她身边,想了一会儿,悄然离开了。   这一个夜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可是,金正武却不知道,在阳光酒吧,金正武独自一人 正在为朴川夏过生日,蛋糕的蜡烛已经点燃不少,烛光闪闪。   他又点燃一支,喃喃道:"川夏,二十岁青春美丽的女大学生肯定有好多男生会来为你庆祝 生日,真让我很嫉妒啊,那时候的你一定是无忧无虑的。"   川夏不在,如果川夏在,这将会是一个多么好的夜晚,可是……可是现在,在金正武的对面 ,只有一把单薄的椅子在看着他,他不停地说着话,絮絮的,川夏是他心里永远也无法痊愈 的伤口,越来越疼。   这时的上海,朴爱源也在酒吧。   听着服务生介绍着酒的名字,朴爱源想到了金正武。   金正武不在这里了,朴爱源再也喝不到那种有着美好的名字的酒。有些醉的爱源把钱放在桌 上,命令老板把原来的调酒师找回来。   朴爱源就这样走掉了,却让这里的老板感到莫名其妙,这个女子到底要干什么?看来决不是 一杯酒这么简单。可是朴爱源却懒得看他们在那里瞎猜,第二天早上,装束沉稳的朴爱源神 色安宁地走入年氏大厅。   公司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进来的到底是朴爱源还是朴川夏,私下里议论着这一段时间里发生的 事情,朴爱源装做没听见,敲门进入年良修办公室:"总裁,我回来了。"   在年良修惊愕的目光中,爱源说:"从此我就是朴川夏。"   年良修目瞪口呆,爱源这是怎么啦?年良修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爱源走掉了,他急忙追了出 去,跑到大街,追出来的年良修失去了目标,急忙摸出手机。   可是手机却打不通,年良修焦灼四顾,目光扫过天桥,蓦地愣住:"川夏?"   一个红裙宛如川夏的女人飘摇而过……   年良修努力站稳,揉了揉眼睛再看,天桥上空无一人。   年良修颤抖的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中翻出"川夏"的名字,迟疑着按下绿色键。   听着电话里无人接听的声音,年良修几乎虚脱。站在街上,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下 ,年良修变成了一个那么虚弱的老人,没有了方向,没有了目标,不知道下面该去哪里,更 不知道要去找谁,谁才可以陪在自己的身边,给自己一个答案和安慰。 第十四章(1)   爱源开通了川夏的手机,从丽江回来,她就开始恨上了金正武,是他让姐姐如此痛苦,年良 修找到了爱源,他不肯看见爱源如此痛苦,也许只有他才可以帮助爱源,但是爱源不肯。年 良修站在爱源的房子外面,还要说什么,朴爱源泪水弥漫,把年良修往门外推:"这是我自 己的事,请您走吧!"   门在年良修身后关上。   在公寓楼下,年良修抬头看着窗帘飞动的窗口,嘴角抽搐不止。阳光刺眼。他忽然明白了, 爱源见过金正武,而且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如果是爱情,这真是比川夏的死更可怕的 噩耗。   而爱源会真的爱上金正武吗?那个曾经给了姐姐三天快乐的忧伤男人?   金正武还在丽江,在丽江的驼铃店,年立伦正趴在地上一大堆驼铃中间写缀片,嘴里念念有 词。金正武轻轻推开门,他刚喊了一声"阿厦丽"就发现了在地上趴着的年立伦,这让金正 武很是吃惊,而看到金正武进来,年立伦急忙起身:"呵,酒肉朋友小武来了,快请进!你 找阿厦丽吧?她不在。"   阿厦丽住院了,她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在医院里,年立伦看着阿厦丽有些平静的脸,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和阿厦丽走得很近,他不 想放弃,和这个女孩子在一起,有无尽的快乐主意,可是阿厦丽却不想和他在一起,远远地 看着,阿厦丽常常想,他一定是带着什么目的来丽江,他一定不会对小武哥好的,阿厦丽心 事忡忡,看着阿厦丽呆在那里的样子,年立伦乐了:"嘿嘿,我们还是朋友,请允许我帮你 工作,好吗?我可以将我听过的所有诗辞和歌都写满这些缀片,相信我,客人绝对会喜欢。 "   可是阿厦丽不肯。   阿厦丽让年立伦帮助她打理小店,这却引起了秀丁的不悦,秀丁不喜欢阿厦丽那副勾人的样 子,气得跑到酒吧里来和金正武诉说,可是金正武也不喜欢秀丁说话那么刻薄,他只好替阿 厦丽解释着。   而在医院病房,阿厦丽细心地照顾着陈海一,她小心地替陈海一掖好被子,起身悄悄走出。   年立伦来了,可是阿厦丽的态度让他无法接爱,看起来阿厦丽对他的气还没有消,他把阿 厦丽的变化全怪罪在陈海一的身上,第二天他又把自己灌醉,借着酒劲,他推开了医院病房 ,一把揪起陈海一:"起来!你到底是谁?你都做了些什么?"   阿厦丽冲了进来,这场战争才算没有机会开场。   正这时,秀丁寒着脸走入,几个人的心情都恶劣得如同暴雨的天,动一动就要起火。   两个人推搡间,一枚玲珑的钻戒叮当落地。   阿厦丽的目光被戒指吸引。   阿厦丽目光发直,死死盯着戒指。   年立伦看她发愣,叫道:"阿厦丽,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阿厦丽抬头盯着年立伦,有狐疑也有惊恐。   秀丁看不惯阿厦丽的纯粹,一直以为阿厦丽对陈海一有什么图谋。   阿厦丽突然起身,飞奔而去。   阿厦丽跑到了阳光酒吧,一进门,边喘气边说:"我看见他有一枚戒指……我以前见过的 ,就在你的楼梯上。"   金正武不解地看着她。   阿厦丽急急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可以让金正武明白,那枚戒指让她了解了这个年立伦一 下和川夏有着一层不一样的关系。然而金正武却不愿意去想这些了。他不想听阿厦丽去讲这 些,金正武关上了门。阿厦丽呆立,委屈的泪水满了眼眶,她走了。   黄昏的时候,金正武把"转让"的牌子挂在了"阳光酒吧"外面的门上,回到了屋子,背着 行囊正要下楼梯,就见年立伦推门而入,金正武道:"阿伦,对不起,这里什么都不再供应 。"   这倒让年立伦有些晕了。   金正武指着门上的"转让":"我要离开这里了。"   年立伦的手机和金正武酒吧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俩人分别接听。   一个是年良修,一个却是酒吧老板。   俩人挂掉电话,一时间无话了。   金正武又去了上海,米拉却有些伤感,他的内心里一直生长着一个很强烈的念头,他担心金 正武此番会有危险,虽然这个念头不太好,可是它挥之不去。年立伦不知道米拉在想什么, 米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可是它就是有,就是存在,就是出来了 ,它出来得让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心意不稳,金正武出什么意外都是大家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金正武的走,让大家的心都跟着走了。   飞机从丽江机场起飞,几个小时后到了虹桥机场。   在机场停车场,金正武把脏得看不见眉眼的摩托车推出杂物堆,简单擦拭,发动,调试。   金正武驾驶着摩托车飞驰在上海的久违的街道,暗自想到:快一年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从前原来这么简单。   也许时间会让人们成长,会让事物成为旧事,可是有些事情还没有结尾,谁也不知道它 会拥有什么样的结局,金正武这次来上海依然是这样,除了朴爱源,谁都不知道这一天的上 海会带给金正武多大的改变。   在年良修办公室,朴爱源已经对年良修坦白了她准备让金正武毁灭,随川夏而去的计划。   不知道朴爱源到底要实施什么计划,可是年良修不会帮助她的,也许这个计划会伤害众多的 人,可是朴爱源为了姐姐什么都会舍得,然而年良修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他的参与而受伤, 川夏就是他心头永远的伤口,爱源的任性是任何人都拦不住的,年良修不肯帮助她,她会自 己想办法来帮助自己,朴爱源拨通了前台的电话:"周,我是朴川夏,请给我一杯咖啡,我 爱喝的那种,谢谢。"   年良修愕然,他连拦都来不及拦,就让朴爱源在这一刻变成了川夏。   就在朴爱源想用自己的办法找出川夏的秘密的时候,阿厦丽也到了上海,她按照火柴盒上的 地址找到那条马路,发现那里已经根本没有宾馆了,她摸出那个宾馆的火柴盒,小心翼翼地 指着火柴盒上的宾馆名字向一个胖警察打听。   而这座写字楼上就有年氏的上海公司,上面就有年良修的办公室,阿厦丽离朴爱源的距离就 只有这一栋楼这么远了,可是秘密的距离又会有多远呢?不会就这么近了吧?   年良修陪朴爱源吃完饭,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闷坐,他一把抓起电话,迅速给年立伦拨号。   门哗啦开了,朴爱源两步走到桌前,按下叉簧,冷冷地:"真巧,幸亏我把包落在这里了。 "朴爱源的去而复返令年良修很吃惊。年良修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和年立伦好好地在一起,然 而 第十四章(2)   朴爱源从包里抽出白丝巾:"这是我和他惟一的牵挂,在飞机故障时曾经缠绕在我和他的手 上,您看好了。"   朴爱源走到窗口,伸长了手臂,手一松,丝巾被强劲的风呼啦扯远了。   白丝巾在空中飘摇而下,正落在她手里,阿厦丽展开丝巾,脸上瞬息万变,她想起了丝 巾正 是她姐姐亲手画的,她转身冲向大厦入口。   正巧一家公司的前台不在,阿厦丽可以自由地进来了,她在开阔的大格子间里惶惶不知所措 ,呆立片刻,走向一格子间。   大厦里的员工们把神情异常的阿厦丽当成了疯子,不断地让她离开这里,否则就要把保安叫 来了。   阿厦丽听到她这么说,快步地走了出去,还没有找到人,她可不想因此自己还被抓了起来。 保安还是来了,很快把阿厦丽拉扯到写字楼外阶梯下面,划了条线,说:"不许过这条线, 否则送你到警察局去。"   阿厦丽呆立片刻,就地坐下了。推出火柴盒,满满一盒。阿厦丽抽出一根,"哧"的一声点 着了。大厦沉浸在一片暮色当中,睡着了。   年良修匆匆走出自动门,走下阶梯,一眼看到火柴光,停顿了脚步。   年良修不解地看着阿厦丽,不明白这个女孩儿到底在找什么人。   阿厦丽似乎没有任何知觉。她还不知道,和川夏关系非常的人就在前一刻经由她的身边,走 掉了。   夜深了,保安过来看了一眼,阿厦丽还没有走,靠在楼下的台阶上,累得睡着了,保安的一 声喊叫把昏沉沉的阿厦丽惊醒了。   保安过来还是坚持着把阿厦丽赶走了,阿厦丽只好离开,她沿着繁华霓虹的街道,伶仃而行 。   没走几步,却被一群骑摩托车的少年围了上来,他们渐渐逼近阿厦丽,恐惧袭上了她的心里 ,她开始左躲右闪地跑,上海没有她的亲人,遇到危险,她就只有跑,跑得越远越好,阿厦 丽不知道她正跑到了金正武服务的新天地酒吧附近。金正武一回上海就到了酒吧,现在正在 调酒。   外面喧嚷一片,阿厦丽狂奔而过。   老板两眼放光奔出:"嘿,出事了!出事了!小武走啊,看看去呀!"   金正武头也不抬。他不喜欢外面的热闹,可是他不会知道,那个出了热闹的人竟然是阿厦丽 。老板跑了出去,看见众警察正呼喊着追过。老板乐颠颠跟着喧闹:"喂,抓到没有?什么 人啊?抢劫的还是吸毒?"   朴爱源和年良修也出现了,警察疏散了闲人,金正武看见了爱源,可是在他的眼睛里,她不 是朴爱源,她是川夏。   金正武带她到了当初带朴川夏来过的那条路,在路边雕塑长椅上他们坐了下来。   金正武将"请勿打扰"挂在雕塑的手指上,然后轻轻环住朴爱源:"如果明天早上你还在我 的怀抱里,就说明我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睡吧。"   金正武闭上了眼睛,朴爱源隐隐颤栗。   夜色深浓,偶然有车往来。 第十五章(1)   阿厦丽到底还是被带到了警察局,泪水涟涟的阿厦丽拼命地向警察解释,并且拿出 那条丝巾,阿厦丽想让他们了解,自己是来找人的,跟那些疯子们没有关系。   女警察的态度好得多了,她和善地问着阿厦丽一些问题,希望能够找到一些可以帮助她的线 索,也许她相信阿厦丽不是坏人,来到上海真的是来寻找家里的亲人呢?   阿厦丽还是哭,她不是吓的,而是委屈,还没找到那个爱着自己姐姐的人呢,就被抓到这里 来了,今后怎么办呀?是不是就真的在这里呆着了呢?可是她还是要回答女警察的话:"她 不在这里,这丝巾是她活着的时候画的,大地震那天夜里她用这条丝巾缠绕在她和那个人的 手上。我要找的就是那个人,就在那幢的楼里……找到他我姐姐就可以回来。"   几个警察传递着丝巾和火柴,面面相觑。   刚刚来到上海,阿厦丽就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天亮了,晨雾氤氲。同在上海的金正武却在街心的公园里环抱着朴爱源一动不动。   朴爱源就这样偎在金正武的怀里,让金正武认定了是川夏回来了,大家都散了,在丽江的时 候,还可以聚在一起,除了忧伤,还偶有欢乐,可是现在同在上海,金正武却无法得知阿厦 丽此时的痛苦,年立伦还留在丽江,还在想着已经去了上海的阿厦丽。秀丁依然在带团,走 到了年立伦所在的风口处。   年立伦到了驼铃店。   他闷闷不乐停下脚步,迟疑片刻,轻轻扯开门环上系着的红绳,推门而入。   年立伦举步上楼。怅然环视空荡荡的阁楼,目光锁定了神龛上的玄色木盒。   年立伦小心翼翼展开盒中的信封,一纸清秀的英文。年立伦惊愕满脸,狐疑旋即漫上。   朴川夏的字迹:"如果有上帝有佛有菩萨,请都来聆听我的忏悔吧。我朴川夏愧对年氏,愧 对年老先生对我的信任,愧对我自己的良心,临行前写下这一纸懊悔,请求神灵宽恕。"   年立伦十分的痛苦,在客栈院落里喝闷酒,陈海一陪着他。   年立伦显然已经喝多了,有些语无伦次:"……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忏悔?我叔叔把爱源带给 我是因为要弥补吗?难道真是她和我叔叔狼狈为奸篡改了遗嘱吗?他要弥补什么呢?海一, 我跟你说这些你肯定很烦吧?"   年立伦边喝酒边和陈海一絮絮地说着,却在这时年良修的电话打进来,陈海一压低声音,不 想让年立伦知道是他打过来的,看着年立伦的眼睛盯着自己,他只好解释是秀丁。陈海一在 电话里答非所问的情形让年良修知道,他一定是和年立伦在一起,无奈之下,只好他问什么 ,让陈海一肯定或否定回答就好了。   年良修所关心的也不过就是遗嘱和川夏。   陈海一迟疑着。   陈海一正不知道回答,一抬头看到秀丁兴冲冲出现在门口,立刻挂掉电话,起身迎上。   年良修听着嘟嘟的忙音,胸口一阵剧痛,话筒从手里脱落了下去。   客栈里,年立伦嬉笑:"嘿嘿,距离越来越近的电话,很浪漫呀。"   秀丁不解,刚要开口,陈海一仓促间一把握住秀丁的手:"秀丁,我……可以吻你吗? "   秀丁顿时面红耳赤。   年立伦见状大乐,突然收敛了笑容。   回忆起在船屋内,年立伦凑近烛光下的朴爱源:我想吻你一下,可以吗?他发起呆来。   秀丁看到年立伦直直的目光,羞涩嗔骂了一句陈海一,扭身飞快跑开。   陈海一舒了一口气,走回落座,颇不自在:"阿伦,干吗这么看着我?"   年立伦酸涩一笑:"原来你跟我一样蠢,女人最痛恨的就是你想要吻她的时候发问。"   而年良修这会儿也拦不住朴爱源的计划,在朴川夏公寓,朴爱源靠在门上:"小武,还记得 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朴爱源让金正武相信了自己就是朴川夏,她变得深情了,变得愿意和金正武共同回忆他们曾 经拥有的生活,她更愿意让金正武和她一起回忆他们第一天见面的情景。那是金正武第一次 推开朴川夏家的门,他送快递,可是川夏固执地不肯开门,还要求金正武解开头上的围巾。 爱源掩饰着自己的情绪,金正武把旧事都记在心里,他一点一点地拾起来,而爱源却要一点 一点地理解。你来我往的一场戏两个人都演得分外地累。   可是爱源毕竟不是川夏,她的心里没有旧事,所以无法了解金正武和川夏的旧情。   金正武脸色陡然暗淡了。他心中的川夏什么都不记得了。   金正武失望了,这不是川夏,川夏不是这样子的。   朴爱源目送金正武脚步轻快消失在楼梯口,隐隐心颤,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登时愣怔住- -盒子里放着一套女式碎花睡衣。   朴爱源撩开窗帘,看着金正武挥手而去,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她是要金正武消失去陪伴自己 的姐姐的,可是金正武却是以为见到了朴川夏,然而川夏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记 得了,而且……而且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朴爱源越来越不喜欢金正武,她弄不明白姐姐当 年怎么就会喜欢上了这个小子。她胡思乱想着,电话铃声陡响,朴爱源接听,脸色大变:" 什么?!年先生不好了?"   朴爱源赶到医院急救室外,年良修正在抢救中,看不到他的状态,这让朴爱源格外着急,这 时候,一名医生走出,朴爱源急忙迎上:"他怎么样?"   医生的回答让朴爱源担心。   朴爱源怔住了。她没有想到年良修在生命最危险的时候,喊着的竟然是姐姐的名字。   晚上,朴爱源来到了金正武住所,说要和他再过一夜。   爱源拿出那件睡衣,可是她不知道当年川夏的愿望却不是躺在金正武的身边,而是跑到大街 像个上海居家女人一样生活。   朴爱源疑问地看着金正武,现在,只要金正武喊她一声,她的心就跟着猛然跳动一下,因为 她不知道金正武要说什么,是不是知道了她就是朴爱源,她不是朴川夏。   金正武还是带着爱源出去了,然而爱源真的不是川夏,所以情人间的感觉,每一处细微的动 作都离川夏那么的远。金正武的心充满了犹豫和矛盾,爱源更是沉重和不安。姐姐当时和金 正武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   朴爱源犹豫片刻,环住了金正武的腰。   金正武为爱源高兴,她紧紧地拥着他的腰,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和川夏在一起的日子。   朴爱源终于骗得了金正武的信任。   可是金正武的内心也许只是太奢望川夏的出现了。 第十五章(2)   年良修的身体终于出了状态,可是年立伦这个时候却不在他的身边,甚至还不知道年良修出 了这么大的状况,此刻,在丽江山崖底部,全副武装的年立伦试着绳子的牢固程度。   陈海一一脸焦灼地想要劝住年立伦,年立伦才不去管安全不安全。陈海一只好听从年立伦的 安排,劝说不住也只好帮助他脱离危险。   俩人开始了攀爬。   他们终于到了崖顶。年立伦迎风舒展,一脸得意:"海一,你不是说做不到吗?我年立伦就 做到了,我就是靠着 怨恨堆积起来的力量征服了颠峰!现在连太阳都在我脚下,一只老太阳,哈哈。"   陈海一看着年立伦,也许在他的心里,要争夺的权利太多了,让他格外地沉重。   年立伦怔了片刻,突然有些沮丧,丽江的天籁他已经听不到了,阿厦丽曾经对年立伦说过只 有心无杂念的 人才能享受,他现在是个心有杂念的人。   年立伦看着秀丁的小身影在山崖底部冲上面雀跃挥手。   年立伦苦笑:"还是你幸福,爱上一个世俗女孩其实没什么不好,至少她能接受世俗。"   熙熙攘攘的丽江街道,年立伦烦躁不安。年立伦恹恹地走向一个饵块摊子,刚要在小桌子 边落座,发现已经有人坐下了。   老阿妈招呼年立伦:"别着急,我先给你烤几个拿着吃。"   年立伦看着一堆人,不禁心烦,转身要走。   老阿妈不允,执意要拿几块带给年立伦,还说曾经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加拿大姑娘来过这里, 还教过她一句英语呢。   年立伦走了几步,蓦地心念一动,走回,亮出钱包里朴爱源的照片:"阿妈,是她吗?"   老阿妈惊喜:"是她!你是……太好了!小伙子,你帮我把这些零钱带给她,这是她在我这 里买了饵块的找头,欠了好久了,替我谢谢她,真是个好姑娘。"   年立伦捧着一大把硬币怔怔发愣。   满脸惆怅的年立伦来到阳光酒吧,满街都是人,越来越没意思。他想起金正武经营酒吧的日 子,那时,他常在这里消散着心情。   陈海一在他的身边,和他讲起了自己和前妻的故事。   陈海一历经了沧海桑田,他想让年立伦明白,仇恨是没有用的,仇恨常常让人失去更多我们 现在拥有的东西,而失去的却又常因为仇恨的蔓延而让人痛苦。   陈海一走掉了,年立伦独坐在这里。   半夜,年立伦酩酊大醉,面前是一堆空酒瓶。   身边一个男人开始和年立伦赌酒,夜深了,男人输了,把一只信封递给了年立伦。   信封里是一张机票。   年立伦奇怪道:"咦,不是钱啊?"   男子讪讪地:"这是我来的时候在飞机上拍卖游戏中赢得的一张回上海的机票,也是花钱买 的,也算是钱吧。"   丽江河边,莲花灯飘摇。   年立伦看着那张上海机票,也许这是天意吧,让他回上海,他在丽江的日子也不短了。他却 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海一在年良修的指挥下做的计谋。   年立伦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年良修暗中操作的,陈海一向病床上的年良修汇报了他的安排进 程 。年良修给年立伦的一个电话是让年立伦心情不爽,挂断电话的年良修笑了,年立伦恨得再 一次把电话打给年良修。   手机铃声顽强,年良修充耳不闻,惬意的闭上眼睛。   朴爱源也接到了一个电话,到了一个茶楼,一个年氏公司的股东的孩子要把专利卖一千万。 也许这是一场故意的考验,朴爱源有些应付不了这种事情了,借故她去了洗手间。   朴爱源其实是去给年立伦打电话。   他拿着手机焦灼地走来走去,半天,年立伦才接起了电话,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想把电 话挂断,可是朴爱源气愤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精神了一些,也许真的是朴爱源出了什么事情 要他帮忙呢,年立伦顿了顿,稍微平和一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年立伦猜准了,还真是有事情发生了,两个人在电话里议论了这件事情,朴爱源却把年立伦 的话当了真。从洗手间里出来,朴爱源听见那个男子轻佻地:"请示完毕了?"   朴爱源径直走到男子面前,抬手狠狠一拳,男子仰面倒下。   众人目瞪口呆。   那个人一定不会想到,一个电话之后的朴爱源会用出这种让人大笑的招术来。   在医院病房,一老者愧疚满面地来到年良修的病床前:"年先生,真是太抱歉了,那个孽障 竟然打着我的旗号向年氏行骗,我深感羞愧,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请您不要报警。"   年良修微笑着:"既然川夏已经教训了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老者转对朴爱源深深一躬:"川夏女士果然很厉害,您的举动很直接也很奏效,谢谢您替我 管教逆子,真是太感谢您了。"老者退出。   年良修看着爱源,他知道幕后主指一定是年立 伦,可是他不会说破这一切。爱源复仇的火焰依然旺盛,年良修的一掬水的力量无法让她冷 静下来。听着年良修的话语,朴爱源哑然。   然而朴爱源说到做到,她到了金正武住所。   金正武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包好了饺子在等着他了。   金正武看着朴爱源忙碌的背影,狐疑漫上。   朴川夏不会包完整的饺子啊!   一会儿,热腾腾的饺子摆上了茶几。   事情越来越让金正武生疑,也许是自己病了,也许是川夏出了问题,她怎么把过去忘得干净 ,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金正武甚至打电话到年氏公司,电话里接待小姐说川夏小姐出差了 ,要晚些回来。他放下电话。时间出了问题?还是他自己?   也许在金正武的内心里,爱源还是不像川夏,很多地方都不像,可是她是川夏呀,金正武弄 不懂,川夏怎么会变化这么多,这么快。更搞不懂的还是年立伦呢,要离开丽江了,年立伦 真有点舍不得。   在驼铃店,背着行囊的年立伦将一只缀片拴在驼铃上,挂在门口廊檐下,依依不舍而去。   年立伦在心里说:"阿厦丽,我也许给不了你一生的幸福,但我愿意和你把一切驼铃上所有 的梦都做一遍,每个傍晚我都会在上海黄浦江边初次相逢的地方等你。"   就在年立伦就要回上海的时候,阿厦丽已经被女警察转到了医院,在病房阿厦丽呆坐窗前, 一动不动。   在医院里,阿厦丽不想说话,医生却因此把她当做心理有问题的病人。   阿厦丽一言不发。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心理有问题的病人。在另一医生面前,年良 修也来看心理医生,身负忧伤的人也许都会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心灵。 第十五章(3)   护士搀扶着年良修往外走,经过阿厦丽身边。   年良修见到了阿厦丽,他对医生说,也许他会有办法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医院小花园,年良修慈爱地对阿厦丽说:"小姑娘,跟我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信。"   阿厦丽喃喃道:"……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我以前不信,但是现在信,因为我怕死,我可能就快死了。"   阿厦丽惊诧地看着年良修:"你快死了?不会的,有灵魂的人永远都不会死。"   "我希望有灵魂,也希望再生,有人曾经跟我说过,相信的话会比较幸福,所以我相信你的 话,请你也相信我一句话,好吗?"   阿厦丽迟疑良久,握住了年良修的手。   两个人终于见面了,然而也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年良修开始为自己的身体着急,年立伦也 终于登上了飞机,在客舱,年立伦的邻座是一对小学生模样的少男女。   男孩拿起昏睡的女孩的手,轻轻用一根红线在她的无名指上一圈圈缠绕。   年轻孩子的爱情总归是简单又丰盈的,藏着那么多的好玩儿的想法,静静地在两个人的空间 享有。   年立伦哑然失笑,蓦地心念一动,摸出口袋里的戒指把玩着。   空姐过来,没想到竟然是爱源。   下了机场,在出口处,年立伦背着行囊等在门口,换了便装的朴爱源走出。   两个人都一时有些无话可说。   年立伦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掏出一个纸包:"这是卖饵块的阿妈找你的零钱,她看到我钱包 里你的照片,就托我带给你,还让我替她谢谢你。"   朴爱源颇为惊诧:"真没想到她还记得我,谢谢你。"   年立伦把纸包递到朴爱源手中,俩人手一碰,各自迅速闪开,硬币叮当满地滚落。   俩人谁也没有去捡,彼此的目光中都有了些许对对方的期待。   年立伦还是打了一辆出租车将朴爱源带上了。车上,爱源说她决定辞职了。年立伦有些奇怪 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朴爱源沉默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年立伦从爱源那里终于知道,川夏死了,爱源泪流满面。   年立伦明白爱源是痛苦的,可是如果痛苦就要丢掉工作,是年立伦最不希望爱源做的事情。   川夏惟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而爱源却认为是金正武诱惑她偏离了 生活轨道又很快厌倦了她,这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川夏从情人跃飞身而下,金正武却风花 雪 月的活下来了,活在随时能生长出爱情的山水中间,疯狂而快乐。   这一切都是朴爱源无法承受的。   可是无论在谁那里,朴爱源都无法得到帮助,他们都不肯相信是金正武害死了姐姐川夏,可 是她 信,她就一定要金正武死,去地下陪着姐姐。   晚上,在医院病房,年良修怜惜地看着另一张床上的阿厦丽,阿厦丽从丽江来,丽江,这个 地方让年良修充满了想像和回忆。   阿厦丽是幸福的,她遇上年良修,而年良修会对这个小姑娘很照顾。听着年良修的话,阿厦 丽安详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年良修果然把阿厦丽带到自己的住宅。   年良修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画了一张地图。如果阿厦丽迷路,只要把这张地图交给出租 车司机就好了。年良修看着阿厦丽忧郁,希望她能够多出去走动走动。   在上海街道,阿厦丽闲逸游荡着,不时停下脚步,神情渐渐松弛,脚步渐渐轻快。   而和阿厦丽的认识,也让年良修的心情好了些许。可是公司还是给年良修添了不少的麻烦。 年良修回到年氏的时候,在会议室里齐刷刷站了一排人,都要辞职。   对公司的管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满。   大家都不希望年立伦上台,可是年良修培养年立伦的招式,大家也都看得清楚。听着年良修 对大家做出的解释,众人默默退出。年立伦一脸羞愧站在门外。   年良修知道自己老了,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位置的。如果年立伦成熟起来,并且可以娶了朴 爱源的话,年良修就会把公司放在年立伦的手上。一场婚姻的交换,每个人都无法感受得到 情感的快乐,然而命运就是这样,你获得了权利,就会失去爱情的快乐,它常常这样安排。   中午,在餐厅,朴爱源津津有味的吃着,服务生端上一碟泥螺:"你们的菜齐了。"   川夏是喜欢泥螺的,可是爱源无法接爱它的味道。吃了一口之后,她终于无法忍受味道冲进 了洗手间。   金正武目送朴爱源的背影,狐疑满脸,川夏越来越让他感觉奇怪,金正武太想留住川夏了, 这一切迷惑了他的双眼,然而他还是越来越不安起来。   在街上,朴爱源走着,一脸懊恼:"破绽越来越多,我该怎么办?川夏,你怎么会爱吃那种 恶心的东西?" 第十六章(1)   电话是鞋店的女经理打给金正武的:"金,你真是个奇怪的顾客,当初下订单的时候强烈要 求半个月取货,还提出了所谓的特殊理由,现在快一年了你竟然踪影全无,还以为你失踪了 呢。"   服务生捧出一个盒子,金正武接过,看了一眼叫起来,经理把鞋子弄错了。   而在朴川夏公寓里,朴爱源穿着碎花睡衣,正在艰难的吞咽泥螺,几欲呕吐。她不知道姐姐 还有什么爱好她不知道,不知道金正武会不会就要看出来自己的露洞,门铃响了,朴爱源从 猫眼里探看,是抱着大捧鲜花的年立伦,她急忙将泥螺收进冰箱,把门打开。   年立伦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朴爱源不知道他怎么啦,问他,年立伦懊丧满脸地告诉爱源 ,年氏在闹哗变,一大批元老级的员工集体辞职。   年立伦为了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心情坐下来吃点东西,看着年立伦这个样子,朴爱源系上围裙 在厨房里忙碌开来。   年立伦看着朴爱源的身影,心有所动,靠在厨房门边:"爱源,你的样子真像个小主妇。" 年立伦变得温情了,他环着爱源的腰,看着爱源忙着,朴爱源有些感动。   也许此时年立伦的身边,只有爱源可以给他安慰,给他温暖。   年立伦有一丝冲动,欲吻朴爱源。   朴爱源颤栗着闭上了眼睛。   年立伦却闻到了一股腥味儿,他厌恶地扭过了头,温情顿时荡然无存。   朴爱源冷着脸将面碗墩在餐桌上,拿起鲜花要插入花瓶。   花却是年立伦买给年良修的,吃 过饭,两个人去看年良修,年良修却把两个人安顿下来,说要去接一个女孩子。 年立伦和朴爱源面面相觑。   电视里放着卡通片,还有一大堆卡通碟。   年立伦有些不爽。   不知道叔叔又要把什么人领到家里来住。看着家里变得这个样子,他真 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年立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电视转换到TV节目,正好是云南地方旅游节目。   主持人正在播报:"……云南山区近日天气晴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旅游的黄金时节 ,明日就是秋分,大量游客正聚集在丽江山谷,期待着传说中的'爱情阳光'……"   年立伦的一声叹息又招来两个人的一场争吵。   朴爱源气得抓起包冲出门。   年立伦悻悻:"似乎真的好委屈,别以为我会去追你,我比你还委屈呢!"   年立伦不断换台:"自以为是的女人,别以为我会再去找你!就冲你姐姐的忏悔信,我这么 对待你已经很宽容了,真是太宽容了呢。"   年立伦的目光突然落在沙发扶手上,洁白的丝巾赫然。   阿厦丽抱着大包东西张望着走来,和飞奔的朴爱源撞了个正着。   朴爱源跳上一辆出租车。阿厦丽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大叫着追赶:"川夏姐姐,川夏姐姐! "   车飞驰远去。阿厦丽停下脚步,纳罕不已:"川夏姐姐怎么会不认识我了呢?"   阿厦丽到了年良修住所,她刚进了一部电梯,另一电梯门开,年立伦拿着丝巾匆匆而去。   到了年良修住宅,阿厦丽摆弄着空瓶空罐,闷闷不乐。   没有接到阿厦丽的年良修进门看见她,直问她怎么没等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   阿厦丽刚要开口,年良修手机响了,接听,脸色和语气都冷了:"我是年良修,听出来您是 谁了。您策划的哗变很成功啊,祝贺您,我已经将他们都辞退了,需要我再为您做什么吗? "   老者的声音传来:"年总裁,您很快就什么都不用做了,您目前掌握的股份根本不足以和我 们抗衡,各大股东会很快要求召开董事会,年氏也许该更名了。"   年良修暗地里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阿厦丽却在找那条她放在年良修家里的丝巾,丝巾没有了,年良修答应一定再给她买一条一 样的。   那可不是能够买得到的丝巾,阿厦丽为这条丝巾而忧心着。   金正武也在为川夏忧心着。   朴爱源对吧台里的金正武:"小武,能给我一杯'地久天长'吗?"   金正武沉吟片刻,迅速勾兑着,一杯酒很快调好了。   金正武将酒杯放进一只盘中,泼洒进酒精,点燃。   朴爱源的电话响了,电话是年立伦打来的,朴爱源一遍遍按下拒绝接听,最终按下了"关 闭"。   朴爱源不时抬腕看表。   金正武忙里偷闲偶然回头一笑,示意她继续等。   酒吧老板过来和朴爱源闲聊,她正心情不爽,不想有人和他说话,金正武的酒还没有调好, 爱源等得有些心急。   朴爱源刚要发作,突然看到年立伦推门走入。   年立伦却在这个时候来到酒吧。爱源的脸色瞬间变了,一边要做爱源,一边要做川夏。   朴爱源努力抑制着情绪,端起杯子慢慢啜饮。   金正武看着两个人,知道了一定有什么事情在他们身上发生了,要不怎么会……怎 么会这样?听说金正武和年立伦是好朋友,朴爱源气愤地诉说着年立伦是如何追求爱源的, 如何为了追求爱源而使用了全部的力量,年立伦瞠目结舌:"你……你胡说!小武你别听她 的,根本不是这样……"   年立伦和朴爱源吵了起来。金正武阻止不了,两个人更加激烈的争吵起来,吵得翻天覆地, 金正武慢慢喝着酒,对越来越激烈的争吵似乎 熟视无睹。他不愿意加入到这场战争里来,让他们吵吧,吵翻了天,他也不会站在谁的一边 的。也许有些事情就因为争吵而将答案浮出水面呢。   朴爱源得意地:"年公子,你似乎是无话可说了吧?"   金正武沉吟片刻,起身走向吧台。年立伦和朴爱源怒目相向。金正武从冰柜中取出酒,走到 朴爱源面前:"川夏,我当然相信你的话,因为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有个纯洁得像贝壳一样 的妹妹。"   朴爱源刹时无言。   年立伦拂袖而去:"金正武,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傻瓜,活该你……你找死!"   金正武微笑着:"川夏,这是经历了四季的'地久天长',让你久等了。我有礼物送给你, 你跟我来。"   在金正武阁楼,朴爱源抚摩着红色高跟鞋:"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真是太喜欢了!"   金正武观察着女人的反应,面无表情。朴爱源不知道金正武在想着什么,一心做着她的朴川 夏,看着金正武送她的这双鞋,朴爱源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偏好红色?你很细腻啊, 很会讨女人欢心。" 第十六章(2)   金正武更怀疑了,也许有些事情要露出真相了,虽然这会再一次伤了他的心,可是总比一生 这样错下来要好。   "你其实是个傻瓜,送女人鞋子会让她越走越远,你不知道这种说法吗?"   朴爱源穿上走动着:"小武,好像不是很合脚啊。你是在哪里买的?我们明天一起去换好 不 好?"朴爱源温柔地依在金正武身边:"小武你也真笨,若是真心想送我鞋子就应该叫上 我一起去买嘛,鞋子一定要亲自试,或者干脆订做才好。"   金正武在这一瞬间知道了,她不是川夏,可是她是谁呢?朴爱源就这样来到了他的身边,冷 静地做着川夏,她到底要干什么?金正武愣在了那里,至少那颗心已经在这一刻愣住了,动 不了,一动就痛,朴爱源看金正武不说话,于是道:"小武,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金正武终于知道,她不是川夏。这个时候,费雅来敲门。   费雅主人一般为自己烧上咖啡,问这问那。   费雅还不知道在金正武和朴川夏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东问西问,一会儿问秀丁,一会儿问 红妹,还问阿厦丽,问得金正武懒得回答,朴爱源看出他不愿意自己在这儿,和费雅打了个 招呼就走了。送走了朴爱源,金正武冲着费雅大声说着:"费雅,你捣什么乱?又是秀丁又 是红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金正武不知道这个长得像极了川夏的女人是谁?不过他知道她一定有问题,否则怎么会像特 务一样在他身边呆上这么长的时间呢?   这个女人是有问题,可是有谁又能拦得住呢?年立伦拿她也没有办法呀。   年立伦也有同感,看着爱源变成那样子,他跑到年良修这里来发脾气。发过了火,年立伦就 又冲了出去。   看着年立伦就这样走了出去,年良修只能叹口气,阿厦丽惺忪着走出:"伯伯,您和谁在说 话?"   年良修没告诉她年立伦来过了,阿厦丽也没多想,又回去睡觉去了。   年良修苦笑着给阿厦丽盖上毯子,关掉灯。   丝巾从鞋架上忽悠悠滑落。   一觉睡到了早上,早上的金正武接到了阿厦丽的电话,记下了地址,金正武挂掉电话, 蒙头继续呼呼大睡,笔和白纸一同滑落。   电话铃声又响:"小武你是不是又睡过去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做了?快去!"   金正武推开窗户,都市喧嚣和密集雨点扑面而来。   在社区门口,金正武远远停下摩托车,找了一处公用电话。   阿厦丽惊愕万分,小心翼翼靠近电话亭,手机陡然响起,阿厦丽急忙按下接听键。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阿厦丽。   在上海的相逢让阿厦丽终于感到了一份快乐,可是丝巾的丢失却让年立伦有些气愤。在年氏 写字楼下,年立伦遇见了朴爱源:"快告诉我,丝巾呢?"   朴爱源无所谓地说丝巾被她丢掉了。   朴爱源目送年立伦远去,展开忏悔信,顿时瞠目结舌。   年良修住所。   年立伦撞开每个房间的门:"阿厦丽!阿厦丽!"   日月同辉的披肩和丝巾一同在露台上随风摇曳。   年立伦抚摩着丝巾和披肩,隐隐心颤。   年良修在家,听完年立伦的叙述,年良修怔怔发愣:"怎么会是这样?"   年立伦说:"叔叔,您觉得我说的这一切不可理喻?您不相信?"   阿厦丽和金正武在一起。   在阁楼里,费雅挂上小黑板,写下了"朴川夏"三个字:"小武,阿厦丽缺乏逻辑,但我是 个头脑清楚冷静的人,我能帮你把这一切都理清楚。"   金正武和阿厦丽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席地端坐。   大家坐在那里分析着这个问题的始末。   金正武不想和她们讨论这个问题,这让他无以言说,他早就发现了,那一双红色高跟鞋把一 切都明白地放在了他的面前。可是,这些都不会让阿厦丽她们知道的,听了费雅说的那些, 金正武更加证实了心里的想法,可是阿厦丽却急了,她惶恐不已地问着金正武:"小武哥, 她为什么要杀你?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金正武怜惜地:"阿厦丽,这个世界不是你的,很多事你无法理解。"   费雅打断了阿厦丽更多的疑问,朴爱源是来杀他的,可是小武却那么冷静地要去面对,他对 川夏的爱可让他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困难,可是,可是谁也不知道川夏是不是真的死 了。阿厦丽急切地告诉金正武:"小武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川夏姐姐在离开的前夜 去过我的驼铃店,她交给我一些秘密,我答应过她不告诉任何人,我把那盒子供奉在神龛上 ,还有……"   费雅问:"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金正武阻止:"阿厦丽,既然答应为别人保守秘密,就不能反悔。"   看着金正武有些急了样子,阿厦丽不敢说了。   费雅说:"小武,那些东西可能才是那个女人真正的死因,你要面对事实!"   金正武微笑着:"川夏死了而我活着,这就是事实。"   费雅一直在劝说着金正武,希望他能够做一个坚强的男人。   可是男人又怎么样呢?就可将伤口打开来看,就可以不顾川夏的感受吗?朴爱源就这样进入 了他们的生活,带着一把大家看不到的剑,冲着金正武来了,可是谁又能帮得上他呢?金正 武都帮不上自己,他用摩托带着阿厦丽去郊区田埂抓萤火虫。朴爱源无论怎样,生活都是要 继续的。金正武将一只罐子放在阿厦丽手中:"小武哥以后每天都帮你抓星星,走吧。"   阿厦丽低垂着脑袋,看着不那么开心,金正武说:"小武哥还要去送快递呢,你的年伯伯拿 不到钥匙又找不到你,一定很着急。"金正武牵起阿厦丽的手:"阿厦丽,去找阿伦吧,你 难道不希望你姐姐的灵魂早点从无边的黑暗中回家吗?阿厦丽,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   阿厦丽抬起头:"阿厦丽今天想和小武哥在一起。"   金正武有点感动。   晚上,在金正武阁楼。   阿厦丽关闭了窗户,熄灭了灯光,小心翼翼打开罐子,满满一罐子萤火虫。   一粒又一粒"星星"在狭小的阁楼中萦绕飞行。   阿厦丽轻轻地说着:"小武哥,我不奢望你喜欢上我,但我要你活着。"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底里这么久以来最想说出来的话,然而这话让金正武无言,他轻轻揽住 阿厦丽。这个女孩子总是在他最忧伤的时候留在他的身边,让他的心灵得到些许的平静和安 慰。   窗外一片静谧,星光在阁楼的墙壁上、屋顶上、阿厦丽的头发上无声闪烁。整个世界都仿佛 睡 了一般,少男女相互依偎着坐在地板上,看着星光点点。"星光"渐渐暗淡。它们也一定是 困 了,周围静得只留他们两个人,阿厦丽端详着金正武俊秀的脸,轻轻一吻印上金正武面颊。 金 正武靠着墙壁,一动不动。阿厦丽轻手轻脚下楼。听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金正武一颤,眼 角慢慢渗出了泪水。 第十六章(3)   第二天一早,年立伦伸手关窗,突然看到了楼下阿厦丽的身影远远而来,惊喜万分:"阿厦 丽!"他跑了下去,截住了阿厦丽。   "阿厦丽,你相信我们那天夜里在黄浦江边的邂逅就是你姐姐的昭示吗?"   浑身透湿的阿厦丽看着年立伦手中的丝巾,泪水弥漫。   年立伦急迫地说:"我为你担心了一夜,差点儿就要报警了。你能找回家来就好,冻坏了吧 ?"   阿厦丽拿过丝巾捂在脸上,哽咽不止。   阿厦丽躲到年立伦的怀里哭了起来,   忧伤成结,会让人无比痛苦,年立伦终于找到阿厦丽,他不会再让她忧伤的。   上午十点钟,在年氏会议室。弥漫着分庭抗礼的对峙气氛,年良修和年立伦显然处于孤立状 态。   年氏公司进入了困境,因为叔侄俩的相争,因为公司在他们的手上日渐下滑,听着那位老者 的诉说,年良修没有搭理他。年立伦却有些不明白了,他似乎处于懵懂中:"纷纷离职?有 吗?我怎么不知道?"   老者轻蔑地:"你整天游山玩水飞车攀岩不务正业,你怎么能知道?"   年立伦对门边的助理做了个手势,门开了,众人鱼贯而入。   老者看着那些人倍感奇怪,年立伦说:"他们都是游山玩水飞车攀岩不务正业的年立伦经理 的同盟,您不知道吗?"   老者气得出了会议室的门,这些人被年立伦请了回来,年良修又惊又喜,掩饰不住的激动。 年立伦俨然领袖:"好了,没事了,大家各自忙去吧。"   年良修把年立伦带到了办公室。   年良修将咖啡放在年立伦面前,他奇怪年立伦是怎么做到把这些人都请回来的。   年立伦不是小孩子了,他懂得只要有信任,就会有合作。年良修终于承认,年立伦成熟了, 他懂得了生活和成长的原则。可是他也知道了,年立伦喜欢上了阿厦丽,而不是朴爱源。   朴爱源此时却急匆匆推门而入。   年立伦并不理会朴爱源,起身:"叔叔,我去洗手间,刚才的话题我们稍后再谈吧。"   门重重关上。   年良修关切地:"爱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有什么事吗?"   朴爱源把忏悔信递给年良修。   朴爱源要知道真相,要知道当时朴川夏到底对公司做了什么,而这一切年良修是惟一知道和 了解的人。   朴爱源立刻将杯子推到年良修面前。年良修看着空杯子皱了眉头,起身倒水咽下药,声音中 透出一丝苦涩:"爱源,你现在只关心你要的,别的似乎你都不太在意。"   朴爱源根本没有注意到年良修的情绪变化:"是,我只想知道答案。"   年良修又能够给她什么答案呢?忏悔,除了那份本来就不属于川夏的情感,她几乎没有什么 可忏悔的了。   朴爱源摇头,走出了年良修的办公室。   年良修将忏悔信的灰烬一点点碾成粉末。   朴爱源神色木然穿过大厅,一路恭顺殷切的招呼:"川夏女士好。"   朴爱源自言自语:"川夏是完美的,在所有人心里都很完美,因此我必须仇恨金正武,必须 !"   越是想知道真相,朴爱源就越想伤害金正武,如果不是他,川夏不会就这样离开。爱源离开 没有多久,年立伦进了年良修的办公室:"叔叔,她来干吗?"   "没什么,她心情不太好。"   年立伦注意到刚才烧掉的那堆灰烬,满脸疑云,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没问。   年良修没说出朴爱源的心思,年良修就是这样,他总是不肯说出自己的想法,却希望能够在 年立伦身上实现自己的理想, 当年对朴爱源,现在对阿厦丽都是这样。年良修回到住所,把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阿厦丽: "阿伦送你的。"   里面是一件漂亮的衣服,年良修奇怪年立伦在送女孩子礼物的问题上怎么会这么笨。   阿厦丽拿着衣服走入卧室。   年良修皱了眉头:"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送这种无趣的礼物。"   年良修迅速从柜中取出一个盒子,坐回沙发上。   阿厦丽走出,拘谨的时装显然不适合她。   年良修道:"……不太好,不过阿伦还是很聪明的,他知道阿厦丽肯定不喜欢这种衣服,他 还为你准备了另外的礼物,这个你一定会喜欢。"   盒子里是一个娇憨的含着奶嘴的加拿大娃娃。   年良修为自己的举动也感到可笑。这两个男人都因为身边的女人措手不及,可是谁又逃得过 情感的这一关呢?   年立伦带阿厦丽去坐摩天轮。   在耸立的摩天轮的包厢中,年立伦兴致勃勃:"阿厦丽,那就是你说的风笛一样的电视塔, 再看这边……整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可以看到,真有一种飞翔的感觉啊。你坐好,我给你拍 照,1,2……"   阿厦丽似乎有些不喜欢这个,她低垂着头,咬牙坚持。   俩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干巴巴面对。   摩天轮不徐不疾。   终于落了地,年立伦把阿厦丽扶进车里。   可是半路上,阿厦丽忽然决定去看看金正武。   年立伦能说什么呢?   半路的时候,阿厦丽忽然叫停车,年立伦停了车,阿厦丽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年立伦驾车跟着。   阿厦丽疾步,不予理睬。   年立伦终于按捺不住,一脚油门,车子拦截在阿厦丽前面:"你不肯原谅我就意味着你姐姐 的灵魂将永远在黑暗中游荡,永远回不了家,你难道希望是这样吗?"   阿厦丽又惊又屈。   年立伦下车走到阿厦丽面前:"我不应该这么说,也不该跟你说那么多不中听的话,可是你 跟我要求去看他,我听着也不舒服呀。好了,上车吧,就当我没说。"   阿厦丽一动不动。   阿厦丽看着喋喋不休的年立伦,眼睛里噙了泪水。   年立伦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阿厦丽,上车啊!"   阿厦丽转头狂奔而去。年立伦无奈只好开着车调转头自己走了。   年立伦似乎永远不会像金正武那般的对待女孩了,可是阿厦丽无法得到金正武,她知道金正 武不是自己的,是川夏姐姐的,就在阿厦丽转身跑掉的时候,在郊区公路上,金正武正大汗 淋漓推着摩托车上坡。   朴爱源驾驶着车不远不近跟着。   金正武筋疲力尽停靠路边,试图向过往车辆求助。   朴爱源一咬牙,车子越过金正武。   从倒车镜看去,金正武站在路边挥手,身影越来越小。 第十六章(4)   忽然朴爱源心念一动,猛地一把方向,掉转车头。   回到那个坡上,朴爱源发现金正武的摩托车翻在地上,周围空无一人。   朴爱源的车嘎吱急刹住,跳下车察看狼藉的现场,惊慌四顾:"小武?小武!小武……"   没有回答,朴爱源跌跌撞撞奔走在沟壑中,大声呼喊着:"小武你在哪儿?小武……"   金正武戴着耳机蹲在草丛中,用刀子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坑。   朴爱源发现金正武的身影,又惊又喜冲到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武,你没事?"   朴爱源发觉金正武的不自在,急忙松开手,掩饰地:"我正好路过,看到你的摩托车被撞成 那样,吓坏我了……真巧。"   朴爱源在金正武身边蹲下,看着金正武细致的挖好坑,将萤火虫倒进坑里,一点点用松散的 土掩埋。   朴爱源苦恼地想:"应该恨他,可我发现我做不到了,川夏,我现在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一丝动静,朴爱源回头扫了一眼,阿厦丽迅速躲闪在灌木丛中。   阿厦丽还是被他们两个人发现了。金正武把阿厦丽从草丛里带了出来。   阿厦丽背手而立,哀怨地看着朴爱源。朴爱源尴尬的缩回手。她也没弄明白阿厦丽是什么意 思。金正武温和而不失力量地:"阿厦丽,快叫川夏姐姐。"   金正武松开了手,阿厦丽拔脚飞奔而去。金正武欲追又止,蹲下,继续掩埋萤火虫。   朴爱源看着阿厦丽远去的身影,酸酸地:"川夏死后一直就是这个女孩在陪伴你吧?"朴爱 源发现自己的失言,紧张地盯着金正武的反应。   在年良修住宅,年良修摆弄着茶几上的手机和电话机,自言自语:"川夏,你如果觉得我应 该把阿伦给爱源,就让手机先响,如果你觉得阿伦和阿厦丽更合适,就让座机响起,恳求你 给我个启示,恳求你。"   铃声大作,年良修抓起座机又抓起手机,半天才发现是门铃,急忙起身。   门外,是费雅站在那里。 第十七章(1)   费雅径直找到了年良修,她要和年良修好好谈谈,年立伦不可以这样追求阿厦丽,阿厦丽是 金正武的,如果她走掉了,走到年立伦的身边,金正武和阿厦丽都会不开心的。她一定要年 良修答应她。   年良修到底要怎么办?   费雅有些气愤,她直言让年良修把朴爱源送回多伦多去,朴爱源的心里藏着太多杀人的动机 ,她会伤人的,费雅不想看着阿厦丽受伤,特别是受到朴爱源的伤害,听着费雅急切地说着 她想表白的话语,年良修无言以对。   费雅道:"她姐姐朴川夏的死跟小武有什么关系?小武的无辜谁能理解?谁知道朴川夏都做 了些什么,她留下的那些罪证足以证明她死有余辜!"   费雅的话说得重了,让年良修不知说什么才好。看着年良修尴尬地站在那里,费雅得意而去 。年良修打了电话给年立伦,他决定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希望把公司的事务交给年立伦打理 。   哪知道,门铃大作,年良修开门,进来的居然是朴爱源!   朴爱源一脸懊丧,第一句话就是:"年叔叔,我完了。"   她深切地感受到金正武只爱川夏,她必须成为川夏才能继续这个复仇计划。可是,一个人的 心里藏了恨,又怎么会变成只留存着爱的人呢。   年良修也为朴爱源生了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爱源明白,复仇现在是一件多么不值得的事情 。   忽然,门铃又响起,年良修急忙起身开门:"阿厦丽,你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阿厦丽和朴爱源竟然在年良修这里相遇,年良修大为吃惊。年良修问:"你们见过了?"   两个人见了散,散了见,竟然变成了神奇的一场缘分。   爱源却成了年良修心里的一块祈盼医治的病。   年良修带着朴爱源来到了黄浦江边,黄浦江,让人的心灵在它的面前会变得阔大一些,江风 吹着两个人,阳光还好,在它的面前,年良修看着爱源,只是像在看着一个少年,朴爱源的 计划,年良修的奔波,都随江水江风远了,年良修问:"爱源,你真的想成为朴川夏吗?" 年良修决定带着朴爱源回多伦多,川夏是在多伦多认识年良修的,如同年良修所说:"如果 你真想了解川夏是什么样的女人,想了解爱情的真谛,就必须跟我走!"   年良修带着朴爱源出来了,阿厦丽躲在自己的房间,清泪长流,伯伯也不愿意帮她,谁都不 能帮她,她的小武哥会死吗?她的忧伤越来越多,却没有人可以真心地帮她分担,忽然听到 了门响,阿厦丽急忙起身开门:"伯伯,是您吗?"   卫生间内传出痛苦的呕吐声。   门开了,竟然是醉醺醺的年立伦。   年立伦被阿厦丽扶到了沙发了,年立伦靠在那里对阿厦丽讲着自己的忧伤,说着自己对阿厦 丽的喜欢,甚至他要去吻阿厦丽,阿厦丽被年立伦吓到了,年良修就在这个时候推门回来了 ,看着年立伦的这个样子,一股火 气从心里升了起来,年良修恼火地看着年立伦:"你怎么又喝成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阿 厦丽,你对她要有耐心!"   年立伦刚说了一句"你不懂",年良修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年立伦脸上,年立伦顿时清醒了许 多。   阿厦丽房间的门悠悠开了,阿厦丽走出,站在两个人中间:"年伯伯,他没有欺负我,我愿 意阿伦拥抱我,我愿意他亲吻我,我从心里愿意,真的。"   年良修为阿厦丽的这句话而吃惊,年立伦惊醒在那里,转而掉头出了房间,年良修不知道 就这么一点时间,阿厦丽想了什么,可是阿厦丽失望,为年良修失望,在金正武遇到危险的 时候,竟然没有可以站到她的身边帮助她,她要走了。   年良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厦丽默默走回房间,掩上门,灯光熄灭。   不久,阿厦丽也背起小包袱出了卧室的门,她将钥匙放在茶几上,轻轻拉开大门走出。   阿厦丽走了,年立伦跑到新天地酒吧找到金正武。   年立伦一次来到这家酒吧,金正武却一次也不问他为什么。也许金正武是把他当成了朋友, 知道他的忧伤和喜悦。任由年立伦在他这里消化着内心的情绪,也许是对他最好的帮助吧。   金正武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阿厦丽走了,年立伦开始感到伤心难忍,他要找到金正武,要告 诉他一些关于朴爱源的事情,他知道阿厦丽是为他金正武而离开,他要让金正武知道,朴爱 源的那把伤人的剑正在一步一步地刺向他。可是,金正武好像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再 在乎一样。   金正武点燃一杯酒,一脸凛然:"这杯酒叫'B52',只有在点燃的时候喝下它才能感受到 醇香,把火喝进肚子里的人需要胆量,可它把自己燃尽给人以喝酒的人以快意更需要勇气。 "金正武一口喝下,握住年立伦的手:"好好疼爱阿厦丽吧,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女孩 。"年立伦愣怔片刻,一拳擂在金正武胸口:"小武,你真是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   年立伦拿金正武没办法了,他走了。十一点的时候,年良修来了,他拿着手机径直下车,推 开酒吧门,径直对金正武说:"我要你离开这里,带着阿厦丽离开这里。"   金正武不会带阿厦丽走的,无论怎样他不会答应年良修的要求,年良修说服不了这个有些固 执的青年,无奈地看着,一边喝着酒,一边和金正武说起了失眠,这让金正武也有些意外, 金正武默默地把沙发整理好,让年良修躺在这里,说自己可以治好他的失眠。   年良修照他说的,躺了下来,闭了一会眼睛,他又悄悄睁开眼睛,观察着金正武。金正武一 动不动。   年良修心里说: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吸引川夏和爱源了,他毫无提防,他真的相信,即使 是欺骗和危险他也相信。   想到这,年良修慢慢起身,轻手轻脚走出酒吧,掩上门。留下金正武舒展在沙发上酣睡。   金正武怎么会不知道年良修的目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身处危险呢?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带 着阿厦丽躲开,又可以躲到哪里去呢?不如迎面去看着吧。   年立伦离开酒吧以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到了朴爱源的家。   年立伦看着朴爱源,这个女孩子,现在变成了这个让他讨厌的样子,他不允许她伤害金正武 ,因为金正武是他的好朋友,他要让朴爱源知道,金正武已经了解了她不是川夏,只是为了 川夏,他在直面着朴爱源这把伤人的剑。他不停地说着,说得朴爱源的脸有些白了,朴爱源 面色阴霾:"出去!"   年立伦的样子让爱源无话可说,话还没说完,年立伦的酒气又上来了。朴爱源打车到了金正 武住的阁楼下面,看着漆黑的窗 口,将一张字条贴在门上,依依而去。 第十七章(2)   字条上写着:"小武,我必须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给我写信吧,2196信箱,我想你是不会忘 记那些信的,你永远的川夏在多伦多等你的消息。"   第二天,费雅来看金正武,坐了一会,就要走,金正武去送她,在弄堂口,金正武犹豫了一 会说:"其实……拉拉他很在乎你。"   费雅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爱情不是全部一个模样,费雅和米拉的爱情如同咖啡,也许不 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得了的。   费雅掏出一份杂志翻到一页,杂志上是配画的专题采访,画面上的光头的米拉目光坚定,一 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费雅无奈地说:"他发誓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佛教绘画艺术,矢志 不移。"   费雅想要放弃了,米拉的心里也许只有画画,没有她吧。   金正武无言地回到阁楼,阿厦丽已经将茶几收拾干净,摆开信纸和笔,对他说:"小武哥, 你可以开始了,我走了。"金正武苦涩一笑:"阿厦丽,别走没什么可回避的了,一起写吧 。"   阿厦丽默默点头,坐下。   看着金正武专注于这件事情,阿厦丽眼中漫起悲凉。也许在他的内心,阿厦丽永远无法找到 自己的位置了。可是,她还是喜欢陪在他身边,在他有事情要人帮忙,有忧伤的时候,她会 出现在他的面前。金正武写着,阿厦丽就一言不发想着自己的心事等着他。   写完以后,他们去送信,外面下雨了。   金正武为阿厦丽撑着伞,俩人在邮筒边站定。   阿厦丽迟迟不愿把手中的信笺投入邮筒。   金正武爱怜地抚摩阿厦丽的头发:"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你还是我的阿厦丽妹妹,我永远 都是你的小武哥,我们是最亲的兄妹,能这样不挺好吗?"   阿厦丽把信塞进信箱,浑身轻轻一颤。   金正武揽住阿厦丽:"你知道小武哥为什么喜欢上海吗?这里的雨水跟台湾不一样,台湾的 雨水每次来的时候都伴随着台风肆虐,让人心寒,而这里的雨水很温和,就像讲一个娓娓道 来的老故事,每年这里有两个梅雨季节,梅雨,很好听的名字,梅花如雨……"   又一个梅雨季节,曾经川夏来了这里,现在一切都回复了平静,可是川夏却再也回不来了, 金正武将阿厦丽拥得更紧了一些,年立伦的车不远不近跟着俩人,雨刷一下又一下,年立伦 掩饰不住的嫉妒。   晚上,年立伦请他们吃烛光晚餐,话题不经意又提到了朴川夏。年立伦很不满,他现在不喜 欢谁提到她,提到了就会让他倍感心烦。   阿厦丽紧张地听着俩人的舌战,为了川夏,两个同样心痛的男人吵了起来。   金正武说:"谢谢你做东请我吃饭,你应该顾及阿厦丽的感受,这才是最重要的。"   年立伦冷冷说:"阿厦丽现在算是我的女朋友,不用你来关心!"   气氛僵硬。从川夏转到了阿厦丽,阿厦丽知道这个时候她最好不说话,说了无疑就是一枚炸 弹。门开了,服务生上了一道菜:"这是本餐厅赠送的油炸蝉蛹,请三位慢用。"   仨人谁也不动筷子。   服务生依然殷勤地介绍着这道菜。   阿厦丽突然起身,冲着服务生大声:"这种东西也可以拿来吃吗?它有什么错?它乖乖的等 在黑暗里两年了,就快看到阳光的时候你残忍地把它挖出来吃掉,你凭什么欺负它们?" 阿厦丽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忽然找到了一个缺口,把自己无穷的心事全部都倒了出来,阿厦 丽说过就走掉。金正武追了出去。   年立伦目光灌满了寒意。   年立伦独自一个人承受着痛苦,阿厦丽和金正武走掉了,失去了两个好朋友让他无奈,朴爱 源也走了,和年良修回到了多伦多,让年良修带领着找回川夏的影印。那家餐厅,他们正在 吃饭的那家,就是年良修第一次和川夏约会的地方。   环境有些一般,但是这里藏着川夏和年良修的一段无法磨灭的回忆。年良修讲给了朴爱源这 里发生的那段快乐的往事。   朴爱源听着,又起身随意挑选着食品,紧张地盯着鳕鱼的方向。爱源慢慢地知道原来姐姐 还有那么多的习惯是她所不了解的,年良修慢慢啜饮着蒸馏酒。   厨师将热腾腾的烘鳕鱼摆出,朴爱源迅速冲过去,拿到了最上面的一块,走回。   年良修说:"如果是川夏,她会边吃别的东西边等待,直到厨师把新的一炉摆放出来。"   朴爱源得意的神色登时凝固了。也许朴爱源永远也无法学会做川夏,虽然她们是姐妹,可是 两颗不同的心灵是不会塑造出相同的人的。   年良修把杯子推到朴爱源面前:"我们每次来都会各自要一杯这种蒸馏酒,她最喜欢的。" 朴爱源着实不喜欢这种酒,平淡的味道,不够深入。年良修讲着川夏那会儿的处事方式,她 的直率,她的独特的个性。   朴爱源瞠目结舌。   年良修继续讲着川夏的过去,他沉浸了进去,朴爱源瞪大了眼睛。   爱源和川夏真的不是一 种感觉的女人。爱源不会懂川夏当时的那种状态,更不会理解她和年良修在一起共同经营的 那份生活。   年良修道:"你很震惊吧?还有更震惊的。八年来我都请川夏在这里吃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   朴爱源回答不出。   年良修缓缓道:"事实就是这样,你姐姐足够聪明,而我永远计划周全,我和她是从心知肚 明各自的需要开始的,而不是我曾经在上海黄浦江边给你讲的那个美丽故事的第一章。"这 些话让朴爱源愕然。   吃完饭,朴爱源提出一起走走,他们在多伦多街道慢慢走着。   年良修看见朴爱源抱紧膀子,关切地问:"你冷吗?"   "冷。"朴爱源回答。   年良修却没有更多的关切,或者说故意,他只是淡淡地说:"这个季节的多伦多昼夜温差大 ,你出门时就应该多穿一些,川夏就不会有这样的失误。"   路边有兜售情人旅店的优惠券,年良修竟然接受了他们递过来的一张。朴爱源惊诧地看着年 良修。   年良修想起当年川夏就和他去过这样的地方,听着年良修的话,引起了朴爱源的兴趣。   在多伦多,年良修重新做着朴川夏身边的年良修,可是这些都不是朴爱源能够了解到的,她 甚至有些不肯相信,曾经,姐姐朴川夏就是这样和年良修在一起的。她开始有了许多的心事 ,就这样跟着年良修进了情人旅社,朴爱源环顾简陋的房间,惴惴不安。   爱源不会理解一个公司的总裁怎么会领着情人来这种地方呢? 第十七章(3)   朴爱源只有苦笑的份儿了。年良修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残破的优惠券,这是八年前的优惠券 ,当年川夏说她从小说里看到过老上海的故事,一直很向往,于是年良修就带她去了 上海。   朴爱源按捺不住的惊愕和嫌恶,转身冲出门。   年良修追了出来。   在大街上,朴爱源痛苦万分地看着年良修,她搞不懂,除了交易,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丝 爱情存在。   朴爱源无法忍受年良修和川夏在一起时的生活,可是年良修还不是一样?把心里的伤口生生 的揭开,让自己重新走一回爱情的旧路,他何尝不是苦得流血呢。   在多伦多?汉城?朴爱源和年良修经受着痛苦,而在丽江,秀丁和陈海一的关系发展神速,这 天 ,秀丁深情殷殷地将一件土布衣服递给陈海一,换衣服的时候,一份文件从陈海一的衣袋里 掉出,秀丁:"这是什么东西呀?哟,还是韩文呢!遗嘱?"   陈海一劈手夺过,迅速塞进裤子口袋。   陈海一的动作惹恼了秀丁,有什么了不起嘛,一个大男人,为了一张纸可以向女人发脾气。   陈海一看着秀丁飞奔进山寨,怅然。他默默脱下土布衣服,挂在树枝上,一转身,看到年立 伦的身影急急而来,年立伦之所以到这,是因为他在年良修的办公室发现了陈海一发给年良 修的传真。   土布衣服在树枝上随风摇曳。   陈海一带着年立伦去了客栈。年立伦拿出那份传真,他终于知道了,陈海一原来一直跟踪着 年立伦,年立伦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他气得恨不得暴打一顿陈海一。陈海一不知道该怎么 解释,当年就是年良修救了他一条命,如果没有年良修,就没有陈海一的这条命,所以陈海 一不会不帮年良修,并且这份帮助是无条件的,用心的。   年立伦愣在了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海一只好默默地退出。陈海一让年立伦失望了,他身边的人们一个又一个地让他失望,年 立伦甚至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朴爱源又在多伦多常去的面馆里和恩应见面了,和这个她一 直以来最好的朋友见面是让朴爱源格外开心的。   恩应怀孕了,这个消息一说出来,让朴爱源顿时格外高兴。   朴爱源急忙压低声音:"菜瓜头知道了吗?"   恩应怅然:"知道了,可是我觉得他似乎并不高兴。"   在朴爱源住宅门外,朴爱源远远看到邮递员正往2196信箱里塞信,大声:"喂,等一下!"   邮递员已经将信塞进了信箱:"抱歉,已经放进去了。"   朴爱源急忙掏出钥匙,怎么也打不开锈蚀的锁。   她竟然和邮递员生起了气,怪人家怎么就把信递过去那么快呢?她不停地纠缠着,邮递员无 奈道歉,跨上车飞快而去。这个女孩子真是让他感到奇怪和有压力,一封信也要这 样。   恩应到屋里,找到工具,撬了锁,取了信,和朴爱源一起进了屋子。   恩应关切地问着朴爱源和年立伦的状况,爱源却提起年立伦就气得不得了。   朴爱源劈手夺过信,飞快扫视着……   这分明就是在说川夏,这分明就是金正武写来的信。   朴爱源怔怔发愣,突然跳起身冲出门。   朴爱源打车到森林木屋的时候,年良修正理着草坪,看到朴爱源跳下出租车,一点也不 吃惊:"你来了?"   爱源直视着他,她想知道,金正武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然而年良修的一席话却深 深地打击了爱源。   年良修说:"你要记住,你想做朴川夏就不可能再是朴爱源了,你自己的选择无法反悔。这 是你喜欢的木屋,你喜欢的花,周围是你喜欢的安宁,一切都是你要的,租金是贵了些,但 你现在已经是年氏的律师,你坚持认为这样的环境才符合你这个身份休闲需求。"   无法理解姐姐和年良修生活了八年,她甚至有些气愤。   在丽江,年立伦到寺庙去找米拉,他叩打着庙门。   僧侣只说米拉不在这里,连年立伦一句询问的机会都没有给,僧侣说完,门轰然关闭。   年立伦想到了阳光酒吧,果然,他在那里找到了米拉。   醉醺醺的米拉面前是一堆酒瓶子。米拉捶胸顿足:"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去找我的爱 情我的女人我的费雅!"   米拉一脸绝望,把一本杂志摔在年立伦面前:"你看看,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年立伦看着杂志:"哦,你发誓把一生都奉献给佛教绘画的修复了?"   米拉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是没有用的了,正说着,一群记者涌入,包围住米拉七嘴八舌发问 。   年立伦上前帮他把记者都挡在了门外。他把米拉拉到了驼铃店阁楼。   在米拉的指引下,年立伦在一棵龙竹下,刨出了一只盒子,他迫不及待打开,阿厦丽 清秀的字迹立刻映入眼帘。   阿厦丽写着:龙竹并不会笑,是风摇晃它们,只是刷刷的声音,只是一个喜悦的心情。   年立伦抬头看着龙竹叶相互纠缠,皱起了眉头。   在废弃的千脚楼底,年立伦又刨出一只罐子,一张小字条上写着:躲开所有认为我是傻瓜 的目光,埋藏下今天的心情,我只是很想念我的亲人们,我埋藏住孤单把快乐给别人,因为 人人都喜欢快乐,我没有理由让别人不快乐。   在一棵孤零零的树下,年立伦还发现了这样一张字条:六年的梦做得太多也太完美了,即使 有一天那个阿莎咪带来的男人真的出现在我面前,和我梦中的那个人也不可能是一样的,我 知道这都是梦,我期望着也在逃避着,我不想再等了,我要去那个泱泱的大都市去寻找,找 一个绝望来结束这些美丽的梦。   猎猎风中,年立伦怔怔发愣。   他暗暗发誓:阿厦丽,我不会让你再这么绝望和心碎,我发誓不会。   而阿厦丽正和金正武在弄堂里一户人家窗外吸着鼻子,金正武说:"阿厦丽,我猜她现在做 的是糖醋鱼,你说呢?"   阿厦丽勉强一笑:"我猜也是。"   "那我就改猜是糖醋鸡!我们打赌吧,谁输了就要给对方一个惊喜,怎么样?"   阿厦丽疑问:"哪有糖醋鸡!"   金正武不等阿厦丽回话就敲开了窗户,问:"大姐,您正在做糖醋鱼吧?"   妇人说:"小武,又是你这个捣蛋鬼!错了,我在做糖醋藕!"   金正武傻了。   打着赌本来两个人都挺高兴的,没想到一瞬间阿厦丽又恢复了忧 伤的神情。   金正武无言,目送阿厦丽孑孓而去。 第十七章(4)   阿厦丽回到了年良修住所,掏出年良修给她的钥匙,开了门,一觉就睡到晚上。   后来,她是被炸响的门铃惊醒的,阿厦丽惺忪开门,一看是警察,顿时清醒了许多:"你们 ……"   几个警察径直奔了阳台。   没有护栏的阳台上一排花盆在雨中枝舒叶张,警察向阿厦丽问年良修的去向,阿厦丽有些晕 了,不明白这些警察上来发生什么事情。   警察解释她才明白,阳台上的护栏因为阿厦丽不 喜欢被年良修拆掉了,可是阳台上的花盆却掉下去把路过的人砸伤了。   阿厦丽愕然,她给金正武打电话,叫他来。   金正武答应了。放下电话,她低头啜泣,惊恐不安。   金正武来了,和警察沟通了之后把事情解决掉了。阿厦丽的心却还是有些担忧着。   第二天上午,金正武赶紧打电话联系装修公司,这时候,有电话打进来,金正武以为是装修 公司打来的,赶紧去接,哪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一听是他的声音,赶紧扣了电话。   原来打电话的是远在多伦多的朴爱源。   对于在阿厦丽房间里听见金正武的声音,而且是一大早,她很生气。她给刚从丽江赶到上海 的年立伦打电话:"阿伦,我想知道金正武和那个阿厦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年立伦一愣,旋即讥笑地:"你这样的女人真是少见啊,竟然开口问自己的未婚夫……是前 未婚夫这样的问题,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爱上金正武了?"   爱源想了解金正武和阿厦丽之间的事情,可是却被年良修拒绝了。   虽然年立伦对朴爱源的话说的很硬,但是她还是去年良修住宅了。   年立伦看着新装上的防盗门,很是惊讶,他推门而入。   发现屋子里所有的门锁上都悬挂着崭新的钥匙。   年立伦叫道:"阿厦丽?"   阿厦丽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小武哥,你的衣服还没干,怎么办呢?"   年立伦循声走向阳台。   阿厦丽正在晾着衣服,金正武却温着身体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果然!朴爱源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年立伦恶狠狠瞪了金正武一眼,冲出门去。   金正武疾步追出:"阿伦,阿伦你等等!"   在社区楼群间,金正武拦阻在年立伦面前:"阿伦,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金正武给年立伦做着解释,可是这对年立伦是没有用的,金正武被打倒,呆呆目送愤怒的 年立伦远去…… 第十八章(1)   黄浦江边。江风有些劲,天空灰暗,年立伦在江边还没从沮丧的心情里出来呢,就收到了年 良修的电话,费雅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他。年立伦不认识费雅,可是他和金正武的一架却被 费雅第一个来斥问了,年立伦知道这个叫什么费雅的就一定是金正武的好友了,否则怎么会 为了这一架,这一无关紧要的一架而赶过来和他横眉冷对了,年立伦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 件事的,她还知道多少呢?   他知道了,这个费雅就是米拉守在丽江的阁楼里不肯出来,苦苦等待着的那个女人,可 是现在的她怎么这么凶啊?凶得好像一头吃人的狮子,年立伦站在那里看着她,想起米拉眼 里明亮的目光,他站在那里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要离开丽江这个鬼地方!我要去找我 的爱情我的女人我的费雅!"   费雅顿时呆在那里,那是米拉的话,那只能是米拉的话,只有米拉可以说出这样激动的话语 来。费雅死死拉着年立伦,手抓得年立伦感到了疼痛,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他躲在阿厦丽的驼铃店里足不出户,像公主等王子一样等你去救他呢!快松手!"   费雅松开年立伦,激动得难以自持:"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怎么会在驼铃店里呢?"   年立伦成心逗她,费雅却不肯听他在这里说一些没有用的话语。   费雅就这样跑掉了,年立伦立在那里,再一次被费雅的话惊呆了,来不及他多想,金正武的 电话进来了,他在电话里急切地说着:"阿伦,是我,金正武。别挂!"   金正武告诉年立伦,阿厦丽在黄浦江边。   黄浦江边,金正武对低头把玩驼铃的阿厦丽:"小武哥能做的就是帮你装上房屋的护栏,别 的都要你自己面对,你要学会爱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懂吗?"   阿厦丽一直沉默着不说什么。金正武接着说着:"阿伦才是你要等的人,你并不讨厌他,对 吗?能看得出他现在真的挺喜欢你。这驼铃上的字都快看不见了,让阿伦帮你重新描一遍吧 。他就在那边等你,好妹妹,去吧。"   年立伦远远依水而立,看着阿厦丽远远地就在他的对面。   阿厦丽目送金正武跨上摩托车远去……   年立伦心绪复杂迎了上去:"阿厦丽,你愿意我陪你一起重温所有的驼铃梦吗?也许我给不 了你 一生的幸福,但我不会让你再孤单,相信我。"   阿厦丽迟疑着将驼铃交到年立伦手中。   年立伦带阿厦丽到了上海郊区田野找萤火虫。   阿厦丽不知道年立伦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呢?   阿厦丽甚至不知道年立伦是不是真的要回丽江,可是年立伦的心事在心里藏不住,有些已 经写 在脸上了,看着这些心事,阿厦丽读不懂。   阿厦丽来到金正武的阁楼。   金正武正在摩挲着红色高跟鞋,神色飘忽。那个女子不是川夏,可是川夏还在不在呢?她在 哪里?   阿厦丽悄悄地走了进来,听到阿厦丽喊他的声音,金正武一愣,急忙把鞋子放进盒中,掩饰 着一丝慌乱:"你怎么来了?"   阿厦丽是过来陪他写信,更是到这里来舒展心情的,她的心里藏了太重的负担,不知道怎么 才能让自己轻松起来。   阿厦丽不想在金正武的面前尽露烦恼了,她知道金正武有些喜欢上了朴爱源,不知道会不会 是因为她的身上川夏的影子越来越浓重了呢。   夜晚的多伦多迪吧,朴爱源匆忙地跑了进来,她想要找一个人。   正在这时却看见菜瓜头和一个女孩子在那里纠缠着,朴爱源按捺不住,冲上去一把揪起菜瓜 头,狠狠一拳:"混蛋!男人都是混蛋!"   朴爱源的突然闯进来,造成了一片混乱,那个女孩扑过来拦阻,朴爱源一把推开:"滚开! 无耻的女人!"   爱源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恩应对现在的爱源气愤得不行,看着她在这里造成的一片狼藉,毫 无办法,掉头走掉了,朴 爱源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坏,看着恩应这样离开,她站在那儿也呆住了。   年良修听说了这件事情,呵呵直乐:"有意思,爱源你真是太可爱了。"   朴爱源不想在年良修的面前承认自己喜欢年立伦,很多事情放在心里久了,自己都会忘了还 是不是旧有的样子,年良修还要带着朴爱源去寻找川夏的旧日呢,今天去哪里呢?爱源看着 年良修,年良修想了想说:"船屋。"   朴爱源蓦地一震:"你们也去过船屋?"   "是啊。那里很美,对吗?"   爱源想起自己也来过的,那段日子是无论怎样都无法忘掉的。   朴爱源开始怀疑年良修是不是想把姐姐川夏在她心里的形象全部改变,川夏不会是这样的, 不会为了一栋别墅就会和年良修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姐姐怎么会?爱源觉得年良修在姐姐身 上就从来没有爱情,没有爱情就会把姐姐说成是这个样子的,朴爱源狠狠地看着年良修,年 良修知道爱源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他看着朴爱源说:"不,我坚信有。这个世界给我的时间 不多了,我要尽快找到那个爱情开始的瞬间,否则我再见到她的时候,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 么。爱源,就当是我们相互帮助吧。"   朴爱源无言以对。   她一边在年良修这里找着姐姐川夏的样子,一边还不放弃对金正武的怨恨。   费雅很快把米拉拉回了上海,在金正武的阁楼,在卫生间、厨房、咖啡壶等等物件上她都贴 上一张张价签。   米拉和金正武面面相觑:"费雅,你这是干嘛?"   费雅道:"三个人的同居,都分得清楚才便于长期相处。这是你们俩的地方,我不仅要交付 房子的部分租金,而且每使用一次你们各种设施都会付费,这样小武才不至于吃亏嘛。"   金正武和米拉有些搞不懂费雅在搞什么名堂了。   费雅的作派像个孩子,看着她在那里搞鬼,金正武和米拉笑了。   晚上,在新天地酒吧大家喝得很高兴。   米拉显然是醉了。   看着米拉现在的样子,费雅隐隐心酸,起身走出了酒吧,酒吧里大家还在欢呼着喝酒聊天, 金正武看见费雅出去了,想想也跟了出来。   在酒吧门口,金正武问:"费雅,你怎么了?拉拉回来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他跟我说了,你 拒绝了他的求婚,他很失落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费雅道:"他很快就会发现更大的失落在等待着他,那就是现实。他在丽江是众人瞩目的风 景,可回到上海他还是那个一文不名的画匠,他是个习惯逃跑的男人,如果没有成就感甚至 连生计都成问题,他很快就会再次逃跑。" 第十八章(2)   其实费雅也是爱着米拉的,只是米拉的逃跑让费雅无计可施,他不知道米拉在想什么,是不 是在他的生活里有一块儿地方是留给两个人的。   费雅说着自己的心事,喝酒看不见费雅的米拉踉跄着走出来:"你们俩干嘛呢?背着我说悄 悄话,我可要吃醋了!"   三人嬉笑着又回到了酒吧。   年立伦也喝醉了,米拉已经打起了呼噜。   金正武装作拿酒离开桌子,阿厦丽跟了上来。   几个人把酒喝得昏天黑地,彼此想着办法从对方的嘴里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   金正武被阿厦丽问得有些乱了,他不想和阿厦丽说太多自己的心事,那里乱着,乱得连自己 都无法息心地整理好它,金正武拉着阿厦丽要回桌子那里继续喝酒,阿厦丽看着金正武说: "小武哥,你不要再躲避。东巴说过,不要欺骗自己的心。你为什么不可以爱上姐姐又爱上 妹妹呢?也许这就是川夏姐姐灵魂的昭示呢?"   金正武苦笑:"这个世界是有游戏规则的,轮回和灵魂的昭示只存在于你的世界中,在我眼 前的这个现实世界里,我只爱川夏。"   年良修回到了家,回到了妻子的身边,晚上,年良修给女儿过生日。   餐厅外停车场,朴爱源坐在车内幽怨地看着一家的亲密晚餐。   看着那一切,朴爱源能够想象得到,当年川夏也一定看着这种情景,一定在窗外格外忧伤, 朴爱源伸手打开了灯,直射的灯光正对着一家人。   年良修觉察,回身冲着刺眼的灯光淡淡一笑,其他人都沉浸在生日歌声中。   送走了家人,年良修来到了停车场。   年良修拉开车门:"她们都回去了,我陪你进去吃东西吧。"   朴爱源揶揄地:"家人和情人交替在同一家餐厅用餐,服务生不会觉得奇怪吗?"   一个餐厅的少年走过来,欺骗朴爱源说刚刚为她擦了车,他不知道,虽然车灯未亮,但是她 一直在车里,朴爱源无法容忍他的谎言,和少年争辩着,年良修不想这样,掏出小费: "算了,就当是擦了吧,给。"   年良修变了,可是爱源的变化更大,车子开走了,连擦车的少年都为朴爱源的变化而吃惊, 她越来越像川夏,越来越离自己远了。   年良修依然不停地给朴爱源讲着他和川夏当初的故 事,朴爱源有些无法忍受了,她不明白就是这样一段错位的情缘,川夏当年是怎么接受的。   朴爱源开始痛恨年良修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年良修会对姐姐川夏这样,爱源闯出了车,年良 修看着爱源越跑越远,捂着胸口仰面倒下:"川夏,我终于找到爱情的开始了,心里很疼… …"   爱情原来在这里启步,却不知道在哪里被迫停下,伤心蔓延在他的胸口,他无可奈何。   而在新天地酒吧,年立伦喝完最后一口,还在问着费雅:"费雅小姐,我可以发问了吗?" 费雅自然不会说出什么,   看着年立伦喝得那么醉了,他一步步朝阿厦丽走过来,眼睛红着,阿厦丽有点儿怕他了,不 知道他要干什么,她看了一眼金正武,金正武拦在年立伦面前:"阿伦,你要干什么?"   年立伦红着眼睛:"我有问题要问阿厦丽,她其实什么都懂,她跟你一样在装糊涂!"   金正武不肯让年立伦在这个时候伤害阿厦丽,他的目光里狠狠地,不知道要问阿厦丽什么刻 薄的问题,年立伦想推开金正武,金正武没有后退,就那样看着他,两个人对峙着,阿厦丽 拔脚冲出酒吧,年立伦和金正武追了出去,看着那边发生的事情,费雅不知所措。   三个人跑到了大街上,年立伦一把揪住阿厦丽:"快告诉我,那个东西在哪儿,说啊!"   阿厦丽挣脱年立伦,狂奔而去。   年立伦又和金正武打了起来,在大街上,金正武不肯松开拉着年立伦的手,他不会在这个时 候让年立伦去追上阿厦丽,去伤害阿厦丽,年立伦终于放弃了,看着阿厦丽跑远了,他也没 有力气再去追赶了,金正武松开手。两个男人相对无言。   第二天,在年良修住宅,年立伦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叫了一声:"阿厦丽?"没有人答应, 年立伦走了进来,四处看着,所有的房间空无一人。   沙发上,洁白的丝巾,字迹模糊的驼铃。还有一张阿厦丽的留条:"伯伯,我回家了。我姐 姐走的时候告诉我,只有我心里满了蜜汁的时候她才会回来,阿莎咪不会回来了。我不是个 好孩子,没为您看好门。"   年立伦摩挲着丝巾和驼铃,心绪杂乱。   中午的时候,朴爱源给年良修打来了电话,她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不希望因此让年良 修产生什么误解。   她们到了昨晚的那个自助餐厅。   爱源真的越来越像川夏,像足了川夏,在爱源的身上,年良修似乎找回到了一些留在内心里 的回忆,那些感染他的心脏的回忆。吃过饭,年良修坚持一个人走走。   朴爱源没有阻拦,目送年良修踽踽而去。年良修有些老了,找回了原来爱情的痕迹,却不能 够再找回原来爱情的主角了,爱情走了,公司也面临着很多要自己去解决的问题,年立伦成 熟了,可是……   这会儿的年立伦却飞到了丽江,在驼铃店门口,他迟疑地叩响了紧闭的门。   阿厦丽看见了年立伦。 他们到了情人跃。   年立伦是想要解释什么的,可是阿厦丽将一把弯刀递到年立伦的手中:"川夏姐姐是从这里 离开的,我就把它埋藏在这里了 。阿伦,那个秘密就在那棵小树下面,你自己去挖吧,再见。"   年立伦目送阿厦丽的身影远去,把玩着手中的弯刀一步步走到小树跟前,良久,颓然扔下了 弯刀,冲向山下。他不想挖什么秘密了,他想找到阿厦丽,想让阿厦丽留在他的身边,秘密 成了历史,可是阿厦丽却在他的眼前。年立伦回到驼铃店门外,阿厦丽顶住门不开门:"阿 伦,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带着你的秘密去找属于你的一切吧。"   也许找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年立伦要把阿厦丽找回来,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阿厦丽听着脚步声远去,打开门,字迹模糊的驼铃放在门前。   年立伦走掉了,说完自己心里要说的话走掉了,经过了这么久的寻觅,他终于明白,朴爱源 不过是叔叔的一个赌注,阿厦丽却是自己要真正寻找的人。阿厦丽却不肯见他,朴爱源也不 在了他的身边。   这会儿的朴爱源回到住宅,信箱里没有信,她忽然感受到一丝异样,陡然回头。金正武手里 捏着一封信,笑吟吟:"邮寄不如专送,勤俭是一种美德。" 第十八章(3)   朴爱源抑制不住的冲动,扑进金正武怀抱中:"小武,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金正武心绪杂乱拥抱住朴爱源:"我也很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朴爱源开了门,两个人进了房间。   四目相对,金正武打破沉默:"川夏,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朴爱源勉强一笑:"不,这是我妹妹爱源的住处,她旅游去了,我就住过来了。"   沉默中,俩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衣架上的空乘的制服上。   朴爱源突然起身:"小武,我穿爱源的空乘制服给你看,好不好?"   朴爱源进了卧室。金正武环顾四周,朴爱源的毕业照赫然,姐妹合影犹如一对孪生姐妹,一 个青春顽皮一个成熟沉稳,金正武隐隐心痛,将照片反扣,旋即又扶正。   也许真相早已经在金正武的内心里了,只是他不想就这样拿出来再把自己伤害。   朴爱源看着镜子里的金正武俊秀温柔的脸,凄然一笑。   重新回到金正武的怀抱,这让爱源无比快乐,可是她依然不知道金正武在想着什么,金正武 不管这些了,不管她是朴爱源还是朴川夏。却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是恩应。   朴爱源大惊失色。恩应会认出她的,也许一切都会变了,金正武苦笑着对爱源说道:" 川夏 ,你去换衣服吧,我去开门。"   金正武把恩应拦在了门外。   房间里,一身运动装的朴爱源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怎么不露馅。   外面传来金正武的声音:"……不太好吧?我得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事情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落进了爱源的游戏圈里。金正武打发走了恩应,带着朴爱源也走出 了房间。   他们刚走不久,年良修就坐出租车到了森林木屋。   年良修诧异地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和咕嘟翻滚的热水壶,给朴爱源打电话。   年良修想要阻止什么,朴爱源把电话扣了。   年良修听见嘟嘟的挂断声,再拨打,关机的提示。   年良修颓然呆坐,水壶在啸叫。   年良修泡了一杯茶,然后细细品味着浓酽的茶水。   年良修抚摩着房间里的物件,心酸涌上。   门外似乎有动静,年良修一惊,一把拉开门:"谁?"   风摇树动,隐约有脚步声远去。   年良修叫道:"川夏?川夏!"   森林深处,再深处,隐隐有女人的笑声。年良修镇定情绪,再听,却又回归了寂静无声。 第十九章(1)   黄昏,在荒凉海滩,金正武和朴爱源在一起。风不大,远处近处都寂静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爱源指着远处的海面告诉金正武,那里有一个古朴的镇子,是川夏的故乡,现在镇子已经 没有,被海水淹没在下面,海面越来越高,历史都被淹没了,爱源对那个地方没有太多的记 忆,想起来,还是川夏讲给她的,那是一个美好的小镇,小路是用玉石铺成,人们只穿袜子 不用穿鞋,泉水是鲜甜的果汁,鱼会自己游到餐桌上。那里,全世界的鸟夜晚都栖息在各家 的院落里,迟迟不肯离开。那里的孩子每人都有一副翅膀,早上嬉笑一路飞到学校 ,放学的 时候大家结伴飞回家,老师冲着天空招手"孩子们,明天见"。   一阵风过,朴爱源的头巾飘落,金正武急忙去捡。朴爱源蓦地感觉到什么,慢慢回转身。幻 觉中,红色高跟鞋边站立着笑吟吟的川夏,伸手捡起头巾,一步步走向她。   朴爱源醒了过来,知道这是金正武不是川夏,金正武把丝巾还给了爱源,想环住虚脱的爱源 ,朴爱源火烫一般闪开:"别碰我!她在看着我们。"   金正武站在那里,不知道爱源在说什么,良久,拎起鞋子走到朴爱源面前:"我们离开这里 吧。"爱源什么也没说,跟着金正武上了车,金正武驾驶车辆,侧目看着爱源:"你……没 事吧?"   爱源的错误被金正武错过去了,他不想问她什么,只是笑笑。爱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 想换个话题,可是说什么好呢?看着金正武,她总觉得他一定知道了什么,这反倒越发地让 她紧张,俩人无话。金正武专心地开着车。所有的话题都回避不开川夏,说什么似乎都会错 。金正武也知道她不是川夏,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来找她,不由自主地把她当成川夏,他 什么也不想问,只当她是回来的川夏,守在他的身边。剩下的事情,上帝会安排好的。   此刻,在丽江街道,洗城的队伍集结起来。   清亮的河水被一瓢瓢掬起,泼洒。   年立伦置身欢乐中,惆怅不已。   秀丁率领旅游团而来:"这是丽江每天傍晚的洗城活动,大家愿意参加的话就去玩吧。"   年立伦冷不丁被秀丁泼了一瓢水,刚要发作,众人跟着起哄,踊跃抄起水桶和水瓢。年立伦 浑身透湿,悻悻而去。欢乐的浪花渐渐地离他远了。   年立伦订了一张回上海的机票,他刚转过身,后面的男人就没买到票,售票员被那个男子折 磨得欲哭无泪,那个男人可是真要哭了,年立伦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自 己的这一张票让给了他,男人高兴的把手里的一只驼铃送给年立伦,年立伦惊愕地看着男子 塞到手中的字迹模糊的驼铃:"这真是你刚买到的?"   "是啊是啊,驼铃店小姑娘说,这是最后一只驼铃了,象征性的收了我一毛钱。"   年立伦气了,气得劈手夺过机票:"小姐,我改主意了,我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年立伦无端地发了火,这让周围的人都没搞明白这个人到底怎么了。他冲出售票点,跑到驼 铃店,年立伦气急败坏擂门:"阿厦丽,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快开门!"   阿厦丽远远而来:"我去东巴那里了,你怎么还没走?……怎么了?"   年立伦亮出一张纸:"这就是你埋藏的秘密?你耍我是不是?你想用这个嘲讽我,对吧?"   是丽江风光介绍的画报。   年立伦恶狠狠地将驼铃缀片掰得片片粉碎:"这个鬼地方我永远不会再来!"   阿厦丽收拾着一地碎片,面无表情。   就在这样一场战争之后,年立伦回到了年氏公司,他不想再见到阿厦丽,可是阿厦丽同样不 知道年立伦怎么就会在一瞬间变了个样子。   在年氏财务部,年立伦推开账簿,一脸忿忿:"别拿这些数字糊弄我,钱呢?我要知道钱都 哪儿去了,我父亲一辈子赚的钱哪儿去了?"   众人默不做声。   公司的情况依然不好,语音系统的开发并不成功,公司的元老们看着年立伦,年立伦被问得 无话可说,却在这个时候,费雅找到了他这里,看着费雅,年立伦格外有气, 可是这次费雅却是有事情来求他的,她想和年立伦借钱。   年立伦正好无处发火,向着费雅说了一大堆的废话,费雅面色青白,夺门而出。   费雅羞愧满面走在上海街道,泪水满噙抬手打车。借钱,这可是最艰难地向人开口的事情了 ,被年立伦那么无情地回掉了,她甚至都没敢抬眼看年立伦一眼,她要见米拉,她现在最想 见的就是米拉。   米拉却在电话里说他有一个客户要见,话还没说完,出租车内的费雅一眼看到路边比比画画 说谎的米拉,惊愣,对司机:"停车!快停下!"   费雅扑进米拉的怀抱,泪水涟涟:"情人是同甘苦,夫妻是共患难,拉拉,娶我吧。"   米拉拥抱着费雅,良久无言。   车来车往。却只有米拉看见了费雅的泪。   森林木屋被拆除了,管理员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他交到了年良修的手里。   年良修小心翼翼打开,一个精制日记本,下面是一张张支票。年良修惊疑不定翻开日记,清 秀的字迹"1994年8月26日,雨"……   朴川夏的字迹:"我像个傻瓜一样撑着伞走进年氏应聘,心里好紧张啊,这份工作对于我朴 川夏来说太重要了,我真的很想得到它,我发现穿错了鞋子,急忙回身去换。"   看着这本日记,年良修漫起一丝隐隐的笑意。这让他回忆起当时年轻的朴川夏撑着雨伞穿着 胶鞋走进门,一屋惊讶的目光。朴川夏急忙转身走出门,片刻又走回,得体一笑,镇定落座 ,环视,目光忽然定住。   工人们还在干活儿,年良修坐在那里接着看朴川夏的日记:"我第一眼看到那角落里笑吟吟 望着我的中年男人,心里忽然有丝弦般划过的感觉,有优美的声音也有细细碎碎的疼痛,上 帝啊,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看着这些,年良修愣怔住了。木屋已经没有了顶棚,工人 的喧嚷声年良修听不见了。   远远的朴川夏的声音传来,哀怨地:"我没想到他竟然会邀请我共进晚餐,更没想到他对我 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川夏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是年氏的总经理?你想要什么职位?巨大 的惊讶和侮辱突然袭来,怎么可能是这样?我眼前一片黑暗。"   木屋倒下了,年良修晕了过去。   医院里,年良修依然似乎听到了远远的朴川夏的声音传来:"我用微笑掩盖住颤栗和撕裂的 疼痛,他说他喜欢足够聪明的女人,能和他对话的女人。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川夏,只要 你在他眼里足够聪明他就会喜欢你。我一定要学会做一个聪明女人,至少在他眼睛里是…… " 第十九章(2)   心脏起博器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击打在年良修的胸口上。   仪器显示,毫无反应。   满头大汗的医生放下起博器,查看了年良修的瞳孔,示意结束抢救。   年良修依然可以听见朴川夏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可以忍受这样折磨的爱情,哪怕随时疼痛 而死,只希望我的好妹妹爱源不要重蹈覆辙……"   收拾器械的护士忽然觉察到什么。   仪器有了心跳的显示。   年良修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此刻,金正武和朴爱源正在回城的公路上。   离多伦多没有多远了,可是他们都没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车正尾随其后。   车辆缓缓通过收费处。车内,俩人都屏息凝神,谁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后面的车里坐着陈海一,却没有被前面的人发现。过了收费处,换成了朴爱源开车,她怕金 正武对多伦多的路况不熟。他们决定回丽江,也许只有在丽江那块纯净的土地上,才可以有 自由简单的生活,才可以不被别人打扰,才可以把所有的忧伤收藏起来。就在他们商量着第 二天在机场见面时,车猛地一震,陈海一的车撞在朴爱源的车尾上。   金正武一惊,急忙走向车尾处:"您怎么回事?我们停在这里您也会撞上来?"   朴爱源倒是希望撞得厉害一些,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也是美好,可是美好总不会那么顺利地 就来到她的身边,这一撞把金正武撞丢了,那辆黑色的车猛然开过去,他们劫持了金正武。   金正武被带到了一个医院小花园。   年良修递过来一杯酒,金正武刚要推辞,看到酒瓶子,突然皱起了眉头。   年良修真的老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留给自己,在金正武的面前,他甚至变得 虚弱了。   金正武哑然。   而在另一辆车内,陈海一将一份文件递给朴爱源:"该说的故事我都说完了。爱源小姐,这 才是年老先生真正的遗嘱,是我这个卑鄙的偷窥者找到的秘密。"   朴爱源飞快浏览着,目瞪口呆。   陈海一说:"这是你姐姐的日记和其他遗物,你慢慢看吧。"   朴爱源看着日记和一张张支票更为惊讶。   朴爱源几乎瘫软,喃喃地:"这么说我姐姐一直都是爱年良修的?她这么多年装扮成一个精 明计较的女人就为了取悦他迎合他?这些支票从没有提取过,说明姐姐和他之间不是交易而 是真正的爱情,一种折磨着的充满阴谋的爱情,对吗?"   一切都浮出水面了,朴爱源仰望蓝天,一脸茫然。   晚上,朴爱源辗转难眠,终于跳起,穿衣出门。她去了医院病房。   年良修静静靠在床头:"爱源,知道你会来,坐吧。"   看着年良修现在的样子,朴爱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多伦多机场内,一辆出租车静静停在六号入口处。   离六点还有四个小时,金正武闭上了眼睛。他在等候着爱源。   朴爱源也等着今天的约会,黎明时分,身着端庄空乘制服的朴爱源站在镜前,端详良久,嫣 然一笑:"这才是一次真正的飞行。"   朴爱源将钥匙、手机都放在桌上,起身环顾整洁的房间,出了门。   五点五十八分。朴爱源来到了机场。深深呼吸,目光转向车来的方向,没有一辆车。   等了一个钟头,还不见金正武来。   朴爱源一脸迷惑,抬腕看表,手表指针和大钟一分不差,七点整。   出租车下来的人都不是金正武。   朴爱源只好转身走入机场。   机场大厅,朴爱源奔走搜索着,渐渐失望。   手表指针指向了八点,轻蔑漫上了朴爱源的脸。   朴爱源骂道:"他又一次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退缩,他和别的男人并无区别。"   其实她冤枉了金正武。金正武悠悠醒来,往窗外一看,大声惊叫起来:"喂,先生,您醒醒 !这是哪儿?"   司机惊醒,跳下车环顾,哭丧了脸:"完了!我们被稽查拖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金正武看着泱泱一片的车,愕然,抬手看表,九点整。   金正武顿时傻了,拔脚狂奔。   金正武狂奔回机场大厅,朴爱源自然已经不在那里了,金正武又朝爱源家里跑去。爱源的确 回了家,回到家的爱源接到了航空公司的一份快递,诚意邀请她回到公司上班。   朴爱源走了。   金正武在爱源家里拼命按门铃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金正武又满头大汗冲入医院病房 :"年先生,爱源她来过吗?"   金正武叫着爱源,这一声呼唤让年良修震惊。是呀,正像年良修所说的,既然她是爱源,她 就一定在她生活的那道轨道上。   金正武呆立片刻,转身踽踽而去。   朴爱源正在飞机客舱木然忙碌。   找不到朴爱源,金正武先回到上海,在弄堂口,费雅兴冲冲而回,看到门口开不了门的金正 武:"小武,你怎么回来了?"   看着费雅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在家里安静地等候着米拉的回来。   金正武想了一下,跑走了,边跑边喊了一声:"替我问候拉拉,希望他早日成功。"   费雅目送金正武远去,得意一笑。   费雅藏了自己的心思,她不想再让金正武住到这里来了,只好想了一个主意,让金正武回到 丽江,回到阿厦丽的身边。听说阿厦丽会有危险,金正武飞到了丽江,在驼铃店门口,金正 武迟疑着推开门,环顾空荡荡的店铺。   一个看店的女孩儿告诉他,阿厦丽住进了疗养院,金正武冲出门去。在疗养院病房,阿厦丽 憔悴的躺在病床上昏睡。金正武痛心不已,轻轻握住阿厦丽的手。阿厦丽被金正武的举动惊 醒了,神色迷茫地看着金正武:"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看你来了。"   阿厦丽被年立伦吓了,秀丁看见金正武回来,气愤地把他赶走了,她不想再有任何人来伤害 阿厦丽了。   生活都变了样子,阿厦丽,年良修也越来越苍老了。   在医院小花园,年立伦看着衰老的年良修,心情复杂:"叔叔,年氏的状况不好,我让您很 失望。"   年良修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年氏的权力之争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在你父亲活着的 时候就已经有了端倪,我早就觉察到并为之焦虑很久了。"   年良修并不担心公司,他担心的是年立伦到底选择了谁留在他的身边。年立伦有他自己的想 法,他长大了,只是还有些时候依然让年良修不放心。 第十九章(3)   年良修目送年立伦疾步远去,笑容慢慢浮现。   陈海一找到了东巴,递上了川夏的合同和年良修的一份遗嘱,东巴隐隐震动。   陈海一说:"如果我坚持说川夏就是不堪良心重负而去,您相信吗?"   东巴沉吟良久,摇头:"东巴不是神但心如明镜。即使我做了,也骗不了神灵的眼睛。"   陈海一哀求地:"东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您难道要他去在黑暗中寻找川夏的灵魂吗?"   东巴拒绝:"夜深了,您去吧。"   陈海一无奈而出。   东巴住所门外,陈海一扑通跪在了门前,他要长跪不起,他要感动东巴。   一个小时过去了,东巴的住所里,火塘明灭。东巴面无表情。   陈海一长跪三个小时。   门悠悠开了,东巴终于走出:"年轻人,既然你相信,我也只有相信,只能祈望神灵也相信 。"   陈海一感激但无言。   秀丁得知这个消息,跑到疗养院阿厦丽病房告诉阿厦丽,东巴要为川夏超度了。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高兴的消息。   情人跃。   杜鹃花瓣漫天飞扬。   香火袅袅,一匹匹白布胶结、勾勒出奇特的图案。   衣着隆重的东巴挥舞着红绸舞蹈着,吟唱着。   众多男女合应。   阿厦丽泪水盈盈:"川夏姐姐终于可以回来了。"   陈海一也回来了,看见他,阿厦丽脸色蓦地一变。   秀丁却没想那么多,和阿厦丽打了个招呼,俩人挥手道别阿厦丽,俩人依偎而去。   阿厦丽忧心忡忡目送俩人远去,目光随着弥漫的烟雾升向天空。   一架飞机正划过碧空。   飞机的头等客舱里,朴爱源正周至地为乘客服务。   广播:"飞机现在正飞越中国云南的上空,云南中国西南的美丽省度,玉龙雪山是…… "   朴爱源隐隐震动,镇定了情绪继续倒饮料。   仿佛有飘摇的声音传来:"爱源,我是川夏,就在这里,我爱你。你怎么能抢姐姐的爱人呢 ?"   朴爱源一激灵,饮料洒了乘客一身。   乘客惊呼着擦衣服,旁边的一个男人对她说那空姐可是年氏公司的朴川夏。   朴爱源隔着帘子偷看他们。   机上有人认出了朴爱源,把她当成川夏,他们偷偷说着关于川夏的一些难听的话语,可是爱 源无法站出来说什么,她忧伤地听着那些人的议论,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为姐姐恕罪。   金正武不在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人能够在她身边听她的发泄了。   这一切金正武都不知道,丢了朴爱源的他到了东巴住所:"谢谢东巴您把川夏的灵魂带回来 ,虽然我不是这里的人,可是……我想知道,阿厦丽的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身边?她什 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种等候?"   东巴怆然:"少年人,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了,因为我不再是个东巴而是平常人了,我欺骗 了神灵的罪过可以得到宽恕,但我欺骗了自己的心。你知道所有的东巴为什么都不为情死者 超度吗?"   金正武表情庄重。   东巴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被阻隔的爱情,我和她约定去殉情,但我却在日出之前退缩 ,她很绝望但她没跳下去,她远走异乡了。我感激她让我还有补偿的机会。我现在不再是东 巴而是一个世俗的老人了。听说她现在很孤单,我要去找她了。少年人,你们都珍重吧。"   金正武呆住。   金正武到了疗养院病房,金正武去看望阿厦丽,阿厦丽睫毛颤动,显然没有入睡。   金正武紧紧握住了阿厦丽的手。   泪水从阿厦丽的眼角渗出,滑落。 第二十章(1)   年良修不会再回到公司了,年立伦决定用自己的力量把年氏集团做好。   在年氏公司会议室,年立伦语气恳切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金先生不接受年立伦的意见,愤然的推门走掉了,然而大多数的人都留在了年立伦的身边, 年立伦赢得了大家的支持,他有些欣慰。却在这时,门"呼啦"被推开,金正武说:"阿伦 ,你出来一下。"年立伦一愣:"小武?你没看到我正在开会吗?"   金正武说:"只占用你几分钟。"   金正武说出了阿厦丽的状况,她不好,一点都不好,她需要年立伦,然而年立伦的冷默击怒 了金正武,他说,他现在不需要女人。   金正武切齿,挥手一拳,年立伦被打得跌入会议室。   大厅和会议室一片惊呼。   年立伦爬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你以为我会还手吗?不,我没精力和你纠缠。"   金正武被两个保安拽住,还叫着:"年立伦,你是个混蛋,懦弱退缩没有责任的混蛋!"   年立伦回身逼视着金正武:"我是混蛋?那你呢?你口口声声只为爱情活着,你敢说出你爱 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吗?说呀。"   金正武挣扎着,说不出话来。年立伦叫道:"你说呀!"   金正武甩开保安,冲到年立伦面前:"好,我说,我爱的是朴爱源,我一定要找到她!"   年立伦愣住了,朴爱源怎么啦?丢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金正武大跨步地离开了这里,年 立伦追了两步,发现整个大厅的目光都集中自己身上,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墙上,怒气冲 冲对众:"都看什么?没见过流氓打架吗?干活!"   会议室里的人都散了,转眼间就因为这一场两个男人的争吵,让天地变了个样子,风云都在 心里呢,谁知道年立伦的心里在这一瞬间藏了多少痛苦呢?可是无论年立伦心里的痛苦有多 深,他都要先把年氏集团的担子挑起来。可是,年立伦又会 有什么办法将年氏放在自己的肩上呢?连朴爱源都听到了关于年氏的消息,朴爱源是在旅途 中听到一个参加年氏股东大会的一个股东的议论才知道年良修现在是穷途末路,年立伦更是 毫无招架之力,股东大会只要一召开,他们叔侄都要从年氏滚出去了。   朴爱源很快找到了在医院里的年良修。   她在为年立伦担心,为他刚刚起步就要承担那么多的风险担心,可是,年良修说的对呀,人 活着就是要承受各种各样的苦恼,要不怎么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呢? 朴爱源是多么希望年良修的身体尽快地好起来,能够回到公司再去帮年立伦一把,可是谁都 从年轻过来的,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个中滋味,人生除了爱情还有更多的责任和磨 难,还有现实的残酷。 朴爱源关注着年立伦,可是这已经和爱情无关了,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两个人已经成了彼 此生命里赶不走的身影。爱源长大了,这是年良修最欣慰的事情,她懂得了站在对方的角度 考虑问题,懂得了在心里装得下别人的喜忧。   也许大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可是快乐常常要以忧伤做为代价。窗外无人的草坪,夕阳余辉 。从医院里出来,朴爱源到了年良修住宅,她迟疑地推开虚掩的门。   整个屋子空寂没落,到处是盖着报纸的家具,很凌乱。   年立伦在这里,正一个人弄些吃的 。朴爱源伸出了手,和年立伦一起在冰冷的厨房里做些饺子。年立伦看着爱源,想起了旧情 ,朴爱源有点感伤。旧事难提,年立伦甩甩头,他也不想想太多往事,却没注意到朴爱源的 情绪,此时也跑到旧情中了。   朴爱源今晚要留在年立伦这里,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痛苦多了,却因为爱源的一份安慰而化 解掉众多。   年立伦不会想到,此时的医院里,年良修正在通过律师把自己所有的股份转给了年立伦。而 在年良修住所,朴爱源正坐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然后她一脸凛然起身上楼。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卡通片。唐老鸭嘎着嗓子叫道:"哦,演出开始了。"   在楼上,在房间里心神不宁翻书的年立伦听到脚步声,颇为紧张。他的心事太多,可是不想 让朴爱源看得出来。爱源的温情让年立伦无法拒绝,温情可以让痛苦减轻,可以让爱情显出 原形,年立伦愣怔片刻,一把拥住朴爱源。激情荡漾中,朴爱源伸手关闭了台灯。   可是,年立伦闻到了爱源身上的酒气,他的热情一下子降了下来,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朴爱 源想要代替姐姐受罚,年立伦顿时推开了她,朴爱源呆立片刻,跑出了房间。   年立伦上了露台,目送着朴爱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把玩手中的戒指,本来想要丢掉的 ,却又拾了回来。他舍不得把这个小东西扔掉,如同舍不得丢掉这个不断地折磨着他的朴爱 源。   年立伦回到房间,坐在朴爱源坐过的沙发上,卡通片继续哇啦哇啦,酒瓶中倒不出一滴酒。   年立伦还是没有去看阿厦丽,金正武也没有办法能够让阿厦丽更快的好起来,面对阿厦丽, 金正武无言以对。   阿厦丽却殷殷地鼓励着金正武:"去找她吧,把川夏姐姐灵魂得到超度的消息告诉她,把大 东巴故事告诉她,把你对她的喜欢告诉她。"   "阿厦丽,你……"   阿厦丽决定在这里等候年立伦了,生命中的决定,谁是谁的,谁在等谁,也许真的有些东西 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金正武看着一脸虔诚的阿厦丽,心如刀绞。   阿厦丽长发飘飘,一动不动。   金正武转身疾步而去。   爱情错了位,上帝是睡着了。无可奈何的年立伦在上海新天地酒吧和米拉喝着酒。   男人常常为爱情争辩,又为爱情互相沉默,酒过三巡,两个没落的男人脚步踉跄,相互搀扶 着走在上海夜幕下的街道。   年立伦想不清楚,他实在不知道他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而金正武在离开阿厦丽以后就买了 张第二天去上海的机票,上了飞机就裹着毯子昏睡。空乘都认识了这个常在空中飞来飞去的 金正武了,她们遇到朴爱源时还讲起了这个家伙,朴爱源一瞬间就想到了,他一定是金正武 。   朴爱源回到家,虔诚跪拜,对姐姐的遗像默祷:"姐姐,也许真是我误会他了。如果我能遇 到他,我一定替你补偿他,用爱源的方式补偿她。可是我为什么总遇不到他呢?川夏,你愿 意帮我吗?"黑框内的朴川夏笑容沉静。   而年良修在办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却来到了丽江驼铃店,他要找阿厦丽。阿厦丽看见是年良 修,大喜过望。 第二十章(2)   看着年良修的有些憔悴的面容,阿厦丽的心很难过。可是放弃了一切,来到丽江,内心里只 剩下一份对生命的享有,这份心情却是最好的。   阿厦丽带他去了情人跃,年良修神色迷离看着雪山、江水。   年良修决定在丽江生活下去了,这里有阿厦丽这个可爱的姑娘,更重要的,川夏的灵魂 在这 里。   江水轰鸣,山谷空灵。两个人静静地,什么都不说,却彼此听到了对方的心声。   到了上海的金正武一下飞机就去自动取款机取钱,发现自己所有的钱只够一张机票了,然后 他冲进年氏大厅,空荡荡的只有胡子拉茬的年立伦一人呆坐。   金正武冲过无人看守的前台,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他是要找到朴爱源的,可是年立伦不像撒谎的样子,爱源没在这里。   金正武茫然又无奈,悻悻而去。   他哪里知道,朴爱源正在同一座楼里,金正武坐电梯下来,而朴爱源坐另一台电梯上去。   门开了,金正武走出,没注意到另一架电梯门正将朴爱源的身影关住。   朴爱源冲进年氏公司,从年立伦的嘴里知道了金正武刚刚离开,年立伦看着朴爱源,她已经 气得只差打一顿年立伦了,再有5分钟金正武就要离开这里,无 论朴爱源怎么向年立伦斥问,她都又一次地错过了金正武。为了寻找朴爱源,金正武同样一 次又一次飞上天空,他希望在某一次航班上遇到她,这一次的确是朴爱源当班,可是……等 她到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爱源迟到了,他们又一次错过了,也许冥冥中真有一种力量 在左右安排。   年立伦离开了上海,陈海一在丽江联系不到年良修,回到了上海。   那份川夏藏在阿厦丽那里的东西终于被陈海一放在了年立伦的面前,而年立伦此时却不再地 么看重这些了,一个火苗,它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身影。   下了楼,年立伦说可以送送陈海一,陈海一拒绝了。他不想再漂泊不定,不想再那么辛苦, 他现在只想让秀丁做他的新娘,给她幸福。   在街上,年立伦发现了踯躅徜徉的朴爱源,他把她重新送到了飞机场,既然她愿意找金正武 ,就让她去吧。   在机场停车带,年立伦下了车,望着朴爱源的眼睛,缓缓道:"爱源,一路平安。"   朴爱源有些感动,不敢看他的眼睛。   年立伦看见她的眼中有泪,强笑着:"别这样嘛,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这个人最怕这样 了。我先走了啊。"   朴爱源仿佛有些话要对他说,喊了一声年立伦。   年立伦迟疑了一下,决绝地坐进车内,迅速发动车。   朴爱源目送车远去,潸然泪下。   朴爱源找不到金正武,而金正武已经到了丽江,他神情落寞地走到阿厦丽的驼铃店附近,惊 讶地发现驼铃店已经成了一家小吃店。   阿厦丽已经不在这里了,金正武只好离开。他沿河慢慢地走到酒吧附近,发现阳光酒吧的招 牌赫然在目。   他走进了阳光酒吧,四下环顾,发现客人不多。   阁楼上昏暗的烛光闪烁,金正武一步步走上楼梯。   阿厦丽凭窗而立,听见脚步声,回过身了,发现是金正武,马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武 哥,你回来了?你好吗?"   金正武没想到在这见到她。   金正武面对少女纯净的目光,心绪杂乱。驼铃店关了,阿厦丽一定把许多的旧事也同时关掉 了,看着阿厦丽,金正武一把拥住阿厦丽:"你怎么这么傻。"   在上海,费雅决定和米拉回丽江去结婚,也许只有在丽江,在那个纯净的天空下的天堂,米 拉才可以放下一切心里的包袱,娶费雅做新娘。他们还不知道,在丽江、金正武和阿厦丽发 生了那么多的变化。   丽江清晨的阳光下,阳光酒吧的阁楼,阿厦丽还在甜甜酣睡。   金正武醒了,他轻轻地下了阁楼,他找到胶水,一点点将破碎的驼铃缀片粘好。模糊的字迹 被描摹清晰。   忽然,他听见门外有响动,一张字条塞入门缝。   金正武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金正武捡起字条。   字条上写着:"我在那里等你,你会来吗?"   金正武坦然一笑,划了火柴,点燃字条,然后他回身轻手轻脚上楼,把驼铃放在阿厦丽枕边 ,轻轻抚摩了一把阿厦丽的秀发,悄然而去。   金正武好容易打车到了情人跃,着装神色一如朴川夏的朴爱源已经站在悬崖边,风吹发扬。   金正武走到女人背后,柔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朴爱源的心灵在川夏那里,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站着。   金正武沉默了,晨光笼罩着一对各怀心事的男女,伫立在陡峭的悬崖边,只有呜呜的风声。   久久地,朴爱源回转身,盯着金正武的眼睛:"小武,我是朴爱源,不是朴川夏。"   金正武淡淡地回答:"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她,她不会包饺子酷爱吃泥螺,她眉宇间总带着一 丝孩子的焦虑,她知道睡衣是上海的风景线,她喜欢白色的高跟鞋,她鞋子的尺码是二十四 。"   朴爱源酸涩一笑:"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问我。"   其实一切都不需要解释了,当爱情来临,你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力量把它推开?哪怕她是 朴爱源。   也许冥冥之中有些事情相牵着,阁楼里的阿厦丽做了一个梦,情人跃上,金正武在朴爱 源的身边跳下了山谷,阿厦丽惊厥而起,看到驼铃大惊失色:"小武哥!小武哥--"   她要去情人跃。她知道金正武在那里,她要去拦住金正武。秀丁拦不住她,阿厦丽不管一切 ,她要去情人谷,她要拦住金正武,秀丁留下游客不管,跟着阿厦丽走了。   然而金正武却没有跳下去,情人跃上,俩人站着。   也许当年川夏真的错了,把一份沉重的爱放在金正武的身上,自己却放弃了生命。   朴爱源呆立良久,离开山崖。   岩石后的陈海一松了一口气。   等到秀丁气喘吁吁跑上情人跃,空无一人的悬崖,纸片如蝶。   阿厦丽奔到崖边,看着漫天叶子和汹涌的江水,抬头迎着阳光灿烂一笑,展开双臂:"小武 哥,等我!"   正要离开的陈海一发觉,惊呼着扑过去:"阿厦丽!"   阿厦丽被拽了一把,和陈海一一起跌落……   陈海一和阿厦丽悬挂在半空的小树上。   汗水涔涔的秀丁吃力地拖曳着绳子,昏迷的阿厦丽终于被拽上来。 第二十章(3)   秀丁把阿厦丽安置一边,又扔下绳子:"海一,接住!"   悬浮半空的小树上,陈海一艰难地将绳子捆在腰际:"秀丁,你行吗?"   秀丁叫道:"少废话,我要拉了!"   秀丁拼命拽着绳子。   岩壁上努力抓住岩石的陈海一感觉到绳子的迟缓,血水糊住了眼睛。   陈海一可不希望秀丁就这样死了,他刚刚抓到的幸福,怎么可能一撒手就又失去了呢?   飞步而至的金正武一把抱住欲扑下悬崖的秀丁。   在多伦多的医院,年良修也差一点走到了死神的面前,年立伦死死抓住他的手。   律师说:"现在宣布年良修先生的遗嘱。年良修先生将他名下所有的年氏股份以馈赠的方式 转让给年立伦先生,私有的家庭财产为其妻女所有。年立伦先生,请您在这里签字。"   年立伦眼睛红红的,一把推开了律师。   律师闪到一边。   年良修终于还自己一颗清静的心了,当把旧情都放下,当所有的仇恨都远在天边了,年良修 终于安慰自己了,年立伦看着他,年良修一动不动。   几天后,在年氏的会议室,召开了股东会议,气氛僵硬而对峙。   依然有很多人在一位老者的鼓说之下反对年立伦。看着有人举手,有人沉默,老者胸有成竹 :"5对5,但我占有年氏的37%的股份,年立伦先生继承的股份是33%,我目前是年氏最大的 股东,难道我的意见不能作为大家的参考吗?"   众人谁也没有说话。忽然门开了,朴爱源走入,她拿来的是姐姐川夏的死亡证明书,这是一 份遗嘱,川夏把她5%转赠给了朴爱源,就凭这关键的一票,年立伦步向成功。   年立伦充满感激。   年立伦终于可以成就自己的事业了。因为朴爱源,因为她在关键的时候伸手相帮。而在丽江 医院病房,阿厦丽却昏迷不醒,令人担心。年立伦却在此时出现在门口,这多少让金正武有 些吃惊,年立伦看着金正武:"小武,我想和阿厦丽单独呆一会儿,可以吗?"   金正武默默走出。   年立伦坐在阿厦丽身边:"阿厦丽,我是你的阿伦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阿厦丽一动不动。年立伦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能听到。你的年伯伯让我告诉你,东巴做不 到的事他能做到,因为他现在已经和灵魂聚会在一起了。他会在苍茫中寻找到你姐姐阿莎咪 的灵魂,他会告诉她,可爱的妹妹阿厦丽心里已经是满满的蜜汁,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在你 的唇齿和发梢上重生。她那么爱你,一定会希望你获得幸福。"   阿厦丽的眼睛动了一动,年立伦欣喜道:"我知道你醒着,把驼铃送给阿伦哥哥做个纪念好   不好?"阿厦丽默默点头。   年立伦轻轻一吻在阿厦丽额头,走出了病房。   泪水漫出阿厦丽的眼角。   年立伦给阿厦丽掖了掖被子,走了出去。   门口,金正武决定和年立伦去喝上一杯。年立伦想约上米拉,而米拉正在寺庙的地窖专注地 描摹着宗教绘画。   费雅又回到了米拉的身边,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爱情争吵。听说年立伦他们去喝酒了, 米拉很快到了阳光酒吧,找到了金正武和年立伦,米拉很高兴,举起酒杯:"来,为了艺术 家米拉重返灵感家园,干杯!"   金正武又提议:"为了陈海一和秀丁的爱情,咱们喝一杯吧?"   却在这里,警察进来找米拉,仨人大吃一惊,原来,费雅在米拉走了以后,破坏了米拉临摹 的佛画。   费雅破坏了佛画,虽然只是一部分,可是这让米拉气愤得恨不得打费雅一顿,可是费雅的一 席话又感动了米拉,她要留在这里,要和米拉一起修复这些佛画,他们决定用十五年的时候 做好这件事情,15年,爱情已经变成浓浓的亲情了,费雅真的用心良苦。   原来这个痴情的香港女人要用这种方式拴住酷爱流浪出走的米拉!   金正武有些感动   回到阳光酒吧,金正武起身把茶水端到临窗桌上:"按照这里的规矩应该这样,把阳光的味 道喝到心里去。"   年立伦说:"小武,我量过,你桌子上的那张万年历正好一米,其实神灵并不吝啬,传说中 的那道神奇阳光每天下午都会来,又渐渐离开,第二天它还会来。只不过我们都没注意到它 。"   一米阳光 ,足以照耀我们的心灵。   阳光透过窗口一点点延伸,终于将木桌面上的空格子填满。   第二天,在丽江机场。   金正武和年立伦告别。   飞机昂然而起。   此刻在多伦多,身着盛装的朴爱源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怔怔发愣。   装束隆重的年立伦走入,摸出戒指:"穿成这样,热死我了!爱源,还要我说点誓言吗?" 年立伦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朴爱源起身跪在宽敞的塌塌米上,摸出精致DV带放在投射进的一束阳光里:"川夏,我要结 婚了,你不来祝福我吗?"   朴爱源走了。   阿厦丽也走了,去找她的梦了,没有人能够留住她,金正武在最后一刻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然而却依然留不住她。他知道,她一定到了姐姐阿莎咪的身边,那将会是一段温暖快乐的日 子。   金正武也要离开了,在飞机客舱金正武目送另一架银色客机忽悠而过。   他哪里知道朴爱源就在那架飞机上,她是来找他的。   而他又去找她!   命运总是这么作弄多情的人!   他拉下遮光板,靠在椅背上,一叹:"我去多伦多到底是找谁?阿厦丽还是朴爱源?川夏, 你告诉我。"   忽然身边传来:"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金正武一睁眼,大惊。   身着红裙的朴川夏笑吟吟在他身边落座:"小武,让你久等了。"   金正武身边是一个平庸的少女,发现金正武目光异样,笑了。   金正武这才惊醒,苦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少女嫣然一笑:"没关系。先生,您听说过丽江是一棵树这种描述吗?"   故事讲完了,你一定有些累了,不过也一定在心里多了一点关于爱情的忧伤,窗外又是梅雨 ,又是怀抱爱情的季节,中午了,阳光还好,雨却还是要来了,走到庭院里去吧,躺在树下 ,看完这本小说,然后,枕雨入睡。